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的身影消失在淨善宮幽深的迴廊儘頭時,空氣中殘留的陰冷氣息還未完全散去。那股混合著鍊金術藥劑與漠視生命的寒意,像粘在衣角的冰碴,讓迪特裡希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抬頭望瞭望淨善宮的穹頂,雕花的梁柱在昏暗光線下投下斑駁的影子,曾經困住納西妲的這座牢籠,此刻顯得空曠而寂寥。
神之心被帶走了,但博士的所有切片也隨之覆滅。迪特裡希歪著腦袋想了想,納西妲姐姐說這不算虧,那應該就是真的不虧吧?他對這些權謀交易向來一知半解,隻知道空哥哥現在昏迷不醒,派蒙也蔫蔫的,得趕緊找個安全的地方讓他們休息。
“走吧。”卡利普索的聲音依舊平靜無波,他已經彎腰背起了空。空的身體比想象中沉,但卡利普索的動作卻穩得不像話,纖細的肩膀微微下沉,卻依舊挺直了腰背,彷彿背上的不是一個少年,而是一片羽毛。他的指尖泛著淡淡的空間波動,似乎在感知著最快捷的路徑。
迪特裡希立刻回過神,小心翼翼地抱起地上的派蒙。派蒙的小臉蛋泛著不正常的蒼白,平時總是嘰嘰喳喳的小嘴緊緊抿著,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輕輕顫動,看起來格外脆弱。迪特裡希將她穩穩地背在身後,用布條輕輕繫好,確保不會滑落。他的動作輕柔極了,像是在嗬護一件稀世珍寶,生怕稍微用力就會弄疼她。
“納西妲姐姐,我們先帶空哥哥和派蒙去休息啦!”迪特裡希朝著納西妲的方向揮了揮手,稚嫩的臉上滿是認真,“等空哥哥醒了,我們再來看你!”
納西妲站在淨善宮的門口,手中的神之心已經不見蹤影,她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好,路上小心。”她輕輕點頭,目光在兩個孩子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終落在了空的身上,“替我照顧好他們。”
“放心吧納西妲姐姐!我會的!”迪特裡希拍了拍胸脯,語氣堅定。
他其實還是有些不明白。納西妲姐姐不是一直很想離開這座封閉的淨善宮嗎?之前在夢中見到她時,她眼底的嚮往是那麼真切。可為什麼現在終於有機會離開了,她卻要留下來,說要去看看世界樹?
迪特裡希皺著小眉頭,心裡打了個大大的問號。但他冇有再多問,他知道納西妲姐姐這麼做一定有她的理由。而且現在也冇有時間讓他細想,空哥哥還昏迷著,派蒙也需要照顧,他得趕緊行動起來。
他現在已經是大孩子了,應該學會照顧人!迪特裡希在心裡默默地給自己打氣。他今年可是已經1694歲了!雖然因為突然的一些事故,錯過了巴巴托斯大人給他準備的生日蛋糕,想想還有點小失落,但這點小事根本影響不了他。1694歲的“高齡”,照顧兩個人類朋友還不是綽綽有餘?
卡利普索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心思,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神依舊平靜,卻難得地帶著一絲極淡的暖意:“走吧,化城郭最近。”
話音剛落,卡利普索周身的空間便開始扭曲。淡紫色的光暈在他腳下蔓延開來,形成一個不規則的空間裂縫,裂縫中隱約能看到外界明媚的陽光和翠綠的草木。迪特裡希立刻跟上他的腳步,兩人同時踏入了空間裂縫。
眼前的景象瞬間切換。
從淨善宮的昏暗壓抑,驟然跌入了一片明媚鮮活的世界。
溫暖的陽光灑在身上,帶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濕潤氣息,讓人瞬間神清氣爽。迪特裡希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適應著突如其來的光亮。映入眼簾的是無邊無際的綠色,高大的樹木枝繁葉茂,枝葉交錯間漏下細碎的光斑,在地麵上跳躍閃爍。不知名的野花在草叢中肆意綻放,紅的、黃的、紫的,像是撒在綠毯上的寶石,點綴出勃勃生機。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草木清香,混合著遠處溪流的濕潤氣息,深吸一口,彷彿五臟六腑都被淨化了一般。耳邊傳來清脆的鳥鳴聲,嘰嘰喳喳,此起彼伏,還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像是大自然奏響的和諧樂章。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的人聲,溫和而熱鬨,帶著生活的煙火氣,與淨善宮的死寂截然不同。
這裡就是化城郭了。迪特裡希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眼睛亮晶晶的。他之前隻是在空哥哥的描述中聽過這個地方,如今親眼見到,才發現比想象中還要美麗。道路兩旁種滿了奇特的植物,有些葉片寬大如傘,有些則纏繞著藤蔓,開著一串串小巧玲瓏的花朵,還有些結著五顏六色的果實,看起來格外誘人。
“小心腳下。”卡利普索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提醒道。
迪特裡希低頭一看,才發現腳下的路是用平整的石板鋪成的,石板縫隙中長出了細小的青草,顯得古樸而自然。他連忙穩住腳步,背上的派蒙輕輕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微弱的嚶嚀,讓他更加小心翼翼。
兩人的身影剛在化城郭的入口處顯現,就立刻引起了注意。
柯萊正提著一個竹籃,準備去采集草藥。她穿著一身輕便的綠色衣裙,裙襬上沾了些泥土,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顯然已經忙活了一陣子。她的頭髮紮成兩個小小的辮子,隨著腳步輕輕晃動,顯得格外可愛。當她抬頭看到突然出現的兩個孩子時,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瞪得大大的,滿臉都是驚訝。
這兩個孩子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的模樣,個子不算太高,卻各自揹著一個人。其中一個孩子有著柔軟的黑色頭髮,兩邊白色的挑染很是顯眼,眉眼稚嫩,臉上帶著幾分懵懂和認真,背上揹著一個小小的、藍白色的身影——那不是派蒙嗎?
而另一個孩子則和他長得一模一樣,除了髮色是純黑色,隻是眼神要平靜得多,甚至帶著一絲疏離,他背上的那個金色短髮、穿著白色旅行者服飾的身影,不正是空嗎?!
柯萊手裡的竹籃差點掉在地上,她連忙用手扶住,快步朝著兩人跑了過去。因為跑得太急,臉頰泛起了淡淡的紅暈,說話的語氣也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害羞和急切:“啊,那,那個,小弟弟,空這是怎麼了?”
她的目光落在空毫無血色的臉上,眼神裡滿是擔憂。空之前幫過化城郭不少忙,是大家都很喜歡的人,現在看到他昏迷不醒的樣子,柯萊心裡頓時揪了起來。
迪特裡希看到柯萊跑過來,臉上立刻露出了一個誠懇的笑容。這個姐姐看起來很友善,眼睛大大的,帶著幾分羞澀,讓人忍不住心生好感。聽到她的問題,他連忙認真地回答:“誒,姐姐,你認識空哥哥呀,那正好!”
他的聲音清脆悅耳,像山間的泉水叮咚作響。他微微歪著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空哥哥昏迷了,派蒙也不太舒服,你可以找個地方讓我們休息一下嗎?我們想讓空哥哥好好睡一覺,說不定醒來就好了。”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緊緊盯著柯萊,眼神裡滿是期盼,小小的眉頭微微蹙起,看起來既認真又可憐。背上的派蒙似乎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又嚶嚀了一聲,小腦袋輕輕靠在迪特裡希的背上,看起來更加虛弱了。
柯萊連忙點頭,語氣更加急切了:“認識認識!空可是我們化城郭的好朋友!”她看了一眼昏迷的空和派蒙,連忙說道,“快跟我來,我帶你們去我老師那裡!我老師是提納裡,他很會治病,一定能治好空的!”
說完,她便轉身帶路,腳步輕快卻又刻意放慢了速度,方便身後的兩個孩子跟上。她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眼神裡的擔憂絲毫未減,還不忘叮囑道:“你們慢點走,小心彆摔著了!”
迪特裡希和卡利普索對視一眼,連忙跟上柯萊的腳步。
沿著石板路往前走,周圍的景緻愈發迷人。道路兩旁的植物更加繁茂,有些高大的樹木上掛著長長的氣根,垂到地麵上,像是天然的簾子。偶爾能看到一些小小的丘丘人玩偶掛在樹枝上,造型可愛,應該是孩子們的傑作。遠處傳來潺潺的溪流聲,隱約能看到清澈的溪水在石頭間流淌,反射著耀眼的陽光。
化城郭的房屋錯落有致地分佈在林間,大多是用木頭和茅草搭建而成,風格古樸自然,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有些房屋的門口種著鮮豔的花朵,有些則晾曬著草藥和衣物,透著濃濃的生活氣息。偶爾能看到一些居民路過,他們看到柯萊帶著兩個陌生的孩子,還揹著昏迷的空和派蒙,臉上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紛紛投來關切的目光,還有人主動上前詢問情況。
“柯萊,這是怎麼回事?空怎麼了?”一位穿著樸素衣裙的阿姨停下腳步,擔憂地問道。
“李阿姨,空昏迷了,我帶他去找老師看看!”柯萊連忙回答,腳步冇有停下。
“那快去吧!讓提納裡好好看看!”阿姨連忙讓開道路,眼神裡滿是擔憂。
一路上,這樣的詢問此起彼伏。迪特裡希能感受到大家對空哥哥的關心,心裡不由得暖暖的。他覺得化城郭的人都好善良,和那些冰冷的愚人眾完全不一樣。
走了大約一刻鐘的時間,柯萊帶著他們來到了一座相對寬敞的木屋前。這座木屋比周圍的房屋要大一些,門口種著許多不知名的草藥,散發著淡淡的藥香。木屋的窗戶敞開著,能看到裡麵擺放著許多書架和藥櫃,顯得十分整潔。
“到了,這就是我老師提納裡的家!”柯萊停下腳步,轉過身對兩人說道。她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衣裙,然後走上前,輕輕敲了敲木屋的門,“老師,您在家嗎?有急事找您!”
屋裡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緊接著,一個溫和而略帶沙啞的聲音響了起來:“進來吧,門冇鎖。”
柯萊推開門,率先走了進去,迪特裡希和卡利普索也跟著走了進去。
屋內的光線有些昏暗,透過窗戶灑進來的陽光被書架遮擋,形成了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濃鬱卻並不刺鼻的藥香,混合著紙張和木材的氣息,讓人感覺很安心。房間的一側擺放著長長的藥櫃,櫃子上整齊地擺放著各種貼著標簽的藥瓶和藥罐,另一側則是一排排的書架,上麵擺滿了厚厚的書籍,大多是關於植物和醫術的。
房間中央擺放著一張寬大的木桌,桌上鋪著一張草藥圖譜,旁邊放著研缽、藥杵和一些采摘來的草藥。一個戴著毛茸茸的狐耳帽子(實際上真的是狐耳朵)、穿著綠色外套的少年正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支毛筆,似乎在記錄著什麼。他的尾巴輕輕搭在椅子上,尖端偶爾會輕輕晃動一下,顯得格外靈動。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來。那是一張俊朗的臉龐,眉眼溫和,鼻梁高挺,嘴唇的線條清晰。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像溫潤的玉石,帶著幾分探究和溫和的笑意。
他就是提納裡,柯萊的老師,化城郭最有名的植物學家和醫師。
“老師!”柯萊快步走到提納裡麵前,語氣急切地說道,“您快看看空!他昏迷了!”
提納裡的目光立刻從柯萊身上移開,落在了卡利普索背上的空身上。看到空昏迷不醒的樣子,他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和凝重,立刻站起身來:“快,把他放到裡屋的床上去。”
他的聲音很溫柔,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卡利普索點了點頭,按照提納裡的指示,小心翼翼地將空背進了裡屋。裡屋的陳設很簡單,隻有一張木板床、一個床頭櫃和一把椅子,床上鋪著乾淨的被褥,散發著淡淡的陽光氣息。卡利普索輕輕將空放在床上,動作輕柔,避免觸動到他可能受傷的部位。
迪特裡希也跟著走了進去,將背上的派蒙輕輕放在空旁邊的床沿上。派蒙依舊緊閉著眼睛,小臉蛋還是那麼蒼白,迪特裡希忍不住伸出小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入手一片冰涼。他心裡不由得更著急了,小聲嘀咕道:“派蒙,你快點醒過來呀,醒來就能吃好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