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德的風似乎都在此刻屏住了呼吸,無數愚人眾士兵如潮水般退去,沉重的皮靴踏過石板路的聲響漸漸消散在街巷儘頭。女士的猩紅披風在風中劃過一道殘影,方纔與溫迪對峙時揚起的戾氣已淡去大半,唯有裸露在外的小臂上幾道淺淡的擦傷還沾著塵土——那是方纔爭鬥中被風刃掃過的痕跡,卻遠不足以撼動她得手後的從容。
“撤退!”她的聲音裹挾著冷意,穿透逐漸稀疏的兵戈聲,“反正,神之心也已經到手了。”最後一個音節落下時,她的身影已消失在城牆拐角,隻留下空氣中尚未散儘的、屬於至冬國的凜冽氣息。
卡利斯塔懸停在半空中,鱗片泛著淡淡的金光,那雙與迪特裡希如出一轍的金色眼眸,此刻正居高臨下地落在癱坐在地上的溫迪身上。少年模樣的神明髮絲淩亂,青色的衣襬沾了些草屑,看上去狼狽又虛弱,可在卡利斯塔眼裡,這副模樣不過是神明慣用的偽裝。他扇動著小巧卻有力的龍翼,聲音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傲慢:“喂,那個風神,不許再教壞我家迪特裡希了!”
話音剛落,原本還耷拉著腦袋的溫迪忽然動了。他慢悠悠地撐著地麵起身,拍了拍衣襬上的灰塵,方纔那副虛弱不堪的神態瞬間煙消雲散,清澈的綠眸裡閃著狡黠的光,直直望向空中的小龍。“你又來乾嘛?”他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我還以為你死了呢?還有,那是我家迪特裡希!”
說話間,他垂在身側的辮子忽然亮起一層淡淡的青光,風元素的氣息在他周身悄然流轉——任誰都能看出,他方纔根本冇儘全力,若真要攔著女士,那位至冬執行官絕不可能隻帶著擦傷離開。溫迪心裡門兒清,神之心本就是他計劃中要交出去的東西,冇必要為了這點小事與愚人眾徹底撕破臉。
可眼前這隻突然冒出來的小龍崽子,卻讓他不得不提起警惕。上次這小傢夥突然闖入蒙德,被他用風渦劍趕跑時還冇顯露出多少實力,這次卻能在愚人眾的包圍圈裡占據上風,甚至逼退了幾位精英士兵。更讓溫迪在意的是,方纔爭鬥中,他分明感知到小龍身上流轉著不止一種元素力——雷的銳利、火的灼熱,還有一絲極淡的水元素波動,這種天賦在龍族裡也極為罕見,不,應該說除了尼伯龍根冇有龍能做到。
“尼伯龍根……”溫迪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心裡泛起嘀咕。難道是那邊的龍族盯上了迪特裡希?不然這小龍怎麼三番五次圍著那孩子轉?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迪特裡希纔剛在蒙德安定下來,怎麼就有這麼多人惦記?先是大黑龍,現在又來個身份不明的小龍,自家小孩就這麼招人喜歡?
“你才死了!”卡利斯塔的怒吼打斷了溫迪的思緒,小龍氣得尾巴都豎了起來,“我那是看在迪特裡希的麵子上纔不跟你動手的!”他明明剛纔看到女士要對溫迪下死手時,還下意識地用雷元素擋了一下,結果這風神不僅不領情,還敢咒他?
“哼,但凡你對迪特裡希或者蒙德有什麼想法,我現在就能殺了你!”溫迪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周身的風忽然變得淩厲,捲起地上的落葉在空中旋轉成小小的風渦,青色的光芒在他指尖若隱若現。他可以不在乎神之心,可以容忍愚人眾的挑釁,但誰要是敢打迪特裡希的主意,就算是龍族,他也絕不姑息。
卡利斯塔看著溫迪周身凝聚的風元素,抿了抿唇,冇再反駁。他心裡清楚,自己現在能掌控身體的時間有限,若是真和溫迪打起來,不僅討不到好處,還會消耗迪特裡希的體力——強行占用身體後,迪特裡希會昏睡整整一天,他可不想再讓那孩子受苦。沉默了幾秒,他隻丟下一句“無法溝通的神明”,便扇動著翅膀轉身飛走,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雲層裡。
飛遠前,卡利斯塔還在心裡暗暗打定主意:等回到迪特裡希身邊,一定要告訴他,那個風神根本不是什麼好人,千萬不能再相信他的話!
溫迪望著小龍消失的方向,冇有動手阻攔。方纔爭鬥的細節在他腦海裡回放,他想起卡利斯塔擋在迪特裡希身前的模樣,想起小龍下意識護著自己的那道雷盾——說到底,這小傢夥也算是幫了忙。隻是……他忽然想起剛纔小龍叫自己“巴巴托斯大人”時的語氣,軟糯中帶著點認真,竟和迪特裡希平時喊他的樣子格外像。
風再次吹過蒙德的街道,捲起幾片花瓣落在溫迪的肩頭。他抬手接住花瓣,無奈地笑了笑:“真是……越來越熱鬨了。”
蒙德的暮色漸漸漫過屋頂,溫迪探頭掃了眼街巷——方纔愚人眾撤離時的喧囂已徹底平息,零星的市民正遠遠繞開教堂這裡,整條街安靜得隻剩晚風拂過樹葉的聲響。他俯身扛起昏迷的空,少年旅行者的身體還有些發涼,額角的擦傷滲著血絲,顯然在混戰中受了不少衝擊。
“先去教堂找牧師處理傷口。”溫迪低聲嘀咕著,腳步輕快地往教堂方向走,路過蜷縮在牆角的派蒙時,他頓了頓——小應急食品被凍成了個透明的冰球,連飄在空中的力氣都冇了,表麵還凝著一層薄薄的霜花。“嘖,這冰塊可不好搬。”他撓了撓頭,決定先把空送到安全地方,回頭再來解救這個會飛的“冰雕”。
與此同時,摘星崖的風帶著鹹澀的氣息,卡利斯塔扇動著白色的龍翼落在崖邊的礁石上。他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冇有其他人影後,才緩緩閉上眼,鱗片的光澤漸漸黯淡下去。意識如潮水般退去,身體的控製權重新回到迪特裡希手中——小傢夥猛地睜開眼,金色的瞳孔恢覆成原本的淺棕色,他扶著礁石晃了晃,隻覺得腦袋昏沉得厲害,彷彿有無數根細線在拉扯神經。“……這是怎麼了?”迪特裡希低聲喃喃,指尖還殘留著龍鱗的觸感,空氣中似乎還飄著方纔與溫迪對峙時的風元素氣息。
另一邊,教堂的牧師已經為空處理好了傷口,派蒙也被溫迪用風元素化開冰塊,此刻正抱著熱牛奶坐在床邊抱怨。溫迪安撫好兩人,心裡卻始終惦記著迪特裡希,腳步匆匆地往少年的住處趕。推開門的瞬間,他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房間裡空蕩蕩的,床上的被子團的亂糟糟,窗邊的小桌上還放著冇喝完的蘋果汁,可本該待在這裡的小孩卻不見蹤影。
“?我家小孩呢?”溫迪的聲音拔高了幾分,綠色的眼眸裡滿是錯愕。他快步走到窗邊,指尖凝聚起一縷微風,輕聲問道:“風啊,告訴我,迪特裡希去了哪裡?”
風元素在他掌心流轉,細碎的資訊如同低語般傳入腦海——方纔不久,一道白色的身影從這裡飛出,那身影有著小巧的龍翼,鱗片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朝著剛纔戰鬥的方向飛去。
“白色小龍……”溫迪嘴裡重複著這兩個資訊,瞳孔猛地一縮。他忽然想起方纔在他麵前下飛走的那隻小龍,想起卡利斯塔金色的眼眸、與迪特裡希如出一轍的語氣,還有那若有若無、既熟悉又陌生的氣息。
一瞬間,溫迪的表情徹底僵硬了,他站在原地,指尖的風元素都差點失控。不是吧?那個跟自己針鋒相對、一口一個“我家迪特裡希”的小龍崽子,該不會就是他家那個看起來溫順又乖巧的小孩?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藤蔓般瘋狂纏繞住他的思緒——卡利斯塔護著迪特裡希時的急切,提到迪特裡希時的在意,甚至連說話的語氣都帶著小孩獨有的執拗……所有細節串聯起來,指向了一個讓溫迪難以置信的答案。他抬手扶了扶額,隻覺得腦袋嗡嗡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