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這破地方,算是被折騰得夠嗆。
天塌地陷,法則崩亂,死傷無數……說一句末日浩劫,半點不為過。要不是大道爸爸及時打了補丁,強行修複,這會兒估計連渣都不剩了。
浩劫過後,滿目瘡痍。
大地跟被犁過八百遍似的,到處都是深不見底的裂穀和突兀崛起的嶙峋山脈。河流改道,海洋移位,以前熟悉的地標全特麼冇了!靈氣也變得稀薄而混亂,不少洞天福地直接降級成了普通山頭。
活下來的生靈,十不存一。殘存的人族部落、妖族遺民、巫族血脈,全都跟驚弓之鳥一樣,躲在犄角旮旯裡瑟瑟發抖,舔舐傷口,眼神裡全是劫後餘生的茫然和恐懼。
慘,真慘。
但要說最紮眼的,還得是原先不周山杵著的那地方。
如今,那裡隻剩下一個巨大無比、深不見底的“坑”,以及周圍一圈放射狀分佈的、佈滿了破碎法則紋路的恐怖裂穀。曾經撐天拄地的巍峨山體,連塊像樣的石頭都找不到了,全成了齏粉,混在泥土裡。
物理上的不周山,是徹底冇了。
可怪事也跟著來了。
那遺址深坑裡,非但冇有死氣沉沉,反而隱隱約約,有某種難以言喻的“意”在彙聚、在升騰。
那“意”,混雜著盤古開天的古老道韻,摻雜著萬古以來不周山承載天地的厚重責任,更融入了秦霄那廝最後斬斷枷鎖、悍然超脫的決絕與……自由!
幾種看似矛盾的氣息攪和在一起,居然形成了一種極其獨特的“場”。
活下來的生靈,隻要靠近這片遺址區域,心頭的恐慌和絕望就會莫名其妙地減輕不少,彷彿有了主心骨。甚至有些天賦異稟的,還能在遺址邊緣捕捉到一絲半縷殘留的法則靈光,對修行大有裨益!
更玄乎的是,洪荒天地間那些殘存的氣運,尤其是曆經大劫而不滅的人道氣運,竟如同百川歸海般,自發地、緩慢地向這片遺址彙聚而來!它們縈繞在深坑上空,形成了一片淡金色的、若有若無的祥雲,隱隱鎮壓著這片滿目瘡痍的天地,讓新生的大地結構變得更加穩固。
這地方,愣是從一個物理上的“坑”,變成了精神上的“山”!
不知是誰先開始的,“不周遺址”或者“精神不周”的名頭,漸漸在殘存的洪荒生靈中傳開了。
玉虛宮裡, 元始天尊看著那氣象萬千的遺址,臉色那叫一個精彩。他膈應啊!好好的天柱,變成了那逆賊的“紀念館”?還特麼成了氣運彙聚之地?這算什麼事!“哼,歪門邪道!” 他拂袖轉身,眼不見為淨。可門下弟子偶爾去遺址邊緣曆練,帶回點好處,他也就…睜隻眼閉隻眼了。畢竟,修複後的洪荒,資源也挺緊巴的。
金鼇島上, 通天教主樂了。“有意思!山不在高,有仙則名?不不不,這是‘山已不在,有念則靈’!哈哈哈!” 他覺得這地方賊對他脾氣,直接下令,讓一些外圍的、機靈的截教弟子,去遺址附近建立幾個前哨據點,美其名曰“感受超脫遺韻,砥礪劍心”。其實就是占坑,順便撈點好處。
八景宮, 老子聖人隻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不再關注。對他而言,存在即合理。這遺址能彙聚氣運,穩固天地,於洪荒有益,那便由它去。至於名頭?虛名而已。
媧皇宮, 女媧聖人倒是經常將目光投向那裡。她補天之後,深感天地結構脆弱,如今有這“精神不周”自發凝聚氣運,穩固山河,她自然是樂見其成。甚至還暗中引導了一下流向遺址的人道氣運,算是默默點了讚。
西方那兩位, 看著那彙聚的氣運,口水都快流出來了。接引一臉悲苦:“此乃洪荒正統氣運所鐘,合該與我西方有緣……” 準提更是搓著手:“師兄,要不…咱們也去立個廟,宣揚一下我西方妙法,分潤點氣運?” 可惜,他們剛有點動作,就發現三清和女媧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了過來,嚇得趕緊縮了回去。這渾水,暫時還蹚不起。
於是,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曾經象征著盤古權威、天地秩序的不周山,在物理上湮滅後,反而以一種更抽象、更深入人心(和生靈)的方式“活”了過來。
它不再是一座壓在所有生靈頭頂、需要仰望的巨山,而是成了一個符號,一個象征。
象征著這片天地堅韌的生命力——哪怕被打爛成這樣,還能重新凝聚希望。
象征著一種可能性——連天地支柱都能崩碎,連大道枷鎖都能斬斷,那還有什麼是絕對不變的呢?
殘存的生靈開始自發地朝拜不周遺址,不是崇拜某個具體的神,而是敬畏那種“不屈”與“新生”的精神。一些新的傳說和歌謠開始在倖存的部落間流傳,內容不再是盤古開天,而是“舊柱崩而新意生,浩劫過而洪荒存”。
洪荒,還是那個洪荒。
但內核,好像有哪裡不一樣了。
不周山,以一種誰也冇料到的方式,完成了它的“使命”,甚至……超越了它原本的使命。
它碎了,但又好像,無處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