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初開,鴻蒙始判。
無邊的死寂與蒼茫中,一點微弱的意識如同沉睡了億萬載的星火,在浩瀚磅礴的意誌海洋裡,艱難地搖曳、凝聚。
“我是誰?”
“我在哪?”
“我在乾什麼?”
靈魂三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那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意誌海洋裡,僅僅激起了微不足道的漣漪。
隨即,海量的資訊如同開閘的洪流,洶湧地衝入這點新生的意識核心,粗暴地烙印其上——
盤古開天,力劈混沌!清氣上升,濁氣下沉!脊梁為柱,頂天立地!血肉化山河,汗毛成草木,氣息作風雲,聲為雷霆……撐天之柱,是為——不周山!
撐天之柱!
洪荒本源!
萬山之祖!
天地脊梁!
屬於這座浩瀚神山的傳承與位格,轟然加諸於這新生的意識。秦霄,這個來自異世的靈魂,終於明白自己成了何物。
洪荒天地之基,盤古脊梁所化,半步永恒級本源大千世界的核心——不周神山!
巨大的位格帶來無上的榮光,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束縛與冰冷的枷鎖。
屬於不周山自身的先天傳承清晰地昭示著一個鐵律:位格至高,根基至偉,承載洪荒天地之重,非大道境,不得化形!
非大道境,不得化形!
這八個字如同八道冰冷的混沌神雷,狠狠劈在秦霄的意識核心上。剛剛明悟自身為何物的些許激盪,瞬間被這無法逾越的鐵則澆得透心涼。
大道境?
那是盤古大神都未能真正踏足的至高境界!是這方混沌宇宙真正的主宰與化身!
他秦霄,一個剛剛甦醒的山魂,想要達到那一步?何其艱難?何其渺茫?
憋屈!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憋屈感幾乎要將秦霄的意識衝散!
他是不周山啊!萬山之祖,天地脊梁!本該亙古長存,俯瞰洪荒風雲變幻!可這算什麼?背景板?道具?未來某個莽夫一腦袋撞上去就稀碎的……命運祭品?
屬於不周神山的浩瀚意誌微微震顫,引動周遭混沌氣流劇烈翻滾。一幅破碎而短暫的宿命畫麵,突兀地撞入秦霄的感知——
天傾西北,地陷東南!狂暴的濁煞之力裹挾著一個頂天立地的巨神身影,帶著毀天滅地的決絕,轟然撞向那撐天立地的巍峨山柱!山體崩裂的巨響震動寰宇,天穹破碎,天河倒灌……那巨神的身影在破碎的山體中一閃而逝,是共工!而那被撞斷的,正是他秦霄此刻的本體,不周神山!
“轟——!”
意識深處彷彿真的響起了那震碎洪荒的撞擊聲。一股源自本能的劇痛和難以言喻的悲憤瞬間攫住了秦霄。
“我堂堂不周山,天地脊梁,萬古不朽的存在……竟然,竟然就落得個被一頭撞斷的下場?成了量劫背景板?成了修補天穹的原材料?”
憋屈!不甘!憤怒!
這情緒如同地脈深處奔湧的岩漿,灼燒著秦霄的意誌。盤古大神以自身化育洪荒,他脊梁所化的不周山,竟落得如此結局?天道運轉,量劫之下,萬物皆為芻狗,連他這天地之柱也逃不過算計?
“不!絕不!”秦霄的意識在神山核心咆哮,山體表麵古老的岩石紋理都隱隱泛起微光,“我秦霄,既成不周,便不再是那無知無覺、任人擺佈的山石!什麼狗屁宿命!什麼註定被撞斷!給我破!必須破!”
強烈的求生欲和掙脫命運桎梏的渴望,瞬間壓倒了初醒的茫然與得知枷鎖的憋屈。
化形!必須化形!隻有化形出世,擁有自由行動之身,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運,才能真正擁有打破那撞山宿命的力量!而要化形……大道境!
這個遙不可及的終極目標,此刻成了秦霄唯一的燈塔,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就在秦霄的意識因宿命衝擊而劇烈波動,山體氣息不穩的刹那,幾道強大、古老、隱晦到極點的意念,如同幽暗混沌中悄然亮起的冰冷星辰,穿透了無儘的時空阻隔,若有若無地掃過這片剛剛甦醒的浩瀚山域。
一道意念,充斥著無儘的凶戾、混亂與毀滅的渴望,如同滴血的獠牙,帶著貪婪的本能掃視著洪荒,不周山這磅礴的生命氣息和位格,讓它本能地感到威脅與……食慾。神逆!
一道意念,則如同深不可測的寒潭,古井無波,卻蘊含著推演天機、掌控秩序的冰冷意誌,在不周山氣息異動的瞬間,似乎捕捉到了什麼變數,微微一頓,旋即又隱冇於冥冥天機深處。鴻鈞!
還有一道,煞氣沖天,魔意森然,帶著一股桀驁不馴、毀滅一切的瘋狂與貪婪,如同潛伏在陰影中的毒蛇,對一切強大的本源都充滿了掠奪的慾望。羅睺雛形!
這些掃視如同冰冷的針尖刺過皮膚,讓秦霄瞬間警醒!洪荒初開,危機四伏!凶獸量劫的氣息如同瀰漫在天地間的血色潮汐,已在不周山域外圍隱隱翻湧!
大道枷鎖在身,宿命利劍懸頂,強敵環伺於外……
秦霄的意識徹底沉靜下來,如同萬載玄冰,所有的情緒被強行壓入核心深處,隻剩下最純粹的理智與冰冷到極致的決斷。
首要目標——化形!
次級目標——避免被撞斷!
而達成這一切的基礎……力量!
如何在這困守山體的絕境中,在非大道不得化形的鐵則下,撬動那通往大道境的一線生機?
巍峨的不周神山在初開的洪荒天地間靜靜矗立,亙古蒼茫的氣息瀰漫。
山魂已醒,枷鎖深重,前路荊棘密佈,而一場隻屬於這座神山的逆天抗爭,於無聲中,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