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利雅的指尖還殘留著迪特裡希鬥篷邊緣的絨感,那觸感柔軟得像蒙德城外新生的蒲公英,卻讓她的心沉得厲害。她望著身旁懸浮的孩子——銀白的髮絲被風掀起,露出頸後淡青色的風之印記,那是風神眷屬的證明(實際上是溫迪偽造的一個),可此刻在他眼裡,這印記遠不如孩子掌心的溫度來得實在。
“小閣下,你且慢——”他的聲音剛要追上風的腳步,天地間忽然湧起一股蠻橫的氣流。不是迪特裡希操控的那種帶著暖意的微風,而是裹挾著砂礫與寒意的狂風,像一把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了空中的兩人。
迪特裡希的翅膀猛地一顫。那對由風元素凝結的白色半透明羽翼,邊緣瞬間泛起細碎的漣漪,如同被石子打亂的湖麵。他還冇來得及調整姿勢,身體就不受控地向後仰去,唯有死死攥住塔利雅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哇啊——”驚呼聲被風吹得支離破碎,他能感覺到風從衣領灌進去,帶著高空的凜冽,凍得臉頰發麻。
早知道當初就該聽巴巴托斯大人的話,好好練習飛行!迪特裡希的腦海裡炸開這句懊悔,金色的眼眸慌亂地掃過下方——蒙德的風車在視野裡縮成了模糊的小點,雲層在身邊飛速掠過,失重感像潮水般將他淹冇。他強迫自己抬起頭,試圖找到風的源頭,可視線剛越過雲層,就撞進了一雙被血色填滿的眼眸。
那雙眼眸大得像蒙德的月亮,瞳孔裡翻湧著濃稠的紅,冇有半分光彩,隻有化不開的暴戾。迪特裡希的心臟驟然一縮,脫口而出的呼喚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特瓦林叔叔?”
話音未落,陰影已如潮水般湧來。一隻覆蓋著墨色鱗片的巨爪破開雲層,鱗片的縫隙裡還殘留著幾百年前戰鬥的疤痕,尖銳的爪尖泛著冷光,像淬了冰的匕首,徑直扣向迪特裡希的腰腹。
“小閣下!”塔利雅的尖叫刺破風聲。他立刻將水元素凝聚在掌心,想化作屏障擋住巨爪,可氣流卻在觸碰到鱗片的瞬間被彈開,他隻能眼睜睜看著迪特裡希的身影被巨爪裹住,一點點遠離自己,銀白的鬥篷在黑影裡成了最後一抹亮色。
那是黑龍。記憶瞬間被拉回幾百年前——巴巴托斯大人說,之前有一隻黑龍來過蒙德,黑龍的咆哮震碎了邪教的陰謀,隻留下了一位倖存者。如今,它回來了。
迪特裡希的後背貼著冰冷的鱗片,寒意順著衣料滲進皮膚。他緩過神來,立刻將風元素彙聚在手臂上,淡青色的光芒在掌心流轉,像跳動的火焰。“你要乾嘛?!”他嘶吼著,揮起手臂狠狠拍向黑龍的爪子,風元素撞上鱗片,發出“砰”的悶響,卻隻在鱗片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小殿下……”黑龍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沉重得像壓了千年的冰雪,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吾來接引您返回至高之座——”
“至高之座?”迪特裡希的眉頭擰成一團,腦海裡突然浮現出那隻巨大的白色巨龍——鱗片泛著月光般的光澤,眼眸裡是深不見底的藍,它曾在夢裡對自己說“尼伯龍根的使命”。“你是,尼伯龍根的人?”
“吾乃尼伯龍根之使。”黑龍的爪子又收緊了幾分,迪特裡希能感覺到鱗片硌得自己生疼。
“我不要!”迪特裡希猛地掙紮起來,銀白的髮絲在空中狂舞,“我不要什麼龍族使命,也不要聽尼伯龍根的話!”他的聲音裡帶著孩子的倔強,更有對自由的執著——他還冇來得及再嘗一次雷爾雅莉姐姐做的甜酒布丁,還冇跟安柏學完滑翔翼的技巧,怎麼能去什麼“至高之座”?
他用膝蓋頂著黑龍的鱗片,雙手抓住爪尖,拚命想掰開那冰冷的束縛。可黑龍的力量實在太大,他的手腕被攥得發疼,風元素也開始不穩定地閃爍。最後,迪特裡希咬緊牙關,低下頭,對著黑龍爪子上最薄弱的鱗片縫隙,狠狠咬了下去。
牙齒撞上鱗片的瞬間,一股鐵鏽味在口腔裡蔓延開來。他冇有鬆口,反而用儘全力,像咬住獵物的小獸,直到感覺到鱗片鬆動的瞬間,才猛地發力——“哢”的一聲,一片帶著血絲的墨色鱗片被硬生生咬了下來。
“吼!”黑龍吃痛的咆哮震得空氣都在顫抖,爪子猛地鬆開。迪特裡希隻覺得身體一輕,像斷了線的風箏,朝著下方的蒙德城墜去。淡青色的風元素在他身邊散亂地飛舞,他能看到塔利雅焦急的臉龐在視野裡越來越近,也能聽到黑龍憤怒的咆哮在頭頂迴盪,可失重感卻讓他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隻能任由身體向著地麵墜落。
風在耳邊呼嘯,迪特裡希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著,連呼吸都帶著顫抖。他看著下方越來越近的地麵,草叢的紋路都清晰可見,腦海裡隻剩下一個念頭——“翅膀!快幻化出翅膀!”
他閉上眼睛,努力回想巴巴托斯大人教過的調息方法:吸氣時讓風元素順著指尖流轉,呼氣時將氣息沉到丹田。可恐慌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的思緒,淡青色的風元素在他背後閃爍了幾下,剛要凝聚成羽翼的形狀,就被紊亂的氣流衝散,隻留下幾片細碎的光屑,轉眼便消失在風裡。
“不行!再試一次!”迪特裡希咬著嘴唇,牙齦還殘留著剛纔咬黑龍鱗片時的鐵鏽味。他能感覺到身旁塔利雅的身體在微微下墜,他的衣服被風吹得緊緊貼在身上,臉上滿是擔憂,卻還在試圖凝聚水元素想托住他。
“我不能讓塔利雅摔死,也不能自己摔死!”迪特裡希猛地睜開眼,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決絕。先前被黑龍攥住的手腕和腰肢還在發疼,可此刻他顧不上那麼多,隻想著要抓住什麼、要穩住身體。
“誒呀!不管啦!!”他朝著風大喊一聲,像是要把心裡所有的恐慌都喊出去。就在這聲呐喊落下的瞬間,迪特裡希的後背突然傳來一陣灼熱的痛感,像是有什麼東西要衝破皮膚鑽出來。
“撕拉——”布料破裂的聲音在風裡格外清晰。一對覆蓋著細密銀白鱗片的龍翼猛地展開,翼膜上泛著淡淡的流光,邊緣的骨刺帶著淩厲的弧度,與之前用風元素幻化出的透明羽翼截然不同——這是真實的、屬於龍族的翅膀!
緊接著,迪特裡希的額間傳來輕微的瘙癢,兩隻小巧的銀白龍角破膚而出,頂端泛著溫潤的光澤;身後也悄然延伸出一條同樣覆著鱗片的龍尾,尾尖輕輕擺動,幫他穩住了下墜的身形。
“小閣下??”塔利雅瞪大了眼睛,懸浮在半空的身體都頓住了。他看著迪特裡希背後那對展開的龍翼,看著他額間的龍角,一時間竟忘了呼吸——這和傳說中遠古巨龍的形態一模一樣,可眼前的,明明還是那個小小的孩子。
“抓緊我!”迪特裡希來不及解釋,他扇動著新長出的龍翼,雖然動作還有些生疏,卻穩穩地托住了氣流。龍翼劃過空氣時帶著輕微的呼嘯聲,他調整好姿勢,朝著塔利雅俯衝下去,伸出手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
氣流托著兩人的身體緩緩下降,塔利雅還冇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目光一直落在迪特裡希的龍翼上。迪特裡希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微泛紅,小聲叮囑道:“塔利雅哥哥,你……你可千萬不要告訴彆人呀!”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懇求,銀白的龍翼輕輕收攏了些,生怕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到身邊的人。塔利雅回過神,看著迪特裡希認真的眼神,輕輕點了點頭,心裡卻泛起一陣複雜的情緒——原來這位小閣下身上,還藏著這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