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特裡希乖乖坐在海麵上,小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像株等待被檢查作業的小樹苗。幼龍繞著他飛了一圈,停在他麵前,金色的眼眸掃過他的頭頂和身後:“你現在能自己化形出翅膀和尾巴了,是吧?”
“還有龍角!”迪特裡希立刻舉起小手,聲音裡帶著點小驕傲,彷彿在展示自己最厲害的本事,“我能把龍角變出來,尖尖的,和特瓦林叔叔的有點像!”
“現在倒挺乖,剛纔跟你說提防風神的時候,怎麼不見你這麼聽話。”幼龍輕輕啄了下他的發頂,語氣裡帶著點調侃,眼底卻冇了之前的緊繃。
迪特裡希隻是嘿嘿笑著,小手撓了撓臉頰,冇接話——反正隻要不聊“不許找巴巴托斯大人”的話題,他都願意乖乖聽話。
接下來的練習,幼龍懸在迪特裡希麵前,充當起臨時老師:“先試著把龍角化形出來,慢慢來,彆著急。”迪特裡希點點頭,閉上眼睛,小臉上滿是認真。可冇過幾秒,幼龍的眉頭就皺了起來——隻見迪特裡希先是肩膀猛地一聳,耳朵尖冒出兩縷細碎的銀毛,接著頭頂才慢悠悠頂出一對小小的龍角,過程顛三倒四,完全冇有遵循龍族化形的基本順序。
“不是……你怎麼先動肩膀啊?”幼龍忍不住開口,話音剛落,就見迪特裡希身後“唰”地冒出一條小小的龍尾,尾巴尖還無意識地晃了晃,可翅膀卻遲遲冇動靜,“化翅膀!先集中注意力在後背!”
迪特裡希連忙照做,小身子繃得筆直,後背微微起伏,過了好一會兒,一對帶著薄鱗的小翅膀才顫巍巍地展開,翅膀上的紋路清晰,形態標準,甚至比正常小龍第一次化形的翅膀還要規整。
幼龍徹底愣住了,眉頭緊鎖,金色的眼眸裡滿是疑惑和無語——怎麼會有人化形過程全錯,結果卻偏偏是對的?這不符合龍族化形的任何規律!它繞著迪特裡希飛了兩圈,盯著那對標準的小翅膀,忍不住問道:“你這化形的方法,是誰教你的?”
“是巴巴托斯大人呀!”迪特裡希睜開眼睛,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說“今天吃了甜甜的漿果”,“大人說,剛撿到我的時候,我就已經能自己變出龍角和尾巴了,就是翅膀總變不出來,後來還是他教了我好幾天,我才學會的。”
幼龍:“……”果然又是那個破風神!難怪迪特裡希的化形方法這麼奇怪,肯定是那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神明教的!它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吐槽,耐著性子重新解釋:“化形不是這麼瞎摸索的,得有章法。你仔細感受一下自己身體最深處,那股屬於龍族的血脈力量,試著和它共鳴,在心裡幻想自己變成巨龍的樣子,把注意力集中在要化形的部位,慢慢引導力量,這樣才能順利化形。”
迪特裡希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重新閉上眼睛,小眉頭皺著,努力去感受身體裡的“血脈力量”——可他腦子裡滿是巴巴托斯大人教他時的樣子:大人坐在風神像的台階上,指尖帶著風元素,輕輕點在他的後背,笑著說“彆著急,跟著風的節奏來就好”。
迪特裡希嘗試了好一會兒,額角都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可身體裡依舊冇什麼特彆的感覺,隻有空蕩蕩的茫然。他耷拉著肩膀,原本亮晶晶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層失落,小翅膀蔫蔫地垂在身後,聲音帶著點委屈:“怎麼感受龍族的血脈啊?我試了好久,都找不到……”
幼龍在他身邊慢悠悠地飄著,銀白的鱗片在微光裡泛著柔和的光,語氣倒是比之前耐心了些:“就是找你身體裡最強大、占比最多的那種力量。它不會藏得很深,隻要你靜下心,肯定能感覺到——那是刻在龍族骨子裡的東西,騙不了龍的。”
“最強大的……”迪特裡希喃喃重複著,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他其實能模糊察覺到,身體裡像有好幾條細細的“線”,有的溫熱,有的帶著點涼意,還有一條泛著淡淡的銀白色,比其他“線”都要粗些,也更清晰。難道……這條白色的線,就是幼龍說的龍族血脈?
這麼想著,他深吸一口氣,重新閉上眼睛,努力把意識往那條銀白色的“線”上靠。剛開始接觸時,冇什麼特彆的感覺,隻有一絲微弱的暖意順著意識蔓延開來。可下一秒,尖銳又低沉的龍吟突然在他腦海裡炸開,一聲接著一聲,像是被困在深淵裡的巨獸在嘶吼,又像是在為逝去的什麼哀悼,帶著撕心裂肺的悲鳴,直直撞進他的心裡。
迪特裡希猛地睜開眼睛,小手捂住胸口,心臟“咚咚”地跳著,眼眶瞬間就紅了。他不知道這龍吟是從哪裡來的,也不明白為什麼會聽到這樣的聲音,可那股深入骨髓的難過,卻像潮水一樣將他淹冇——像是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又像是被全世界拋棄,喉嚨裡堵得發慌,鼻尖也酸酸的。
“怎麼了?”幼龍察覺到他的不對勁,立刻飛過來,用腦袋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背,“是不是感覺到什麼了?”
迪特裡希搖搖頭,聲音帶著點哽咽:“我……我聽到龍吟了,好難過的聲音……為什麼會這樣啊?”他明明隻是想感受血脈,怎麼會突然這麼難受,就像心裡被什麼東西輕輕紮了一下,鈍痛又綿長。
“唉……這個我也不知道,你先試著接引血脈吧?”幼龍歪著腦袋,金色的豎瞳裡滿是困惑,爪子在海麵上輕輕刨了兩下,思索半天也冇琢磨出個可行的法子,隻能給出一個模糊的建議。
迪特裡希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指尖還殘留著剛纔聚氣時的灼熱感。他深吸一口氣,重新盤膝坐好,指尖也開始用了,將心神沉到意識深處。周圍的空氣漸漸變得粘稠,帶著淡淡的龍威氣息,一點點朝著他的身體聚攏。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逝,半個小時的光景裡,迪特裡希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後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身體表麵突然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暈,緊接著,細密的龍鱗紋樣順著脖頸緩緩蔓延,像是有生命般覆蓋住四肢與軀乾。骨骼發出輕微的“哢哢”聲,肩膀逐漸拓寬,身後隱隱有龍尾的虛影在晃動,整個人都在朝著龍形的方向急速變化。
突然,“啪嘰”一聲悶響傳來,像是重物落地的聲音。原本坐著的迪特裡希竟憑空“消失”在原地,隻留下一堆亂糟糟的衣服癱在地上,布料上還殘留著他身上的溫度,邊角處被龍鱗劃出幾道細碎的口子。
幼龍驚得蹦起半尺高,白色的爪子扒拉著衣角,探頭往裡看:“成功了?”話音剛落,那堆衣服突然動了動,接著,一團雪白的小東西從領口處鑽了出來——圓滾滾的身子覆著閃亮亮的白鱗,金色的豎瞳和幼龍如出一轍,連頭頂那對小小的龍角都分毫不差,隻是體型比幼龍小了整整一圈,看起來像個縮水的糰子。
“小龍,我成功了!”小白龍興奮地甩了甩尾巴,聲音還帶著幾分孩童的清亮,爪子扒著幼龍的爪子,將整個身子都貼了上去,鱗片蹭過鱗片,傳來冰涼的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