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門清光與西方遁光相繼離去,帶走了量劫戰場最後的價值。
留下的,是更加徹底的空曠與死寂。破碎的星辰,崩塌的宮闕,焦黑的大地,以及那些麻木絕望、如同孤魂野鬼般遊蕩的巫妖殘部。
三十三天,昔日統禦洪荒、萬妖來朝之所,如今隻剩斷壁殘垣,在冰冷的星輝下,訴說著無儘的淒涼。周天星鬥大陣徹底熄滅,星辰黯淡無光。
天庭,名存實亡。
東皇太一,立於最高的那片廢墟之上,殘破的東皇鐘懸浮於頂,光芒黯淡。
他捂著依舊未能癒合的恐怖傷口,氣息萎靡,金色的帝袍沾滿汙血與塵埃。
目光掃過這片破敗江山,掃過那些惶惶不可終日的妖族子民,眼中唯有深不見底的悲涼與刺痛。
皇兄隕落,基業崩毀,自身重創。
複仇?重建?談何容易。
大能們冷眼旁觀,玄門瓜分遺產。巫族雖近乎滅族,但殘餘力量依舊不容小覷。更有冥河蟄伏,西方虎視。
僅憑他如今狀態,能守住這殘破天庭不再被窺伺,已是萬難。重振妖族輝煌?無異於癡人說夢。
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與無力感,席捲了這位曾睥睨天下的東皇。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絕望與沉寂中。
九天之上,最高處。
那淡漠至公、卻又無處不在的天道意誌,微微波動了一下。
並非針對某個人,而是源於規則本身的運轉需求——天地不可久無秩序,星空不可長久混亂。天庭,作為天道認可的、管理洪荒秩序的“工具”,可以破敗,但不能一直空缺。
一道恢弘、淡漠、不含任何情緒的法旨,如同無形的漣漪,自冥冥中的紫霄宮傳出,瞬間傳遍洪荒所有大能者的心湖深處。
“天道有感,天庭不可一日無主。”
“今敕命:昊天童子,為天庭天帝,承天啟運,執掌洪荒秩序,統禦萬靈。”
“瑤池童子,為王母娘娘,輔佐天帝,執掌女仙,管理蟠桃靈根。”
“爾其欽哉!”
法旨簡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天道偉力,烙印在眾生心頭。
洪荒各處,大能者皆是一怔。
昊天?瑤池?那個在紫霄宮中,侍奉道祖左右,看起來平平無奇、修為不過大羅金仙的兩個童子?
讓他們…執掌天庭?做新的天帝與王母?
崑崙山,三清道場。老子麵無表情,似乎早有預料。元始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似有不屑,卻終未言語。通天先是一愣,隨即嗤笑一聲:“老師倒是會省事。”便不再關注。
媧皇宮。女媧聖人默然片刻,輕輕搖頭。於她而言,誰做天帝,並無區彆,隻要不擾她清靜,不犯人族即可。
西方之地。接引準提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芒!“師兄!機會!”準提幾乎要跳起來,“昊天童子和瑤池童子根基淺薄,無人可用!正是我西方大興之機!合該度化…不,合該相助纔是!”接引麵上悲苦之色稍減,連連點頭:“大善!大善!”
血海。冥河老祖感應到法旨,隻是冷哼一聲:“傀儡天帝?笑話!”便不再理會,繼續全力鎮壓煉化屠巫劍。
不周山域。冰冷意識流劃過:
“天道乾預:任命新的天庭管理者。”
“目標:昊天(原紫霄宮童子,修為:大羅金仙巔峰),瑤池(原紫霄宮童子,修為:大羅金仙後期)。”
“動機:維持天地秩序穩定,填補權力真空,符合天道利益。”
“實力評估:極弱。權威性:依賴天道背書。”
“預期:傀儡政權,象征意義大於實際。將高度依賴玄門(特彆是西方教)支援。”
“影響:加速洪荒秩序表麵恢複。可能引發新的勢力滲透與博弈(西方教)。”
而此刻,紫霄宮大門緩緩開啟。
一男一女兩道身影,略顯侷促與茫然地走了出來。
男童身穿帝袍,頭戴冠冕,卻掩不住臉上的稚嫩與惶恐,正是昊天。女童身著華服,手持玉簪,容貌秀麗,卻同樣帶著不安,是為瑤池。
他們手中,各持一道紫霄符詔,散發著天道威嚴,乃是他們身份的憑證。
二人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無措。道祖老爺隻是讓他們出來接管天庭,可這…這滿目瘡痍,群敵環伺,如何接管?
但天道法旨已下,他們彆無選擇。
昊天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恐懼,努力挺直腰板,催動符詔。
一道微弱的、卻帶著正統天道氣息的光芒自符詔升起,照亮了小片廢墟。
“朕…朕乃昊天上帝!”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努力模仿著昔日帝俊的威嚴,“奉道祖法旨,重立天庭,執掌秩序!爾等…爾等…”
他的目光看向下方那些零零散散、大多帶傷、眼神麻木中帶著懷疑與不屑的妖族殘部,後麵的話竟有些說不下去。
迴應他的,是一片死寂,以及幾聲壓抑不住的嗤笑。
太一遠遠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苦澀至極的弧度。他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曾經屬於他和兄長的江山,看了一眼那掙紮著想要樹立權威的童子,眼中閃過決然。
留下,徒增屈辱。
他猛地轉身,捲起一股妖風,裹挾著最核心的一部分忠於他的妖族殘部,化作一道流光,徑直投向那殘破的太陽星。
眼不見為淨。
新天帝昊天的第一次“宣示”,就在這片死寂、嘲笑與離去中,尷尬收場。
昊天與瑤池站在廢墟上,看著太一離去的光芒,看著下方一片狼藉,華服與周遭環境形成刺眼的對比。
前路,漫漫。
天庭重立,卻非複舊觀。
童子稱帝,權威掃地。
洪荒的新秩序,從一個無比孱弱的起點,踉蹌開端。
而不周山,隻是默默記錄著這一切。
傀儡登台,大幕微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