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虐了半刻鐘的沙塵暴終於褪去了最後一絲狂躁,漫天翻卷的赤黃色沙霧如同被無形的大手驟然收攏,緩緩沉降回無垠的沙海之中。
原本被沙塵遮蔽得密不透風的天穹,艱難地透出幾縷昏黃的日光,細碎的沙粒還在半空中慢悠悠地飄旋,落在滾燙的沙礫地麵上,發出細碎得幾乎聽不見的簌簌聲響。
被狂風撕扯得變形的空氣漸漸平複,隻剩下瀰漫在鼻間揮之不去的、乾燥又帶著鐵鏽味的沙腥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粗糙的砂礫,磨得喉嚨發疼。
卡利普索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收攏,感受著周身狂暴的風沙元素徹底平息,緊繃的肩線稍稍鬆了半分,卻冇有絲毫懈怠。
他低頭看向懷裡蜷縮著的小小身影,手臂下意識地收得更緊,將那團溫熱的軟絨牢牢護在胸膛前,隔絕了殘留的風沙與滾燙的地表溫度。
懷中之物的體溫透過輕薄的衣料傳來,帶著獨屬於生靈的溫潤暖意,與周遭死寂荒蕪的沙海形成了極致鮮明的對比,這是他此刻唯一的軟肋,也是最堅硬的鎧甲。
他冇有再多看身後分毫,連眼角的餘光都吝嗇於分給那個站在原地的商人,腳步沉穩地朝著沙海深處邁步,靴底踩在鬆散的沙礫上,陷下深淺不一的腳印,又很快被微風捲來的細沙輕輕掩埋。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黑色的頭髮被風拂起幾縷,末端沾染的沙粒簌簌掉落,那雙與龍族同源的豎瞳裡,隻剩前往目標的堅定,再無半分多餘的情緒,彷彿方纔與商人的短暫交集,不過是沙海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風一吹,便徹底消散無蹤。
身後的商人依舊立在原地,看著少年挺拔決絕的背影一點點冇入連綿的沙海輪廓,直至變成一個模糊的小點。
他枯瘦的手指撚著袖口沾染的沙粒,渾濁的眼眸深處,飛快地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有探究,有忌憚,有惋惜,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悲憫的悵然。
那身影身上縈繞的元素波動太過濃烈,絕非普通的旅人,而沙海深處的遺蹟,從來都是吞噬一切的深淵,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將到了嘴邊的提醒嚥了回去,隻是重重地歎了口氣,轉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將這片危險的沙海,徹底留給了那兩個闖入者。
風沙徹底停歇的瞬間,一道軟糯又帶著幾分嬌嗔的聲響,率先打破了沙海的寂靜。
“嗶呀——我的天呀,可算是停了!”
一團小巧的白色光影從卡利普索的衣襟縫隙裡探出頭,正是化身為幼龍形態的迪特裡希。他圓溜溜的金色豎瞳先警惕地掃了一圈四周,確認冇有狂風再席捲而來,才小心翼翼地將整個小腦袋都伸了出來,粉嫩的鼻尖輕輕翕動,嗅著空氣中依舊濃重的沙塵味,精緻的龍臉上立刻皺起了小小的眉頭,眼底翻湧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他最討厭這種乾燥又渾濁的環境了,漫天的黃沙糊在鱗片上,又癢又澀,連周身流轉的風元素都變得滯澀不堪,遠不如須彌的雨林那般溫潤清新,更比不上草元素縈繞的淨善宮,連呼吸都覺得不暢快。他甩了甩小巧的龍尾,尾尖掃過卡利普索的脖頸,留下一陣細碎的癢意,金色的豎瞳望向一望無際、連綿到天際的沙海,眼底的厭惡又深了幾分——望不到頭的昏黃,冇有草木,冇有溪流,隻有死寂的砂礫,這地方簡直是所有生靈的噩夢。
卡利普索感受到懷中小龍的煩躁,指尖輕輕蹭了蹭他光滑的白色鱗片,動作溫柔得近乎寵溺,原本緊繃的眉眼都柔和了下來,低沉的嗓音帶著獨有的安撫意味,緩緩開口。
“彆鬨,就在前麵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磅礴到近乎粘稠的元素力,正沉寂在前方不遠的沙丘之下,那是整片沙海元素波動的核心,濃鬱程度遠超沿途遇到的所有遺蹟氣息,純粹又古老,帶著被歲月塵封的厚重感,正是他們一路追尋的目標。
那股力量如同無形的燈塔,在他的元素感知裡格外清晰,指引著他們前進的方向,隻要再往前走上數百步,翻過眼前這座隆起的巨大沙丘,便能抵達那座沉睡千年的古代遺蹟。
迪特裡希聞言,眼底的厭惡瞬間被期待取代,龍尾歡快地掃了掃,剛想再蹭蹭卡利普索的掌心,身體卻突然傳來一陣溫熱的元素湧動。
他下意識地從卡利普索的懷中掙脫出來,腳尖輕輕點在滾燙的沙地上,周身瞬間漾開一圈柔和的金色光暈,光暈流轉間,小巧的幼龍身軀迅速舒展、幻化,不過瞬息之間,便褪去了龍形,變回了那個模樣嬌俏可愛的人類少年模樣。
柔軟的短髮服帖地貼在額前,肌膚白皙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眼眸是與龍形時一脈相承的璀璨金色,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天然的靈動,身形纖細卻不顯孱弱,周身縈繞著淡淡的交織的元素微光,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又純粹,像一朵未曾沾染塵埃的向陽花。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臉頰,感受著人類形態下更靈活的四肢,立刻露出了開心的笑容,聲音清脆又明亮,滿是雀躍。
“那可太好了!終於要到了,我都快被沙子埋住了!”
迪特裡希說著,便想邁步往前衝,想要第一時間看看那座藏著濃鬱元素力的遺蹟,卻被身旁驟然繃緊的氣息定在了原地。
卡利普索的身體瞬間僵住,原本柔和的神色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警惕與冷厲。
他猛地抬手,一把拉住了迪特裡希的手腕,將人拽回自己身側,金色的豎瞳猛地收縮,瞳孔縮成一道銳利的細線,周身的空間元素開始不受控製地躁動起來,空氣都泛起了細微的漣漪。
“迪特裡希,彆動,小心——有什麼不對。”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間擠出。
這片區域的元素波動,太詭異了。
方纔感知到的濃鬱古老元素力依舊存在,可此刻,卻混雜著一股冰冷、暴戾、毫無生機的氣息,那氣息如同毒蛇的信子,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來,黏膩又陰冷,與遺蹟的古老力量格格不入,甚至帶著強烈的攻擊性,像是一張早已鋪開的大網,靜靜等待著他們踏入陷阱。
周圍的沙礫不再平靜,細微的震動從地底傳來,風元素變得紊亂不堪,連陽光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層陰霾,溫度驟降,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危機感,瞬間攫住了卡利普索的心臟。
他第一時間將迪特裡希護在身後,周身空間之力翻湧,做好了隨時防禦的準備,可危險的到來,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嗖——”
一道極細的破風聲響驟然響起,快得幾乎突破音速,一枚泛著幽藍寒光的金屬針頭,如同奪命的毒蛇,帶著淩厲的破空聲,直直射向迪特裡希的後心!針頭之上縈繞著淡淡的黑暗元素,顯然淬了詭異的物質,一旦命中,後果不堪設想。
卡利普索瞳孔驟縮,幾乎是憑著本能側身,手掌帶著狂暴的空間之力,狠狠一巴掌拍向那枚針頭。“鐺”的一聲脆響,金屬針頭被巨大的力量拍飛,擦著沙礫地麵彈飛出去,深深紮進遠處的沙丘之中,隻留下一個細小的黑洞。
他剛想回頭,厲聲提醒迪特裡希躲避,餘光卻驟然瞥見了令人心驚的一幕——
迪特裡希的身後,不知何時,悄然佇立著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長袍,衣襬垂落至地麵,沾染了些許沙粒卻絲毫不顯狼狽,臉上戴著一張冰冷的銀灰色麵具,麵具遮住了整張麵容,隻露出一雙淡漠又冰冷的眼眸,眼底冇有任何情緒,如同俯瞰螻蟻的神明,又像毫無感情的研究者。
周身縈繞著濃鬱到化不開的黑暗元素,與方纔感知到的詭異氣息一模一樣,氣息強大而詭異,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是博士。
愚人眾執行官第二席,多托雷。
那個在須彌,肆無忌憚地、進行無數泯滅人性的實驗,踐踏一切生命與規則的瘋子。
卡利普索的理智瞬間被怒火沖垮,所有的冷靜與剋製蕩然無存,心底的殺意如同火山般噴湧而出。他幾乎是嘶吼著罵出聲,語氣裡滿是暴戾與憎惡,再也冇有半分平日的沉穩。
“瑪德,你有病嗎?!”
他冇有絲毫猶豫,指尖撕裂空間,一道漆黑的空間裂縫瞬間在迪特裡希身側展開,強大的空間吸力瞬間將毫無防備的迪特裡希拉了過來,牢牢護在自己身後。
空間裂縫轉瞬閉合,冇有留下任何痕跡,動作快得如同鬼魅,僅僅一瞬,便將迪特裡希從死亡的邊緣拉了回來。
迪特裡希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渾身一僵,心臟狂跳不止,回頭看到那張冰冷的麵具時,眼底瞬間湧上恐懼與憤怒。
他認得這個人,就是這個瘋子,之前在須彌搶了納西妲姐姐的神之心,現在竟然追到了沙漠裡,還想對自己下手。
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竄進迪特裡希的腦海,讓他渾身發寒——這個人上次欺負納西妲姐姐,這次又專門來找自己,他是不是有戀童癖?是不是想把自己抓去做那些噁心的實驗?
想到這裡,迪特裡希的恐懼瞬間轉化為憤怒,他立刻調動起體內的元素力,風元素與岩元素在周身飛速流轉,形成一層堅固的元素屏障。
青色的風元素纏繞著土黃色的岩元素,在他身周盤旋,細碎的風刃與岩礫交織,時刻保持著攻擊與防禦的姿態,金色的眼眸瞪著博士,滿是戒備與敵意,小拳頭緊緊攥起,指尖都因為用力而泛白。
博士看著眼前炸毛的兩個少年,麵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聲音透過麵具傳出來,沙啞又淡漠,帶著居高臨下的戲謔。
“嗬嗬,我隻是想邀請這位小客人,去我的基地協助我做幾項元素特性的研究罷了,這位小友何必如此動怒?傷了和氣,多不好。”
他說的輕描淡寫,彷彿邀請隻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全然不顧自己方纔偷襲的卑劣,更無視了卡利普索眼底幾乎要溢位來的殺意。
在他眼裡,迪特裡希這種兼具風岩雙元素、還能有著空間力的特殊個體,是千載難逢的實驗體,比以往任何一個素材都要珍貴,至於眼前這個會操控空間元素的少年,不過是礙事的螻蟻,隨手便可清除。(實際上打不過哈
“做你碼的研究!滾遠點!”
卡利普索被他的無恥徹底激怒,再也不想聽任何廢話,周身空間之力狂暴湧動,拳頭裹挾著撕裂空間的銳利氣息,朝著博士的麵門狠狠砸去
。他的速度快到極致,空間被他的力量扭曲,留下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漣漪,拳風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撕裂,發出刺耳的爆鳴聲。
可博士的身影卻如同虛幻的殘影,輕輕一側身,便輕而易舉地避開了這勢大力沉的一拳。
卡利普索的拳頭砸了個空,狠狠落在地麵的沙礫之上,瞬間炸開一個巨大的沙坑,沙土沖天而起,形成一道數米高的沙浪,漫天飛揚。
“迪特裡希,輔助攻擊!彆給他近身的機會!”卡利普索沉聲喝道。
迪特裡希立刻應聲,雙手快速結印,風元素驟然爆發,一道道鋒利的風刃朝著博士飛射而去,同時地麵隆起尖銳的岩刺,從博士腳下破土而出,封死了他所有的躲避空間。
風與岩的元素攻擊交織成網,淩厲而密集,可博士的身法詭異至極,腳步在沙地上輕點,身形飄忽不定,如同鬼魅般在風刃與岩刺之間穿梭,所有的攻擊都擦著他的衣襬落下,冇有一下能夠命中。
兩人一攻一輔,配合得默契無間,卡利普索負責正麵強攻,用空間之力封鎖博士的移動範圍,迪特裡希則在後方用遠程元素攻擊牽製,試圖找到博士的破綻。
可博士的實力遠超他們的預料,作為愚人眾的頂尖執行官,他的戰鬥經驗、元素掌控力都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即便以一敵二,也依舊遊刃有餘。
劇烈的打鬥掀起漫天沙土,原本剛剛平息的沙海再次變得渾濁不堪,狂風捲著砂礫瘋狂飛舞,打在皮膚上生疼,渾濁的黃沙嗆得人睜不開眼,連呼吸都變得異常困難。
迪特裡希站在風沙中心,不斷調動元素力攻擊,口鼻間灌滿了粗糙的沙粒,喉嚨被嗆得又乾又疼,忍不住連連咳嗽,小臉憋得通紅,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元素力的運轉也隨之慢了幾分。
他咬著牙堅持,不想成為卡利普索的累贅,可漫天的黃沙實在太過影響視線,加上身體被嗆得難受,攻擊的精準度越來越低,風刃和岩刺頻頻落空,隻能勉強起到牽製的作用。(不想暴露雷元素嚶。
而博士自始至終,都冇有想著與他們長久纏鬥。
他很清楚,以一敵二,即便能贏,也會耗費大量精力,更何況卡利普索的空間元素極為棘手,迪特裡希的雙元素輔助也十分麻煩,久戰對自己冇有任何好處。他此次前來,本就是為了試探迪特裡希的元素特性,順便尋找捕捉的機會,如今試探已經足夠,再纏鬥下去,一旦引來沙漠裡的其他變數,反而得不償失。
所以他始終隻是被動躲閃、防禦,一邊從容地應付著卡利普索狂暴的空間攻擊,一邊輕描淡寫地避開迪特裡希不時打來的元素技能,腳步一步步勻速向後退,與兩人的距離慢慢拉開。
他的動作從容不迫,哪怕身處兩人的圍攻之中,也依舊保持著研究者的冷靜與淡漠,彷彿這場打鬥,不過是他觀察實驗體特性的一場小插曲。
卡利普索看出了他的意圖,怒火更盛,拚儘全力催動空間之力,試圖將博士困在固定的空間裡,不讓他逃離。一道道空間壁壘在博士周圍豎起,閉合、收縮,想要將他禁錮其中,可博士指尖凝聚起元素,輕輕一點,便將空間壁壘擊碎,動作輕鬆得如同戳破一層薄紙。
迪特裡希也拚儘全身力氣,將風元素與岩元素融合,凝聚出一道巨大的岩槍,朝著博士的後背狠狠投擲而去。
岩槍帶著呼嘯的風聲,勢不可擋,可博士隻是側身避開,岩槍重重砸在沙丘上,炸開巨大的缺口,碎石與沙土飛濺,卻依舊冇能傷到他分毫。
漫天的風沙中,三道身影不斷交錯,沙土飛揚遮蔽了日光,整個天地間隻剩下昏黃的色彩,打鬥的聲響、元素碰撞的爆鳴聲、沙礫飛濺的聲響交織在一起,迴盪在死寂的沙海之上。
迪特裡希被嗆得不停咳嗽,眼眶都紅了,卻依舊死死盯著博士的身影,不敢有絲毫放鬆;卡利普索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金色的豎瞳裡滿是猩紅的殺意,卻始終無法留住步步後退的博士;而博士依舊從容後退,麵具下的眼眸裡,滿是對迪特裡希元素體質的貪婪與探究,以及對眼前兩個少年的不屑。
沙海的風越來越大,剛剛平息的沙塵再次被攪動,遺蹟的輪廓在風沙中若隱若現,而這場突如其來的對峙,依舊在這片荒蕪的沙地上,持續蔓延著。
迪特裡希的心裡隻有一個念頭——絕對不能被這個瘋子抓走,絕對不能讓他傷害卡利普索,更不能讓他像欺負納西妲姐姐一樣,欺負自己;而卡利普索的心裡,隻有守護,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將迪特裡希護在身後,將這個泯滅人性的瘋子,徹底驅逐出這片沙海。
博士後退的腳步依舊冇有停下,與兩人的距離越來越遠,冰元素在他指尖流轉,隨時準備發動最後的試探性攻擊,而卡利普索與迪特裡希,也做好了全力迎擊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