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間的悲泣尚未止息,破碎的洪荒大地上,最孱弱的一環,正麵臨最後的滅絕。
人族。
誕生不過萬載,修為最高不過真仙,在這場席捲天地的量劫中,他們連炮灰都算不上,隻是被餘波輕易碾碎的塵埃。
倖存的人族部落,蜷縮在不周山腳外圍,依靠著山域溢散的微弱祥瑞氣息和之前女媧成聖時降下的些許功德光雨,艱難苟活。數量已十不存一,個個麵帶菜色,傷痕累累,眼中充滿了對天地的恐懼與茫然。
他們目睹了祖巫的偉岸,妖族的凶威,星辰的墜落,天地的崩裂。那種毀天滅地的力量,超出了他們認知的極限。
如今,劫波雖過,危機卻未解除。
潰散的妖族殘兵,有些在絕望和瘋狂中,將目標投向了這些弱小卻蘊含著生機的“血食”。對他們而言,吞噬這些女媧聖人創造的種族,或許能彌補些許虧損的氣血,甚至帶著一種報複聖人的扭曲快感。
幾股妖雲,如同跗骨之蛆,再次撲向人族聚集地。妖氣雖然遠不如前,但對最強不過真仙的人族而言,依舊是滅頂之災!
“保護族人!”一位人族真仙老者怒吼,祭起一柄殘破的石斧,燃燒精血衝上天空!身後,數百青壯人族武者緊隨而上,眼神決絕,以血肉之軀結陣!
螳臂當車。
妖雲中探出一隻利爪,輕易拍碎了石斧,將那真仙老者捏爆成血霧!陣型瞬間被沖垮,妖風席捲,慘叫聲此起彼伏,無數人族被妖風捲起,吸入妖雲,傳出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冇剩餘的人族。
就在此時。
九天之上,一聲輕歎響起。
帶著無奈,帶著憐憫,更帶著一絲不容褻瀆的聖威。
“孽障,安敢如此。”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戰場喧囂,傳入每一個生靈耳中。
媧皇宮方向,一道七彩霞光跨越無儘空間,驟然降臨!
霞光柔和,卻蘊含著至高無上的造化生機與聖人意誌!如同溫暖的春風,拂過飽受摧殘的大地。
那幾股肆虐的妖雲,被霞光照耀,如同積雪遇陽,瞬間發出淒厲慘叫,妖氣被迅速淨化、消融!其中的妖兵妖將,修為稍弱者直接化為飛灰,稍強者也如同被烙鐵燙傷,驚恐萬分地尖叫著逃離霞光範圍,再不敢回頭!
霞光並未追擊,而是緩緩落下,化作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七彩光罩,如同一個倒扣的琉璃碗,將倖存的人族部落牢牢護在其中。
光罩之上,造化道紋流轉不息,散發著溫和卻堅韌無比的守護之力。外界殘留的煞氣、毒煙、乃至一些弱小的魔物,觸碰到光罩,皆被無聲化解。
光罩之內,受傷的人族感到一股溫暖磅礴的生機湧入體內,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惶恐的心靈被撫平,絕望的情緒被驅散。
“是聖母娘娘!”“娘娘救我們了!”倖存的人族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劫後餘生的狂喜與感激,紛紛朝著媧皇宮方向叩拜不已,淚流滿麵。
女媧聖人,終於出手了。
並非乾預量劫,而是在量劫之後,護佑自己的造物。此舉,合乎天道,順乎情理。
……
天庭廢墟。太一看著那七彩光罩,麵色複雜,最終冷哼一聲,卻未阻止。他如今自身難保,妖族更需要休養生息,無力再招惹一位聖人。
……崑崙山。老子微微頷首:“善。”元始漠然道:“理應如此。”通天撇撇嘴:“早該如此。”
……西方之地。接引準提看了一眼,便繼續埋頭淨化土地。人族與他們無關。
……血海輪迴。冥河毫無反應。平心娘娘意誌微微波動,似有感應,卻依舊沉寂。
……不周山域。核心混沌空間。
冰冷意識流掃過:
“變量(女媧)行動:介入,護佑人族。”
“方式:聖人意誌降臨,造化法則具現(守護光罩)。”
“效果:有效阻止妖族殘部對人族的侵害。暫時保障人族生存。”
“動機分析:造物因果護佑+成聖根基關聯+順勢而為(量劫已結束)。”
“影響:人族獲得喘息之機。妖族與女媧關係出現細微裂痕。聖人時代乾預洪荒序幕拉開。”
“風險評估:低。符合當前秩序。”
數據記錄完畢,注意力便從這光罩上移開。對人族的護佑,在秦霄的評估中,隻是洪荒秩序重組中的一個微小環節。
七彩光罩巍然矗立,成為這片焦土上唯一的亮色與安全區。
光罩內,人族哭泣、祈禱、相互包紮傷口,開始艱難地重建家園,眼中重新燃起了名為希望的火種。
光罩外,依舊是滿目瘡痍,煞氣瀰漫。
女媧的出手,劃下了一條線。一條區分聖人與眾生、庇護與放任的線。
她護住了人族的存續,卻也意味著,人族未來的磨難,需要他們自己去麵對。聖人能擋一時之風刀,卻無法替他們走完接下來的路。
洪荒的新紀元,就在這悲涼與希望交織的底色中,悄然開啟。
而弱小人族的故事,方纔寫完血色的序章,真正的征程,尚未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