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還掛在葡萄葉上時,詩詩就被院子裡的動靜吵醒了。扒著窗縫一看,蘇硯正蹲在草莓暖棚前,手裡捏著片發黃的葉子,眉頭皺得像團打了結的線。
“怎麼了蘇硯哥哥?”她趿著鞋跑出去,頭髮亂糟糟的像團鳥窩。
“昨晚下了場小雨,有幾棵苗好像爛根了。”蘇硯指著暖棚裡的草莓苗,語氣裡帶著點可惜,“李伯說要多通通風,我這就去拆幾塊棚布。”
詩詩湊過去看,果然有幾株草莓苗蔫頭耷腦的,葉子黃得像被曬過的紙。她蹲下來,小心翼翼地給苗根鬆了鬆土:“它們是不是跟我一樣,淋了雨就容易生病呀?”
靈月端著水盆出來,聞言笑著潑了點水在詩詩臉上:“你是晚上踢被子著涼,跟草莓苗不一樣。快回屋梳洗,張嬸的早市餛飩快出攤了。”
正說著,鐵手張的鐵匠鋪傳來“哐當”一聲巨響,緊接著是丫蛋的驚呼。我們趕緊跑過去,隻見鐵手張正捂著胳膊哎喲,地上滾著個變形的鐵砧,旁邊的火爐還冒著青煙。
“咋了張叔?”蘇硯連忙扶他坐下。
鐵手張齜牙咧嘴地擺手:“冇事冇事,就是打個新鐵砧,冇拿穩砸腳邊了,嚇著丫蛋了。”
丫蛋眼睛紅紅的,手裡還攥著塊剛給鐵手張擦汗的布:“爺爺騙人!我都看見火星子濺到你胳膊上了!”
靈月趕緊回屋取來藥膏,給鐵手張胳膊上的燙傷塗了塗:“您都這把年紀了,彆總這麼使勁,讓小李子多乾點。”
“我這老骨頭還硬朗著呢!”鐵手張梗著脖子,卻乖乖讓靈月上藥,“這不是想著給王掌櫃打個新的布匹架子嘛,他那舊架子晃得跟要散架似的。”
說話間,書生揹著畫板溜達過來,看到這場景,趕緊掏出紙筆速寫:“這畫麵好!《老鐵匠的堅持》,肯定能入畫冊!”
鐵手張被他逗笑了,忘了胳膊疼:“畫的時候把我畫精神點,彆跟個病秧子似的。”
早市上熱鬨非凡。張嬸的餛飩攤前排著隊,她一邊麻利地包餛飩,一邊跟排隊的人嘮嗑:“林飛兄弟,昨天你給的那瓶桂花醬真不賴,我拌了點在餡兒裡,客人們都說香。”
“那是詩詩和靈月姑娘做的,我可冇這手藝。”我笑著給她遞過剛買的新鮮蝦皮。
王掌櫃的布莊前,幾個姑娘正圍著塊新到的湖藍綢緞嘰嘰喳喳,說要做夏天的新衣裳。看到詩詩,王掌櫃老遠就喊:“詩詩姑娘快來!這塊料子做件小褂子肯定好看,我送你!”
詩詩眼睛一亮,剛要跑過去,就被靈月拉住:“不許總占人家便宜,想要的話咱們拿錢買。”
王掌櫃擺擺手:“哎,就一塊料子的事,再說上次要不是你們幫我追回被騙的布,我這布莊早黃了。”
正說著,李伯揹著箇舊布包走過來,打開包一看,裡麵是些縫補好的舊衣裳。“這是給後山那戶孤老婆子送的,天快熱了,她那些舊衣裳都爛得冇法穿了。”
“我跟您一起去!”詩詩自告奮勇,從兜裡掏出兩塊昨天做的桂花糕塞進布包,“給奶奶嚐嚐甜的。”
看著詩詩和李伯往後山走的背影,靈月輕聲說:“這丫頭是越來越懂事了。”
蘇硯點頭:“跟在外麵闖蕩時不一樣了,那時候她見了生人都躲。”
書生舉著畫板,望著遠處的炊煙出神:“我以前總覺得江湖得有奇遇,得有大俠,現在才明白,這些家長裡短、互幫互助,纔是江湖最實在的模樣。”
白老不知何時也來了,手裡拄著根新做的柺杖——是蘇硯用後山的桃木給削的。他慢悠悠地說:“就像這餛飩,看著普普通通,卻是麪粉、肉餡、蔥薑蒜湊在一起才鮮。江湖也一樣,少了誰都不成。”
張嬸端來幾碗餛飩,熱氣騰騰的:“快吃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你看這湯裡的蝦皮,是林飛剛送的;這肉餡,是王掌櫃家鋪子買的好肉;這柴火,是蘇小哥劈的……湊在一起才叫香呢!”
我們坐在早市的小馬紮上,吸溜著熱餛飩,聽著周圍的叫賣聲、說笑聲,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舒服得讓人想眯起眼睛。
或許這就是江湖最本真的樣子——冇有驚天動地的大事,隻有柴米油鹽的瑣碎;冇有蓋世無雙的武功,隻有互幫互助的溫暖。就像這碗餛飩,尋常,卻暖心。
畢竟,這有煙火氣的江湖,纔剛在尋常日子裡,熬出最醇厚的滋味呢。而這樣的日子,還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