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從的腳步聲再次劃破書房的寧靜,這次卻少了先前的焦灼,多了幾分沉穩:“那維萊特先生,路?女士與斯塔先生已安全抵達楓丹城,希格雯醫師正帶著人在西側診療室進行後續救治,幾位旅者的傷勢也已初步穩定。”
“路?姐姐冇事!”迪特裡希猛地從椅子上跳下來,攥著蒲公英掛墜的小手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金色的眼眸裡滿是急切,不等那維萊特開口,就踩著小拖鞋“噠噠噠”地追著侍從跑了出去,隻留下一句清脆的呼喊:“那維萊特先生,我去找路?姐姐!”
那維萊特望著他匆匆消失的背影,眼底漾開一絲無奈卻溫柔的笑意,起身緩步跟上。診療室的門虛掩著,裡麵傳來希格雯輕柔的叮囑聲,還有路?低低的迴應。迪特裡希踮著腳尖推開門,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病床邊的路?。
她的衣衫還冇來得及換下,草葉與泥土的痕跡依舊清晰,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平日裡總是帶著爽朗笑意的臉上,此刻滿是掩飾不住的疲憊,連嘴角揚起的弧度都顯得有些無力。迪特裡希心裡一緊,小跑著撲到她身邊,拉了拉她的衣角:“路?姐姐!你冇事吧?你臉色好差呀。”
路?低頭看到他,疲憊的眼底瞬間亮起一抹暖意,她蹲下身,抬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頂,指尖帶著一絲涼意:“迪特裡希,姐姐冇事,讓你擔心啦。”她的聲音比往常低了些,帶著一絲沙啞,像是耗儘了力氣。
迪特裡希的目光越過她,落在身後的幾張病床上。幾位旅者都閉目躺著,身上纏著繃帶,氣息尚算平穩,而最靠近門口的那張床上,躺著一個麵色蒼白的青年,額前的碎髮被冷汗濡濕,眉頭緊緊蹙著,胸口微微起伏,一枚橙紅色的火元素神之眼靜靜躺在他的枕邊,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路?姐姐,”迪特裡希指著那位青年,小聲問道,“他就是斯塔哥哥嗎?那個火元素的神之眼,是他的呀?”
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落在斯塔臉上時,眼神裡滿是疼惜與後怕,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放得更柔:“是呀,他就是斯塔。”她抬手拂了拂斯塔額前的碎髮,指尖動作格外輕柔,“我們小時候總在東邊樹林裡玩,他那時候就總說,以後要成為厲害的冒險家,保護我,保護很多人。”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晦暗,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好的回憶:“他失蹤了這麼久,我找了他整整三個月,每天都去那片樹林,從天亮等到天黑,差點就以為……”說到這裡,她的聲音哽嚥了一下,連忙吸了吸鼻子,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還好找到他了,還好他還活著。”
“那斯塔哥哥為什麼會受傷呀?還有這些旅者姐姐哥哥們,他們是誰呀?”迪特裡希歪著頭,滿眼的疑惑,小手依舊緊緊攥著那個蒲公英掛墜,彷彿那是能給人勇氣的小寶貝。
路?摸了摸他的臉頰,笑容裡帶著一絲疲憊的釋然:“他們是和斯塔一起冒險的夥伴,都是持有神之眼的旅者。估計是這次他們在樹林深處遇到了魔物群攻襲擊,寡不敵眾才受了重傷,斯塔為了保護大家,傷得最重。”她看向斯塔枕邊的火元素神之眼,眼神裡滿是驕傲,“你看這神之眼,它可是斯塔的驕傲呢,他一直用這份力量守護著身邊的人。”
這時,希格雯走了過來,手裡拿著記錄傷勢的本子,對路?輕聲說:“路?小姐,斯塔先生和幾位旅者的傷勢已經控製住了,但還需要好好休養,不能太勞累,你也先去休息一下吧,這裡有我們看著。”
路?搖了搖頭,目光依舊停留在斯塔身上:“我再陪他一會兒,等他醒了我再走。”她轉頭看向迪特裡希,語氣溫柔了許多,“迪特裡希,你怎麼跑過來了?是不是擔心姐姐呀?”
迪特裡希用力點頭,把蒲公英掛墜舉到她麵前,認真地說:“我很擔心路?姐姐!還有,路?姐姐,我今天遇到一個蒙德來的大姐姐,她叫莉諾爾,說認識我,還送了我這個,讓我等他們來接我回蒙德呢!”他的眼睛亮閃閃的,把今天的遭遇一股腦兒地告訴了路?,像分享一個珍藏已久的秘密。
路?看著他手裡的蒲公英掛墜,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又化為溫柔的笑意:“莉諾爾……或許是故人呢。”她摸了摸迪特裡希的頭頂,“等斯塔好起來,等我們處理完這邊的事情,姐姐就帶你去蒙德,好不好?到時候,我們一起去找你想找的巴巴托斯,一起看看那裡的蒲公英。”
迪特裡希聽到這話,眼睛瞬間亮得像星星,用力點頭:“好!我等路?姐姐一起!”
那維萊特站在門口,看著診療室裡溫馨的一幕,眼底滿是柔和。他冇有上前打擾,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個攥著蒲公英掛墜、滿眼期待的小傢夥,還有那個雖疲憊卻依舊溫柔的女子,心底那份守護的念頭愈發強烈。
他要守護楓丹。
夜色像一層柔軟的紗,輕輕覆蓋了楓丹廷的診療室。燭火被調得極暗,隻留一抹微弱的光暈,映著病床上沉睡的旅人,也映著靠在床邊的路?。她終究冇能熬過連日的奔波與緊繃,趴在斯塔的床沿,臉頰貼著微涼的床單,呼吸漸漸變得平穩均勻,眉頭卻依舊微微蹙著,像是在睡夢裡也在擔憂。髮絲垂落,遮住了她眼下的青黑,單薄的肩頭因為疲憊而微微垮著,整個人透著一股讓人心疼的脆弱。
夜半時分,斯塔的睫毛忽然輕輕顫動了一下。
意識像是從深海裡艱難上浮,帶著撕裂般的鈍痛,還有渾身骨骼彷彿被碾碎的痠軟。他費力地睜開眼,視線起初是模糊的,過了許久才漸漸聚焦。映入眼簾的,是診療室熟悉的白色帳幔,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藥草香,取代了樹林裡魔物的腥膻與血腥。
他轉動眼球,目光很快就被床邊的身影牢牢鎖住。
是路?。
她睡得很沉,嘴角還帶著一絲未褪儘的倦意,平日裡總是揚起的嘴角此刻微微抿著,露出一點柔軟的弧度。斯塔的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住,酸澀與暖意交織著,漫過四肢百骸。
記憶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湧來,不受控製地在腦海裡翻湧。
不久前,那封來自家鄉的信還清晰得彷彿就在眼前。信上的字跡潦草而急促,帶著傳遞訊息之人的焦灼——他的父親,那個一輩子以出海捕撈為生、總說要給家人掙夠安穩生活的男人,在一次深海作業時遭遇了魔物襲擊,連屍體都冇能找回來。
收到訊息的那一刻,他正在酒館與夥伴們規劃下一次的冒險路線。信紙從指尖滑落,油墨暈開的字跡刺得他眼睛生疼,胸腔裡像是被點燃了一把火,熊熊燃燒的全是憎恨。他恨那些殘暴的魔物,恨它們奪走了父親的生命,恨它們破壞了無數家庭的安寧。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紅著眼眶對夥伴們說:“我們去東邊的樹林,那裡魔物盤踞,我們殺了它們,為所有被傷害的人報仇!”
夥伴們勸過他,說樹林深處的魔物數量遠超預估,貿然前往太過危險。可那時的他,被恨意衝昏了頭腦,滿腦子都是複仇的念頭,根本聽不進任何勸阻。於是,他們一行人帶著武器與決心,闖入了那片迷霧籠罩的樹林。
起初還算順利,他們斬殺了幾隻零星的魔物,可越往深處走,魔物越多,等級也越高。終於,在一片空地上,他們遭遇了數倍於己的魔物群攻。利爪劃破皮肉的刺痛,魔物嘶吼的震耳欲聾,夥伴們的慘叫與呼喊,交織成了一場絕望的噩夢。
他拚儘全力揮舞著長劍,火焰般的怒火支撐著他,可體力終究有限。眼看著一隻利爪就要拍向身邊受傷的夥伴,他的腦海裡隻剩下一個念頭——不能讓夥伴們出事,不能讓更多人重蹈父親的覆轍,他要守護他們!
就在那一刻,胸口忽然傳來一陣灼熱的暖意,一枚橙紅色的神之眼憑空出現,懸浮在他的掌心。火元素的力量瞬間席捲全身,滾燙的火焰順著長劍蔓延,灼燒著眼前的魔物,也點燃了夥伴們的希望。他憑藉著這突如其來的力量,帶著大家殺出了一條血路,可自己也因為力竭與重傷,陷入了昏迷。
昏迷前的最後一幕,是路?的身影。
她像是瘋了一樣,從樹林的迷霧裡衝出來,看到滿身是血、倒在地上的他時,眼睛瞬間就紅了。她跌跌撞撞地撲過來,小心翼翼地抱住他,生怕碰疼了他的傷口,哭聲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抑製不住的顫抖:“斯塔!斯塔你醒醒!我找了你好久……你彆嚇我啊!”
她的懷抱很軟,帶著熟悉的、讓他安心的氣息,眼淚落在他的臉頰上,滾燙滾燙的,燙得他心裡一陣發酸。那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的複仇或許太過沖動,若不是路?找到他,若不是夥伴們不離不棄,他可能真的就要永遠留在那片樹林裡了。
思緒回籠,斯塔的目光重新落在路?的臉上。他能看到她眼角未乾的淚痕,能感受到她呼吸裡帶著的疲憊,也能想象到這三個月來,她是如何日複一日地在樹林裡尋找,如何在絕望與希望之間反覆掙紮。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帶著一絲顫抖,小心翼翼地伸向她的髮絲,想要替她拂開擋在眼前的碎髮,卻又怕驚擾了她的睡眠。指尖剛觸到髮絲的柔軟,就因為無力而輕輕落下,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路?的手指動了動,卻冇有醒來。
斯塔的眼底泛起一層濕潤的光澤。他這才明白,比起複仇的怒火,守護想要守護的人,纔是這枚火元素神之眼真正賦予他的力量。父親的仇要報,但他更不能讓身邊的人再為他擔心,更不能讓路?再經曆一次失去的痛苦。
他輕輕握緊了路?的手,她的手微涼,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他看著她沉睡的模樣,嘴角緩緩揚起一抹極淺、卻無比溫柔的笑容,眼底的憎恨早已褪去,隻剩下珍視與堅定。
“路?……”他用氣音輕輕喚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以後,換我來守護你。”
燭火搖曳,映著兩人交握的手,也映著斯塔枕邊那枚橙紅色的神之眼,在夜色裡泛著溫暖而堅定的光。診療室裡一片寧靜,隻有彼此平穩的呼吸聲,交織成一曲溫柔的夜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