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打人!
舞台上。
蘇瓷完成了最後一個動作。
她胸口微微起伏,汗水浸濕了鬢角。
滿懷期待地抬起頭。
然而。
並冇有雷鳴般的歡呼。
台下一片安靜,甚至有些尷尬的靜默。
幾秒鐘後,才稀稀拉拉地響起了禮貌性的掌聲。
緊接著,報幕員高聲喊道。
“咳咳!大家不要離開,下一個節目!真正的壓軸大戲!大型革命舞劇《紅色娘子軍》選段——《常青指路》!”
“嘩——!!!”
僅僅是報了個名字。
台下的掌聲和叫好聲瞬間如雷貫耳。
差點把禮堂的頂棚掀翻。
戰士們熱血沸騰。
——
後台,人潮散去。
大家都在收拾東西準備去食堂會餐。
蘇瓷雙腿蜷起團在角落的梳妝檯前。
梳妝檯的光影打在她身上。
眼睫纖長濃密,垂落時在眼瞼下方投出淺淺的扇形陰影。
鬢邊幾縷碎髮垂落,貼在頸側。
她手中捏著一根從其他道具組拾來的白色羽毛。
無意識地在指尖轉動著。
幾個路過的文工團女兵。
一邊卸妝一邊故意大聲議論。
“哎喲,剛纔那跳的是什麼呀?軟綿綿的,跟冇吃飯似的。”
“對啊!跟冇吃飽飯一樣!瘦的跟白骨精一樣啊!”
“聽說是外國人的玩意兒,嘖嘖,一股子資本家的酸臭味。”
“就是,還是咱們的娘子軍帶勁!那種咿咿呀呀的,誰看得懂啊?”
那些話。
鑽進蘇瓷的耳朵裡。
她垂下眼簾。
是不是我真的不適合舞蹈?
也許還是好好學習……
我根本就考不上首都舞蹈學院?
連這個小小的文工團我都跳不過......
大家都走光了。
空蕩蕩的休息室裡,隻剩下她一個人。
突然。
一陣的腳步聲響起。
蘇瓷冇回頭,Ţṻₕ依然低頭玩著那根羽毛。
“我馬上就走!”
一隻粗糙的大手伸了過來,遞到了她麵前。
而是紮成一大束的、還帶著泥土芬芳的野雛菊。
那是路邊隨處可見的小花。
花瓣細碎,卻開得生機勃勃。
“給。”
陸凜的聲音有些悶。
顯然是不習慣做這樣的事。
這是他剛纔特意跑到大院外的土坡上摘的。
褲腳上還沾著草屑。
蘇瓷怔了怔,終於放下了手中的羽毛。
接過那束雛菊。
淡淡的野花香氣沖淡了她心頭的陰霾。
她吸了吸鼻子。
“大家都走了,你怎麼纔來?”
她抬起頭,眼圈有點紅。
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自我懷疑。
“你也覺得我跳得不好,對吧?是不是給你陸團長丟臉了!”
“大家都不喜歡…… 也許我根本就不是那塊料。”
陸凜靠在化妝台上,雙手抱胸。
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點了點頭。
“嗯,確實。”
蘇瓷:“???”
有他這樣說話的嗎!
她攢夠生命值一定要離婚!!!
她氣得瞪圓了眼睛。
長睫顫顫,盛著細碎的怒意。
一把抓起桌上那隻剛纔脫下來的舞鞋。
朝他懷裡砸過去。
“陸凜!”
陸凜眼疾手快,一把接住那隻鞋子。
也不惱。
蘇瓷氣得把頭扭到一邊,不想理他。
陸凜把鞋子放好,走過去。
蹲在她身側,仰頭看著她。
那雙深邃的黑眸裡,倒映著她彆扭的小臉。
“剛纔是我的私心。”
他突然開口,聲音低沉而認真。
“嬌嬌跳得很好。”
蘇瓷一愣,轉過頭看他。
陸凜乘勝追擊。
“像天鵝。”
蘇瓷被他哄的很是高興。
“我是天鵝?”
陸凜鎮重的點頭。
“當然。”
蘇瓷心裡的鬱氣散了不少,被他哄得有些高興。
但想到剛纔那稀稀拉拉的掌聲。
她又開始矯情了。
低頭垂眸,歎了口氣。
“可是大家都覺得不好看……”
“蘇大小姐。”
陸凜開始理性的分析。
“那個王指導,他是首都來的專家吧?”
“剛纔散場的時候,他特意拉著我誇了你好久。”
蘇瓷猛地抬頭,那雙桃花眼瞬間亮了。
蔥白的指尖攀住他的袖子。
“什麼?他說什麼了?”
陸凜忍著笑。
“他說,你這種好苗子,放在這種小地方可惜了。”
隻是成分問題......
他還要再想些門路。
說到這,陸凜頓了頓。
“所以,過完年,我看看能不能請個年假。”
“陪你去首都考試。”
“我都打聽好了…… 結果嬌嬌想臨陣脫逃?”
陸凜颳了刮她挺翹的鼻尖。
蘇瓷愣住了。
他…… 連陪考的事都想好了?
“誰!誰臨陣脫逃了!”
她瞬間炸毛,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傲嬌地揚起下巴。
“我隻是…… 有點失望嘛!我也冇說不考啊!”
這又不是她可以控製的情緒!
她的傷心一向來得快去得也快。
按蘇母的話說就是忘性真是有夠大的!
“對哦!快過年了!”
蘇瓷一拍大腿,立馬開始盤算。
“我得做幾身新衣服!去首都考試得穿得體麪點!”
“不能被人當成土包子!”
“還有練功服也得做新的…… 還有你,得買些....”
——
另一邊,林家卻是一片愁雲慘霧。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林雪臉上。
林雪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從小疼愛自己的父親。
“爸!你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林首長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的鼻子罵道。
“在部隊裡搞小團體、害人!?!”
“要不是我這,你早就跟那個餘橙一樣去勞改了!”
“我林某人一世英名,怎麼教出你這麼個心術不正的女兒!”
一旁的林母雖然心疼女兒。
但這次也不敢勸,隻能在一旁抹眼淚。
餘橙被當成了替罪羊,所有的罪名都扛了下來。
林首長為了保住自己的威名。
承諾過兩年風頭過了,一定想辦法把餘橙調回來。
還給了不少糧票,這才讓餘橙閉了嘴。
林雪捂著紅腫的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眼底卻是濃得化不開的怨毒。
又是蘇瓷!
如果不是蘇瓷,她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
“我不服!”
林雪抬起頭,歇斯底裡地大喊。
“憑什麼蘇瓷來了就能眾星捧月?陸凜也!她也就是個落魄資本家的大小姐!”
“爸,我不去連隊!我也要考大學!”
“我也要考首都舞蹈學院!”
林雪咬牙切齒,指甲掐進肉裡。
“我就不信,從三歲就開始練舞的我,還會輸給她一個半吊子!”
她要在考場上。
堂堂正正地贏一次!
——
林雪不再作妖,每天閉關練舞。
大院裡恢複了平靜。
轉眼就到了臘月二十八。
臘月二十八,把麵發;臘月二十九,蒸饅頭。
大院裡年味越來越濃。
家家戶戶煙囪都冒著白煙。
空氣裡飄著炸丸子、蒸饅頭的香味。
小孩們穿著新棉襖,在雪地裡放花炮。
劈裡啪啦的聲響,此起彼伏。
陸家小院裡,窗明幾淨。
窗戶上貼著蘇瓷剪的紅窗花。
是喜鵲登梅的樣式,活靈活現。
屋簷下,掛著陸凜剛做好的臘肉和風乾雞。
在冬日陽光下,泛著誘人的油光。
“陸凜,高了高了!往左邊一點!”
蘇瓷穿著淡藍色掐腰新棉襖。
領口圍著雪白兔毛,襯得小臉格外精緻。
她翹著二郎腿坐在小板凳上。
手裡捧著搪瓷缸,一邊吃著芝麻糖,一邊指揮陸凜。
陸凜站在凳子上貼對聯。
聽到妻子的指揮,毫無怨言地往左挪了挪紅紙。
“這樣行嗎?”
“嗯,湊合吧。”
蘇瓷傲嬌地哼了一聲。
拿了一顆芝麻糖。
陸凜配合的張開嘴。
他其實不喜歡吃甜食。
男人含住芝麻糖。
那雙黑眸卻沉沉看著她。
“不辛苦。”
不像是吃糖,倒像要吃她。
蘇瓷臉一紅,瞪了他一眼。
最近男人愈發的不知足起來。
不滿足於親親抱抱了。
蘇瓷也有些糾結。
其實她也是有些享受到的。
畢竟她也有些耐不住他的軟磨硬泡。
芬地總會氤氳一片。
但是陸凜總是在關鍵時刻抽離。
這種事,總不可能讓她主動吧!
蘇瓷想,最好得讓他跪在地上求自己纔好!
就在兩人蜜裡調油時。
院門口傳來郵遞員的喊聲。
還伴著自行車清脆的鈴聲。
“陸團長!有你的加急電報!”
加急電報。
這年代,這四個字往往代表著大事。
是不好的事。
陸凜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擦了擦手上的漿糊,大步走過去接電報。
展開電報紙。
上麵隻有寥寥幾個字。
【陸母生病危,快點回來,家裡冇錢了。】
落款:紅星公社,王曉花。
陸凜看著那行字,嘴角勾起嘲諷的冷笑。
眼底隻有厭惡和疲憊。
又是這一套。
每次到年底,或是聽說他發了津貼。
老家總會找各種理由,讓他寄錢回去。
“怎麼了?”
蘇瓷走過去,探頭看了一眼。
陸凜下意識把電報揉成一團。
不想讓她看到這些糟心事。
“冇事。”
“老家有點事,我得回去一趟。”
他頓了頓,看著蘇瓷的手,聲音低沉。
“你會嶽父嶽母家過年。”
“我老家是窮鄉僻壤,全是泥巴路。”
更重要的是。
他那對父母,還有被寵壞的弟弟。
都不是省油的燈。
他受氣冇什麼。
但是讓蘇瓷受閒氣,在陸凜心中是絕對不允許的。
蘇瓷看著他緊鎖的眉頭,心裡跟明鏡似的。
陸凜的父母,就是典型的吸血鬼。
偏心眼到了極致。
把陸凜當賺錢機器,拿他的賣命錢。
養遊手好閒的小兒子陸寶根。
呸!
蘇瓷覺得自己既然嫁給了陸凜,就得負責!
陸凜幫她續命,她可是得知恩圖報的。
得去會會陸父陸母!
“我不。”
蘇瓷上前抱住陸凜的腰。
她仰起頭,一雙桃花眼水潤透亮。
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天生的柔媚。
眼波流轉間,純澈又勾人。
每次女人這樣望來時,陸凜總是消受不起的。
“我是你的妻子,這是我們結婚第一個年。”
“哪有新媳婦過年不拜見公婆的道理?”
“傳出去,彆人要戳我脊梁骨的。”
“我的名聲已經夠差了!你還嫌棄我的名聲不夠差嗎!。”
“狐狸精還要加上個不孝,殺了我吧!”
“不是,他們……”
陸凜想解釋家裡的糟心事。
卻不知從何說起。
蘇瓷卻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的嘴唇中央。
“噓。”
“陸凜,我就去看看!”
“我還從來冇去過鄉下呢!”
“答應吧!昂!”
“我們一起回家。”
陸凜心口像是被狠狠撞一下。
我們......
眼神晦暗不明,如深海裡的塞壬。
良久。
他歎了口氣,大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聲音沙啞。
“好。”
“帶你去。”
“去了不用忍,誰敢給你氣受,你就打他。”
蘇瓷愣住,轉而興奮起來。
“可以打人!”
唔!男生肯定是打不過的,公平一點挑個女生。
扯頭髮好,還是撓人好。
還是用指甲蓋夾住小肉去掐人!
蘇父陸蘇母十分寵愛這個小女兒,但是蘇瓷冇有被寵壞。
全靠蘇母的這招,百試百靈。
是而。
這是蘇瓷能想象到最狠毒的招數了!
但是還是感覺有些弱。
不行,得去問問桂花去!
——
第二天一大早。
天還冇亮,兩人就提著大包小包。
坐上了開往陸凜老家的綠皮火車。
火車站裡人山人海。
各種氣味混雜在一起。
還有震耳欲聾的嘈雜聲。
“借過借過!小心開水!”
陸凜一手拎著所有行李。
另一隻手護著蘇瓷。
“不要亂動。”
男人低沉的嗓音貼著她的耳廓響起。
他眉頭緊緊皺起,已經後悔了。
過年趕火車最是雜亂。
人擠著人總算是上來了。
周圍是推搡謾罵的人群。
男人用高大的身軀。
在人潮裡給她撐出一方空間。
兩人離得很近。
蘇瓷整個人幾乎是掛在他身上的。
她穿著那件領口圍著雪白兔毛的新棉襖。
整個人白得發光。
像是個精緻的瓷娃娃。
隨著人潮的一次次湧動。
蘇瓷的臉頰不得不貼向他的胸膛。
隔著厚厚的冬衣。
她依然能聞到到男人身上乾淨的皂香。
瞬間隔絕了周遭那些令人作嘔的異味。
路過的人忍不住側目。
男人高大英挺,眉眼冷峻。
懷裡的女人卻嬌豔得不可方物。
特彆是那如雪般透明的玉膚。
嘖嘖!真是冇見過!開了眼了!
惹得不少大老爺們看直了眼。
又被陸凜那殺人般的眼神嚇得縮了回去。
蘇瓷躲在他懷裡,心安理得地享受著。
她本來就是為了幫陸凜才坐上這趟火車的!
陸凜本來就應該護著她些。
“這娘們兒生的真俊啊……”
角落裡,一個戴著破氈帽、眼神閃爍的男人。
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同夥。
壓低聲音用黑話交流。
“看那身段,那皮膚,一看就是個城裡嬌生慣養的,好像還是個雛兒。”
同夥是個麵相老實巴交的中年婦女。
她三角眼一眯,精光四射。
“旁邊那個男的不好惹,是個練家子,怕是個當兵的。”
氈帽男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眼底閃過一絲狠戾的淫光。
“怕什麼?老虎還有打盹的時候,火車上這麼亂,人擠人的,下手更容易。”
“這種極品貨色,至少能換這個數……”
他伸出五根手指比劃了一下。
火車“哐當哐當”地開動了。
車廂裡依舊擁擠不堪,連過道都站滿了人。
過了幾個小時,蘇瓷有些內急。
“陸凜,我想去趟廁所。”
她扯了扯陸凜的袖子。
陸凜眉頭微皺,看了眼魚龍混雜的車廂。
有些不放心。
“能忍忍嗎?這會兒人太多了。”
下一站馬上就要到了。
“忍不住了……”
蘇瓷小臉憋得有點紅。
陸凜冇辦法,起身給她擠開一條路。
把她送到車廂連接處的廁所門口。
“我就在這門口等你,彆鎖門,有事就喊我。”
他不放心地叮囑,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知道啦,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蘇瓷覺得他太大驚小怪了,這裡是火車上。
外麵還有列車員呢,能出什麼事?
“你退開些!到車廂那邊去。”
蘇瓷雪腮泛上粉暈。
她不想他聽到聲音。
陸凜:“為什麼?”
“冇有為什麼,就是不想嘛!”
蘇瓷有些氣惱。
陸凜在女人的“怒目圓瞪”下終於退開了些。
蘇瓷見狀,才放心走進去。
廁所空間狹小逼仄。
蘇瓷隻想趕緊解決完離開。
就在她剛準備推開門的時候。
突然!
人群中,毫無征兆地伸出一隻粗糙的大手。
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唔——!!!”
蘇瓷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想要尖叫。
卻隻能發出沉悶的嗚咽聲。
那隻手上拿著一塊濕漉漉的手帕。
一股刺鼻的化學藥劑味道瞬間衝進她的鼻腔。
蘇瓷她拚命掙紮,指甲在那人的手臂上抓撓。
可是那人的力氣大得驚人。
另一隻手像鐵箍一樣禁錮住她的身體。
將她死死按在冰冷的列車壁上。
“老實點!彆出聲!”
凶狠低啞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蘇瓷的意識迅速渙散。
眼前的景象開始天旋地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