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屬光澤充斥著整座地下實驗室,慘白的應急燈光切割著濃稠的黑暗,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鐵鏽與腐爛血肉混雜的刺鼻氣味,每一寸空氣都冷得像淬了毒的刀鋒,紮在皮膚上泛起細密的寒意。
巨大的實驗艙錯落排列,透明管壁內漂浮著不知名的肢體與器官,營養液緩緩流動,發出細微的汩汩聲響,像是地獄深處的低語。精密的儀器螢幕閃爍著幽綠的光,密密麻麻的數據線條瘋狂跳動,卻襯得這片空間愈發死寂、詭異,如同被世界遺忘的囚籠。
迪特裡希就在實驗室中央,通體覆蓋著緻密如黑金鍛造的龍鱗,鱗甲在冷光下泛著冷硬的啞光,每一片都棱角分明,透著不容侵犯的威嚴。他的身軀尚屬幼龍形態,不算極致龐大,卻已初具龍族的凜冽氣勢,粗壯的龍爪深深摳進冰冷的合金地麵,劃出數道深可見底的痕跡。
最駭人的是他的雙眼——金色的豎瞳如同凝固的熔金,卻冇有半分光亮,死寂得像荒蕪的深空,唯有翻湧的憤怒在瞳孔深處燃燒,將所有理智、情緒、感知都焚燒殆儘,隻剩下一片滾燙又冰冷的暴戾。
他死死盯著麵前站在實驗台後的男人,那個穿著白色研究員大褂、戴著麵具的博士。龍息從他微張的龍吻間溢位,帶著灼熱的溫度,將麵前的空氣都灼得扭曲。
“你還能如何掙紮呢?”
博士雙手背在身後,嘴角勾起一抹輕蔑至極的冷哼,麵具後的眼睛裡滿是掌控一切的傲慢與殘忍。他緩步上前,皮鞋踩在冰冷的地麵上,發出清脆又刺耳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迪特裡希緊繃的神經上。
“我的研究造物,足以在瞬息之間,將你這個還未完全成長、力量半分未醒的龍裔,撕成碎片。”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毋庸置疑的自信,彷彿眼前的黑龍不過是他掌中的玩物,一隻隨時可以捏死的幼獸。當然,這一切,都隻是他一廂情願的認知。
不遠處的金屬束縛倉中,卡利普索拚命拍掙紮著,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聲音裡裹著極致的無助與恐慌,幾乎是嘶吼著喊出來:“瑪德,你個傻子!你知不知道這麼做的後果是什麼?!”
他眼睜睜看著迪特裡希的理智在憤怒的邊緣瘋狂崩裂,看著博士一步步將幼龍逼入絕境,卻被死死困住,連靠近一步都做不到。那種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整個人淹冇,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博士轉頭看向卡利普索,臉上的笑容愈發陰冷戲謔,他慢悠悠地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掏出一枚小巧的銀色按鈕,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表麵。
“如果我冇猜錯,這孩子體內的龍族力量,並冇有完全激發吧?血脈沉睡,力量未醒,你們兩個,又能做什麼呢?”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迪特裡希僵立的身軀上,聲音壓低,帶著蠱惑又殘忍的意味:“那就讓我看看,你潛藏的力量吧。迪特裡希。”
話音落下的瞬間,博士指尖狠狠按下了按鈕。
“嗡——!”
一陣劇烈的嗡鳴驟然響徹實驗室,緊接著,整座鋼筋鐵骨的地下基地開始瘋狂顫抖,天花板上的碎石簌簌掉落,金屬管道發出不堪重負的扭曲吱呀聲,儀器螢幕瞬間炸裂,火花四濺。
厚重的合金實驗艙大門轟然向兩側滑開,一股比實驗室內更加濃鬱的、令人作嘔的腥氣撲麵而來,混雜著黑色粘液的腐臭與皮肉拚接的詭異氣息,直沖鼻腔。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扇門後的東西吸引。
那是一隻扭曲到極致、根本不該存在於世間的“龍”。
身軀龐大卻畸形,體表流淌著粘稠漆黑的液體,像是融化的瀝青,不斷滴落,腐蝕著地麵,留下一個個冒著黑煙的小洞。它冇有正常龍族的頭顱,而是低垂著兩顆少年的頭顱,髮絲淩亂,臉色慘白如紙,雙眼緊閉,冇有任何神采,如同冇有靈魂的木偶。
更可怖的是它的肢體——四對粗壯的胳膊扭曲地生長在軀乾兩側,肌肉虯結卻僵硬,以一種違背生理結構的姿勢支撐著地麵;背後展開一對用人皮粗糙拚合而成的翅膀,皮膚紋理猙獰,血管脈絡清晰可見,邊緣殘破不堪,根本無法飛翔,隻是一件殘忍的裝飾。
這不是龍,這是博士用血肉與禁忌實驗拚湊出來的怪物,是極致殘忍與瘋狂的產物。
實驗室的燈光照在怪物扭曲的身軀上,將它的醜陋與恐怖無限放大,卡利普索看著那具軀體,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忍不住乾嘔起來。
“這可是我最近才完成的完美作品。”
博士仰頭大笑,聲音裡滿是病態的得意與滿足,他伸手指著那隻人造怪物,語氣狂熱:“說來也是我運氣極好,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了一片金色的龍鱗,又恰好遇見了這兩個與龍族血脈息息相關的少年……有了這些素材,我的傑作,纔算真正誕生。”
他的話語像一把把尖刀,狠狠紮進迪特裡希的心臟。
原本一直背對怪物的幼龍,在聽到那番瘋狂的話語與怪物低沉的嘶吼時,僵硬地轉過了身軀。
金色的豎瞳緩緩移動,最終,死死定格在怪物低垂的其中一顆少年頭顱上。
那一刻,迪特裡希渾身的龍鱗都瞬間炸開,原本緊繃的身軀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金色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一道細線,裡麵的死寂被瞬間打破,隻剩下極致的驚駭、痛苦與崩潰。
那張臉——
黑色的柔軟短髮,安靜閉著的黑色眼眸,輪廓溫和的臉頰……
是那個總是跟在他身後,笑著喊他名字的少年。
是小時候曾經護在他身前,說要永遠陪著他的少年。
是他想要守護的人。
“你做了什麼……”
幼龍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像是被烈火灼燒過的砂礫,低沉、破碎,帶著瀕臨窒息的哽咽。
那本就已經在憤怒邊緣搖搖欲墜的理智,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徹底崩碎,化為齏粉。
“做實驗啊。”
博士笑得更加放肆,更加殘忍,他攤開雙手,一臉無辜:“不用這些上好的素材,怎麼能造出這麼完美的作品呢?”
轟——!
怒火如同火山般在迪特裡希的胸腔裡徹底爆發。
安靜了不過三秒的人造怪物,像是接收到了博士的指令,兩顆頭顱同時抬起,發出震耳欲聾的瘋狂吼叫,聲音嘶啞刺耳,震得實驗室的玻璃儘數碎裂。它四對胳膊同時發力,帶著一股腥風,如同失控的野獸,猛地朝著迪特裡希猛撲過來!
幼龍形態的迪特裡希站在原地,冇有任何躲閃,冇有任何防禦動作。
他隻是靜靜地呆著,冰冷的燈光灑在他漆黑的龍鱗上,清晰地映出了麵前怪物扭曲、醜陋、殘忍的模樣。
那張熟悉的少年臉龐,就在離他不足一米的地方。
怪物瞬間撲到了近前,粘稠的黑色液體如同觸手般瘋狂蔓延,瞬間將迪特裡希的身軀死死包裹。冰冷、滑膩、腐臭的液體滲入鱗甲的縫隙,帶來鑽心的噁心與痛苦。
為什麼?
迪特裡希的腦海裡,隻剩下這三個字。
為什麼?
為什麼你要把他變成這副模樣?
為什麼?
為什麼所有愛他的人,都要一個個離他而去?
童年的溫暖,陪伴的時光,約定好的未來……在這一刻,儘數被眼前的殘忍撕碎,化為漫天灰燼。
金色的豎瞳裡,最後一絲微光徹底熄滅,隻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與暴怒。
博士站在遠處,冷漠地看著被黑色粘液逐漸吞噬的幼龍,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不屑。
真是不堪一擊。
他抬起手,剛想下達指令,讓怪物停手,將幼龍活捉回去做實驗。
可下一秒,異變陡生。
被黑色粘液包裹的怪物身軀,突然開始毫無征兆地瘋狂膨脹!
肌肉、皮肉、骨骼被一股極致狂暴的力量從內部狠狠撐開,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嘭——!”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一隻通體漆黑、鱗甲如刀、氣勢滔天的巨龍,硬生生從怪物的肚子裡,狂暴地破開了一道巨大的血口!
龍角尖銳如戟,龍翼遮天蔽日,粗壯的龍腿踏在地麵上,每一步都讓整個實驗室劇烈震顫。不再是幼龍的形態,而是條巨大的黑龍,力量、體型、威勢,都在這一刻暴漲到了極致!
黑龍冇有任何猶豫,轉身便與那隻殘破的人造怪物瘋狂撕扯起來。
鋒利的龍爪狠狠抓在怪物的軀乾上,一爪便撕下一大塊血肉與拚接的肢體;尖銳的龍牙狠狠咬下,將怪物的胳膊硬生生咬斷,黑色的血液與粘稠的液體濺得到處都是。
他已經徹底失去了所有意識。
冇有理智,冇有思考,冇有悲傷,冇有憐憫。
隻剩下憤怒,無邊無際、焚儘一切的憤怒。
黑龍的身軀還在不斷變大,每一寸肌肉都在瘋狂膨脹,力量如同海嘯般洶湧而出。原本堅固無比的實驗室天花板,在巨龍的衝撞下,如同紙糊一般轟然碎裂!
水泥塊、金屬梁、實驗設備……儘數被巨龍的身軀頂飛、碾碎,整個地下實驗基地的頂層被直接衝破,碎石瓦礫漫天飛濺。
怪物身上的黑色粘稠液體,在黑龍的狂暴撕扯下,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露出了它最真實、最殘忍的模樣——
無數隻岩脊龍的軀乾、肢體,與人類的皮肉、骨骼,被粗暴地縫合、拚接在一起,針腳猙獰,血肉模糊,是用無數生命堆砌而成的畸形怪物。
“吼——!!!”
黑龍發出震徹天地的憤怒咆哮,聲浪席捲整個基地,將所有儀器、牆壁、通道儘數震塌。
他伸出巨大的龍爪,一把將那具殘破不堪的怪物狠狠抓起,舉到半空中。
吞噬的本能在血脈中瘋狂叫囂,龍族的暴戾與毀滅欲徹底支配了他的身軀。他張開佈滿獠牙的巨口,帶著毀天滅地的怒氣,狠狠咬向怪物的軀乾。
皮肉撕裂的聲音,骨骼破碎的聲音,在空曠的廢墟中格外清晰。
他在吞噬,在毀滅,在發泄著足以焚儘一切的怒火。
可是。
為什麼?
為什麼滾燙的液體,會從他那雙冇有任何光亮的金色豎瞳裡,不斷滑落?
順著堅硬的龍鱗,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廢墟之上。
他應該是生氣的。
應該是狂暴的。
應該是隻懂毀滅的。
可為什麼,心臟的位置,會疼得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塊?
為什麼明明隻剩下憤怒,卻控製不住地,在哭?
博士站在搖搖欲墜的平台上,看著眼前徹底失控、毀天滅地的黑龍,臉上的傲慢與得意終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知名的情緒。
但他依舊嘴硬,冷哼一聲,握緊了手中的試劑,想要親自上前製服這頭失控的巨龍。
“哼,終究還是廢物,就算覺醒了力量,也不過是隻失去理智的野獸。”
他話音未落。
黑龍猛地抬起頭,金色的豎瞳死死鎖定了他。
那眼神裡,冇有任何情緒,隻有純粹到極致的殺意。
下一秒,巨龍揮動遮天蔽日的黑色龍翼,龐大的身軀騰空而起,帶著無儘的怒火與悲傷,朝著博士,朝著這座囚禁了無數生命、製造了無數罪惡的實驗基地,發出了最終的、毀滅一切的咆哮。
龐大的龍軀橫掃而過,牆壁轟然倒塌,鋼筋儘數扭曲,整座地下實驗基地,在黑龍的暴怒之下,寸寸崩塌,化為一片死寂的廢墟。
而黑龍的眼淚,依舊在無聲地墜落。
落在廢墟之上,燙出一個個小小的坑洞。
他贏了,卻又輸得一敗塗地。
憤怒最終還是吞噬了他。
他又能做什麼呢?為什麼他誰也保護不了。
西維爾。
西維爾哥哥。
為什麼會被博士,被多托雷殺害?
他的軀體,他的頭顱,他的一切,現在都在自己的身體裡消散著。
可不該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