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德的風還是像四百年前那樣溫柔,吹過風起地的橡樹時會帶著葉片沙沙的輕響,掠過塞西莉亞花海時會裹著淡淡的清香——這些是迪特裡希熟悉的。但城門口新立的木牌上畫著清晰的街巷指引,鐵匠鋪的老師傅換成了當年學徒的孫子,連賣蘋果釀的攤位都添了裝酒的玻璃瓶子——這些又是陌生的。不過短短一年,迪特裡希已經能熟門熟路地從望風山地跑回蒙德城,能叫出麪包店老闆娘的名字,甚至知道哪棵樹上的蘋果最甜,就像他從未離開過這片土地。
變化最大的還是他自己。剛被溫迪從璃月接回來時,他還隻有三四歲孩童的個頭,小手攥著溫迪的鬥篷都顯得格外嬌小;可如今站在橡樹底下,已經能到溫迪的腰際,眉眼間的稚氣未消,卻多了幾分孩童的靈動。他摸著自己明顯長了不少的胳膊,想起溫迪蹲在他麵前,指尖點著他的額頭說“是四百年沉睡攢下的力氣,讓你能一下子長這麼快”,忍不住咧開嘴笑,晃了晃手裡的塞西莉亞花:“看來睡覺真的是好東西!要是能再睡一覺,是不是就能長得和巴巴托斯大人一樣高了?”
風捲起花瓣落在他的髮梢,他仰頭望著頭頂的樹冠——濃密的枝葉間漏下細碎的陽光,像四百年前他和西維爾一起在樹下追蝴蝶時那樣。那時候西維爾總比他高半個頭,跑起來的時候金黃色的頭髮在風裡飄,還總笑著喊他“小短腿”。剛回蒙德的第一個月,他幾乎每天都要跑到當年和西維爾約定見麵的森林邊,蹲在那塊光滑的青石板上等著,從日出等到日落,手裡還攥著兩顆撿來的圓石頭——那是他們以前用來玩丟石子遊戲的。
“西維爾哥哥肯定是躲起來了,等我找到他,要讓他看看我長高了。”他第一天等不到人,就這麼跟溫迪說,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篤定。溫迪當時隻是摸了摸他的頭,遞給他一塊蘋果派,冇說什麼。直到他連著等了半個月,每次都垂著頭空著手回來,才漸漸不怎麼提去找西維爾的事了,隻是偶爾會對著風起地的天空發呆,像是在想什麼遙遠的事。
他不知道,四百年對他這樣的普通孩子而言,早已是好幾代人的輪迴。當年那個笑著喊他“小短腿”的西維爾,或許早已化作了蒙德的一抔土,滋養出了溪邊的野花,或是融進了吹過橡樹的風裡。溫迪站在不遠處的花海旁,看著樹下那個小小的身影,青綠色的眼眸裡藏著淡淡的無奈——他當然知道真相,可他冇法對一個剛適應新生活的孩子說“你等的人永遠不會回來了”。有些離彆太沉重,還不到讓迪特裡希承受的時候。
“巴巴托斯大人!”迪特裡希忽然轉過頭,舉起手裡的塞西莉亞花朝他揮手,“你看我找到最大的一朵!”
溫迪立刻揚起笑,走過去蹲下身,接過那朵開得正盛的花:“真漂亮,比上次摘的還要好看。”他把花彆在迪特裡希的發間,指尖輕輕揉了揉他的黑髮,“要不要去望風山地看看?聽說今天有鷹隼在那邊的懸崖上築巢了。”
“要去!”迪特裡希立刻從地上跳起來,拉著溫迪的手就往山下跑,剛纔的失神瞬間被新的期待取代。他跑的時候,發間的塞西莉亞花輕輕晃動,白色的花瓣在風裡打著轉。
溫迪跟著他的腳步,看著小傢夥蹦蹦跳跳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或許這樣也好。讓他在蒙德的風裡慢慢長大,讓那些關於等待的失落,被陽光、花香和新的快樂慢慢填滿。至於四百年的重量,就先由他這個風神,替眼前的小傢夥多扛一會兒吧。風掠過兩人的衣角,帶著塞西莉亞花的香氣,也帶著無聲的溫柔。
望風山地的草長得正盛,冇過了迪特裡希的小腿肚,他穿著溫迪新給他縫的布靴,踩著柔軟的青草蹦蹦跳跳,像隻撒歡的小獸。陽光透過稀疏的樹梢,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追著一隻藍翅膀的蝴蝶跑,跑得太急,腳尖踢到了埋在草裡的小石子,“哎喲”一聲往前撲了個趔趄,手掌和膝蓋都蹭到了地上的泥土。
他趴在草地上頓了頓,小眉頭皺了皺——掌心傳來細細的刺痛,膝蓋也有點麻。但他冇像四百年前那樣一摔跤就癟嘴哭,隻是咬著下唇哼哼了兩聲,撐著草地慢慢坐起來,先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草屑,再低頭拍了拍褲子上的泥土,連蹭臟的手掌都隻是在衣服上隨意抹了抹。
不遠處的溫迪靠在一棵橡樹上,手裡還拿著剛摘的野蘋果,看著小傢夥故作鎮定拍衣服的模樣,忍不住搖了搖頭,嘴角卻勾起一抹溫柔的笑。他把蘋果拋了拋,揚聲喊道:“跑慢點呀,腳下看著路,彆一會摔疼了又哭唧唧地撲過來找我揉!”
迪特裡希一聽就不樂意了,立刻從地上站起來,拍著胸脯氣呼呼地反駁:“纔沒有!我纔不會哭呢!”他鼓著腮幫子,臉頰圓嘟嘟的,像塞了兩顆小蘋果,“我都長這麼高了,是勇敢的小孩,摔跤纔不哭!”為了證明自己,他還特意往前跑了兩步,結果冇注意腳下的草莖,又差點絆倒,嚇得趕緊穩住身形,卻還是強裝鎮定地轉過頭,對著溫迪做了個鬼臉。
溫迪被他逗笑了,走到他身邊,彎腰撿起他剛纔掉落的塞西莉亞花——花瓣沾了點泥土,卻還是開得精神。他用袖子輕輕擦乾淨花瓣上的灰,重新彆回迪特裡希的發間,又伸手戳了戳他鼓起來的臉頰:“好好好,我們小迪特裡希最勇敢了。”說著,他拉起小傢夥的手,看了看他蹭紅的掌心,從口袋裡摸出一塊乾淨的布條,細細地幫他纏好,“不過勇敢可不代表要硬撐,摔疼了告訴巴巴托斯大人,不丟人。”
迪特裡希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看著溫迪認真纏布條的模樣,耳朵悄悄紅了紅,小聲“嗯”了一聲。纏完布條,他拽著溫迪的手,指向遠處的懸崖:“巴巴托斯大人,我們去那邊看鷹隼吧!我剛纔好像看到它們的窩了!”說完,他放慢了腳步,小心翼翼地避開腳下的石子,一步一步地往前挪,隻是偶爾回頭看溫迪時,嘴角還是忍不住揚著笑。
溫迪跟在他身後,看著小傢夥既想逞強又乖乖注意腳下的樣子,眼底的溫柔更濃了——風裡帶著青草的香氣,也帶著小傢夥輕快的腳步聲,這樣的時光,比任何歌謠都要讓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