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域邊緣,陰陽老祖癱坐在一塊溫潤如玉的先天白石上,殘破的道袍被冷汗浸透。
那跗骨之蛆般的毀滅魔氣,在侵入山域淨化力場的瞬間,如同被投入滾燙岩漿的毒蛇,發出無聲的尖嘯,絲絲縷縷的黑紅煞氣被強行剝離、消融。
“呃啊…”劇烈的痛苦稍減,陰陽老祖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體內翻江倒海的陰陽二氣終於有了一絲平複的跡象,雖然依舊紊亂不堪,左半邊身體至陽灼熱如烙鐵,右半邊身體至陰冰寒似玄冰,但至少那瘋狂侵蝕道基、汙染元神的毀滅魔意被暫時壓製住了。
他艱難地抬起頭,望向山域深處。
巍峨的不周神山彷彿撐天的巨柱,散發著亙古、蒼茫、穩固到極致的氣息。
山體表麵流淌著玄奧的法則符文,空間之力如無形鎖鏈編織成網,更有一股清靈祥和、撫平一切戾氣的力量瀰漫在空氣中。
“好生玄妙的領域…竟能壓製羅睺的毀滅魔意!”陰陽老祖眼中閃過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隨即又被更深的憂慮取代。“然吾道基受損,陰陽失衡,魔根未除…此傷,恐非外力可愈。”他嘗試調動法力梳理自身,陰陽二氣稍一接觸,便爆發出劇烈的衝突,撕裂般的痛楚讓他眼前發黑。
就在這時,一個恢弘、淡漠,卻又帶著洞悉一切意味的意誌之音,直接在他元神深處響起:
“陰陽失衡,本源受汙,魔意蝕魂。強行動法,十息之內,陰陽二氣失控對衝,道基崩毀三成。”
聲音平靜地陳述著冰冷的事實,如同宣判。
陰陽老祖渾身劇震,冷汗瞬間再次濕透後背!對方所言,正是他竭力掩蓋、不願麵對的絕境!他試圖尋找聲音來源,神念掃過,卻隻感受到無處不在的山域意誌,浩瀚如淵,深不可測。
“敢問…前輩?”陰陽老祖聲音乾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能一語道破他此刻致命傷情,此等存在,絕非尋常。
“吾乃不周。”意誌迴應,簡潔明瞭。“汝之傷,根在羅睺毀滅魔意汙染本源,引動自身陰陽大道反噬。外力淨化,隻能延緩,無法根除。”
陰陽老祖的心沉入穀底。
不周山主!果然是他!對方所言,與他自身感知完全一致。
淨化力場能壓製魔意侵蝕,卻無法修複他被魔意引爆的、源於自身大道根基的裂痕。
就像一個水缸被鑿穿了底,再好的清水倒進去,也會漏光。
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而上。難道他陰陽老祖,縱橫混沌遺澤,竟要隕落於此?
“然,絕境之中,亦存一線生機。”不周山主的意誌話鋒一轉,如同黑暗中投下的一束光。
嗡!
一幅模糊卻道韻盎然的畫麵在陰陽老祖識海中展開——
那是一片混沌未分的奇異世界!冇有上下左右,冇有過去未來,唯有最原始、最本源的陰陽二氣,如同兩條巨大的混沌神魚,首尾相銜,緩緩流轉。
陽極生陰,陰極生陽,流轉不息,循環往複,構成了整個世界最根本的法則基石!一股宏大、平衡、孕育無限可能的“道”的氣息撲麵而來!
“此乃‘陰陽混沌界’。”不周山主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誘惑力,如同在描繪一幅至高的藍圖。“吾以無上偉力開辟之雛形,其核心大道,便是汝所追尋的——陰陽平衡,混沌歸一!”
陰陽老祖的呼吸驟然急促!他的元神在瘋狂震顫!那畫麵中流轉的陰陽大道,純粹、原始、完美平衡,正是他畢生追求卻始終差之毫厘的至高境界!僅僅是觀想其雛形,他體內狂暴衝突的陰陽二氣竟有了一絲奇異的共鳴與安撫!
“此界…此界…”他激動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那是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的渴望,更是求道者窺見無上大道的狂熱!
“不錯。”不周山主的聲音適時響起,精準地切入他的渴望。“汝之本源受創,尋常之法難救。唯有一條路——入此界,合其道!以汝自身陰陽大道為引,與此界本源相融,成為此界之‘道標’,萬靈之‘師’!”
“合道?”陰陽老祖心神巨震!這個詞蘊含的份量,重逾洪荒星辰!
“正是。”意誌之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汝入此界,合其本源。界之陰陽平衡大道,可助汝梳理自身,撫平創傷,重鑄道基!更可借世界演化之力,推演陰陽至理,窺探混沌之秘!汝之境界,將隨界之成長而攀升,超脫此界桎梏,亦非虛妄!”
“而汝需做之事,”不周山主的聲音轉為務實,“便是傳汝陰陽平衡之道於此界生靈,引導世界演化,完善其法則,推動其升維。此乃雙贏之契,非主仆之縛。”
雙贏!傳道!演化!升維!超脫!
每一個詞都如同重錘,狠狠敲在陰陽老祖的道心之上!
他看到了什麼?一條直通大道、擺脫當前必死之局、甚至超越自身極限的坦途!代價是什麼?成為一方世界的“師”與“舵手”,付出自己的道與智慧。
這…這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無上機緣!比鴻鈞許諾的什麼“未來聖位”更加清晰、更加觸手可及!
體內翻騰的陰陽二氣似乎也感受到了他劇烈波動的心神,衝突陡然加劇!撕裂般的劇痛瞬間將他從狂喜中拉回現實!毀滅魔意如同跗足的毒蟲,再次蠢蠢欲動!
“吼——!”
遙遠的西方,彷彿感應到獵物即將脫鉤,一聲充滿無儘暴虐與毀滅氣息的魔吼穿透虛空,隱隱傳來!那是羅睺的憤怒與警告!
生死抉擇,就在此刻!
陰陽老祖猛地抬頭,望向不周山深處,殘破的道袍無風自動,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熾烈的求生與求道之火徹底焚儘!他對著那無形的恢弘意誌,用儘全身力氣,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吾願合道!請山主…開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