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蒙德的風褪去了白日的溫熱,帶著青草與風之花的淡香,輕輕穿過窗欞,拂在迪特裡希的額頭上。他蜷縮在柔軟的被褥裡,龍尾下意識地捲住了枕邊的風車,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沉入了甜美的夢鄉。
夢裡冇有蒙德的星空,也冇有鍊金台的微光,而是一片熟悉的、溫暖的綠色。腳下是柔軟得像雲朵一樣的草甸,四周生長著從未見過卻倍感親切的奇花異草,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治癒的香氣。迪特裡希眨了眨金色的眼睛,剛想邁開腳步,一個溫柔得像泉水流淌的聲音便在他耳邊響起:“迪特裡希。”
他猛地轉過身,就看到不遠處的菩提樹下,納西妲正坐在那裡。她穿著熟悉的綠色衣裙,髮絲間點綴著細碎的花朵,一雙清澈的眼眸像盛滿了星光,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納西妲姐姐!”迪特裡希驚喜地叫出聲,歡快地跑了過去,龍尾在身後興奮地甩動著,“我好想你呀!”
納西妲笑著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頂,指尖的溫度依舊溫暖得讓人安心。“我也很想你,迪特裡希。”她的聲音依舊柔和,目光卻掠過他的肩頭,望向了這片綠色空間的儘頭,那裡似乎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霧氣,“聽風說,你在蒙德過得很開心。”
“嗯!”迪特裡希用力點頭,獻寶似的把夢裡也記得的風車、風之花,還有溫迪哥哥的曲子、阿貝多哥哥的實驗,以及水果店老闆送的甜蘋果,一一講給納西妲聽,金色的眼睛裡閃爍著雀躍的光芒,“蒙德就像一個大家庭,大家都對我很好,那裡的風很自由,星星也特彆多特彆亮!”
納西妲認真地聽著,嘴角始終掛著溫柔的笑容,可迪特裡希卻敏銳地察覺到,她眼底的落寞並冇有消散。他停下話語,有些疑惑地看著她:“納西妲姐姐,你怎麼了?是不是不開心呀?”
納西妲沉默了片刻,輕輕歎了口氣,目光再次望向那片霧氣籠罩的遠方,語氣裡帶著一絲嚮往,又帶著一絲無奈:“我……也想出門看看。”她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輕輕落在迪特裡希的心上,“想看看你說的自由的風,想聽聽吟遊詩人的曲子,想嚐嚐你說的、比楓丹蘋果還要甜的果實,想看看不同的星空和不同的人……”
迪特裡希愣住了。他一直覺得,納西妲姐姐就應該待在這片溫暖的綠色空間裡,像守護著他一樣守護著這裡。他從未想過,她也會有想要走出這裡、去看看外麵世界的願望。他看著納西妲眼底那抹真切的嚮往,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莫名的酸澀。
“納西妲姐姐,”他伸出小手,緊緊握住了納西妲的手指,語氣無比認真,“等我!等我找回丟失的記憶,等我變得更厲害,我一定會去找你!到時候,我帶你去蒙德,帶你聽溫迪哥哥彈琴,帶你看阿貝多哥哥做實驗,帶你吃最甜的蘋果,帶你去看最亮的星星!”
納西妲的眼睛亮了起來,那層落寞似乎被驅散了不少,她用力點了點頭,握緊了他的小手:“好,我等你,迪特裡希。”可迪特裡希還是看到,在她笑容的背後,依舊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他知道,那是對無法立刻踏上旅程的遺憾。
“我一定會做到的!”迪特裡希加重了語氣,想要讓她安心,可心裡卻莫名地有些著急。他不知道自己的記憶什麼時候才能找回來,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的做到承諾。就在這時,周圍的綠色空間開始微微晃動,霧氣越來越濃,納西妲的身影也變得有些模糊。
“迪特裡希,”納西妲的聲音漸漸遙遠,卻依舊溫柔,“照顧好自己,我會一直等你……”
“納西妲姐姐!”迪特裡希想要伸手抓住她,卻隻抓到了一片虛空。眼前的綠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房間天花板,窗外傳來蒙德清晨的鳥鳴。
他猛地睜開眼睛,胸口微微起伏,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冷汗。龍尾還緊緊卷著枕邊的風車,可夢裡納西妲那帶著失落的眼神,卻清晰得彷彿就在眼前。他坐起身,抱著膝蓋,金色的眼睛裡滿是低落。
納西妲姐姐那麼嚮往外麵的世界,卻隻能待在那個地方。他答應了要帶她出來,可他連自己的記憶都找不回來,連自己是誰、來自哪裡都不知道,又怎麼能兌現承諾呢?一想到夢裡納西妲眼底的失落,迪特裡希就覺得心裡悶悶的,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難受極了。
他下床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清晨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了進來,拂動著他的髮絲。院子裡,路?姐姐已經在準備早餐了,斯塔哥哥則在打理院子裡的花草,一切都那麼平和美好。可迪特裡希的心裡,卻始終縈繞著夢裡的畫麵,揮之不去。
“要是能找個人說說就好了……”他喃喃自語。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溫迪哥哥。溫迪哥哥那麼溫柔,又那麼懂人心,說不定能安慰他,甚至能告訴他,該怎麼做才能快點找回記憶,才能早日兌現對納西妲姐姐的承諾。
從那天起,迪特裡希每天都會特意繞路去蒙德廣場,去風起地的橡樹下,去那些溫迪可能出現的地方。他帶著那束風乾的風之花,手裡攥著風車,一遍遍在人群中尋找那個熟悉的綠色身影,尋找那個抱著魯特琴、唱著歌謠的吟遊詩人。
可一天天過去,他始終冇有見到溫迪。有時候,他會遇到一些認識溫迪的人,他們都說,溫迪可能去了野外采風,也可能去了酒館喝酒,誰也不知道他具體在哪裡。迪特裡希每次聽到這些話,都會有些失落,但他冇有放棄,依舊每天堅持去找。
他會坐在風起地的橡樹下,像溫迪那天那樣靠著樹乾,手裡拿著一個蘋果,慢慢啃著。蘋果還是那麼甜,可他卻吃不出那種的快樂了。他會對著風輕聲說話,像對著溫迪一樣,訴說著對納西妲姐姐的承諾,訴說著心裡的不安和難受。風輕輕吹過,帶著樹葉的沙沙聲,彷彿在迴應他,又彷彿隻是單純的風聲。
日子一天天過去,迪特裡希在蒙德的生活漸漸步入正軌。他會去阿貝多的鍊金台旁看實驗,阿貝多依舊溫柔耐心,會解答他所有的問題,還會偶爾給他看一些新奇的鍊金產物。他也會和路?、斯塔一起去城外散步,去摘新鮮的果子,去看遠處的風車。大家都對他很好,可他心裡的那點難受,卻始終冇有消散。
這天晚上,迪特裡希吃完晚飯,冇有像往常一樣坐在院子裡的鞦韆上看星星,而是獨自一人走出了家門,沿著蒙德城的街道慢慢走著。夜幕已經降臨,街道上的行人漸漸少了,隻有幾盞路燈散發著溫暖的光芒。
晚風比白天涼了不少,吹在身上,讓他忍不住裹緊了衣服。可這風裡,卻帶著一絲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像是夢裡納西妲姐姐身邊的氣息,又像是溫迪哥哥身上那淡淡的酒氣和草木香。迪特裡希停下腳步,閉上眼睛,任由風拂過臉頰,心裡的低落似乎減輕了一些。
他沿著城牆慢慢走著,走到了蒙德城最高的地方。這裡可以俯瞰整個蒙德城的夜景,萬家燈火星星點點,像散落在大地上的星辰。遠處的風車緩緩轉動,發出低沉的吱呀聲,與風聲交織在一起,格外寧靜。
迪特裡希靠在城牆上,抬起頭,望向了天空。今晚的月亮格外圓,格外亮,像一個巨大的銀盤掛在墨藍色的天幕上,清輝灑滿了大地。星星圍繞在月亮身邊,閃爍著微弱卻堅定的光芒,比楓丹的星空更加壯麗,更加溫柔。
他又想起了納西妲姐姐,想起了她的笑容,想起了她眼底的失落,心裡的難受再次湧了上來。“納西妲姐姐,我一定會找到你的,一定會帶你來看這星空的。”他對著月亮輕聲說道,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可是,我的記憶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呢?我真的好想快點兌現承諾……”
風輕輕吹過,帶著他的話語,飄向了遠方。迪特裡希靜靜地望著月亮,金色的眼睛裡映著月光,顯得格外清澈。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一陣莫名的寒意,不是晚風帶來的涼意,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讓人脊背發涼的感覺。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身體,警惕地環顧四周。城牆周圍空蕩蕩的,冇有任何人的身影,隻有風聲和遠處的蟲鳴。可那種感覺並冇有消失,反而越來越強烈,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從天空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目光帶著一種審視,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迪特裡希猛地抬頭,望向了月亮的方向,望向了那片深不見底的墨藍色天空。天空依舊平靜,月亮依舊明亮,星星依舊閃爍,冇有任何異常。可他就是能清晰地感覺到,剛纔那一瞬間,有什麼東西瞥了他一眼。
那瞥視很短暫,快得像錯覺,可那種被鎖定的感覺,卻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心裡。他的心臟砰砰直跳,龍尾不自覺地繃緊,貼在了身體後側。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是天上的神明?是某種強大的魔物?還是……和他丟失的記憶有關的東西?
他站在那裡,久久冇有動。晚風依舊吹著,帶著熟悉的氣息,可他卻再也感覺不到絲毫的溫暖。剛纔那一瞬間的瞥視,像一塊石頭投入了平靜的湖麵,在他心裡掀起了層層漣漪。
他想起了自己的龍尾,想起了溫迪哥哥說的“以前常跟著他一起玩”,想起了阿貝多哥哥那句“以前聽彆人提起過你”,想起了自己對蒙德莫名的親切感,想起了夢裡納西妲姐姐的等待。這一切,似乎都在暗示著他的過去,並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