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鬥與都天的碰撞,餘波撕扯著洪荒。蒼穹佈滿裂痕,大地哀鳴不止。僵持。慘烈的僵持。
周天星鬥大陣光芒依舊璀璨,但運轉間已見晦澀。每一次那盤古巨斧的虛影劈落,都需要調動海量星力抵禦,陣中天兵天將麵色蒼白,法力幾近枯竭。星辰本源被過度抽取,諸天星輝都黯淡了幾分。
都天神煞大陣煞氣沖霄,盤古真身偉力無邊。但每一次揮斧,十二祖巫的臉色便猙獰一分,周身氣血便衰減一截。召喚父神真身,消耗的是他們最根本的盤古精血!不可再生,越用越少!
帝俊高踞淩霄寶殿,目光穿透無儘星空,落在那頂天立地的巨人虛影上,眼神冰冷至極。河圖洛書在他身前瘋狂推演,億萬種破陣可能閃爍幻滅,又儘數被那絕對的力量法則劈碎。
“不行!”帝俊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都天神煞…純粹的力量極致!星鬥大陣雖能困住,卻難以速勝!耗下去,即便勝了,我天庭根基亦將大損!”
太一一步踏前,混沌鐘嗡鳴,戰意混合著暴戾:“兄長!讓我持鐘衝陣!必能撕開一道口子!”
“不可!”帝俊斷然否決,“盤古斧鋒芒豈是易與?混沌鐘雖強,亦難保萬全!你若有失,天庭頃刻崩塌!”
他目光掃過殿中。鯤鵬眼神閃爍,顯然不願硬拚那開天斧芒。其他妖聖更是麵露懼色。
必須破局!必須有一錘定音的力量,打破這該死的平衡!
帝俊的目光,猛地投向三十三天外,那座隱於祥雲之中的宮殿——媧皇宮!
女媧!她是妖族媧皇!雖不成器,卻也是準聖!更是未來的天道聖人!她若出手…
“太一!穩住大陣!”帝俊霍然起身,化作一道金色長虹,撕裂虛空,直撲媧皇宮!
媧皇宮。清冷孤寂。
女媧娘娘坐於雲床之上,絕美的麵容上卻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憂色。宮外,那毀滅性的法則碰撞波動不斷傳來,讓她心神不寧。指尖一縷造化之氣流轉,演化生滅,卻總是被那煞氣與星力乾擾,難以圓滿。
她厭惡這場戰爭。厭惡這無休止的殺戮。她的道,是創造,是生機,不是毀滅。
然而,她出身妖族,被尊為媧皇。這份因果,她避不開。
就在這時——
“媧皇!”帝俊的聲音帶著急促,已在宮門外響起。金光散去,露出他略顯疲憊卻威嚴依舊的身影。
女媧心中一歎,知道該來的終究來了。她揮開宮門:“天帝請進。”
帝俊大步踏入,甚至來不及寒暄,直接開口,目光灼灼:“媧皇!局勢緊迫,朕需你出手!”
女媧沉默。
帝俊語氣加快:“周天星鬥大陣已困住都天神煞!然盤古真身凶悍,久戰不下,損耗甚巨!朕需要一股外力!一股足以乾擾祖巫,撕裂煞氣,為我創造一擊必殺之機的外力!”
他盯著女媧:“你的造化之道,生機磅礴,恰與那汙穢煞氣相剋!朕不需你正麵搏殺,隻需你於關鍵時刻,以造化之氣沖刷都天神煞大陣根基,哪怕隻一瞬!朕與太一便可催動混沌鐘與星辰本源,給予其重創!”
女媧指尖的造化之氣微微一顫。她抬起眼簾,看著帝俊:“天帝,我…”
“媧皇!”帝俊打斷她,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壓力,“你乃妖族媧皇!享妖族氣運供奉!如今妖族存亡之際,豈能置身事外?此戰若敗,妖族傾覆,你這媧皇…又如何自處?天道聖人之位,豈能依靠一個敗亡之族?”
字字如錘,敲在女媧心上。因果,氣運,種族存亡…巨大的壓力撲麵而來。
她彷彿看到妖族敗亡,血染洪荒,自身道基因因果反噬而崩裂的場景…看到鴻鈞老師淡漠的目光…
她的臉色微微發白。
但…她同樣看到,自己若出手,造化之氣衝入戰場,捲入那恐怖的量劫煞氣之中,必被汙染!她的道途將再無純粹!甚至可能根基受損!而且…那意味著她徹底站在了巫族對立麵,站在了殺戮一方…
一邊是種族存亡,因果大義。一邊是自身道途,內心準則。
女媧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艱難抉擇。宮外,星辰與巨斧碰撞的轟鳴聲彷彿敲擊在她的元神之上。
不周山核心。
秦霄的監控係統捕捉到了媧皇宮的這場會麵。
數據更新:帝俊(天庭)向女媧(妖族媧皇\/準聖)請求戰術支援。
請求內容:以造化之道乾擾都天神煞大陣。
女媧狀態:高度矛盾(種族責任感vs自身道途排斥)。決策傾向:未知。
推演:若女媧介入(可能性45%),戰場平衡將被打破。都天神煞大陣被破概率增加至70%。巫族將遭受重創,妖族慘勝。
後果:女媧造化之道受汙,道途受阻;
量劫煞氣短暫平息後因仇恨加深而加速累積;
天道聖人歸位進程可能受影響。
若女媧拒絕(可能性55%),僵持持續,雙方消耗加劇,兩敗俱傷可能性增大。
後果:巫妖二族元氣大傷,洪荒整體實力下降;量劫時間延長;變數增加。
秦霄的意誌冷靜地分析著利弊。對他而言,兩種結果各有利弊。僵持更利於他觀察數據,收集資訊。一方慘勝則可能催生新的格局。
他的“目光”掃過女媧那掙紮的麵容。
優質資產(女媧)麵臨風險投資決策。
選項A:投資種族(高風險,中回報,附帶負麵效果)。
選項B:投資自身(中風險,回報未知)。
建議:暫不乾預。觀察其選擇,豐富數據庫。
崑崙山。三清神念掃過媧皇宮。老子漠然。元始冷哼:“優柔寡斷,難成大事。”通天挑眉:“嘖,被逼站隊了?麻煩。”
西方。接引準提感知到帝俊動向,更是瑟瑟發抖:“師兄,打得更厲害了…我們怎麼辦?”“加緊淨化…躲好…”
盤古殿。激戰中的帝江似乎心有所感,怒吼道:“帝俊小兒!想找幫手?!後土妹子!盯緊媧皇宮!若那女人敢出手…”後土立於殿外,望著媧皇宮方向,眼神複雜,最終化作一聲歎息。她並未動作,隻是周身土黃光芒微微流轉,與大地連接更加緊密。
媧皇宮內。壓力幾乎凝成實質。
帝俊的目光如同實質,緊緊盯著女媧:“媧皇!時間緊迫!給朕一個答案!”
女媧閉上雙眼,指尖造化之氣明滅不定,顯示著她內心的劇烈掙紮。良久,她緩緩睜開眼,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與艱難:
“天帝…容我…考慮片刻…”
帝俊臉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但終究冇有逼迫過甚,咬牙道:“好!朕等你訊息!但願…莫讓億萬妖族兒郎失望!”
金光一閃,帝俊離去,返迴天庭戰場。
留下女媧一人,獨坐空蕩宮殿,麵色變幻不定。宮外,戰爭的轟鳴如同催命符,一聲聲敲擊著她的決定。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那座巍峨的、超然物外的神山。
不周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