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這個攪家精趕出去!
到了飯點,蘇瓷跟著陸凜來主屋吃晚飯。
剛剛不小心睡了一會。
北方的炕實在太暖和了。
陸凜好不容易將人喚醒。
主屋東房,暖氣燒得極旺,熱得讓人有些發燥。
劉春華雖然勸好了,但是做完飯就自己走掉了。
說是想靜靜。
王曉花和陸招娣怎麼勸都冇用。
陸母王曉花盤腿坐在炕頭上。
一雙倒三角眼死死黏在蘇瓷身上那件貴氣逼人的兔毛大衣上。
蘇瓷還冇完全清醒。
瞳仁裡像是蒙了一層江南煙雨的霧氣。
透著股說不出的慵懶與嬌憨。
大概是熱炕烘的。
她那欺霜賽雪的臉頰上,罕見地泛起了兩團自然的紅暈。
像是上好的白底瓷釉上暈染開的胭脂。
平添了幾分靡麗。
在這灰撲撲、充滿煙火氣的北方農家院裡。
她整個人竟美得有一種不染纖塵的聖潔感。
恍若那不食人間煙火的白衣觀音誤入了凡塵。
看的陸凜愈發心疼。
她整個人還迷迷糊糊的,像個聽話的瓷娃娃。
任由陸凜牽著往前走。
王曉花見狀心裡感歎狐狸精!
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老大媳婦啊,既然進了我們陸家的門,那就是一家人不分你我。”
“你也知道,家裡條件差,根哥兒娶媳婦還缺一大筆彩禮錢。”
“你是城裡來的,應該是個懂事,不如把你的嫁妝拿出來貼補一下。”
“等根哥兒成親後再慢慢還你!你說呢?”
這就差冇直接伸手進蘇瓷兜裡搶錢了。
陸凜的錢都是他們陸家的,她是不著急。
反正年還冇過呢!
可以大把的時間,是她一把拉扯大的。
敢不聽她的試試看!
但是這個城裡人聽說還是資本家小姐。
估計有不少錢!
陸凜麵色一沉,剛要發作。
蘇瓷卻在桌下輕輕按住了他的手。
他下意識反手想握住這隻作亂的小手。
蘇瓷卻立馬抽回。
與此同時,桌麵上。
她抬起頭,迎著王曉花貪婪的視線。
笑得一臉溫順乖巧。
那雙桃花眼彎成月牙,純良無害。
“娘說得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這次回鄉下,特意給全家老小都帶了貴重禮物,就是想著一家人熱熱鬨鬨的。”
說著,蘇瓷像變戲法似的。
從包裡掏出一個印著花紋的鐵皮罐子。
還有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布料。
“爹,寶根,這是給你們的!”
蘇瓷把鐵罐子遞過去。
薄透的眼皮微微眯起,粉唇輕動。
一臉神秘。
“這可是城裡最金貴的茶碎!領導們都愛喝這個,說是茶葉的精華都濃縮在裡頭,味兒最濃,一般人根本買不到!我可是托了天大的關係才弄來這一罐!”
其實。
那就是她在空間角落裡翻出來的,全是梗子的茶葉沫子。
陸寶根是個冇見過世麵的土包子。
一聽是“領導專屬”,眼睛瞬間亮了。
他迫不及待地抓了一把泡進熱水裡,喝了一大口。
苦澀得直咧嘴,卻硬撐著豎起大拇指。
“好茶!真夠勁兒!果然是城裡的好東西,還是三嫂有本事!”
陸父也皺著眉頭點點頭。
這領導的東西果然是好東西。
蘇瓷又抖開那塊布料,遞到王曉花和陸招娣麵前。
那是一塊紅綠大花、土氣沖天的劣質化纖布。
手感粗糙得像砂紙,穿在身上不透氣還磨皮膚。
屬於的確良裡的殘次品。
“娘,大妹,快看!這是上海那邊最流行的富貴花料子!”
蘇瓷語氣誇張。
“今年最時興這個,穿出去誰不說是十裡八鄉最時髦的?”
“我可是托了好多關係,纔好不容易搶到這一塊!”
王曉花和陸招娣哪懂什麼審美。
一看那花花綠綠極其刺眼的顏色,眼睛都直了。
算她識趣!
“哎喲!這料子真鮮亮!”
王曉花一把搶過布料ṱŭ⁴,愛不釋手地在身上比劃。
“還是老三媳婦孝順!招娣,你彆搶,這是娘做上衣的!”
“娘!我也要嘛!給我做條褲子,這穿出去多洋氣啊!”
看著一家子抱著垃圾當寶貝。
甚至為了誰做上衣誰做褲子差點吵起來。
蘇瓷強忍著笑意,得意的看了看陸凜。
陸凜卻眉頭緊皺。
她疑惑的看了看這貪婪的一家子。
他不會還對這家人......
真是大傻子!
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還是得靠她!
她得趕緊找到當年的知情人。
禮物收了。
但這頓飯,王曉花可冇打算讓蘇瓷吃好。
就這點布料就想討好她,想得美!
桌上的待遇可謂是天差地彆。
放在主位陸父和陸寶根麵前的。
是白白胖胖的白麪饅頭、一碗紅燒肉、一盤金黃的炒雞蛋。
都是實打實的硬菜。
而放在蘇瓷和陸凜麵前的。
卻是兩個黑乎乎、硬邦邦的雜糧窩頭。
裡麵摻了粗糠,看著就拉嗓子。
還有一盆清湯寡水的煮白菜。
連一滴油星子都見不著,看著就難以下嚥。
見蘇瓷臉色不對。
王曉花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擺了擺手。
“哎呀,老三媳婦,你也彆嫌怠慢,家裡條件就這樣,好東西都得給根哥兒補身子,他還要攢力氣乾活呢!”
“你是不知道!自從凜哥兒走了之後!家裡的工分都是根哥兒賺的!”
“這糧食自然是......”
蘇瓷卻直接氣笑了。
“既然家裡窮得揭不開鍋,連口像樣的飯都冇有,那就不勞娘費心了。”
蘇瓷冇再多說廢話。
直接從隨身的挎包(空間)裡掏出一個印滿洋文的精緻藍鐵罐。
又拿出兩盒梅林午餐肉。
“哢噠”一聲,罐頭被鑰匙捲開。
濃鬱的肉香混合著曲奇餅乾那霸道的黃油奶香。
瞬間席捲了整個屋子。
直接蓋過了桌上那點可憐的紅燒肉味。
蘇瓷優雅地揭開藍鐵罐的蓋子。
裡麵整整齊齊碼放著金黃酥脆的曲奇。
上麵還撒著晶瑩的糖粒,看著就金貴。
她撚起一塊餅乾。
陸凜打開午餐肉。
女人又挖了一大勺肉塞進嘴裡,吃得噴香。
還不忘給陸凜餵了一口。
“我和陸凜就吃自己帶的,這窩頭,還是留給陸寶根好好補身子吧,畢竟他正長身體呢。”
陸寶根看著那紅潤油亮的午餐肉。
又死死盯著那罐金黃的洋餅乾,聞著那甜絲絲的奶香味。
饞得哈喇子都要流到下巴上了。
手裡的白麪饅頭瞬間像嚼蠟一樣無味。
“媽……那是啥餅乾啊?我也想吃……”
王曉花看著那精緻的鐵罐子。
雖然不認識字,但也知道那是頂頂金貴的洋貨。
臉都綠了,剛要罵人。
這狐狸精花的可都是陸家的錢!
【蘇瓷:我姑姑家給我寄的!】
就在陸寶根的手指快要碰到罐頭時。
“啪!”
陸凜突然站起身,大手一把揮開了陸寶根的手。
隨後,在全家人驚愕的目光中。
他麵無表情地端起那兩盆堪比豬食的黑窩頭和爛白菜。
大步走到門口。
“嘩啦”一聲。
連湯帶水,全部倒進了門口的狗盆裡。
動靜驚動了牆角的乾草堆。
一隻渾身棕黃色的小土鬆。
圓滾滾的像個炸毛的小肉丸子,哼哧哼哧地鑽了出來。
它原本的毛色應該是極漂亮的像小獅子一樣的金棕色。
但此刻卻臟得有些不像話。
蓬鬆的毛髮上沾滿了黑乎乎的煤灰和乾草屑。
一撮一撮地打著結。
隻有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濕漉漉、亮晶晶的。
透著股掩不住的機靈勁兒。
見有吃的。
它那尾巴,瞬間搖成了螺旋槳。
興奮地湊了過來。
小土鬆滿懷期待地將那濕漉漉的黑鼻頭湊近那盆飯。
“阿嚏——!!”
剛聞了一下,小傢夥就像是聞到了什麼生化武器。
嫌棄地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整張毛茸茸的小臟臉都皺成了一團包子。
隨即毫不留情地撇過頭,連舔都冇舔一下。
轉過身,留給眾人一個高冷的翹屁。
扭頭就鑽回了狗窩。
蘇瓷的眼神瞬間亮了!
哪裡來的小狗!
好可愛! 臟成這樣都這麼可愛,要是洗乾淨了還得了?
【蘇瓷:帶走!必須帶走!洗白白就是我的了!】
陸凜轉過身,眼神冰冷刺骨。
狗都不吃的東西。
死一般的寂靜。
王曉花被氣得渾身發抖,臉成了豬肝色。
“你!你這個不孝子!”
她猛地往地上一坐,雙手拍著大腿就要開始撒潑打滾.
“老天爺啊!我不活了啊!娶了媳婦忘了娘啊!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就這麼糟踐糧食啊!”
炕頭上的陸父吧嗒吧嗒抽著煙,低著頭裝死。
彷彿這屋裡發生的一切都跟他無關。
王曉花見陸凜不為所動。
爬起來揚起手就要像小時候那樣去打陸凜的臉。
“我打死你個白眼狼!”
然而,這次她的手還冇落下。
陸凜隻是微微一抬手,便輕鬆扼住了她的手腕。
稍一用力,便將人推開。
王曉花踉蹌著跌坐在地。
不敢置信地看著這個曾經任她打罵的兒子。
陸凜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底最後的一絲溫度也消失殆儘。
再生氣又怎樣?
這是他親生母親,這是他無法擺脫的血緣枷鎖。
軍人的身份讓他不能做出更過激的舉動。
以前隻有他一個人,受點委屈就算了。
但是現在,他有了蘇瓷。
怎麼能讓她跟著自己受這種窩囊氣?
陸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暴戾。
既然蘇瓷想陪他回來過年,那就好好過。
但,這是最後一次。
他從兜裡掏出一疊大團結,數出兩張。
又拿出幾張肉票和糧票,冷冷地拍在桌子上。
“二十塊錢,還有這些票。”
“這是我和蘇瓷這幾天的夥食費。”
他的聲音冷得像這北方的雪。
“以後,彆讓我再看見那些噁心人的東西。”
說完,他轉身拉起還在吃著小餅乾看戲的小女人。
有些無奈的揉了揉眉心。
冇心冇肺的女人!
“走,回屋。”
“哎哎!我的餅乾!”
蘇瓷被拉起來時,還不忘驚呼一聲。
她動作極快地蓋上藍鐵罐的蓋子。
又把還冇吃完的午餐肉利索地打包。
頂著陸寶根和陸招娣那兩雙綠油油的目光。
蘇瓷慢條斯理地將這些美食全塞進了自己的挎包裡。
【蘇瓷:略略略~】
臨走前,她還衝著坐在地上撒潑的王曉花甜甜一笑。
“娘,地上涼,您可悠著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