院外的水渠“嘩啦啦”淌著融雪水,泡軟的泥土泛著黑油油的光,詩詩拎著隻木桶往樹根跑,桶裡晃著剛接的雨水,濺得褲腳濕漉漉的,“靈月姐姐!你看這雨水多清!往虛空隙裡倒點,裡頭的豆芽肯定長得比竹竿還高!”
靈月正蹲在葡萄架下埋菜籽,手裡的小鏟子“噗嗤”插進泥裡,“去年立春你扔的草籃,出來長了半筐青苔,差點把院角的石板都掀了,今兒這雨水進去,說不定能灌出片小池塘,裡頭的魚都長著豆芽尾巴。”
詩詩把木桶往虛空隙的碧光裡傾,光裡晃著像水波的影子,柔得能盪出漣漪。剛倒了半桶,就見裡頭伸出無數像水紋的綠線,“咕嘟”纏著水流往裡吸,嚇得她趕緊拎起桶,桶底竟沾著片透明的魚鱗,亮得像玻璃,“它給我送魚啦!”詩詩舉著魚鱗蹦,“肯定是嫌水不夠,想讓我多倒點!”
蘇硯扛著把木瓢來,瓢沿還掛著水珠,“李伯說雨水要澆透三畦菜,不然苗兒長不壯,”他往碧光裡舀了瓢水,水進去冇聲響,反倒從裡頭飄出縷濕氣,聞著像荷葉的清香,丫蛋舉著顆蓮蓬喊:“我要跟它換蓮子吃!”說著把蓮蓬往碧光裡拋,蓮蓬落進去的地方,光突然“漾”開圈綠暈,滾出來顆飽滿的蓮子,剝開來,蓮心甜得像蜜,“是糖心蓮子!”丫蛋含在嘴裡直咂嘴,“潤得像含著露水!比詩詩姐姐的雨水還解渴!”
書生蹲在廊下畫雨景,筆尖蘸著清水調的石綠,畫紙上的碧光裡,慢慢顯出片小小的池塘,有個挽著褲腿的影子正在摸魚,腳下一滑摔進水裡,跟詩詩昨天在水渠邊撲騰的模樣分毫不差,“這影子比前兒畫的《立春破寒圖》多了三分潮氣,”他舉著畫紙笑,“你看她嗆水吐泡泡的樣子,活像條離了水的小泥鰍。”
詩詩湊過去搶畫,手一抖,木桶裡的水灑了半瓢在畫紙上,濕痕像給池塘添了片荷葉,“給裡頭的池塘擴擴地!”她指著畫喊,“這樣能養更多長豆芽尾巴的魚!”
王掌櫃提著罐新醃的鹹菜來串門,罐子裹著油紙,“這菜用雨水醃的,脆得能嚼出響,”他往石階上放了碟,剛要往碧光邊推,就見碧光突然“啪嗒”掉了滴水珠,像從天上漏下來的,嚇得他手一抖,碟子“哐當”摔在地上,鹹菜滾到碧光邊,竟“滋滋”長出叢水芹,嫩得能掐出綠水,“邪門!比我見過最水靈的春菜還鮮活!”
白老拄著柺杖慢悠悠走來,用柺杖頭撥了撥水芹,“虛空界的雨水,是把春天的潮氣都擰成了水,裡頭的時間跑得柔,一滴雨進去,能漫成三天的水窪,”他往詩詩手裡塞了顆青梅,“去年你扔的土豆芽,說不定在裡頭泡成了水生根,才讓這碧光透著股土腥氣。”
詩詩把青梅往碧光裡塞,果子剛碰到光就“嗖”地鑽了進去,再看時,手裡竟多了串青梅,果皮上掛著水珠,酸得人直眯眼,“它給我換鮮果啦!”她舉著梅串蹦,“要是我進去待片刻,出來是不是能抱回缸雨水釀的酒?從雨水喝到穀雨!”
靈月正往縫隙裡扔淘米水,聽見這話伸手敲她腦袋,“進去怕是變成落湯雞,被裡頭的水窪泡成發麪饅頭,”話冇說完,就見淘米水進去的地方,飄出片小小的浮萍,落在她手心裡,葉麵上竟映著個影子在追鴨子,像詩詩今早攆著鄰院白鴨跑的模樣,逗得鐵手張直笑:“裡頭的野丫頭,見了水更瘋!”
鐵手張撿起塊瓦片往縫隙裡扔,瓦片進去冇聲響,反倒從裡頭飄出個荷葉編的小水桶,綠得發亮,詩詩一把搶過去挎在肩上,“我是虛空界的水神!”她轉著圈蹦,荷葉桶跟著晃悠,“以後裡頭的雨水都歸我管!”蘇硯看得直笑,伸手把她往回拉,“再蹦就栽進碧光裡了,到時候出來渾身滴水,像條剛撈上岸的魚。”詩詩掙著喊:“變成魚纔好!能在水裡遊,比踩水坑還快活!”
大家笑得直不起腰,笑聲驚飛了池塘邊的蜻蜓,有隻紅蜻蜓“點”在碧光邊,竟被瞬間裹上層水膜,翅膀像鑲了層琉璃,引得丫蛋直拍手:“虛空界還會變水蜻蜓呢!”
詩詩扒著縫隙沿兒還想往裡鑽,被靈月一把薅住後領,像拎著隻偷水的小水獺,“進去容易出來難,”靈月把她按在葡萄架下,“你這小冒失鬼,進去怕是被水窪繞暈了,在虛空的池塘裡打轉轉,到時候我們得往裡頭扔多少蓮子羹,才能把你誘回來?”詩詩拍著胸脯保證:“我認路!跟著荷葉香走,出來還能帶條長豆芽尾巴的魚,給你燉鮮魚湯!”
白老坐在竹椅上,聽著渠水聲看碧光裡的池塘,慢悠悠地說:“虛空界的雨天,潮得比咱們的潤,也比咱們的長,你舀瓢水的功夫,外頭的菜苗說不定就喝飽了水,竄高了半指,”他指著院外的水田,“不過啊,這看苗兒喝水的趣,在哪邊的江湖都一樣。”
詩詩聽得眼睛發亮,突然把肩上的荷葉桶往碧光裡扔,“給裡頭的我當水桶!讓她多存點雨水,等我進去了,天天摸魚踩水坑!”
日頭西斜,碧光慢慢變成暖融融的翡翠色,像夕陽浸在池水裡。詩詩蹲在邊上數影子摸了多少條魚,靈月往縫隙裡倒了瓢雨水,丫蛋把木瓢往碧光邊一放,瓢口的影子正好罩住畫紙上的小池塘。書生舉著畫紙笑,紙上的碧光裡,兩個詩詩正隔著虛空遞魚簍,一個在裡頭喊“好大條”,一個在外頭應“快裝下”,聲音好像真的順著水聲傳了過來。
靈月望著那畫突然覺得,這虛空界哪是什麼遙不可及的水鄉,分明是另一片水汪汪的江湖,裡頭的池塘跟她們渠邊的一樣清,裡頭的魚跟她們摸的一樣歡,連踩水坑時的傻樂都一個樣。
畢竟,隻要這雨水還在淌,這碧光還在流,我們還在這架下,這江湖的虛空水,就永遠舀不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