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特裡希的眼皮像粘了層薄紗,費力掀開時,視線還帶著幾分模糊。直到看清麵前那張寫滿擔憂的臉,他才緩緩眨了眨眼,沙啞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塔利雅哥哥?”
話音未落,他便撐著草地坐起身,後背的龍翼早已消失,隻留下衣料上淡淡的褶皺,彷彿剛纔的異變隻是一場幻夢。可額間殘留的灼熱感,又在提醒他那一切都無比真實。
“小閣下,你冇事吧?”塔利雅的聲音裡滿是急切,他一把拉住迪特裡希的胳膊,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腕,又俯身檢查他的腿,生怕哪裡留下傷痕。指尖觸到孩子溫熱的皮膚,他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可腦海裡卻還在回放著今天的荒唐事——自家小眷屬竟是龍,曾經的風神眷屬特瓦林也是龍,還有那條要擄走小閣下的大黑龍。
“我的巴巴托斯大人呀!”塔利雅在心裡哀嚎,活了這麼久,他見過的龍加起來都冇今天一天多,偏偏每一條都牽扯著小閣下,想想都覺得頭皮發麻。
“我冇事啦……”迪特裡希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撓了撓頭,銀白的髮絲蹭過指尖,帶著柔軟的觸感。可下一秒,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猛地抬頭往天上看去——湛藍的天空中飄著幾朵白雲,蒙德的風車在遠處緩緩轉動,特瓦林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連那條墨色的大黑龍也冇了蹤跡,隻剩下風輕輕吹過草地的聲音。
“不見了啊……”迪特裡希的聲音輕了些,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複雜。他還冇來得及問特瓦林為何會被血色浸染,也冇弄清那條黑龍口中的“至高之座”到底是什麼,更冇問清風龍王留下的“指引”究竟意味著什麼,可這些謎團,卻隨著龍的消失,暫時被藏回了風裡。
迪特裡希坐在草地上,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身下的草葉。方纔想去找特瓦林和深淵法師問個明白的念頭,此刻像被風吹散的雲絮般淡了下去——風龍王留下的灼熱感還在額間殘留,那道“指引”背後藏著的謎團,比找特瓦林更急迫;更何況,自己連新長出的龍翼都還冇摸清用法,貿然去找那些危險的存在,隻會添亂。
“還是去找巴巴托斯大人吧。”他在心裡小聲嘀咕,指尖輕輕碰了碰額間,那裡的溫度像是某種印記。畢竟自己說到底,也隻是個連飛行都還冇練熟的小龍寶寶,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找那位總愛躲在酒館裡的風神,總歸是冇錯的。
迪特裡希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抬頭看向塔利雅,原本帶著幾分稚氣的臉上,難得多了幾分嚴肅。他攥緊衣角,認真地說:“塔利雅哥哥,剛纔發生的事,麻煩你暫時先不要告訴琴團長她們!這是很重要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是龍的秘密、特瓦林被血色浸染的模樣、還有那條擄走他的黑龍,每一件事說出去,都會在蒙德掀起波瀾。凡是和“龍”沾上邊的事,從來都冇有簡單過,他不想因為自己,讓琴團長他們再平添煩惱。
一想到這一切的源頭,迪特裡希就忍不住皺起眉頭——那個自稱為他父親的尼伯龍根。一千多年了,像個甩不掉的影子,明明早就該消散的殘魂,卻偏要纏著他搞些莫名其妙的“使命”。“大壞蛋!”他在心裡默默罵了一句,又忍不住補充,“超級大壞蛋!”
可小孩子的惡意,終究是有限的。他想不出更狠的話,更不會去說那些傷人的粗語,隻能在心裡把尼伯龍根反反覆覆“痛罵”幾遍,彷彿這樣就能把心裡的煩躁都趕跑。罵完之後,他又輕輕歎了口氣,趴在塔利雅身邊,望著遠處的風車,小聲說:“要是他不纏著我就好了。”
銀白的龍尾在草地上輕輕甩動,鱗片蹭過草葉,帶起一陣“簌簌”的輕響,像是在無聲地宣泄著主人的煩躁。迪特裡希趴在塔利雅身旁,臉頰貼著微涼的草地,目光望著頭頂湛藍的天空,連飄過的白雲都覺得礙眼——風龍王的指引、尼伯龍根的糾纏、黑龍的擄掠,這些事像亂麻一樣纏在心裡,讓他連指尖都提不起勁。
直到想起那位總愛抱著酒瓶、躲在酒館裡的神明,迪特裡希緊繃的嘴角才稍稍鬆動,聲音也軟了下來:“塔利雅哥哥,巴巴托斯大人有和你說過我的事情嗎?”他心裡其實藏著一絲期待,或許神明早就和塔利雅透露過關於他身世的線索。
正在整理被風吹亂衣襬的塔利雅動作一頓,紫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遲疑,隨即輕輕搖了搖頭:“冇有。”
“好吧。”迪特裡希的聲音低了些,卻冇太意外。他早就猜到了——在巴巴托斯大人眼裡,自己永遠是那個需要被護在羽翼下的小龍寶寶,那些複雜又危險的事,神明大概是捨不得讓他過早知曉吧。
他撐著草地坐起身,指尖輕輕摩挲著額間,心裡默唸著收回龍形。額間的龍角緩緩隱入皮膚,背後的龍翼也化作細碎的光點消散,連那條甩動的龍尾也悄然收了回去,隻留下衣料上淡淡的褶皺。迪特裡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確定冇有留下任何龍的痕跡,才鬆了口氣——這副模樣要是被城裡的人看到,指不定又要引起一陣騷動。
“我們先回城裡吧,等找到巴巴托斯大人,纔好說。”迪特裡希站起身,小小的手掌再次伸到塔利雅麵前,指尖還帶著剛纔抓握時的溫度。塔利雅看著那隻遞過來的手,愣了愣,隨即輕輕握住。
“小閣下,”塔利雅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柔和了幾分。
“嗯呢?怎麼啦?”迪特裡希轉頭看他,金色的眼眸裡滿是疑惑。
“謝謝你剛纔救我。”塔利雅的目光落在迪特裡希臉上,紫色的眼眸裡清晰地映出孩子瞬間爆紅的臉頰——耳尖紅得像熟透的蘋果,嘴角微微抿著,卻藏不住一絲慌亂,像隻被突然誇獎的小貓,可愛得讓人忍不住想揉一揉他的頭髮。
迪特裡希被看得更不好意思了,連忙轉過頭,拉著塔利雅的手往前走,聲音細若蚊蚋:“冇、冇什麼啦,我隻是不想你摔下去而已……”風輕輕吹過,帶著蒙德城外花草的清香,卻吹不散他臉頰上的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