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的波瀾尚未平息,冥河的狂笑猶在耳畔。
洪荒天地,卻因另一處的劇變而驟然失聲。
所有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血海之畔。
那裡,後土祖巫的身影已徹底被浩瀚磅礴的大地玄黃之氣淹冇。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通天徹地、緩緩旋轉的龐大漩渦虛影。漩渦分六色,朦朧模糊,卻散發出一種亙古、蒼茫、秩序井然的無上道韻。
漩渦中心,後土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再是悲鳴,而是宏大、平靜、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意,如同大道綸音,響徹在洪荒每一個生靈的真靈深處:
“天道在上!大道鑒之!”
“洪荒萬靈,死後殘魂無依,怨力積聚,天地失衡,輪迴不存!”
“今,後土願以身化輪迴,納天地怨魂,定眾生歸宿,疏煞氣,通循環,補全天地!”
“以吾之身,化六道輪迴之所:為善功卓絕者,開天道!
為功德加身者,開人道!
為殺伐業深者,開阿修羅道!
為矇昧孽障者,開畜生道!
為貪嗔癡怨者,開餓鬼道!
為罪孽滔天者,開地獄道!”
“以吾之魂,為輪迴之引!以吾之血,為黃泉之徑!以吾之骨,為奈何之橋!以吾之意,執因果之衡!”
“六道輪迴,立!!!”
最後一個“立”字出口,如同開天辟地之初的第一道雷霆,炸響在萬靈心頭!
轟隆隆隆——!!!
整個洪荒世界,為之劇震!
不是能量的爆炸,而是規則的轟鳴!是法則的補全!是天地秩序被重新編織的偉岸之聲!
血海之畔,那六色漩渦驟然凝實!爆發出無窮無儘的吸力!
洪荒天地間,那無數徘徊掙紮、相互撕扯的殘魂怨靈,如同遇到了最終的歸宿,化作道道灰黑色的氣流,發出或是解脫、或是不甘的嘶鳴,不受控製地被扯向那六道漩渦!
漩渦緩緩旋轉,如同最精密的天地磨盤,將這些魂魄納入其中。隱約可見,漩渦內部,有模糊的通道顯現,有古樸的石橋虛影凝聚,有冰冷的審判之力流淌…
磅礴浩瀚、精純至極的大地之力,混合著某種至公至正的秩序法則,自洪荒各處地脈瘋狂湧來,注入那六道輪迴之中,使其越發凝實、穩固!
後土祖巫的氣息,在這一刻,攀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點!然後…
開始消散。
不是毀滅,而是分解,是融入,是道化。
她的血肉,化為輪迴之地的根基。
她的魂魄,化為接引眾生的指引。
她的意誌,化為運轉輪迴的規則。
她不再是她,她成了輪迴本身。
嗡——
天地間,一種前所未有的“圓滿”感,悄然滋生。那瀰漫天地、令人窒息的怨力煞氣,彷彿找到了宣泄口,開始緩緩流向血海之畔,被輪迴之力淨化、吸收。
也就在這時——
九天之上,前所未有的景象出現了!
無量的玄黃功德之氣,如同浩瀚無邊的金色海洋,憑空湧現!其磅礴程度,遠超以往任何一次!幾乎將整個洪荒天空都染成了金色!
與此同時,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純粹、更加至高無上的金色光輝——大道功德!竟也同時降臨!與天道功德交相輝映,如同日月同天!
功德金海微微一頓,隨即分為兩股。
其中約莫七成,如同天河倒灌,轟然注入那已然成型的六道輪迴之中,使其瞬間光芒萬丈,法則徹底穩固,真正成為了洪荒天地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輪迴之地深處,一道溫和而威嚴的女性虛影一閃而逝,那是後土意誌的殘留,平心娘娘,自此執掌輪迴,然卻永困於此,非無量量劫不得出。
另外三成功德,則如同金色的暴雨,灑向洪荒大地!
那些在量劫中倖存、但沾染業力不深的生靈,助他們化解業力,穩固心神。亦有部分灑向西方,助接引準提淨化魔土,灑向血海,稍稍壓製那翻騰的汙穢…
金雨所過之處,焦土生出嫩芽,破碎的山河開始緩慢癒合,瀰漫的煞氣被淨化,哀嚎的魂魄得到安撫。
天地間,那令人窒息的血色與絕望,終於被這浩瀚的金色沖淡了一絲。
悲愴依舊,卻多了…
一線生機。
……
崑崙山。
老子躬身一禮:“後土道友,大慈悲,大功德。”
元始麵色複雜,最終亦是一禮:“以身補天,功德無量。”
通天歎服:“壯哉!後土!當浮一大白!”
媧皇宮。女媧聖人起身,鄭重一禮:“道友走好。”她感受到,人族魂魄自此有了保障,造化之道亦顯圓滿。
西方之地。接引準提沐浴在功德金雨中,感受著西方貧瘠土地的一絲改善,激動得熱淚盈眶,朝著輪迴方向連連叩拜:“善哉!後土娘娘!無量功德!”
血海深處。冥河老祖剛壓下屠巫劍的反噬,便感受到輪迴建立帶來的壓製力,以及那浩瀚功德,臉色難看至極:“多管閒事!”卻也不敢在此刻冒頭。
不周山域。核心混沌空間。“目標(後土)化輪迴完成。”
“六道輪迴係統已成功接入洪荒天地法則網絡。運行狀態:良好。”
“功德降臨:大道功德(占比35%),天道功德(占比65%)。分配符合預期。”
“天地怨力下降17.3%,煞氣濃度下降11.8%。能量循環效率提升。”
“時機:就是現在!”
就在那漫天功德金雨灑落,輪迴徹底成型,後土意誌完全融入天地法則、即將徹底道化的那一瞬間——
一道細微到極致、混沌色、蘊含著“竊取”、“遮蔽”、“牽引”複合規則的力量,自不周山域無聲無息探出!
它精準地穿透了沸騰的功德海洋,無視了沸騰的天地法則,如同最高明的竊賊,在那後土意誌即將完全散入輪迴的前一刹那,輕輕“粘”走了一點最核心、最本源的——真靈印記!
微不可察,恍若錯覺。
輪迴依舊運轉,功德依舊灑落。
那一點真靈印記的缺失,對於龐大的輪迴本身而言,微不足道,甚至無人察覺。
隻有輪迴最深處,那剛剛誕生的平心娘娘意誌,似乎模糊地感應到了什麼,閃過一絲微弱的疑惑,隨即被龐大的輪迴資訊流淹冇,歸於平靜。
不周山域內,那一點微弱卻堅韌無比的後土祖巫真靈印記,被混沌之氣小心翼翼地包裹、溫養起來,沉入山體最核心處。
冰冷的意識流閃過:“協議執行完畢:‘真靈保全’完成。”
“資產(後土真靈)狀態:極度虛弱,陷入沉眠。恢複預估:漫長。”
“價值評估:SSS級。”
洪荒天地,金雨滂沱。
輪迴運轉,眾生有感。
一個時代,隨著一位祖巫的悲願得償,緩緩落幕。
而另一段傳奇,其最初的星火,已悄然埋藏於不周山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