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以南,萬山綿延,毒瘴叢生。
神農持赭鞭,踏遍千山萬水。身後,《百草經》已厚如城磚,記錄草木屬性數以萬計。五穀豐登,人族安居,其地皇功德,累積已厚,氣運如華蓋,修為穩固於太乙金仙之境。
然,天地之間,總有一物剋一物,一毒勝一毒。尋常草木之毒,赭鞭可辨,木靈道體可抗。然大道至公,亦至險。百草之中,必有絕巔。
這一日,行至一座幽深山穀。穀中寂靜無聲,鳥獸絕跡,唯有濃鬱到化不開的死寂之氣瀰漫。穀地中央,生有一株奇草。
其高不過三尺,莖稈漆黑如墨,葉片細長,宛如利劍,呈暗紅之色。頂端結著一枚硃紅果實,嬌豔欲滴,散發著一種令人元神悸動的詭異甜香。
赭鞭未及揮出,那果實散發的異香已讓神農神魂一陣恍惚,體內太乙仙力竟自行運轉抵抗!
“此物…不凡!”神農凝神,非但不懼,反露欣喜。越是奇毒,若能化解,其功愈大。
他揮動赭鞭,赤芒掃向那株奇草。
然而,這一次,赭鞭反饋回來的資訊,竟是一片混沌!無數劇毒、詛咒、毀滅的法則碎片瘋狂衝擊神農的心神,卻無法梳理出清晰藥性!
此草之毒,已超越赭鞭解析之極限!乃天地至陰至邪之氣所鐘,專損聖人之下一切仙體元神!
斷腸草!
“竟有赭鞭難辨之物…”神農麵色凝重,卻無退縮之意。既遇之,豈能空手而回?若不能明其性,他日人族誤食,必絕滅一族!
多寶道人於雲頭顯化身形,麵色大變:“小友且慢!此物凶戾異常,天道晦暗,恐非良善,萬萬不可再近!”
神農回首,對多寶坦然一笑:“多謝道長久來護持。然,百草之路,終需親嘗方得真知。此草若不能明,我之心難安,道亦難圓。”
言罷,竟不顧多寶勸阻,一步踏入那死寂領域!
異香瞬間濃鬱百倍!神農周身護體仙光劇烈波動,木靈道體自主激發,青光狂閃,抵禦著無形無質的毒素侵蝕!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摘下一片暗紅葉片,放入口中。
初時無味。
旋即!
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痛,猛地自腹中炸開!彷彿億萬根毒針瞬間刺穿五臟六腑!其臟腑本就通透,此刻肉眼可見地迅速染上漆黑之色,並飛速蔓延!
“噗——!”
神農仰天噴出一口黑血,血落之地,草木瞬間枯萎化為飛灰!他周身皮膚開裂,滲出漆黑毒血,太乙仙光如同風中殘燭般明滅不定,氣息如同雪崩般暴跌!
木靈道體?在此天地絕毒麵前,亦不堪一擊!
“小友!”多寶道人大驚失色,瞬間落下,磅礴法力湧出,試圖護住神農心脈。但那毒素詭異無比,竟能侵蝕法力,順著法力反向蔓延,逼得多寶不得不撤手!
“怎會如此?!”多寶駭然,他乃截教首徒,準聖修為,竟奈何不得此毒!
神農已無法言語,眼中神采急速黯淡,身體劇烈抽搐,生命之火如同被狂風席捲,即將熄滅!天道功德自行湧現,試圖化解,然此毒之烈,竟連功德金光都被汙染、吞噬!
不周山域。
“警報:目標神農生命指數急劇下降!低於臨界值10%!”
“毒素分析:未知複合型大道級毒素(暫命名:斷腸煞)。特性:無視常規防禦,直接湮滅生機,汙染法則,侵蝕功德。”
“當前乾預:多寶道人(失敗)、天道功德(部分失效)。”
“預測:目標將在7.3秒後徹底隕落。”
“決策:是否乾預?”
數據流瘋狂閃爍。秦霄的意誌冰冷運轉。神農是他重要的觀測樣本和數據來源,其《百草經》尚未徹底完成。
“乾預方案:注入高純度‘涅盤生機’(來源:元鳳反饋),中和部分毒素,延緩湮滅過程,為天道功德爭取時間。”
“執行方式:通過混沌網絡,偽裝成天道功德波動,精度要求:99.999%…”
“風險:被天道規則識破概率:0.003%。收益:保全樣本,獲取完整‘斷腸煞’數據。”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細微到極致、幾乎與天道功德融為一體的混沌氣流,跨越空間,精準注入神農即將停止跳動的心臟!
那氣流之中,蘊含著一絲精純無比、源自混沌元鳳的涅盤生機!雖不足以化解大道級毒素,卻如一點星火,瞬間護住其最後一絲心脈本源,強行吊住了最後一口氣!
同時,天道功德彷彿找到突破口,瘋狂湧向那被涅盤生機護住的心脈,與殘餘毒素展開拉鋸!
神農身體猛地一顫,漆黑蔓延之勢微微一滯!
多寶道人愣住,不明所以,隻覺一股奇異生機自神農體內勃發,雖微弱,卻堅韌無比,硬生生抵住了死亡!
他不敢怠慢,立刻盤膝坐下,全力運轉上清仙法,輔以無數靈丹妙藥,化作精純生命元氣,輔助那絲生機,對抗毒素。
過程緩慢而艱難。
神農徘徊於生死邊緣,意識模糊,唯有一股“記錄”的本能支撐。他以最後的神念,將斷腸草的恐怖毒性、發作過程、以及那絲涅盤生機帶來的微妙變化,儘數烙印於《百草經》末頁!
一天一夜。
多寶道人法力幾近枯竭,麵色蒼白。
終於,那恐怖的黑色緩緩退去,集中於其臟腑深處,形成無法化解的暗傷,卻不再致命。
神農幽幽轉醒,麵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修為竟跌落至天仙境界,道基受損嚴重。
他看著手中《百草經》關於斷腸草的完整記錄,露出一絲虛弱的笑意。
“值…值了…”
九天之上,感應其捨身取義、終得完書,浩大功德再次降臨,助其穩固傷勢,修為緩緩恢複至真仙層麵,然那道基暗傷,縱是功德,亦難儘複。
多寶道人鬆了口長氣,看著虛弱卻欣慰的神農,眼中滿是敬佩。
不周山域。
“乾預成功。目標生存率恢複至85%。”
“結果:獲得完整‘斷腸煞’數據、《百草經》終極補完。”
“代價:目標道基永久性損傷(15%),境界跌落。”
“數據價值評估:SS級(大道級毒素樣本、極限環境下的生機反應數據)。”
“記錄:涅盤生機應用於大道級毒素中和效果數據。優化應急乾預方案。”
秦霄的意誌歸於平靜,如同隻是進行了一次成功的實驗操作。
洪荒之中,地皇終過死劫,百草之功圓滿。
更大的使命,已在前方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