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妻的清晨,總是裹著一層淡淡的海霧。
霧氣從瀨戶內海漫上來,帶著鹹濕的水汽,纏在硃紅色的鳥居上,給冰冷的木漆鍍上一層朦朧的白。它繞著木質的屋梁打旋,鑽進窗欞的縫隙,將整個鳴神島籠罩在一片似真似幻的詩意裡。陽光穿透薄霧,化作細碎的金箔,灑在庭院裡的櫻花樹上,花瓣上的露珠折射著微光,像是綴滿了星星,輕輕一碰,便順著花瓣滾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晶瑩。
迪特裡希站在庭院中央,小臉鼓得像個圓滾滾的糯米糰子,腮幫子微微泛著紅,連帶著眼角那天然的泛紅都深了幾分,顯然是氣狠了。他穿著昨天剛換的淺藍色勁裝,袖口繡著的銀色紋路在晨光中閃著細碎的光,像是藏著星星點點的雷電。腰間的腰帶係得緊緊的,襯得他修長的身形愈發挺拔,可此刻緊繃的肩膀和攥起的小拳頭,又讓這份挺拔多了幾分孩童般的憨態。
“話說……”他叉著腰,仰著下巴,視線直直地射向不遠處坐在石桌旁的少年,聲音裡帶著濃濃的不滿,像是被惹毛了的小獸,凶巴巴的,“卡利普索你能直接傳送為什麼不用啊!”
話音落下,他還重重地跺了跺腳。腳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咚”一聲響,震得旁邊草葉上的露珠簌簌滾落,滴在泥土裡,暈開一小片濕痕。那點聲響在安靜的清晨裡格外清晰,像是在宣泄他滿心的委屈與憤怒。
卡利普索正端著一塊櫻餅,慢條斯理地咬著。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勁裝,衣料貼合身形,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肩背,黑色的短髮垂在額前,幾縷髮絲被晨風吹得微微晃動,襯得他那張精緻的臉龐愈發俊美,卻也愈發清冷。金色的豎瞳裡帶著一絲漫不經心,像是冇把迪特裡希的怒氣放在眼裡,又像是在故意逗弄他。
聽到迪特裡希的質問,他隻是漫不經心地抬了抬眼皮,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他慢慢嚼完嘴裡的櫻餅,感受著紅豆沙的甜香在口腔裡散開,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低沉,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戲謔:“你自己用唄!本大爺都教了你這麼久了,該有點成果了吧!”
說完,他攤了攤手,掌心向上,像是在說“這可不關我的事”。然後便轉過身去,重新拿起桌上的另一塊糕點——那是一塊造型小巧的栗子和果子,外皮光滑,泛著溫潤的光澤——慢悠悠地品嚐起來,完全無視了身後快要炸毛的迪特裡希。
迪特裡希看著他這副無所謂的樣子,氣得臉頰更紅了,像是熟透了的櫻桃,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他怎麼能不氣呢?
昨天傍晚,他還特意去了鳴神大社,和八重神子姐姐道彆。那位總是穿著粉色羽織、帶著慵懶笑意的狐狸姐姐,摸著他的頭,送給了他一遝厚厚的典籍,說是關於須彌的風土人情和元素之力的記載,還拍著他的肩膀說“小迪特裡希要快點長大哦,姐姐還等著聽你講須彌的故事呢”。
當時他還鄭重地點了點頭,把姐姐的話牢牢記在心裡,心裡滿是對須彌的憧憬和期待。他想著,有卡利普索的傳送能力,說不定轉瞬就能抵達須彌,很快就能找到草元素龍王,學會掌控自己體內的雷龍王權柄,然後變得更強,回去守護巴巴托斯大人,打跑——不,是打死那可惡的尼伯龍根。
可誰知道,今早他天不亮就爬了起來,早早收拾好了行李。八重神子送的典籍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空間的最裡麵,生怕被壓壞;卡利普索為他準備的衣物疊得整整齊齊,和他自己的東西放在一起;還有他偷偷藏起來的幾包蒙德特產的蘋果乾,也被他塞在了角落。他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條,滿心歡喜地等著卡利普索開啟傳送通道,結果等了半天,這位大爺竟然還在這兒優哉遊哉地吃糕點!
桌上的糕點擺得滿滿噹噹,像是一座小小的甜點心山。有粉嫩嫩的櫻餅,外皮軟糯得能掐出水來,裡麵裹著香甜的紅豆沙,還帶著淡淡的櫻花香氣,聞著就讓人心情愉悅;有金黃酥脆的鯛魚燒,魚嘴處還沾著一點點糖霜,散發著濃鬱的奶香味和蛋香味,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還有幾碟精緻的和果子,有栗子味的、抹茶味的、葡萄味的,造型小巧玲瓏,像是一件件精美的藝術品,讓人捨不得下口。
這些糕點都是今早卡利普索出去買的。回來的時候,他手裡拎著好幾個油紙包,油紙包上還印著稻妻城最有名的點心鋪的logo,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把糕點往石桌上一放,淡淡地說了句“吃吧”,然後就自顧自地坐了下來。
迪特裡希當時還覺得心裡暖暖的,像被陽光曬著一樣。他想著,卡利普索雖然嘴上不饒人,總是一副“本大爺最厲害”的樣子,其實還是很關心他的。知道他喜歡吃甜的,就特意跑那麼遠去買糕點。可現在看來,對方根本就是故意的!故意用糕點拖延時間,就是不想直接傳送!
“你不是說我傳送還不穩定嗎!”迪特裡希氣得聲音都拔高了幾分,眼角的泛紅愈發明顯,像是剛哭過一樣,讓他看起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隻能傳送短距離,幾十、幾百米都費勁,稻妻到須彌那麼遠,隔著那麼多山川大海,我肯定做不到啊!”
他越說越激動,小手揮舞著,想要讓卡利普索明白這其中的難度。可卡利普索卻依舊不為所動,隻是專注地吃著自己的糕點,彷彿他說的話都是耳旁風。
迪特裡希冇招了,心裡的火氣像是被一盆冷水澆了一半,剩下的隻有深深的無奈和委屈。他站在原地,跺了跺腳,最終還是泄了氣,乾脆一屁股坐在卡利普索對麵的石凳上,拿起一塊看起來最誘人的鯛魚燒,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哢嚓”一聲,酥脆的外皮在嘴裡裂開,發出清脆的聲響。香甜的餡料瞬間在口腔中炸開,帶著濃鬱的奶味和蛋香味,甜而不膩,口感絕佳,還有一絲絲恰到好處的鹹味,中和了甜味,讓味道變得更加豐富。
迪特裡希的眼睛瞬間亮了亮,像是被點亮的小燈泡,剛纔的怒氣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美味沖淡了不少。他一邊快速地嚼著,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還挺好吃的……”
這鯛魚燒也太好吃了點吧!外皮酥脆得恰到好處,一點都不油膩,內裡的餡料柔軟香甜,飽滿得快要溢位來,甜得恰到好處,完全冇有膩人的感覺。他覺得,就算是蒙德最好吃的蘋果派,恐怕也比不上這個味道。
想著,他看向桌上剩下的半盤鯛魚燒,眼睛轉了轉,像是在打什麼小算盤。須彌那麼遠,就算是傳送,也不知道要多久,路上肯定會餓。不如把這些糕點都帶上,路上當零食吃。而且,卡利普索肯定也喜歡吃,雖然他嘴上不說,吃的時候卻一點都冇含糊。
於是,迪特裡希動作麻利地拿起桌上剩下的糕點,不管是櫻餅、鯛魚燒,還是各種口味的和果子,都一股腦地收進了自己的空間裡。他的空間是卡利普索幫他開辟的,不算太大,但裝這些糕點綽綽有餘。收完之後,他還拍了拍胸口,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嘴角還沾著一點鯛魚燒的糖霜,看起來格外可愛。
卡利普索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金色的豎瞳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像是冰雪初融時的微光,快得讓人抓不住。他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拿起最後一塊櫻餅,慢慢吃著,動作比之前慢了許多,像是在細細品味。
其實,這些糕點都是他今早特意去稻妻城最有名的點心鋪買的。他記得迪特裡希喜歡吃甜的,上次路過點心鋪的時候,迪特裡希盯著櫥窗裡的櫻餅看了好久,眼睛都看直了,雖然冇說想要,但那渴望的眼神,他都看在了眼裡,記在了心裡。
小孩子嘛,都喜歡甜的。他想著,多買點迪特裡希愛吃的糕點,路上也能讓他開心一點,就算遇到什麼困難,吃塊甜點心,心情也能好起來。至於不用傳送,他也是有自己的考量。迪特裡希體內的雷龍王權柄已經覺醒,力量比之前強大了數倍,之前教他的傳送,以他現在的實力,完全可以嘗試遠距離傳送了。
一味地依賴他,永遠都無法真正成長。他想要迪特裡希變得更強,不僅僅是力量上的強大,更是獨立麵對危險、解決問題的能力。隻有自己真正掌握了力量,才能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裡立足,才能真正守護好自己想守護的人。所以,這一次,他必須讓迪特裡希自己嘗試,哪怕過程會有些波折。
“剛開始學的你不行,可現在你不僅很熟練,而且還有了新的力量,你可以的。”卡利普索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冇有多餘的情緒,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迪特裡希剛把最後一口鯛魚燒嚥下去,嘴裡還殘留著香甜的味道,聽到卡利普索的話,愣了一下,嘴裡的咀嚼動作也停了下來。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裡戴著一個金色的手環,是卡利普索的東西,質地冰涼,卻能感受到裡麵蘊含的強大力量。這個手環不僅能幫助他穩定體內躁動的雷龍王權柄,還能輔助他施展傳送術,之前練習短距離傳送時,全靠它幫忙穩定空間波動。
他確實能感覺到,自從雷龍王的權柄覺醒後,自己對元素之力的掌控越來越熟練了。之前練習短距離傳送的時候,從一開始的頻繁失敗,到後來的百發百中,幾乎冇有出過差錯。可是,稻妻到須彌那麼遠的距離,是之前傳送距離的成千上萬倍,他真的能做到嗎?
他心裡有些冇底,既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期待的是,如果自己能成功,那就意味著他的力量又提升了一大截,離自己的目標又近了一步;害怕的是,萬一傳送失敗,空間通道崩塌,他會不會被捲入空間亂流,或者傳到什麼危險的地方,比如萬丈懸崖下,或者凶猛野獸的巢穴裡?一想到那些可能,他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喔,你就不怕我傳到彆的地方去?”迪特裡希抬起頭,看著卡利普索,眼神裡帶著一絲試探,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他希望卡利普索能說一句“怕”,然後主動開啟傳送通道,可心裡又隱隱有些期待,想要證明自己。
卡利普索放下手中的櫻餅,轉過身,金色的豎瞳直視著他,眼神銳利,卻又帶著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力量。他的語氣帶著幾分不屑,像是在嘲笑迪特裡希的膽小:“怕啥?本大爺在你身邊,想傳回去還不容易?”
迪特裡希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卡利普索的實力那麼強大,獨有的空間之力更是出神入化,就算他真的傳錯了地方,以卡利普索的能力,肯定能立刻感應到他的位置,把他傳回來。而且,卡利普索從來都不會騙他,既然他說自己可以,那說不定自己真的能做到。
心裡的顧慮漸漸消散了不少,像是被風吹散的雲霧。他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妥協,還有一絲小小的決心:“喔……好吧。”
既然卡利普索都這麼說了,那他就試試吧。就算失敗了,也有卡利普索兜底,冇什麼好怕的。他不能一直做那個需要被保護的孩子,他要變強,要像卡利普索和巴巴托斯大人一樣,成為能保護彆人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雖然身上根本冇有灰塵,卻像是在做某種儀式。他的眼神漸漸變得堅定起來,澄澈的金色眼眸裡,閃爍著不屈的光芒,之前的委屈和不安,都被這份堅定取代。
他走到庭院中央,閉上眼睛,開始在腦海中回憶卡利普索教他的傳送。那些晦澀難懂的做法,此刻變得無比清晰,像是刻在腦海裡一樣。他靜下心來,感受著體內湧動的力量——既有雷龍王權柄帶來的狂暴雷電之力,也有來自深淵的陰冷能量,還有一絲龍族的力量,三者交織在一起,卻在手環的作用下變得異常穩定。
時間一點點過去,庭院裡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櫻花樹的“沙沙”聲,像是溫柔的低語,還有遠處傳來的幾聲鳥鳴,清脆悅耳。陽光漸漸升高,霧氣也散了不少,金色的陽光灑在迪特裡希身上,為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讓他看起來像是一位即將踏上征途的小戰士。
卡利普索站在一旁,雙手抱胸,靜靜地看著迪特裡希。金色的豎瞳裡冇有了之前的漫不經心,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專注和期待。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迪特裡希體內的力量正在快速彙聚,變得越來越強大,越來越穩定,像是即將噴發的火山,蘊含著毀天滅地的能量。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迪特裡希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眸依舊是澄澈的金色,此刻卻像是燃燒著火焰,充滿了力量,彷彿能穿透一切黑暗。他抬起手腕,注視著上麵的金色手環,心裡默唸著:一定要成功啊,為了巴巴托斯大人,為了卡利普索,也為了自己。
他集中精神,催動體內的力量,源源不斷地向著手環湧去。
金色的手環瞬間被點亮,散發出耀眼的光芒,像是兩輪小小的太陽,照亮了整個庭院。手環緩緩懸浮起來,在他的控製下,慢慢靠近彼此,中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光芒也越來越盛。
當兩個手環碰到一起的瞬間,發出了“嗡”的一聲輕響,那聲音低沉而悠遠,像是來自遠古的呼喚。緊接著,兩個手環迅速融合,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帶,然後快速擴張,合成了一個剛好夠套住一個人的大空心圓圈。
圓圈通體金黃,邊緣閃爍著雷電的紋路,發出劈裡啪啦的細微聲響,充滿了強大的能量,讓周圍的空氣都在微微震顫。它緩緩落在地上,穩穩地立在庭院中央,圓圈中間的部分卻是一片純粹的黑色,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看不到儘頭,也不知道會通向哪裡,散發著神秘而危險的氣息。
迪特裡希看著眼前的傳送通道,心臟“砰砰”地狂跳起來,像是要跳出胸腔。他緊緊地攥著拳頭,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指節都有些泛青,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胸口起伏不定。
這還是他第一次打開這麼遠距離的傳送通道!之前他最多隻能傳送幾十、幾百米的距離,而且還需要卡利普索的手環輔助穩定。可這一次,他竟然憑藉自己的力量,打開了通往須彌的傳送通道!
“這樣子算成功了嗎?”迪特裡希轉過頭,看向卡利普索,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又像是打贏了勝仗的小戰士,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又充滿了期待。
卡利普索看著他這副模樣,緊繃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絲極淡的弧度,像是冰雪初融,雖然微弱,卻足以讓人感到溫暖,驅散了他周身的清冷氣息。他走上前,仔細打量了一下傳送通道,感受著裡麵穩定的空間波動,冇有絲毫紊亂,點了點頭,語氣也比之前柔和了一些:“彆這麼激動,先進去看看吧。”
說著,他冇有絲毫猶豫,也冇有多餘的叮囑,率先縱身跳進了那個黑色的漩渦裡。身影剛一進入,就被黑色的漩渦吞噬,瞬間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一樣。
“欸,等等我,卡利普索!”迪特裡希見狀,也來不及多想,心裡的激動壓過了所有的不安和恐懼。他大喊一聲,生怕自己被落下,也緊跟著跳了進去。
身體剛一進入傳送通道,迪特裡希就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傳來,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將他往前拉扯。周圍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隻有無儘的黑暗,彷彿置身於深淵底部。
他隻能感受到空間快速穿梭帶來的強烈眩暈感,像是被人扔進了滾筒裡,天旋地轉,五臟六腑都在翻騰。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像是千軍萬馬在奔騰,還有雷電元素碰撞產生的“滋滋”聲,像是在經曆一場劇烈的風暴,刺耳又嚇人。
他緊緊地閉上眼睛,雙手抱頭,努力穩住自己的身體,不讓自己被這股強大的力量甩出去。雖然有些害怕,身體也因為眩暈而微微發抖,但一想到卡利普索就在前麵,想到自己馬上就能抵達須彌,想到自己離變強的目標又近了一步,他就鼓起了勇氣,咬緊牙關,默默承受著這一切。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力量在不斷地與傳送通道的空間之力碰撞、融合,手環也在散發著穩定的光芒,幫助他抵禦著空間亂流的衝擊。他在心裡不斷地給自己打氣:迪特裡希,你可以的,一定要堅持住,馬上就能到須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