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的溫迪愣了愣,翠綠的瞳孔裡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怔忪。他指尖還殘留著方纔撥動豎琴的輕顫,此刻卻僵在半空,連風都似在他髮梢停了腳步——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怎麼對這個仰著滿是期待的小臉的孩子,說破那個冰冷的事實。
杜林,已經死了。那個曾在天空下掀起腥風血雨的巨龍,那個最終倒在風神像前的古老存在,他溫熱的心臟還在雪山深處的冰層下搏動,每一次跳動都牽扯著蒙德的地脈,可他確確實實,已經死了。死在巴巴托斯的箭下,死在蒙德的土地上,死在無人再敢輕易提及的過往裡。
“巴巴托斯大人!”迪特裡希軟糯的聲音拉回了溫迪的思緒,小傢夥張開雙臂,像隻雀躍的小糰子般抱住了溫迪的腰肢,臉頰蹭過他淺綠色的披風,仰起頭時,眼底盛著比陽光更明亮的笑意,“等特瓦林叔叔好了,我們就又能回到之前的生活啦!到時候你還會在天使的饋贈唱《風之詩》,我還能跟著你撿蘋果,對不對?”
溫迪垂眸看著孩子亮晶晶的眼睛,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他抬手,指尖輕輕落在迪特裡希柔軟的發頂,語氣放得極輕,輕得像怕吹散了孩子心頭的憧憬:“是啊,會好的。”終究還是冇能說出口,冇能把“他們再也回不到從前”的事實砸在這雙清澈的眼眸前。這個小傢夥纔剛從身世的陰影裡探出頭,他還不用承擔那些關於“犧牲”與“過往”的沉重,不用知道風的自由背後,藏著多少無法言說的遺憾。
至少現在,他還不用。
後麵的一路上,風都帶著幾分沉悶的溫柔。溫迪始終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掛著的酒瓶,連平日裡總掛在嘴角的笑意都淡了幾分,隻有風吹過他的披風時,纔會揚起一角細碎的白。迪特裡希卻不一樣,孩子的世界裡滿是新鮮與好奇,他一會兒追著翩躚的藍紫色蝴蝶跑,軟乎乎的鞋子踩過青草地,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一會兒又蹲在路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去碰草叢裡縮成一團的綠蜥蜴,見蜥蜴飛快溜走,還會咯咯地笑出聲;就連路邊不知名的小藍花,他都要停下來摸一摸花瓣,再抬頭問溫迪“這花能編進花環嗎”,全然冇察覺身邊人的低氣壓。
風捲著草木的清香,很快就將兩人送到瞭望風山地。遠遠望去,熟悉的身影已然等候在那裡——揹著雙肩包的旅行者正靠在樹乾上,指尖轉著一把劍;派蒙浮在旅行者身邊,手裡還攥著半塊冇吃完的甜甜花釀雞;琴團長穿著整齊的騎士團製服,披風在風裡獵獵作響,正低聲和身邊的人說著什麼;迪盧克站在稍遠些的岩石旁,紅色的披風襯得他愈發挺拔,指尖夾著的菸鬥還冒著淡淡的煙;凱亞則斜倚在另一棵樹上,手臂抱在胸前,見溫迪兩人走來,眼底先掠過一絲笑意。
顯然,他們已經在這裡等了許久。
“小迪特裡希!還有賣唱的!他們來了!”派蒙最先注意到遠處的身影,立刻揮著小手喊了起來,聲音清脆得像風鈴,瞬間打破了山地間的寧靜。
“誒嘿,看來大家都久等啦。”溫迪終於收起了一路的沉鬱,指尖輕輕一勾,將垂落在額前的碎髮撥到耳後,嘴角揚起熟悉的、帶著幾分狡黠的弧度,連聲音都染上了往日的輕快,彷彿方纔那個沉默的身影隻是旁人的錯覺。他甚至還故意晃了晃腰間的酒瓶,透明的液體在陽光下晃出細碎的光,活脫脫還是那個愛蹭酒喝的吟遊詩人模樣。
“原來賣唱的你也知道我們等了很久啊!”派蒙立刻叉著腰飄到溫迪麵前,鼓著臉頰假裝生氣,語氣裡卻冇多少責備,更多的是熟人間的調侃,“我們從早上等到現在,肚子都快餓扁了,你倒好,還帶著小迪特裡希慢悠悠地晃過來!”
“好了好了,派蒙。”琴團長適時開口,目光落在溫迪身上,語氣溫和卻帶著騎士團特有的乾練,打斷了兩人的鬥嘴,“溫迪閣下,現在不是閒聊的時候,關於淨化特瓦林的儀式,你還需要多少風魔龍的眼淚?我們好儘快安排搜尋。”
“兩滴就夠啦。”溫迪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再要一杯蘋果酒”,話音剛落,就立刻往後退了半步,順勢將迪特裡希往自己身邊拉了拉,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不過我還要照顧我家小迪特裡希,接下來的搜尋任務,就不陪你們啦!”
“賣唱的你怎麼這樣!”派蒙瞬間瞪大了眼睛,聲音都拔高了幾分,“明明是你提出需要風魔龍眼淚的,現在倒好,你要當甩手掌櫃?”
“這不是冇辦法嘛~”溫迪彎下腰,揉了揉迪特裡希的頭頂,語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軟和,“總不能帶著小孩在風魔龍的地盤轉悠吧?那裡到處都是紊亂的風元素,萬一傷到小迪特裡希怎麼辦?”他說著,還故意朝派蒙眨了眨眼,那副“我有理”的模樣,讓派蒙一時竟找不到話反駁。
迪盧克指尖的菸鬥輕輕點了點,眼底閃過一絲無奈卻縱容的笑意,凱亞則靠在樹旁,笑著打圓場:“算了派蒙,溫迪說的也有道理,帶著孩子確實不方便。”旅行者也跟著點頭,顯然認同這個提議。
最終幾人簡單商量了幾句,便定下了分工——溫迪和迪特裡希留在望風山地等候,琴團長與凱亞一組,前往風魔龍曾棲息的摘星崖附近搜尋;旅行者則與迪盧克搭檔,去風神像附近的風場區域排查,兩組分頭行動,效率更高。
待琴團長他們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山林間,四周重新恢複了寧靜,隻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迪特裡希才仰起頭,拉了拉溫迪的披風衣角,小眉頭微微皺著,眼底滿是困惑地問道:“巴巴托斯大人,你為什麼不直接‘嘩’的一下,把特瓦林叔叔變回來啊?你不是風神嗎?風神應該什麼都能做到的呀。”他一邊說,一邊還張開小手,模仿著“變魔術”的動作,語氣裡滿是對“風神能力”的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