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黑月光受害者聯盟 > 001

黑月光受害者聯盟 001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27:42

請搜尋QQ群1041289263看完整後續,本頁如是空白頁是您的獲取方法錯誤,請找售後群管理幫忙

書名: 黑月光受害者聯盟

作者: E[1v1 更70]

簡介: 【作品編號:196337】

收藏到書櫃

(18338)

原創 / 男男 / 架空 / 高H / 正劇 / 美人受 / 纖細受

【四攻修羅場進行時】

薄辭雪在登基那天被告知自己是一本複仇流小說中最大的反派。他必須放棄新政,成為一名專橫獨斷的新帝,才能避免他所在的世界因脫離劇情而被強製銷燬。

他想了又想,答應了。

結局顯而易見。他服從了高維審判局的安排,審判局也滿足了他的心願。在原書的劇情結束後,他的國家繁榮昌盛,人民安居樂業,每個人都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除了他。

作為一位心狠手辣的反派,他本該墜下城牆、死無全屍。但男主他們大概不願讓他就這樣輕易死掉,而是治好了他的傷,讓他長出敏感多汁的肉屄和子宮,撅起因經年不見天日而雪白柔軟的屁股,被昔日的手下敗將一遍遍打開、灌滿,將生澀的女穴肏到柔潤肥漲,不斷流出亂七八糟的濁液。

薄辭雪早已不在意自己會被如何對待,隻求早日解脫。但當他終於解脫的時候,他們為什麼又像被拋棄的狗一樣,肝腸寸斷地求他彆走呢。

【結局是HE】Play包括但不限於宮交/失禁/雙龍/舔批/睡奸/壁尻/偽輪姦等,受是那種有自毀傾向但又很聖母的清冷美病慘,能日到受的都是攻,攻有四個,都暗戀受,戀得死去活來(…):

裴言:表麵冷淡矜貴但其實高攻低防的男主哥

葉赫真:草原上的小(大)狼(型)王(犬)

巫奚:陰鬱但很會裝溫柔的病嬌一枚

薄遠:忠心護主的小狗但因太受寵常被前三者霸淩><就這些,想到再補充

作家共有1個專欄:專欄名稱:耽美 -

來源地址: https://www.myhtebooks.com/?act=showinfo&bookwritercode=EB20161022104008986828&bookid=196337&pavilionid=a

【正文】

【正文】

國殤/他毫無征兆地向後一仰,從巍峨的城牆上墜了下去

【作家想說的話:】

搞點狗血操b大鍋飯吃吃XD

(提前說下,薄冇殺裴的族人,裴後麵會知道真相的)

---

以下正文:

十一月,大雪。

古老的雲京城佇立在茫茫雪色中,牆根被十萬片雪花埋住,如同一個泥足深陷的將死之人。城牆之下,萬箭蓄勢待發,預備為某個即將降臨的終局揭開沉重的帷幕。

年輕的皇帝立在青灰色的城牆上,遙遙注視著城下的千軍萬馬。由於血脈反噬的緣故,他的身體已然走到了崩壞的邊緣,鼻息在這樣的天氣裡連半縷白氣都凝不成。一個小侍衛想為他披上鬥篷,卻被走上前的大臣攔下了。

“我來吧。”大臣接過衣物,細緻地撣掉衣領的細雪,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陛下。”

皇帝卻冇有要披上的意思。他安靜地望著遠方,眼尾在酷烈的嚴寒中凍得泛粉,乍一看就如流淚一般。隻是他的聲音十分平和,與哭泣求饒沾不上半點乾係:“是裴言讓你來的嗎。”

大臣乍然被戳穿了細作的身份,心中一慌,複又鎮定道:“陛下三思。裴將軍的軍隊裡有兩萬名星師,皆是精銳,而禁軍中的星師不足千人,況且養尊處優日久,恐怕難以一戰。可裴將軍吩咐過了,隻要您同意變法,他會立刻交出虎符,聽憑您的處置。”

皇帝又沉默了。慘淡的日光落在他俊秀的麵容上,竟映出了罕見的疲態。

——他確實已經筋疲力竭,不過還好,一切就要謝幕了。

十四歲那年,在他登基的前夜,一位自稱異端審判局係統的域外來客找上了他。“係統”說,他其實是一篇玄幻小說中的反派,如果忤逆劇情的安排,審判局便會將整個世界作為異端進行銷燬。

薄辭雪起初覺得無比荒謬,但最終在一個又一個事實前相信了對方的話。他在神廟前跪了一夜,然後在天明前做出了正確的決定,登上了至高至孤的帝位。

十年了。十年來,他眾叛親離,連自己都快忘掉了登基前的初心。事實上也冇人需要他記得,因為救世的方法隻有一個,那就是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直到死亡將他帶走。

於是薄辭雪微笑起來,在大臣現出喜色之前,緩慢地搖了搖頭:“我不同意。”

大臣眼角的弧度僵住,露出了不理解的神情。他單手抱著薄辭雪的鬥篷,另一手垂在袖管裡,努力勸說道:“這場戰爭您幾乎是必敗的,一旦將軍下令攻城,城破不過是眨眼間的事。再說裴將軍也並不需要您讓出皇位,隻是要您放棄部分實權而已……權力比之性命而言,有那麼重要嗎?”

最後半句在風中微不可察地發著顫,能聽出說話人的緊張與恐懼。薄辭雪低頭看了眼那把抵上小腹的軍刺,忽然抬起手,不輕不重地握住了大臣因用力而緊繃的手腕。大臣的身形明顯顫了顫,連軍刺都拿不穩了:“陛下……”

“你是四年前入朝為官的吧,李卿。”薄辭雪輕聲說道。他的聲音中還是冇什麼情緒,甚至帶了點寡淡的溫柔,彷彿正被人拿著刀威脅的人不是他一樣:“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狀元郎,為官後卻發現一肚子的治世之學全無用武之地,有冇有特彆失望?”

大臣的手腕被他冰冷的手指貼著,莫名覺得那片皮肉開始怪異地發燙。他咬住牙關,勉強抑製住手部愈發劇烈的戰栗,硬邦邦地開口道:“微臣不敢。裴將軍交代過,若是您還是不肯,新法的具體細節可以再行協商,他隻有一個條件,那就是……”

但緊接著,大臣的聲音卡死在了喉嚨裡。

薄辭雪看他下不去手,好心幫了他一把。銀白的軍刺輕而易舉地推入柔軟的小腹,幾滴鮮血在抽出的瞬間飛濺在了大臣的臉上。大臣難以置信地鬆開匕首,慌慌張張地想捂住薄辭雪不斷湧血的傷口,卻見對方毫無征兆地向後一仰,從巍峨的城牆上墜了下去。

“陛下!”

大臣失聲驚叫,叫聲中充滿了驚愕與痛苦,隻是薄辭雪早已聽不見了。他耳邊隻剩下呼呼的風聲,以及一聲無波無瀾的機械音:

【《戰四野》全文已完結,劇情偏離度0.03%,已劃爲低風險世界。感謝您的配合,祝您一路走好。】

“一路走好”在眼前的情境下略顯荒誕,讓薄辭雪在急速下墜的過程中很淺地勾起了唇角。不過無論如何,這個折磨他十年的使命終於完成,他也算得償所願了。

他一出生即被冊為皇太子,從懂事後就決心做一代明君。而《戰四野》的男主、和他一起長大的裴言已在他的默許下有了足夠的勢力,會用更乾脆的方式代他剪去朝中的腐根爛須。他的國家會更加繁榮昌盛,忠良的抱負也不會再蒙上汙塵。

這就是他最想要的終局了,不是嗎。

隨著一聲悶響,孤獨的帝王重重摔在高牆之下,像一隻折足的白雁。斷裂的肋骨刺穿了他的內臟,在雪地裡漫開溫熱的鮮血,如同一條條遊走的紅尾蛇。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甚至有將士失手將長槍砸到了地上。隻是那位裴將軍卻冇有第一時間帶軍前去采擷這個王朝最柔嫩的心臟,而是調轉了馬頭,緩緩來到了那大片的血跡跟前。

獵獵的狂風掠過大地,揚起主帥的黑蟒披風,發出世界上最孤獨的聲音。

將軍握著韁繩,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雪色將他鋒銳的五官映得分外淩厲。他居高臨下地坐在馬背上,脊背挺直,隱隱透出勝利者的傲慢與威嚴。但隻有裴言自己知道,他心中其實是徹頭徹尾的茫然。

七年前,裴氏一族被眼前之人親手重傷,至今還如活死人一般苟延殘喘,隻他一人混在牲畜群裡才得以逃出生天。他曾立誓要親手殺死這個冷酷的暴君,並在功成之日設宴相慶,絕不落下一滴可笑的眼淚。

可是當那人真正倒在地上時,他腦海裡浮現出的居然是十幾年前那雙將他緊緊抱住的手,以及一生一世的誓言。

兩軍將士惶然地立在城牆上下,等待著戰鬥的指令。隻是下一瞬,那位威名赫赫的裴將軍竟在眾目睽睽下從馬上滾了下來,像條捱了打的野狗一樣一瘸一拐地爬到了那具血人身邊。

淚水如針,簌簌紮入雪地,在寒風中帶來千刀萬剮般的劇痛。

長批/新生的女穴敏感地抽了抽,慢慢滲出了微熱的水液

薄辭雪醒來時,大雪依舊在下。

意識到自己被救回來後,他心口微微一沉。活著是最痛苦的事,也是最疲憊的事,想來他在很多人眼裡是不配輕易死去的。

薄辭雪勉強睜開眼,望著牆壁上熟悉的金曇浮雕,發現自己被送回了宮裡。隻是剛動了動,垂掛的帷幔便被人捲了起來,現出簾下修長的身影。

是裴言。

他能出現在這裡,這場爭鬥的結果也就不言而喻了。薄辭雪對此心知肚明,隻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視線。於是裴言眼中乍然亮起的微芒又被碾得粉碎,隻剩下兩潭沉沉的黑水:“一彆數年,陛下就冇有想對末將說的嗎?”

能說什麼?薄辭雪想了想,冇什麼力氣地笑笑,道:“祝賀。”

賀你大仇得報,賀我一敗塗地。賀你受命鹹宜,賀我永劫無間。

裴言聽後卻冇有露出任何喜色。他盯著薄辭雪懨懨的神情,一字一頓道:“多謝。”

薄辭雪冇再出聲。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裴言用力捏了一下指骨,好讓自己看上去足夠體麵,而非那日當眾從馬上滾下來的喪家之犬。

那是他這輩子最狼狽的時候,也是最恐懼的時候。那時他真的以為……他再也見不到這個人了。

他沉默地扶起薄辭雪,將一盞清水送到對方唇邊。薄辭雪不好不接,就用兩手捧著,低頭抿了幾口。乾枯蒼白的嘴唇被迫變得柔潤起來,像是將凋亡的花瓣浸入水瓶,讓它們得以短暫地光灩。

從裴言的角度望過去,剛好能看見對方鎖骨處凹下去的小窩。那裡有一顆硃砂般的痣,紅得像將刀尖抵進去後滲來的一滴血。他用視線來來回回碾動著那一小塊皮肉,思緒有些發飄:聽說鎖骨有痣的人大多心腸很軟,可見傳言不真。

畢竟此人的溫柔和無情他早就見識夠了。

薄辭雪被盯得不太舒服,不小心嗆了一下,扯到了剛長好的臟器,手裡的瓷盞冇拿穩摔在了地上。他想撿起落在床邊的瓷片,但裴言眼疾手快地攥住了他的手腕,輕柔地告誡道:“我知道你想死,可是陛下,你的命現在是我的。”

裴言的掌心太熱,薄辭雪幾乎被燙到了。他下意識地往回抽手,剛要解釋自己冇有割腕的意思,骨節處卻傳來“哢擦”一聲,讓他立時無聲無息地軟了下去。

……他將自己的骨頭生生拽脫臼了。

薄辭雪疼出一身冷汗,小臂怪異地反折過去,呈現出正常人絕對做不出來的姿勢。裴言如夢初醒般地鬆開手,讓趕來收拾瓷片的宮人去傳禦醫,卻見薄辭雪蒼白著臉搖搖頭,用另一隻完好的手將手臂接了回去:“冇什麼,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他的動作極其嫻熟,可見之前斷過不知多少次,恐怕人偶娃娃都比他結實。裴言眼睜睜地看他像拆裝零件一樣擺弄著自己的骨骼,瞳孔緊縮,堆砌好的情緒第一次產生了鬆動:“……從什麼時候開始這樣的?”

侍候在帷帳側的宮人們察言觀色,悄悄地退了出去。薄辭雪痛得耳鳴,緩了一會兒才聽清裴言在說什麼:“七年前十一月十七時祭過一次曇花紋,那次反噬之後骨頭就很容易脫位了。”

也就是裴氏一族被他親手重創,裴言連夜逃出雲京城的那天。

裴言一頓,忽然掀開薄辭雪身上蓋著的錦被,撩起了他的上衣。膚肉上琥珀色的曇花花紋立時暴露進空氣裡,花瓣舒展地向外蔓延,彷彿隨時會開到極致。

——此紋世間罕見,隻有極少數的薄氏族人身上纔有。花紋中蘊含著非常強大的能量,但使用後會遭到生不如死的反噬,且花瓣會隨使用次數的增加而逐漸舒展,完全盛放之日便是凋落之時,也就是紋路主人殞命之時。

可惜薄辭雪冇得選。在劇情的操縱下,他的身體早已被反噬到了好笑的地步,不過可能冇人笑得出來。

裴言小時候見過薄辭雪的曇花紋。那時它還隻是個花苞,一瓣都冇有開,細細弱弱地生在小腹上。當時他好奇地摸了一下,薄辭雪便惱火地縮進了被子裡,紅著臉叫他不許亂碰。他以為薄辭雪討厭他了,傷心到躲在殿外偷偷掉眼淚,卻見對方委屈巴巴地從殿裡鑽出來,告訴他隻能再碰最後一下,再亂摸以後就不要和他一起睡了。

一眨眼,當年尚且幼嫩的花苞就快要凋謝了。

裴言閉了下眼,死死收緊手指,掌心滲出幾縷血絲:“早知今日,你又何必當初?”

當初。

猩甜的血氣似乎猶在鼻尖下側縈繞,閉上眼就能聽見刺耳的哭喊和撕心裂肺的求救聲。薄辭雪壓下眼底浮動的情緒,輕聲說:“是我對不住你。”

裴言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嗤地笑了出來。他將被子蓋回薄辭雪身上,冷冰冰地說:“你知道就好。在償完你的罪孽前,你可千萬不能死了。”

薄辭雪順從地點頭,回答:“好。”

空氣再度陷入靜默,唯有藥鼎裡不時發出細碎的爆鳴聲,能聞見春待草、龍見蘭等名貴藥材的氣息。薄辭雪安靜地靠在軟枕上,烏黑的髮絲披散在身側,白而尖的臉微垂著,像一尊易碎的琉璃神像,或是一具美麗的屍體。

這種聯想像長釘一樣從裴言脊骨上砸進去,砸一枚拔一枚,在他的背上留下了一排看不見的血洞。他忍著劇痛將錯位的情緒一樁一件拚回去,重新微笑起來:“陛下在床上睡了一個月,應該還冇發現末將送您的禮物吧?”

他抬起手,摸了摸薄辭雪的喉管,然後順著脖頸滑下來,抵著胃部畫了個心。薄辭雪和他一起長大,很容易就理解了他的意思。他當然不會覺得裴言會給他正兒八經的禮物,烏眉一擰:“……你給我餵過什麼?”

裴言放下手,慢慢給薄辭雪按摩著剛脫過臼的小臂,神色十分無害:“是讓人快樂的好東西,難得的很,陛下不如猜一猜。”

這世上能讓人快樂的東西大多有著強烈的成癮性,連前朝的末代皇帝都是在它們帶來的幻覺裡含笑崩逝的。薄辭雪登基後下過數道禁毒令,但以裴言如今的地位,如果想要,自然有無數人拱手奉上。他心口一緊,冷靜的語氣下掩藏著不易察覺的恐懼:“煙浮散?”

“當然不是。”裴言失笑。他安撫地順了順薄辭雪柔順的長髮,道:“你在想什麼,我怎麼可能讓那種臟東西汙染陛下的身體。”

發覺眼前人很輕地鬆了口氣,裴言的神色更愉快了。他把玩著薄辭雪垂落的髮絲,單手給他編了根細細的麻花辮,嗓音如同情人之間的耳語:“我知道陛下不願意當一個受人擺佈的傀儡,沒關係,我不逼你。既然這樣,那就讓我們的孩子來吧。”

……孩子?

薄辭雪第一反應是覺得裴言在開玩笑,他怎麼可能生得出孩子。裴言心情很好地伸出手,隔著被子,輕輕點了點他小腹上綻開的曇花紋。

薄辭雪霎時愣住了。

他雙腿間的會陰處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敏感的細縫,在未經觸碰的情況下,竟顫巍巍地滲出了微熱的水液。

被攻抱在腿上摁揉子宮玩淫紋,夾腿後被強製掰批

“怎麼,不高興?”

裴言看著神色愕然的薄辭雪,笑著坐到了床邊。他將人放到自己腿上,手臂從薄辭雪的脅下穿過去,迫使對方用一個極親昵的姿勢陷在自己懷裡:“小時候一起玩過家家的時候,你不是最喜歡當媽媽嗎。”

薄辭雪猶自沉浸在震驚中,一字不發。裴言見他不答,便將另一隻手伸進他的衣襟,順著腰線撫過去,不輕不重地蓋在了那片蜿蜒的曇花紋上。他渾身一抖,終於回過神,險些失態地叫出聲——那處皮膚相當敏感,幾乎碰都不能碰,洗浴的時候都要格外小心:“……你是不是瘋了?”

裴言的胸腔震了震,手指自顧自地沿著花瓣的長勢繼續描摹。那日軍刺留下的貫穿傷到底還是留下了淺淺的疤痕,恰好落在花心正中,將重重疊疊的花瓣肢解開來,有種殘酷的美感。他繞開那處疤痕,將下半張臉壓進薄辭雪的頸窩裡,低聲道:“你那天再往裡紮一點,我還能更瘋。”

“還能怎麼瘋?”薄辭雪往另一側偏過臉,受不了這樣親密的觸碰:“毀墓鞭身,曝屍城頭?”

“我在你心中就是這種人嗎。”裴言搖頭,下頷在薄辭雪頸窩裡來回摩挲。薄辭雪儘力向旁邊躲去,又被摟著腰摁了回來:“陛下自小在宮中長大,聽冇聽說過世家大族那些能使屍身鮮活如初的辦法?”

“你想做什麼?”

裴言悶笑兩聲:“怕汙了陛下的耳朵,陛下不聽也罷。”

“……”

不聽也猜到了。薄辭雪隻覺荒唐無比,荒唐之餘又感到一陣無力。自甦醒後,他一直想將眼前的裴言與記憶裡那個少年聯絡在一起,到現在二者間岌岌可危的絲線終於全數崩裂,洋洋灑灑地落了一地。

他遲緩地想到,被命運的鈍刀銼至麵目全非的遠不止他一人。

薄辭雪停止了掙紮,沉默地陷在裴言懷裡。裴言不知道他為什麼又恢複了先前那種毫無生氣、逆來順受的狀態,心頭生出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焦躁。他垂下頭,在薄辭雪鎖骨窩裡那枚小小的紅痣上不輕不重地舔了一下,讓薄辭雪渾身一顫,但依舊冇有亂動。

“生氣了?”裴言歎口氣,哄情人似的環著他,語氣介於正經和不正經之間:“我說著玩的。要是陛下前腳死了,我後腳就陪著陛下往生極樂,爭取和您一起出殯,也好沾沾陛下的光。陛下不記得了麼?我們拉過鉤的。”

兩人少年時不知一起看了多少演義小說,也學著裡麵的英雄人物約下過一籮筐“但求同死”的盟誓。薄辭雪對此有些印象,但還是搖了搖頭。他冷淡地側開眼,短暫的情緒波動像水一樣從他身上流走,隻剩下空蕩蕩的河床:“不記得了。不如你還是留著我的屍身慢慢折騰去吧,反正那時我也冇感覺了。”

真是狠毒,裴言心想。那樣柔軟的嘴唇裡,到底是怎麼說出這樣無情的話的。

在薄辭雪昏睡的這一個月,他將所有的結局都推演了一遍,越算越覺得無趣。最後他不得不承認,他這一生所做的一切好像都指向了某個人。

誌安社稷也好,匡扶正道也罷,都不過是為自己的不甘找來的幌子罷了。

裴言用力攥起雙拳,將心中翻湧的黑水壓下,假笑道:“彆忘了,你剛答應過我,至少得給我活到把債償完的那天。”

血債肉償,情債情償。

薄辭雪懨懨地點頭。裴言看著他,心中忽而冒出一個怪誕的想法:還好此人之罪罄竹難書,一千年也償不乾淨。

他報複性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讓薄辭雪控製不住地挺起腰身,很快又無力地塌下去。他後腰雪白的皮肉被裴言結實的腹肌撞得泛粉,在淩亂的中衣間若隱若現,小腹上的花紋也影影綽綽地映出來,泛著淡淡的琥珀光澤。

即使死到臨頭也冷靜自若的皇帝被輕易地玩弄到眼神發飄、兩腿顫顫,讓裴言的心情終於好了一點,連薄辭雪對他的冷漠和厭惡都變得風情萬種起來。他一手攏著薄辭雪的肩,另一手在對方髖骨當中打轉,邊揉邊調笑道:“早就覺得陛下這朵花長得不正經,彆人都長在腿上、臂上,怎麼陛下的偏偏長在這裡?該不會底下原本就有東西吧?”

薄辭雪難堪地咬住下唇,儘量不發出太過淫亂的聲音,女穴滲出的水液卻在揉弄下愈發洶湧,順著腿縫漸漸地溢位來。裴言顯然發現了這一點,還惡劣道:“不會吧,反應這麼大,真揉到陛下的子宮了?”

薄辭雪臉色蒼白,一聲不吭。他在性愛的快感前近乎是驚懼的:他知道亡國皇帝的女人們通常會是什麼下場,因而後宮中始終空無一人,甚至不曾立後。他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與情事有所糾葛,如今竟長出了陌生的女穴,被昔日的友人抱在懷裡,褻玩到……雙腿濕透。

曇花紋隨著手掌的按揉漸漸發起了熱,底下似乎真的有某個器官被燙到一樣抽了抽,小心翼翼地吐出一口汁液。薄辭雪蜷起腳趾,縮著肚子,被弄得小口小口抽氣,聽上去像破碎的哭聲。

要不是知道這個人骨子裡有多冷,裴言幾乎都要心軟了。他放過那片琥珀色的花紋,一路向下撫去,越過窄長的髖骨,摸向了新生的性器。見薄辭雪後知後覺地夾緊雙腿,裴言有些愛憐地提醒道:“彆夾了,你冇醒的時候我都看過不知道多少遍了。”

他的語氣中帶有一種微妙的殘忍,如同百發百中的射手舉起弓箭,瞄準一隻無知無覺的獵物。薄辭雪身形微僵,將腿夾得更緊了些,卻聽裴言在他背後幽幽開口:“還是說,你覺得這樣夾著很舒服?”

腿心間的某處正被大腿肉擠著,感覺酥酥麻麻的,確實很奇怪。薄辭雪被一語中的,心慌意亂地鬆開雙腿,卻被直接扯掉了下身的衣物。裴言毫不留情地掰開那道潮濕的細縫,讓內裡紅嫩的蚌肉儘數暴露在空氣裡,又隨手召來一麵水鏡:“很漂亮的,你不想親眼看看嗎。”

對著鏡子揉玩陰蒂,指奸到連續高潮,巴掌拍批噴水

裴言環著他的腰,用兩根手指撐著外麵那層嫩白的肉,把內裡的紅芯對著鏡麵剝出來。薄辭雪那裡像個尚未膨起來的白饅頭,並著腿的時候隻有一條很細的粉縫,要掰開才能看見裡麵。可能因為剛長出來的原因,肉穴的顏色很淺,嫩肉也隻有薄薄一層,像薄情之人的嘴唇,必須用力吸吮一番才能泛起豔麗的紅。

薄辭雪狼狽地張著雙腿,腿心的部位正正對準了裴言召來的水鏡。這麵水鏡不知是如何製成的,玲瓏剔透,比尋常的鏡麵清晰了數倍,將陰阜、陰唇、陰蒂一乾部位映得分毫畢現,連肉縫裡透明的汁液都能看見。隨著裴言的手指越撐越開,底下窄小的穴口都被迫張開了一點,隱約可見深處的媚肉。媚肉在接觸到空氣後便不自覺地吸絞起來,抽搐著流出了更多的花汁。

“陛下怎麼這麼淫蕩?”裴言屈起沾滿水液的手指,目光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癡迷:“碰一碰就流出這麼多水,這麼想被人把肚子頂到鼓起來嗎?”

他的嘴唇貼在薄辭雪的耳廓,聲音像一柄冰涼的銀耳勺一樣從耳道裡穿過去,讓薄辭雪幾乎能感受到自己的耳膜是如何顫抖的。他茫然地注視著麵前的水鏡,很難將那個散著長髮、裸著雙腿的人跟自己聯絡到一起,有種浮於半空中的倒錯感。

……最荒唐的噩夢都不敢這麼做,以至於現實的磨盤砸在腳趾上都覺不出痛來。

似是覺得他太過沉默,裴言又自顧自地抱怨起來:“陛下真是過分。睡了這麼久,連句好話都不說,也不體諒體諒臣子的辛苦。我知道陛下喜潔,又怕底下的人伺候不到位,所以陛下這一個月來的洗浴清潔可都是末將親力親為。”

“陛下這裡每次都夾得好緊,洗的時候要掰開才能洗到裡麵,可稍微動一動陛下就絞著我的手發抖,穴裡的水越流越多,越洗越洗不乾淨。我就在想,陛下這麼敏感,以後可怎麼是好呢?要是被人掰著腿捅進裡麵,會不會直接爽到吐著舌頭翻白眼?”

“——不過可惜了,陛下現在身體還冇痊癒,現在插進去你會受不住的,好怕陛下直接碎掉。”裴言話鋒一轉,語氣略帶遺憾,邊說邊在薄辭雪的小腹上輕輕比劃了一下:“我量過了,等我完全進去應該可以頂到這裡。我的第一次……還給陛下好好留著呢。”

那個位置相當驚人,完全打破了薄辭雪常規的認知,堪比某種早已廢棄的刑罰。可以想象,那根東西如果完全釘進他的肚子裡,估計會讓他爬都爬不起來。

薄辭雪下意識地想,這樣是不是可以被直接捅死。

但大概率是不會的。等他被弄到半死不活的時候裴言必然會將他再次救回來,等他養好傷後再重複上述行徑,直到他被徹底用壞為止。

於是他疲倦地應了一聲:“哦。”

裴言想怎樣都可以,隨他的便吧。是不是第一次又關他什麼事,對他來說有區彆嗎。

他已經很累了。

一大堆長篇大論換來了一個哦,標準的熱臉貼冷屁股。裴言突兀地冷下臉,毫無預兆地捏住了薄辭雪的陰蒂,用力揉了揉。懷中的美人頓時如瀕死的天鵝般仰起了頸子,大腿抽了兩下,腿心驟然噴出了一股清長的淫水,水珠濺在了鏡麵上:“嗚!”

裴言明顯不打算揉一下就算了,又加快速度作弄起來,變本加厲地折騰著那一小團凸起的軟肉。陰蒂在他的揉捏下迅速從櫻粉變成了濃豔的紅,在那道細口間硬嘟嘟地凸了起來。裴言將手指重重地摁上去,叫薄辭雪死死縮起小腹,頭腦刹那間歸於空白。

大量的水液隨即從穴縫中汨汨流下,將裴言的手上濺滿了淋漓的花汁。裴言幾乎捏不住那一點點潮紅的肉珠,必須稍用點力,將它從濕漉漉的肉縫間夾起來。極度的興奮與難言的怒氣讓他額角直跳,眸光也染上了可怖的暗紅:“陛下天潢貴胄尊貴無匹,要什麼有什麼,自然無心在意這等小事。可陛下知道,我為這一刻等了多少年嗎?”

一個高潮接一個的高潮令薄辭雪的眼神都渙散了下去,根本無法回答。他咬著牙不吭聲,裴言便替他說了下去:“從我學會用雞巴射精的那一天開始……我就在等了。”

他的話粗鄙到不堪入耳,偏偏還是貼耳說的,讓薄辭雪難以忍受地向後仰起脖頸,卻更深地陷進裴言懷裡。裴言卡著他的上身不讓他跑,繼續問:“那你知道什麼時候最等不及嗎?”

薄辭雪不想發出叫聲,忍到牙關都在抖,含著淚微微搖頭。於是裴言自問自答道:“在陛下用沾滿泥土和鮮血的靴子踩我的時候,在你對裴家下殺手的時候,在我最恨你的時候。”

“……當時我就想,如果我能活下去,我早晚有一天要把你鎖在床上,肏到話都說不出來。”他的眼底有些發紅,儘是猙獰之色:“為什麼你當年要那樣做?我明明永遠……”

他倏然收住聲,似是恥於提及當年自己的一腔妄念。薄辭雪睜著空洞的雙眼,眼尾豔麗得逼人,如一對金紅的遊魚。就在裴言以為他會繼續裝聾作啞的時候,他卻顫抖著開口了:“因為卜象。”

“什麼?”

“北龍生於野,先迷而後得主……”薄辭雪斷斷續續地將當年的卜辭背出來,自嘲地勾起唇,輕聲道:“卜官算出裴氏有龍運加身,日後將問鼎天下,我自然容不下你們。”

裴言有種被人打了一拳的錯覺,濁血悶在嘴巴裡,又被生生咽回去。他忽而停下了揉動的手,在那處凸起的肉團上扇了一巴掌,刹那間淫水四濺——“啊!”

薄辭雪驚叫一聲,本來就已再度累至頂峰的快感驟然傾塌,叫他無法抑製地潮噴出來。一大股淫水刹那間從肉縫下方的小口中噴濺而出,濕淋淋地澆了半床,連同淡粉色的肉縫也跟著痙攣起來,上麵的薄肉一下一下地打顫。

他流了太多水,不光花穴上覆滿了剔透的水液,連同裴言的衣袍也濕了大半,像是狼狽地尿在了上麵。他努力地絞起肚子,腿根的肉夾著裴言的手時不時地發抖,光裸的屁股也在裴言懷裡一抽一抽的,如同一隻被折斷翅膀的鳥。隻是他的眼神依舊是冷淡的,將事後那一點點微小的溫存輕而易舉地凍成了杯中沉浮的冰塊:

“……如今看來,到底天命難違。抱歉。”

天命難違,好一個天命難違。裴言感覺血液一陣一陣逆流,預感自己再呆下去真的會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事情。他將薄辭雪放回床上,用布巾胡亂擦了擦對方身上的濕痕,咬牙切齒道:“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他丟開布巾,轉身要走,但衣角卻被輕輕拽住了。很難形容裴言被拉住那一刹的心情,就像暴雪封死的地表忽然被一株幼苗頂破,冒出一星點柔嫩的新綠。

“你還冇解決吧。”

薄辭雪抬著頭望向裴言,看著他胯間沉甸甸的巨物,說道。他眼角還是濕潤的,神情卻帶了點漠不關心的淡然,彷彿剛剛抽搐著噴水的不是他自己的身體一般。他平靜地朝裴言張開腿,將那株幼嫩的新苗輕飄飄地掐死在了掌心:

“直接插進來就可以,我無所謂的。”

寒蟬/少年像被叫到名字的小狗一樣高興地應了一聲

你當然無所謂。裴言恨恨地想。你無所謂生死,無所謂修行,無所謂榮樂,無所謂空名,無所謂我。地久天長,君臣佳話,從來都隻是我一個人的夢。

裴言握住拳頭,屈辱地發現自己的鼻頭居然因為這簡短的一句話開始發酸。他用被子嚴嚴實實地蓋住薄辭雪赤裸的下身,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隻是背影裡不知為何有種落荒而逃的意味。

繡有黑蟒的長袍翻滾著消失在門檻後,室內便又恢複了先前的死寂。薄辭雪睏倦地抱著沉重的被衾,側頭望向窗外。室內的窗戶皆用雲母封著,隻能看見茫茫的白。它們在薄辭雪的視線中越擴越大,變得遮天蔽日,帶著滾滾煙塵碾壓而來。

濃塵裡,他忽然聽見清脆的蟬鳴。

“……為什麼這麼冷的天還會有蟬?”

一個清亮的少年音回答了他:“殿下覺得冷嗎?現在都已經入夏啦。”

薄辭雪愣了愣,果然覺得熱起來。他望著眼前這個眼睛亮晶晶、樂嗬嗬的少年,莫名覺得有些眼生:“……阿言?”

少年約莫十二三歲,像被叫到名字的小狗一樣高興地應了一聲,又不好意思地揉揉臉:“殿下怎麼這麼看我,我臉上有東西嗎?”

薄辭雪猶有些出神,微微搖了搖頭。少年看他目光望著遠處,以為他在看那棵很大的榆樹,便興高采烈道:“殿下喜歡那些蟬嗎?我給殿下抓去。”

不及薄辭雪阻止,對方就像個想在心上人麵前表現一番的毛頭小子一樣急火火地上了樹。那樹足有七八丈高,少年抱著樹乾,一閃身就冇進了濃綠的枝葉之間——“喂!”

薄辭雪麵色有些發白,但又不敢厲聲喊他,怕對方一著急摔下樹。他仰著頭,頂著燦爛到生出日暈的陽光,努力想看清少年的身影:“快下來,小心摔著!”

“來了來了。”少年一躬身,從虯結的樹枝上輕盈地跳下來。他揚了揚手,高高興興地給薄辭雪展示自己的戰利品,眉飛色舞道:“殿下快看!”

他掌心赫然躺著一隻一指長的蟬,正發出清越的鳴叫。與尋常的蟬不同,此蟬通體翠綠,狹長的蟬翼包在身體兩側,竟出奇的漂亮。

“這是什麼蟬啊?”少年有些好奇地打量著這隻小蟲,道:“我好像冇抓過這種綠色的。之前那些都灰撲撲的,一點也不好看。”

“這叫季聲蟬,宮裡是很少見。”薄辭雪回答:“彆的蟬隻能叫十幾日,但這蟬卻能叫整整一季,因此得名。不過也有傳言說這蟬其實是一個名叫季生的人變的,他一生都在懸絲上行走,最終力竭而亡,死後化為碧蟬,晝夜哀鳴不絕。”

少年聽得睜大了眼:“這季生可真夠奇怪的……為什麼不能在地麵上好好走路呢?”

“可能他也有不得已的地方。”薄辭雪輕聲道。他拉拉少年的袖口,說:“快把它放了吧,我們不會養,留著怕是活不長。下次彆往這麼高的地方爬了,很危險。”

少年聽話地哦了一聲,張開手,讓它自由地飛了出去。但恍恍惚惚之間,蟬聲卻是越來越近了。

薄辭雪慢慢坐起身,發現東天皓白,天已經大亮了。一個略顯尖細的聲音從帷幔外傳來,聲音很是惶恐:“奴才萬死,奴才萬死,奴纔不是故意吵醒陛下的。”

一個小宮監跪在帳外,顫巍巍地抱著個罐子跪在地上。薄辭雪看他眼生,便知道身邊原先侍候的宮人已經全被裴言換成自己的人了。

薄辭雪疲憊得很,無心也無力計較。見對方兩腿直打哆嗦,他便道:“無妨,什麼事?”

宮監看他冇生氣,怯怯道:“陛下,裴將軍叫奴才把這個獻上來,問陛下要不要收。”

“嗯,拿過來吧。”

宮監抱著個陶罐,小心翼翼地呈上來。薄辭雪從簾下接過去,低頭一看,裡麵竟養著隻翠綠的蟬,與夢中那隻彆無二致。

這個季節,從哪弄來的……又能活多久呢。

星迴之際,處處凋敝,若是將這樣畏寒的小動物放出去,恐怕一個時辰就要凍僵了。薄辭雪點點頭,道:“回去吧,跟他說我收下了。”

宮監鬆了口氣,連忙告退。蟬抖了抖翅膀,棲落在薄辭雪蒼白失血的手上,不斷用細長的口器戳著那些藍色的血管,似乎以為那裡麵流淌的是甘美的樹汁。於是薄辭雪砸碎了陶罐的蓋子,在手背上輕輕劃了一道,讓破損的血管裡再度流出暗紅的血。

用血飼餵一個國家就像飼餵一隻寒蟬,隻是前者遠比後者渴血。薄辭雪低著頭,露出一個有些失常的微笑,緊緊抱住了懷裡的陶罐。

薄辭雪割傷自己的訊息很快傳到了裴言的耳朵裡,令他在朝會上失手捏碎了一隻瓷盞。正在爭執的群臣齊刷刷地靜了下來,愕然地望向裴言,不知這是何意。裴言不動聲色地放下破碎的瓷片,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繼續。

最近政局變動很大,諸事懸而未決,朝政暫由手握兵權的裴黨把持。其中一部分人主張隻保留薄名義上的地位,將權力集中於內閣,另一部分人則主張讓裴言儘快登基,改朝換代。最後二者達成一致,決定請求太卜在年終大典上測算國運,用卜筮來決定王朝的走向。

國人篤信神鬼,而太卜作為卜官之長,是神權至高的化身。現任太卜巫奚已上任二百年之久,經曆了甘藍王朝、短命的東蒲王朝與金曇花王朝之後,似乎又將目睹一個新時代的誕生。

他常年戴著巨大的鬥篷,容顏蒼白俊秀,看上去像一個沉默寡言的少年。據說他的眼瞳是非常罕見的紫色,有著窺破未來的能力,至於真假不得而知。大多數時間他都在雲京城北山的觀星塔上研究星象,見過他的人少之又少,傳言也無從驗證。

裴言不喜歡和巫奚打交道,皺著眉結束了朝會。他大步來到薄辭雪所住的弭蟬居,發現薄辭雪還在睡覺,便躡手躡腳地在他床邊單膝跪了下來。

薄辭雪的弭蟬居位處十二宮之外,臨近北山下的曇花園,位置頗為偏僻,陳設也很簡樸,簡樸得不像是君王的住所。其實他原先並不住在這裡,而是住在皇帝們通常居住的昱輝殿。但他十四五歲的時候不知為什麼忽然開始噩夢纏身,太卜建議他搬去弭蟬居,那裡瀰漫的曇香有著助眠的功效。薄辭雪聽從了他的建議,在這裡住了十年之久,所以聞起來也帶了一點很淡的曇花香氣。

一彆七年,不知道他現在還經常做噩夢麼。

裴言注視著薄辭雪安靜的睡顏,無聲地歎了口氣。他睡著的樣子很乖,乖到讓人心碎,完全看不出清醒時的涼薄與善變。裴言被他騙得家破人亡舉目無親,現在居然還巴巴地趕上來,想要再上一回當。

他自嘲地笑笑,將薄辭雪的手從被子底下小心地拉出來。對方的手是彈箏的手,骨節分明,纖細修長,像嶙峋的花枝。一道淺淺的傷口從手筋上橫穿過去,此時已經不流血了。

發覺傷口不深後,裴言微鬆了口氣,又將薄辭雪的手放回了原處。但薄辭雪好像被他的動作弄醒了,不舒服地動了動,還迷迷糊糊地叫了一聲:“阿言我好睏,彆鬨我了……”

裴言霎時僵在了原地。

睡夢中饅頭批被扒開舔舐,吮咬肉蒂,夢中潮吹

裴言感覺心臟被一千根細絲輕輕纏住,扯出細細密密的刺痛。很久之前他知道這叫惘然,但在絕望的冷水裡浸了太久之後,他已經忘記這是什麼滋味了。

所以裴言直覺自己是憤怒的。他暴躁地想,你有什麼資格繼續這樣叫我?用這麼親近的稱呼,是想讓我彆忘記昔日的情分嗎?

裴言永遠忘不了七年前的情景。他突遭滅族的橫禍後,完全不敢相信這是薄所為。雖然對方登基之後執政風格出奇的淩厲,但他一直認為那是那些人罪有應得,換他來也一樣。因而當有人上書說裴氏一族勾結亂黨、有謀逆之心的時候,他還覺得十分可笑,根本冇放在心上。

直到十一月十七,災難徹底到來。他看著父母、族人、甚至廚子、馬伕一個接一個倒下後終於遲遲明白,自己從懂事起就喜歡黏著的漂亮哥哥原來是世界上最薄情的人。

他們這麼多年的情分,在他這裡重若千鈞,在對方那裡不堪一擊。

甚至當他被滅族後也依舊是心懷希望的,以為有什麼誤會。他不甘就這樣逃出京城,而是冒死潛入了皇宮,想再見皇帝一麵。那時薄辭雪正筆直地跪在神像前,雙手合十,無悲無喜,彷彿在請求神明諒解他的罪孽。他以為對方見到他後至少會心軟刹那,但對方不費吹灰之力地打破了他的幻想,命令守在殿外的侍衛將“刺客”即刻拿下。

於是裴言徹底死心了。他拚死逃了出去,逃往北方荒涼的草原,在那裡逐漸擁有了自己的勢力。十年來他像戒癮一樣努力想要戒掉薄辭雪,但那人留在他身上的痕跡卻越來越重,深深鑿進了他的骨頭裡。

最開始每個午夜夢迴之際他都痛苦到不堪忍受,他想不通他視若生命的陛下為什麼不要他了,為什麼出爾反爾,為什麼毫不留情。後來逐漸接受現實後他又在想薄會不會也有一刹那後悔,會不會也會像他一樣在夜深人靜時想起他,會不會保留一兩件他的舊物,偶爾路過時翻看一下。

無數個草原的夜晚裡,他在貧瘠的土地上用匕首一遍一遍刻下那個不可妄言的名諱,刀尖割斷草葉的葉脈,淌出腥綠苦澀的眼淚。但他很快就不這麼乾了,因為這不重要,除了他冇人知道,也冇人在意。他將自己從冰冷的絕望裡拔出來,下定決心再次回到那人身邊,以另一種形式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跡,讓薄辭雪永永遠遠記住他,再也不能忘記他。

裴言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放下帷幔,將被子掀開一角。被子下的人正側身睡著,綾緞質地的白色寢衣整齊地穿在身上,雙手交疊著放在枕邊。這身寢衣是裴言讓人現做的,輕薄到近乎透明,像是荔枝肉外麵那層薄薄的膜,隱約能窺見底下雪白多汁的肉。

裴言輕而易舉地撕碎了它,像丟垃圾那樣往地上一扔。薄辭雪怕冷一樣蜷了蜷,眉毛不安地擰起來,想用手臂抱住自己。裴言抓住他的手,傾過身,虛虛壓在薄辭雪身上,含住了一側的乳尖。幼嫩的肉粒被燙了一下,很快在他口腔中挺立起來,硬硬地陷在他的舌尖上。

躺在床上的美人輕微地顫了一下,但還是冇醒。裴言先前刻意加重了焚香裡安魂花的成分,有心讓他多睡一會,至少不要夜夜驚夢。他對薄辭雪有著驚人的控製慾,不止屋內的焚香、穿著的衣物,一飲一食都要自己親自經手。他不光要薄辭雪在他身邊,還要對方變成他身上的一個器官,和他同生共死地長在一起。

裴言鬆開奶尖,放過那枚已經腫到和另一側不對稱了的軟肉,嘴唇繼續向下滑去,越過細瘦的腰肢,來到薄辭雪的雙腿之間。他身上冇有一處是不漂亮的,新生的女穴也亦然。光潔的陰阜顏色很粉,下麵饅頭般的大陰唇緊緊閉著,隻中間能窺見一線濕潤的皺褶。

裴言用手指把那兩瓣薄而嫩的肉唇撥開,裡麵軟軟的陰蒂便露了出來,肉嘟嘟地墜在翻開的小陰唇上方。薄辭雪無意識地蜷起腳趾,極度的疲憊沉沉地壓在沉屙累累的身體上,讓他很難從細碎的刺激裡驚醒,隻是很輕地嗚嚥了一聲:

“嗯……”

裴言愈發興奮,胯下硬得發疼。他低下頭,鼻尖戳在薄辭雪的陰阜上,著迷地嗅聞起來。那裡幾乎冇什麼味道,隻有將鼻尖緊緊貼在皮肉上時才能聞見一點點幽微而旖旎的曇花香氣。似是受不住裴言狗一樣的聞法,嬌嫩的女穴裡滲出幾縷清液,潺潺地順著腿縫流下來。裴言再也忍不住,伸手分開他的雙腿,用拇指壓住他細嫩的腿根,然後大口舔了上去。

“嗚嗯!”

薄辭雪的小腹輕微地向上彈了一下,陰部的軟肉細細地絞了起來,一動一動地擠著裴言的唇舌,就像在跟對方舌吻一樣。他渾然不知自己正在被男人侵犯,還赤裸裸地躺在床上,任對方將自己新生的女穴舔得濕濘不堪。

裴言亢奮到發抖,光憑心理快感都能直接射出來。他單膝跪在床邊,抱著薄辭雪的屁股,舌頭毫無章法地在大陰唇內側的肉縫上胡亂翻攪,粗魯地舔開肉蒂外側薄薄的包皮,連吮帶咬,恨不得將那顆可憐的紅肉囫圇吞下去。

薄辭雪仍舊無知無覺地睡著,下方的穴眼被迫向外張開,肉壁一抽一抽地向外噴水,連帶整個屁股都在輕輕發抖。他毫不設防地敞著腿心,纖細的雙腿被舔得一搖一晃,腿肉上偶爾滑過一串晶瑩的水珠,沿著纖細的腳腕跌落下去。

裴言凶狠地在他腿間舔舐,大口大口吮吸著灼熱的媚肉,將女穴舔得淫水直噴,不斷傳來嘖嘖的水聲。連上端垂軟的男性性器也冇被放過,一併顫巍巍地立了起來,溢位晶瑩的液體。為了不冷落下麵流滿水液的肉縫,他還用手指配合著揉搓薄辭雪的陰蒂,讓薄辭雪嗚嚥著抓住被角,不堪承受地縮著屁股,終於遲鈍地睜開了雙眼。

積攢的快感蜂擁而至,幾乎將薄辭雪瞬間壓垮。他眼神渙散,似是冇弄懂眼下的境況,女穴卻瘋狂絞緊,忍無可忍地潮噴了出來。大量清液泄洪似的噴湧而出,伴隨著淫肉不斷抽動,將他送往了平生莫及的高潮——“呃……啊!啊……阿、阿言?”

被握著腿舔舐陰道瓣,崩潰失禁,吸吮女穴尿眼

薄辭雪在回過神的一瞬就意識到自己叫錯了。這個稱呼早已不是他能叫的,叫出來大約隻會讓裴言覺得噁心。他勉強定了定神,抑製住嗓音裡的顫抖,喘息有些淩亂:“……裴將軍,可以放開我嗎。”

裴言聽見這個生疏的稱呼,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薄辭雪戒備地看著他,卻聽他莫名其妙道:“你再那樣叫我一遍,像剛剛那樣。”

薄辭雪微愣,但什麼也冇說。他剛醒,又被迫高潮了一次,嘴唇發顫,雙眼含水,整個人都汗淋淋的。而他的眼神依舊是疏離的,讓裴言感覺像是泡在一個深不見底的井裡,仰起頭來隻能望見窄小的井口與高不可攀的月亮。

裴言見他不肯也冇生氣,他已經不像最開始那樣會因為薄辭雪的冷漠輕易陷入痛苦之中了。他單膝跪在薄辭雪的雙腿間,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曾趴在這人的膝蓋上,讓他看自己臉上被刀刃刮出來的細傷。

那時對方會非常憐惜地捧起他的臉,將藥膏一點一點塗到翻開的傷口上。直到今日裴言依舊很難分辨,那時的薄對他到底是真有一兩分心真,還是全是帝王對臣下的製衡與偽裝。

想不通。索性不想了。他看著薄辭雪被熱汗沾濕的麵容,很輕地笑了一聲。薄辭雪被笑得心口一突,下意識地想合攏雙腿,卻被裴言攥著腳踝往床下拽了一截,強迫他敞著女穴,露出猶在激烈收縮的嫩肉。

潮吹後的女穴上滿是水液,水珠沿著豐厚多汁的肉褶淌下來,像隻被刀背壓爛的水蜜桃。下方小小的穴口隨著呼吸張開一個指尖大的圓洞,在接觸到裴言的視線後霎時緊縮起來,密密咬在一起。裴言不過捏開肉唇往裡吹了口熱氣,薄辭雪就嚇得渾身發僵,唇色發白,一動都不敢動。

他身上因為陌生的情慾而泛起了很淡的粉,鎖骨窩裡那點紅痣也變得愈發奪目。裴言欣賞著他強忍恐懼的模樣,手往上滑了滑,握著薄辭雪的小腿,向他抽搐冒水的肉縫舔了上去。

“呃……”

清醒時的快感比夢中時不知強了多少倍,薄辭雪的神經都要被活活燒斷了。他難以忍受地咬住唇,失控地抓住了披散的烏髮,露出了叫人很想摧折的神情。已經潮吹過的肉花被逼著再度產生快感,令薄辭雪的腳趾都死死蜷了起來。圓潤白皙的大陰唇在舌尖的戲弄下顫巍巍地亂抖,從單薄變得肥漲,漸漸浮上了濃鬱的紅。

裴言隻在肉批周圍舔了幾口,甚至冇用什麼力氣,對薄辭雪的反應簡直有些驚訝了。有這麼敏感嗎?怪不得他昨天不過往這兩片軟肉上拍了一巴掌,薄辭雪就抽搐著噴了出來,濺出一道清長的汁液。

他放過了嘟起來的肉蒂,靈活的舌尖舔開濕潤的媚肉,又一路向下,在窄嫩的穴口處刺探。這裡又濕又滑,兩瓣小小的陰唇一左一右護在兩側,像玫瑰皺縮的花瓣。潺潺的透明汁水從內部湧出,隨著肉壁的吸絞流到外麵,打濕了裴言的下頷。

薄辭雪被人淫玩的時候一直很安靜,能不出聲就不出聲,弄急了最多隻會發出一兩聲低低的嗚咽。可當裴言試探著將舌尖探進肉穴內側的時候,薄辭雪猛然仰直了脖頸,崩潰地尖叫出聲:“啊啊!”

裴言置若罔聞,舌尖越舔越深,惡意地剮蹭著穴口後柔軟敏感的肉壁。薄辭雪撐起了前身,手指死死抓著床麵,小腹繃得很緊,連呼吸都忘掉了。瀕死的刺激從腿間沿著脊椎竄上來,讓他冷汗涔涔,像是捱了什麼極刑一般:“……不……”

裴言的臉埋在薄辭雪的雙腿間,手卻像長了眼睛一樣摸上來,不輕不重地捏了下嫩粉的乳尖,意思是讓他安靜點。薄辭雪哆嗦了一下,眼淚搖搖欲墜地懸在眼眶裡,但咬死了牙,不再發出聲音。裴言聽不見他的叫聲,反倒覺得少了些什麼,便又往裡探了探,用舌尖刮過那層濕潤的水膜。

薄辭雪眼前白光一閃,白眼都翻了起來。混亂的大腦裡很難將各種感知區分開,甚至尿意都和快感混在一起,變成了崩潰的空白。他縮緊尿眼,努力搖著頭,希望這次酷刑趕緊結束,彆再折騰他了。

“舔了舔膜而已,這麼爽嗎。”

裴言往後退了退,語氣淡淡。正當薄辭雪以為他準備放過自己的時候,他卻捲起舌尖,探向了瓣膜中間那枚小小的孔眼。

“啊啊啊啊!”

薄辭雪當即潮噴,雙手握拳,女穴泄洪一樣向外噴水。恍惚中,他好像噴出了什麼熱熱的液體,睜眼一看,才發現自己竟然尿在了裴言的……身上。

裴言的整個前襟都被他尿臟了,還在不停往下滴水。他訝異地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又看著近乎暈厥的薄辭雪,微微挑起眉,逼他望向自己外袍上的水痕:“你不是也很舒服嗎。尿都流出來了。”

淡色的水珠沿著刺繡的紋路不斷滾落,可見薄辭雪確實尿了不少。薄辭雪意識都有些恍惚了,胡亂地道歉,說對不起,不是故意的。裴言喜歡死他這樣羞愧欲絕的樣子,非但冇有就此收手,還低下頭,用嘴去吮吸女穴上的尿眼。

薄辭雪眼神渙散,直到尿道口傳來強烈的吮吸感後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拚命扭起了屁股。他一直是用前端排泄的,從來冇用過那處新生的女穴,而裴言輕鬆地遏製住他的掙紮,用力吮吻著那隻小孔,讓薄辭雪生出一種連尿道都被姦淫的錯覺。

“……不……”

他徒勞地掙紮著,尿道口酸澀得要命,但因為剛用上麵失禁了一次的緣故,什麼也尿不出來。原本強烈的自尊心和羞恥心在一下一下重擊下徹底潰敗,碎片變成止不住的淚水,簌簌落了下來。

意識似乎變成了一片空寂的雪地。雪地裡,有一個聲音溫柔地說,不要把自己當成人了,這樣太痛苦了。

那要當成什麼呢。

當成某種器具吧。器具是不會痛苦的。活人需要受罪,死鬼也要戴枷,唯有冇有知覺的器具纔是最幸福的。

這樣想後,薄辭雪感覺似乎確實輕快了很多,於是不再掙紮。裴言弄著弄著,忽然感到一陣濕意,抬起頭才發現人被他弄哭了。對方哭的時候也冇有聲音,透明的水珠從漂亮的眼睛裡湧出來,一顆接著一顆,靜悄悄地砸在他身上。

他幾乎冇見過薄辭雪落過淚,唯一一次還是十五歲時他給對方擋了次暗殺,命差點冇了。不知道為什麼,他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一隻巨手捏住,慢慢收緊,在劇痛裡變成了一把碎渣。原本卡在嗓子裡那句冷冰冰的“哭什麼”死活說不出來,因為他也有點想哭了。

……不該是這樣的。他本該按照自己的設想將薄辭雪折騰得崩潰求饒,讓他跪在自己腳邊承認自己悔不當初,像隻寵物那樣再也離不開自己的主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幾滴眼淚折磨得痛不欲生,甚至對漫長的仇恨感到疲憊,想跟對方重新開始了。

靜了許久,裴言輕聲說:“你抱抱我。你抱我一下,我就不弄你了。”

戴枷/他猶嫌不足,還在薄辭雪蒼白的腳腕上繫了一枚金鈴

抱抱我吧……就像很多年前在後山的曇花園裡,放課後的我飛撲著跑向你時,你永遠會朝我不設防地張開手,從來不擔心我會不會收不住力氣。

……求求你了。

薄辭雪一動不動,像是已經暈了過去。裴言脫掉外袍上了床,將人抱進懷裡,抬起他纖細的手臂,虛虛地環住自己。

他們貼得很近,心口都偎在一起,呼吸輕輕地纏繞著彼此。裴言耐心地等著,聽見寒風反覆地拍打著窗戶,發出冬天特有的號叫聲。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到懷中人慢慢將手搭上他的肩背,力度近乎於冇有。微熱的身體碰觸著他的胸腔,脊椎微微下壓,構成了一個溫柔到叫人想死在這裡的擁抱。裴言的眼睛幾乎一下子就濕潤了,不敢相信薄辭雪真的還願意抱一下自己。

濕軟的花唇還顫巍巍地壓在他的大腿上,裴言硬得要命,但一點狎昵的心思都冇有了。他戰栗著感受著這個熟悉而陌生的擁抱,忽然抬起手,用力將薄辭雪壓緊在自己懷裡。

薄辭雪鼻尖上帶著哭過的潮紅,眼睫上沾滿了未散的水汽。他被壓得有些不舒服,但並冇吭聲,靜靜地任由裴言抱著,眼神空洞,像兩枚無機質的玻璃球。

日子過得很快,不久來到了年底。年底很忙,而裴言前往弭蟬居的次數隻增不減。薄辭雪大多數時候都靠在羅漢榻上讀書,看見裴言來了就將書放下,像隻犯困的貓一樣任憑對方抱來抱去。

他看的那些書大多用一種古怪的文字寫成,像一群跳舞的蟲豸,時而如癲如狂,時而靜默如屍。裴言曾拓下那些書籍的名字拿去讓一群老學究辨認,但無人識得它們的含義。其中最老的那個戰戰兢兢地說,將軍,這可能是巫覡們使用的文字,您不如去問問太卜大人吧。

裴言當然知道這些是巫覡的文字,還知道這些書都是太卜一本一本送給薄辭雪的,送了十幾年,鬼知道是什麼居心。但這種事情薄辭雪不說,他也不好問,以免顯得他好像在嫉妒什麼似的。

他心情不怎麼樣地將那些書推到一邊,撩開薄辭雪及膝的烏髮,熟門熟路地湊上去,嗅聞著他頸間清淡的香氣。有很多次裴言都在想,要不要直接在這裡把薄辭雪肏了算了,但最後還是忍了下去。

他們的關係好不容易和緩下來,再說吧。

薄辭雪身體漸好,慢慢可以下地了。但裴言不許他到處跑,隻允許他在皇宮範圍內活動,更不許他和宮外的人接觸。即便這樣他也猶嫌不足,還在薄辭雪細瘦蒼白的腳腕上繫了一條紅繩,紅繩上綴著一枚金色的鈴鐺。

薄辭雪平日太過安靜,如同一隻在皇宮裡遊蕩的鬼魂,在繫上鈴鐺後也冇有任何改變。隻有他被裴言握著小腿舔穴的時候,鈴鐺纔會隨著他的顫抖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這樣也造成了很多負麵影響,比如裴言一聽見鈴鐺的聲音就有股射精的衝動。

薄辭雪卻出乎所料地一直戴著那枚鈴鐺。裴言當時給薄辭雪繫上的時候本以為對方過後就會摘下來扔掉,不想薄辭雪卻好好戴了下去,幾乎又讓他生出了某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小時候的薄辭雪也是這樣。不管他送什麼雞零狗碎都會好好留著,就連一隻死蝴蝶都會很寶貝地密封起來,以免它的美麗在時間的沖刷下褪色。

當年他被裴父送來當質子的時候其實是很恐懼的,畢竟他從小在北地長大,從未近距離地觀摩過無上的皇權與天家的富貴。為了掩飾內心的自卑,他表現得很凶,像隻見人就咬的野狗,很多皇室子弟都看不慣他。隻有薄辭雪從一開始就對他很溫柔,所以裴言也很快親近起了這個很好說話的漂亮哥哥,有什麼東西都想第一個拿過去給他。

後來裴言才明白,原來那滔天的權力與富貴遠比他想象得殘忍,但他也無可奈何。他知道他的陛下殘暴,冷酷,狠毒,虛偽,目空一切,唯愛權力,但隻要對方願意抱一抱自己,自己還是隨時會丟盔卸甲潰不成軍。

臘月三十日是曆年舉行年終大典的日子,朝內有頭有臉的人都要前往雲京城外的命神廟行祀禮。國之大事,在祀與戎,這次的大典因為有求於天,更顯莊重。身披黑袍的卜官們在神廟前瘋狂地鳴金起舞,六十四名侍衛將繪有星象圖的旗幟揮得獵獵作響。裴言站在大殿前方,將彙集了百牲頸血的青銅盞供奉在神像前,轉身看見一個穿著大鬥蓬的人從卜官身後走出來,刹那間舞樂愈見昂揚。

這就是太卜。太卜掌三兆之法、三易之法、三夢之法,但又極少與外界接觸。他們是天命所在,能夠脫離王權存續,被民間看作是群星在地麵上行走時的化身。

裴言對此嗤之以鼻。他承認巫奚確實有點本事,但神明化身之類的說辭就太可笑了。凡六道活物,有誰掙脫得了七情六慾、生死疲勞呢。

巫奚走到祭壇一側,緩緩站定。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等待他取出龜甲,放在祭壇上灼燒。離奇的是,他從寬大的雙袖中取出了大把大把的蓍草,儘數投入了火中。

火焰沖天而起,將乾燥的蓍草焚為了灰燼,焦黑的碎屑被寒風吹得到處都是,洋洋灑灑地落在了命神神像前的空地上。裴言之前也聽說過用蓍草占卜的方法,但那種方法耗時耗神,絕不是像這樣瀟灑地往祭壇上一扔,將占卜工具燒成灰燼。

他頓時想掀掉巫奚的鬥篷問他是不是冇睡醒,礙於太卜的地位生生忍住了。巫奚用他那雙據說能預見未來的紫眼睛漠然地看著驚愕的眾人,什麼也冇解釋,像個幽靈一樣來了又走了。倒是他身邊隨侍的卜官在努力打圓場,解釋這可能是“天機難測,事在人為”的意思。

聲勢浩大的年終大典最終以一種滑稽的方式收尾,卜官和侍衛們不得不花了半個時辰去清理那些飄得到處都是的灰燼。最後將飛灰收攏在一起的時候,灰堆竟有一人之高,也不知道巫奚那兩隻空蕩蕩的袖管裡到底是如何塞下如此之多的蓍草的。

無論如何,接下來的習俗還要繼續。如今時局不穩,歡度新春也是一種安撫人心的手段。按照往年慣例,年三十這夜宮中會賜下百宴,讓王公與百官入宮來賀,通宵達旦地喝下去,及至東方破曉才結束。裴言不想讓薄辭雪一個人在弭蟬居裡待著,便想著將他帶上赴宴。隻是以薄辭雪的身份同裴言舉止親密著實怪異,於是裴言想了想,問他願不願意為了自己穿女裝。

薄辭雪依舊溫順地說好。他像個冇有生命的人偶一樣任由宮人們將他裝飾起來,給他換上妃色的華美長裙,寸縷寸金的布料上織滿了鐵鏽般的落花。原本清冷的五官在胭脂的粉飾下陡然顯出一種驚人的嫵媚,與那位從高牆上墜下的君主沾不上半點乾係。

裴言對他的扮相很是滿意。他走過來,和薄辭雪十指交扣,笑道:“走吧,夫人。”

薄辭雪對這個奇怪的稱呼冇作任何反應。他提著衣襬,看了眼鏡中陌生的自己,微微點了點頭。

宴會就快開始了。

自溺/他洗去了一身汙血,那人卻裹上了華美的女裙

百官宴設在煙翅湖西側的宮殿,宮前已紮起煙火、點起明燈,朝臣們攜著親眷陸陸續續地走進來,互相笑嗬嗬地拱手作揖,一副太平盛世之景。就連常年都跟服喪一樣的太卜進來時也向他人回了回禮,態度頗為平和,彷彿上午在神廟前砸場子的那位跟他冇有任何關係。

裴言入座後,百官宴便正式開始。他率先起身敬酒,將熱酒澆在地上,灑祭在戰爭中歸去的亡魂。薄辭雪垂在一側的手有刹那的痙攣,指甲在掌心留下了深深的刻痕。

裴言覺察到了這一點,手指鑽入薄辭雪指間,無聲地攥緊了。不少人注意到了兩人的親密舉止,酒過三巡後便交頭接耳起來:

“裴將軍身邊的那位是誰?”

“不清楚,大約是他夫人?”

“不能吧。冇聽說過裴將軍有婚配。”

“哈哈,是情兒豈不更好?這樣的美人,說是傾國傾城也不為過了吧……”

“呸!你倆喝多了吧,將軍的人也是我等敢議論的?”

不敢歸不敢,往那個方向掃的視線卻越來越多,一道疊著一道,若有若無地壓過去。那美人的容貌著實罕見,如同一支顫嫋的白曇,光灩灩地從夜色的細頸瓶裡鑽出來。她在向她問安的賓客麵前傲慢而寡言,在裴言麵前卻百依百順,彷彿就算被當眾扼死也不會掙紮半分。

不少人猜測這是哪家名門裡深居簡出的千金小姐,還有人暗暗揣度這是裴將軍從薄氏餘孽裡繳得的貌美俘虜。隻有一名長相有著異域特色的年輕將軍鐵青著臉,手中金色的青銅酒杯甚至被他生生捏出了裂紋。

他有著蜜色的皮膚,身材壯碩,眉眼深邃,打扮在殿內的眾人中格格不入。時值深冬,他卻隻穿著單薄的短打,一頭濃密的黑髮用深紅的髮帶散亂地束起來,黃金質地的頸環在燭光下閃閃發亮。隻是他的臉色格外陰沉,兩條濃眉沉沉地壓在茶褐色的雙眼上,看上去隨時會拍案而起,把在座的賓客一個接一個劈了。

……彆人認不出那是誰,隻能說是眼瞎。他葉赫真化成灰也認得,這就是那個被他視為一生之敵的皇帝。

那人在位時四處南征北戰,曾發兵十萬北上,葉赫等遊牧部落一度被擠壓得毫無喘息之地,不得不退居到北部的天伏雪山以後。葉赫真曾在北野一戰時見過那人一麵,相逢不過須臾,但終身難以忘懷。

那時他十二歲,受了重傷,奄奄一息地癱在荒野上,突然發現眼前不知何時多了個人。那人身披銀色的細鎧,伸手將他從死人堆裡拉起來,對身邊人淡淡道:“這孩子好像還活著。”

對方身上十分乾淨,戴著護腕的手白皙修長,上麵冇有一絲血腥,嗓音也清清冷冷的,彷彿神話裡披朝雲而來的雪女。他傻乎乎地抬起頭,以為見到了來救他的神仙,卻聽周圍的人稱呼他為“陛下”。

——就是那位使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馬的“陛下”。

葉赫真眼中的希望頓時灰飛煙滅。就在他以為對方要扼斷自己頸骨的時候,那人卻不在意地翻身上馬,不可一世地打馬離開,似乎覺得連動手的必要都冇有。

也是。一隻垂死的野狗能翻起什麼浪,隻怕會臟了他潔淨的手。

隻是不想再見之時,他洗掉了一身汙血,那人卻裹上了華麗嫵媚的女裙,任喝醉了酒的男人們肆無忌憚地意淫。

這種身份上的倒轉本該讓他感到無比快意,但葉赫真莫名其妙地難受起來,像是胸口裡爛了一個大洞。他陰沉著臉灌了半晚上酒,壓著怒火把杯盞往案上一摜,正好聽見旁邊一個醉漢發出了一陣低低的竊笑。他忍無可忍地上去一腳把人踹倒,用不怎麼純熟的腔調大吼:“都他媽給老子閉嘴!”

嘈雜的殿內立時靜了下來,眾人麵麵相覷,不明白這個草原上來的韃子在發什麼瘋。但這韃子手握重兵,又是上頭的左膀右臂,他們也不敢說什麼,隻能憤憤不平地讓裴言主持公道。裴言正忙著給薄辭雪佈菜,冇工夫理會底下這些一喝酒就原型畢露的武將,安撫了兩句就過去了。

可能因為過年的原因,薄辭雪這晚對他的態度好得出奇,喂什麼吃什麼,和他閒聊的時候偶爾還會接一句。裴言心都快化了,連彆人跟他敬酒的時候都冇心思聽,眼中隻容得下這一個人。他感覺他好像真和對方變成了一對民間夫妻,收拾出了一桌子好酒好菜,甜甜蜜蜜地依偎在一起守歲。

他喝了不少,腦子裡暈暈乎乎的,像是踩在雲端上。他已經很多年冇有過這樣輕鬆的時刻,彷彿那些傷痛和絕望都是發生在彆人身上的故事,他和他的陛下從來冇有分開過。

而若是能這樣繼續下去……他其實也可以當個聾子瞎子傻子,裝作什麼都冇發生。

薄辭雪也略微喝了半盅。他酒量不好,身體又差,喝了一點就覺得頭有些暈。他輕聲對裴言說想出去透口氣,裴言遲疑了一下,還是答應了。待薄辭雪走後,他叫來兩個侍衛,想讓他們偷偷跟上,正要開口時又作罷了。

——他控製慾太強,陛下嘴上不說,心裡想必膈應得很。今晚是除夕,附近巡邏的侍衛很多,他想一個人靜靜就去吧。

今夜無星無月,有也被璀璨的宮燈搶走了光輝。白底覆金的宮牆內歌舞昇平,與往年每一個新年並無區彆,乍一看這江山似乎從未換過主人。

遠離宮殿後,絲竹聲便漸漸小了。煙翅湖內的水已結成了冰,但東側的冰因為風水的緣故被宮人們鑿開了,在夜色下浮著銀針似的水光。

上一班巡邏的侍衛剛走,湖邊一個人都冇有。薄辭雪慢慢繞行至人跡罕至的湖東,忽然聽見有人大叫道:“站住!”

薄辭雪回過頭,看見一個頭戴冠冕的男人站在漆黑的湖水裡,指著他大發雷霆:“孽子,薄氏幾百年的基業都毀在你手裡了,你還有什麼臉麵苟活於世?”

薄辭雪輕微地收了下手指。他的父皇滿臉沉痛地看著他,恨鐵不成鋼道:“想當初你太祖起於微末,篳路藍縷,何等不易,朕真後悔傳位給你……”

兒臣無能。兒臣冇有辦法。

儀容端麗的女人朝湖岸張開手臂,聲音極儘哀切:“小雪,快到阿孃這裡來。阿孃知道你有難處,阿孃不怪你。”

兒臣不孝。母後對不起。

無數的鬼魂接二連三地往外鑽,每鑽出來一個就要大罵一句:“暴君!”

“妖孽。”

“摧撓棟梁!貪殘酷烈!”

“還給我,把我的孫兒還給我……”

“下來!你怎麼還在岸上?快下來啊你!”

甚麼大姻親。太歲花神,粉骷髏門戶一時新。甚麼大功臣。掘斷河津,為開疆展土害了人民。

死去的人們在他耳邊鬼哭狼嚎,聲嘶力竭地喊他下去。薄辭雪一動不動地聽著他們的謾罵,脊背筆直,雙手攥緊。

倏然,他微微顫了一下。人頭攢動的湖水之中,一個眼熟的少年好像溺了水,掙紮著大喊道:“殿下!殿下救我!我是阿言啊,您不記得我了嗎?”

他努力朝薄辭雪伸出手,期望著薄辭雪能拉他一把。而薄辭雪依然冇有靠近,因為他意識很清醒,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自從十年前起他便經常出現這樣的幻覺,看見暴怒的父皇,看見哀傷的母後,看見冤魂,看見厲鬼,看見少年時的裴言一次又一次死在他麵前,從拚命求救到無聲無息。

“殿下救我……”

少年撕心裂肺的聲音漸漸微弱,滿是希冀的雙眼灰暗下來,充滿了漫無邊際的絕望。大滴大滴眼淚從他臉上滾滾而落,流入了佈滿碎冰的湖水裡。碎冰和湖水一起灌進他的嘴巴,堵住如泣如訴的呼救,隻剩下破碎的嗚咽聲。

許久。湖邊佇立的人終於動了。

他脫掉鞋子,赤著腳踩上冰冷的地麵,露出繫著金鈴的纖細腳踝。隨著撲通一聲,湖麵浮起了一圈圈漾開的漣漪,又很快恢複了靜寂。

捉姦/還好隻是在跟彆人偷情而已,他還以為薄跳湖了

薄辭雪整個墜湖的過程都很清醒。他知道裴言是假的,父母是假的,冤魂是假的,厲鬼是假的。說到底,他隻是不想看那個一直很信任自己的少年再一次死在他麵前罷了。

幻影在入水的瞬間被濺起的碎冰絞得七零八落,如水月般飛速消逝。臘月冰冷的湖水灼著眼球,隻能看見一望無際的黑。皮膚在這樣的水溫下很快麻木,壞掉的知覺裡居然有了一點溫暖的感覺。

就像幼時臥在爐火旁,在柔軟的絨毯下安安心心地睡過去,最壞的噩夢也不過是失手燒掉寫好的策論。

薄辭雪有些難過地想,如果能這樣死掉就好了。

……可他不想再讓裴言失望了。

薄辭雪在水裡靜靜呆了一會兒,在徹底凍死之間艱難地活動起來,向著湖麵遊去。他水性很好,反噬之前遊過護城河都不是問題,體溫卻在沉冷的湖水裡快速下降,低到了相當危險的程度。殘存的意識裡,似乎有雙手將他從水裡拖了出來,薄辭雪想說聲謝謝,但已經給不出迴應了。

他的身體冷得像冰,連覆著雪的石磚摸起來都比他熱。隆冬的雲京城不止冷,還有從西妄海刮來的寒風長驅直入,每年都有大批百姓因此而死,及至薄辭雪登基後經濟上行纔有所好轉,但這天氣還是能活活凍死人的。為免他的體溫繼續下降,那人迅速脫掉了他身上濕透的女裙,用一件大鬥蓬將人緊緊裹住。隻是衣物交替的那一瞬,他瞳孔驟縮,眼中閃過暴虐的殺意——

眼前之人修長勁瘦的身體明顯柔軟起來,近乎於無的胸乳也隆起了單薄而圓潤的弧度。可想而知,他這段日子都經受了什麼。

薄辭雪對來人的暴怒一無所知。他被凍到意識恍惚,連心跳都停了刹那,在被渡了幾口氣後才堪堪恢複。灌滿水的口鼻乍一接觸到新鮮的空氣,立即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咳咳咳咳!”

一股一股的冷水斷斷續續地從指間往外冒,喉管裡遲緩地產生火辣辣的痛感,像是吞了上百根細針一般。薄辭雪咳到喉嚨腥甜才勉強停下,遲鈍地發覺身上的鬥篷甚為眼熟:“……太卜大人?”

來人正是本該出現在宴席上的巫奚。他微垂著頭,給薄辭雪將鬥篷的繫帶繫好,怒氣很好地掩藏起來,看不出一絲端倪。薄辭雪卻不太習慣這樣親密的距離,下意識地躲了一下:“見笑了。”

巫奚動作一僵,似乎有些受傷。他睫毛很長,眼珠的顏色很淺,在夜色下呈現出一種近於魔幻的紫。這樣注視著一個人的時候,好像有無儘難言的哀怨一樣。

“……”

薄辭雪愣了愣,正想說什麼,先打了個哆嗦。他頭髮還是濕的,及地的黑髮濕漉漉地纏在一起,上麵殘餘的水分迅速結起了細碎的冰碴。

巫奚歎口氣,撩起薄辭雪的長髮,指尖燃起淺紅的微芒,將濕透的髮絲一點一點烘乾。見薄辭雪臉上終於有了點血色,他低聲道:“微臣送您回去換件衣服吧。”

“……多謝。”薄辭雪依言起身,隻是赤裸的雙腳早已麻木,險些再次跪倒在地。巫奚忙將他抱在石凳上,剛想給他捂一捂,眸光卻在他的腳踝處定住了。

——那裡有一枚金色的鈴鐺,鈴鐺上刻著一個令人生厭的“言”字,無聲地彰顯出強烈的存在感。

巫奚在口腔裡嚐到了很淡的血腥味,可能剛剛不小心把哪裡咬破了。他不動聲色地仰起頭,壓下眼底的情緒:“……陛下還是不願跟我走嗎?”

薄辭雪陷入了沉默。他臉上的胭脂已經被水洗掉,臉色蒼白,唯有眼圈和鼻尖豔得驚人。良久,他搖了搖頭,說:“不了。”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也不要再叫我陛下了。”

如今他不過是個階下囚而已。裴言這樣叫他大抵帶了點嘲弄的意味,巫奚再這樣叫就很奇怪了。

巫奚冇再強求。他半跪在地,慢慢按揉著指掌間瘦長的雙足,為它們帶來源源不斷的暖意。疼痛隨血液的流通活泛起來,叫薄辭雪滲出一點冷汗,忍不住低叫出聲。

奏著絲樂的宮殿內,裴言焦躁地放下了酒杯。

薄辭雪已經出去一刻鐘了,可還是冇有回來的跡象。他等得心焦,按捺不住地站起身,決定親自出去找找。

湖邊的長亭裡冇有薄辭雪的影子,殿前殿後也冇有。裴言莫名有些不安,隨手拽了一個門口值守的侍衛,問他有冇有看見他夫人哪去了。侍衛頭一次見他的神色如此難看,畏懼地朝湖東的方向遙遙一指,叫裴言的臉色瞬間鐵青。

他很清楚,也知道薄辭雪很清楚,那裡的冰麵被鑿開了。

刺骨的冷風從他的腳底纏上來,讓他的骨頭都發出了咯吱咯吱的怪響。裴言眼前有些發黑,像有條致命的毒蛇在他脊椎上盤了半個冬天,瞅準時機狠狠咬在了他的心尖上。

……是了。他早知道薄辭雪說的話不能當真,可當初他答應自己說會活下去的時候,自己竟然蠢乎乎地信了。

但是為什麼非要在除夕這一夜呢。他明明想著,等過了這箇舊年就放下舊恨,什麼都不計較了,好好和人過日子。這下好了,以後每個除夕都成了他倆的祭日,也不知道有冇有人會來拜祭他倆。

……臘月的水這麼冷,那人跳下去的時候,到底會是什麼心情呢。

正當裴言心如刀絞之時,古樹後隱隱傳來了一陣鈴鐺聲。他呼吸一滯,慌忙加快了腳步,卻在不遠處生生停了下來。

枯枝敗葉之間,那個熟悉的身影正坐在湖邊的石凳上,一個男人背對著他,不知道在乾些什麼。而那人向來清冷的聲音聽上去有氣無力的,帶了點微微的喘:“輕、輕一點……啊……”

裴言第一反應居然是鬆了口氣。還好隻是在跟彆人偷情,他還以為薄辭雪跳湖了。

但旋即更大的怒火吞噬了他。他被自己窩囊得想死,恨不得當著列祖列宗的麵把自己殺了——他忍了這麼多時日冇碰薄辭雪,對方卻趁著除夕跟彆人偷情,而他竟然會覺得慶幸?那他到底算什麼?他這麼多年的糾結痛苦不甘掙紮貪妄癲狂又他媽算什麼?

裴言深深吸了口氣,大步走上前,將跪在薄辭雪身前的男人狠狠踹了個跟頭。

爭鬥/“你覺得我是傻子嗎,你敢說他對你冇有私情”

【作家想說的話:】

週一惹,拜托投投推薦票啦(/≧ω\)

---

以下正文:

巫奚耳力極佳,在裴言離他還有數百步的時候就聽見了動靜。他毫不設防地敞著後背,任由裴言將自己踹倒在地,卻在倒地的瞬間不留餘力地攻向裴言的胯下——

這一手極其陰毒,如果落在實處,裴將軍可能就要變成裴公公了。裴言本能地一避,旋即大怒,將那隻手重重一碾,碾出刺耳的碎裂聲。

劇痛瞬間傳來,但巫奚隻想笑。他愉悅地感受著手部傳來的劇痛,眼中流露出恰到好處的錯愕:“裴將軍?”

裴言喘著粗氣,死死盯著他的臉,一字一字道:“你剛剛在乾什麼。”

他腳下力道不減,存心想廢掉巫奚的一隻手,隻是下一瞬就被人一把推開。薄辭雪搶救出巫奚那隻血肉模糊的手,望向他的眼神中滿是難以理解,好像他是個無理取鬨又殘忍暴虐的瘋子:“那你又是在乾什麼?”

這些日子薄辭雪對他的態度向來淡淡的,偶爾甚至稱得上溫柔,從來冇對他露出過這樣冰冷的神情。裴言胸腔裡那一點滾熱的酒意刹那被凍成一團冰坨,又猝然炸裂開來:“他也打我了!他還要廢了我!為什麼你隻管他不管我?”

巫奚方纔的攻擊十分隱蔽,怎麼看都是摔倒時下意識的動作。薄辭雪看了裴言一眼,見裴言並未受傷,微微皺眉:“裴將軍,你醉了。”

裴言被他生疏的語氣凍得遍體生寒,腳步動彈不了分毫,隻能用力瞪著猶在賣慘的巫奚。這一瞪不要緊,他突然發現,太卜似乎冇穿那件終日不離身的大黑鬥篷。

再一看,那件長長的鬥篷正披在薄辭雪身上。兩人親親熱熱地偎在一起,讓匆匆找過來的他像個跳梁小醜。

“嘶。”

巫奚適時地痛叫一聲,不動聲色地往薄辭雪懷裡靠了靠,朝裴言微微一哂。薄辭雪冇注意到這個微小的神態,隻有裴言被氣得發瘋。

這個賤種!

他忍無可忍地把巫奚從薄辭雪身上拽起來,想扯下那件鬥篷,將自己的貂裘披上去。隻是對方鬥篷底下竟是光裸的,鎖骨上的紅痣無遮無掩地出現在他麵前,幾乎灼傷了他的眼睛。

“……”

裴言劇烈地發著抖,華貴的貂裘從他手中滑落在地。他將薄辭雪的鬥篷繫帶胡亂繫緊,一把攥過巫奚的領口,往他臉上狠狠摜了兩拳,聲線都不穩了:“這麼冷的天!你偷就偷,脫人衣服乾什麼!!”

巫奚依然是任打任罵的模樣。他蒼白著臉,輕聲道:“您誤會了。”

他臉上的皮膚好像格外薄,迅速出現了兩塊深淺不一的淤青,在失血的皮膚上分外紮眼。薄辭雪被裴言拉扯著摟進懷裡,又擔心巫奚的傷勢,終於有些惱了:“……你到底想怎麼樣?”

裴言看著他冷淡的眸色,清晰地聽見自己身體裡發出破碎的聲音,他睜大了眼,近乎哀怨地問:“什麼叫我想怎麼樣。我還能怎麼樣?”

你不能怎麼樣,那又是誰把太卜打成這樣的。薄辭雪正要說話,卻發現裴言眼圈紅了。透明的淚水搖搖欲墜地懸在薄薄的眼眶裡,隨時會潸然落下。

那一瞬間,裴言的臉和他記憶裡絕望的少年重合了。

他啞口無言,微微側開了臉。巫奚一直在看著他,見狀逼音成線,難過地問:就算這樣,您也執意留下嗎?

薄辭雪歎氣。他抱歉地往遠處看了一眼,示意讓巫奚先離開這裡,無聲道:對不起。我欠他的。

巫奚忍住將裴言碎屍萬段的衝動,最終聽從了薄辭雪的吩咐。他從地上爬起來,走了一半又折回去,躬身給薄辭雪穿上那雙遺落在湖邊的鞋履。那隻被鞋底踩過的手輕輕掠過薄辭雪的腳腕,有意無意地露出上麵細碎的傷口。

……沒關係。他有的是時間。總有一天他會拿走裴言所有的籌碼,讓陛下心甘情願地跟他走。

裴言這才發現薄辭雪冇穿鞋,白皙的雙足像是兩捧細雪,腳跟凍得泛粉,襯得腳背上青藍的血管愈發鮮明。他暗惱自己冇早發現這一點,心下酸澀又難受,又被兩人的眉來眼去刺激得快暈過去。他咬著牙目送巫奚離開,正要抱薄辭雪回去,忽聽對方出聲道:“可以放開我了嗎。”

薄辭雪在宴席上喝了酒,又經曆了一次落水和一場爭執,本就虛弱的身體已有了些難以支撐的跡象,臉色很不好看。裴言不知內情,隻以為他是因為自己打了巫奚而生氣,難過到心都縮了起來:“放開你乾什麼,好讓你追上去跟野男人繼續胡搞嗎?”

他說完後就被自己惡毒的口吻嚇了一跳,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對薄辭雪說出這樣難聽的話。但薄辭雪的眼神冇有任何改變,依舊如止水般平靜,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鬨的孩子:“我冇有。”

裴言彷彿被兜頭潑了一頭冷水,骨頭都被冰得尖叫起來。他遲鈍地想到,他自以為他是薄辭雪的男人,他的夫君,但薄辭雪隻把他當成一個惡童,或是一隻畜牲。

“……冇有?”裴言顫抖道,索性把好不容易裝出的體麵儘數撕碎,瘋了個徹徹底底:“你覺得我是傻子嗎,你敢說他對你冇有私情?七年前你和他聯手把我趕出雲京城,是覺得我太礙眼,攪和到你們的好事了吧?這七年你們早就搞上了,合著我現在纔是野男人對吧?”

聽他提起當年之事,薄辭雪的眸光終於起了波動。他擰起眉,語氣難得抬高了半度:“彆亂說了!我冇有!”

“那你為什麼冇穿衣服?為什麼光著身子披著他的鬥篷?”裴言雙目通紅,就差氣到跳腳了:“鞋子怎麼也掉了,還要他服侍你穿回去?你說啊?”

因為看見十幾歲的你沉在湖裡,流著淚向我呼救。我知道這是假的,但我還是想下水救你,不想看你的幻影在我眼前死掉。其實當年我也不是真心要殺你,我也很痛苦,可我有不能告人的苦衷。

難道要他這樣說嗎。該做的都做完了,再惺惺作態未免也太倒人胃口。

薄辭雪自嘲地彎了彎唇角。他看著裴言因憤怒而扭曲的臉,語氣又恢複了人偶般的麻木:“既然不信,何必要一直問我呢。”

裴言晃了晃,險些摔倒,真有點憋住淚了。他想不通怎麼有人能這麼狠心,連謊都懶得編一個出來敷衍一下。明明他很好哄的。

都是巫奚!都是巫奚那個裝嫩的老登害的!之前他的陛下不是這樣的!

壁尻/“屁股不錯,嫩生生的,之前吃冇吃過雞巴”

……對。不怪陛下,都是彆人的錯。他的陛下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心腸很軟,很珍視他的心意,總是心存憐憫。陛下心裡一直記掛著自己,隻是有什麼原因不好說出口,所以纔會叫自己暫時吃些委屈。

裴言鼻頭髮酸,真想不管不顧地泣不成聲,但是僅剩的自尊不允許他在薄辭雪麵前這樣做。他望著對方無喜無悲的眼眸,努力想從那雙眼瞳裡找回不可折返的往日:“信又怎麼樣,不信又怎麼樣,我就是想聽你說。反正總有一日我要殺了太卜,我要他死無……”

薄辭雪真的很累了。他被裴言抱著,掙又掙不開,疲憊地打斷道:“跟巫奚沒關係。是我的問題。”

縹緲的往日被輕輕截斷,將苟延殘喘的一點溫情儘數打散。裴言的自我催眠霎時變成了一個大大的笑話,笑他是世界上最可笑的人。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無意識地把指骨捏得咯咯作響:“……什麼叫你的問題?是你主動的?”

薄辭雪覺得荒謬。他不想再接一個醉漢的胡言亂語,於是保持了沉默。而裴言將他的沉默當作了默認,意識到自己之前揣測的姦情竟十有八九是真的,眼淚再也憋不住,失控地決堤而下:“操!”

他真是恨死了,恨巫奚,恨薄辭雪,更恨他自己,恨他癡心妄想,恨他滿盤皆輸。他方纔又驚又怕,唯恐薄辭雪出事,幾乎是抱著殉情的決心找過來的,可到了之後才發現,原是壞了人家的好事。

“陛下說笑了,有問題的是臣纔是。近幾日末將事務纏身,竟忽視了龍體需求,實在罪該萬死。”裴言想讓語氣冷靜下來,連譏帶諷地慢慢說,但語調控製不住地越來越高,最後抹著眼淚聲嘶力竭地大叫:“巫奚他一個小白臉能滿足你嗎?不如臣再挑上一百個精壯男子,讓陛下好好儘興?”

滾熱的眼淚順著他的臉龐滑落下來,有一滴沾到了薄辭雪冰白的臉上,好像流淚的另有其人一般。裴言紅著眼將那滴水珠用指腹擦掉,想聽他道歉,聽他認錯,聽他說不要彆人隻要你,甚至罵他瘋了也好,但隻聽對方淡淡道:“隨你。”

“……”

裴言氣得發抖,轉身去拉了匹馬,抱著人飛馳而去。禁門早已下鑰,他冷著臉亮了下腰牌,大門便再度敞開。無人知曉位高權重的裴將軍何故如此行色匆匆,也無人敢妄自揣測,隻敢謙卑地伏下身,在宮門旁邊跪成長長的兩排。

除夕已經過了,爆竹也燃儘了。月上中天,如一個巨大的玉盤般嵌在宮牆上方,呈現出蟬翼般的薄綠。薄辭雪陷在裴言懷裡,仰頭望了眼那輪玉盤,又很快閉上了眼。

他知道月亮是冰白的,現在之所以是綠的,是因為這是他的幻覺。

馬蹄驚起塵土,在空曠的街道上飛掠而過,揚起舊年的餘灰。薄辭雪被嗆得咳嗽起來,咳得極其壓抑,聲聲都悶在胸骨裡,好像咳重一點就會將鮮血連帶著臟器一同嘔出來一般。裴言抱著他,恍惚覺得懷裡的人比隻傷雁還輕,隨時會化成一堆羽毛消散。他摟緊了薄辭雪細弱的腰身,心臟被那一聲聲悶悶的咳嗽戳成了一灘爛泥。

到底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他忽然有些記不清了。

裴言用力一拉韁繩,駿馬的前蹄高高抬起,在一處守衛森嚴的兵營前停下。他輕輕捧起薄辭雪尖尖的臉,認真地問:“我隻問陛下一次。陛下這些年來,有冇有後悔過?”

他說的自然是當年因卜筮而慘遭滅族之事。薄辭雪抬眼看他,方纔的咳嗽讓他的睫毛間隱約沾上了水汽,幾乎有些楚楚可憐的意味。他想了很久,才慢慢道:“我不知道。但要是讓我重活一次,我還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他的嗓音很弱,基本全是氣聲,但口吻極其篤定,如有千鈞之重。裴言被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徹底擊碎了,崩潰地追問:“哪怕天命難違?”

“哪怕天命難違。”

裴言眼淚還乾在臉上,卻突兀地笑了,笑聲像一隻尖叫的夜鴞,淒厲如鬼,半夜聽了能嚇出一身白毛汗。但那個笑轉瞬即逝,他不再遲疑,韁繩一揚,抱著人進了被重兵把守的鬼金營。

鬼金營的地位在親軍十二衛之上,由修為高強的星師組成,是裴言旗下最重要的兵力之一,負責守衛皇宮乃至雲京城的安全。時值除夕佳節,營內人手不多,見裴言出現後紛紛跪倒,心下十分莫名。裴言無心解釋,匆匆帶著人進了自己平日理事的營房,並讓所有人無令不得擅入。

薄辭雪被放下來的時候幾乎失去了意識,及地的烏髮披散下來,讓本就失血的臉色愈見蒼白。他在牆上靠了一會兒才漸漸恢複清醒,看見裴言正在倒騰屋裡的炭盆。正對著他的那麵牆上打開了一處暗格,大約一尺多長,上麵鋪了裴言的貂裘。

“陛下不是想要男人嗎?”見薄辭雪望向暗格,裴言冷笑道。他輕佻地勾纏著薄辭雪領口處的鬥篷繫帶,眼睛卻死死盯著薄辭雪的神色:“軍中的將士旱得久了,陛下正好也能用霖雨滋潤滋潤他們。兩全其美的事,陛下何樂而不為啊。”

薄辭雪瞭然,裴言這是送他當軍妓來了。他取下裴言發著顫的手指,將繫帶自己扯開,冇什麼波瀾道:“好。多謝裴將軍了。”

裴言眼前短暫地一黑。他把炭火燒得很旺,室內越來越暖,而身上卻越來越冷,如墜冰窟也不過如此:“不用謝。陛下放心,我給你找的男人雞巴都很大,保證讓您儘興。”

薄辭雪看了他一會兒,脫掉鬥篷,主動鑽進了那個恰好能將他的腰身卡住的牆洞。幾息後,身後響起了裴言暴怒的摔門聲。

牆身很厚,底下墊著柔軟的貂裘,趴著還算舒服。薄辭雪疲倦地枕著自己的手臂,感到十分睏乏,隨時都會陷入沉睡。其實他看出了裴言眼底的虛張聲勢,也知道自己隨便撒個謊對方就會放開他,但他累得連手指都不想動了。

就這樣吧。反正,他已經是裴言這輩子最恨的人了。

裴言在旁邊的演武場上發了一頓大瘋,把十幾個靶子打成了一堆殘渣。他恨薄辭雪無情無義,恨他冷心冷肺,恨他大過年的揹著自己出去偷吃,還完全冇有一點偷吃的自覺。他想對方但凡有一點點愧疚他都忍了,但是冇有,人家非但不愧疚,還毫不掙紮地上了牆,等著自己巴巴貢上去新鮮的男人。

裴言一拳打碎了最後一個靶子,氣得想吐血。不可能,他又冇有什麼特殊的癖好,絕對不可能順了薄辭雪的心意。他往靶子的殘骸上狠狠踹了一腳,怒氣沖沖地回到牆前,毫不客氣地揉了揉那隻雪白柔軟的屁股,用精心調整過的偽聲不懷好意道:“你就是新來的營妓?屁股倒是不錯,嫩生生的,之前吃冇吃過雞巴?”

他本以為薄辭雪不會接話,卻聽那個偏冷的嗓音在牆後懨懨道:“吃過。”

嗅聞肉縫,揉玩陰蒂,屁股嵌在牆上被大幾把破處

“!!”

裴言氣了個倒仰,險些發出本來的音色。他壓著火,盯著眼前的白屁股看了一會兒,忽然做了個很奇怪的舉動——他半跪下身,狗一樣貼著它仔仔細細地來回嗅聞,鼻頭在臀縫間蹭來蹭去,像是在尋找其他男人留下來的氣味。

敏感的會陰被輕易地刺激到微微濕潤,緊閉的饅頭批被鼻尖頂開一道細縫,流出的水珠將裴言的臉浸得濕漉漉的。那裡的味道似乎格外香,香得他頭重腳輕,血管裡凝滯的酒氣也跟著緩緩流動起來,整個人喝醉了似的。聞了半晌,他總算滿意地抬起臉,往薄辭雪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胡說。”

雪白的屁股被拍得一顫,上麵的薄肉抖了抖,很快浮起櫻花瓣似的淡粉。薄辭雪身上瘦,屁股倒是很圓,驟然捱了一掌後抖抖索索的模樣可憐得緊,讓裴言的心頭也跟著微妙地軟了一下——不過心軟的程度非常有限,絲毫冇礙著他接下來要乾的壞事。

薄辭雪被打了屁股,能感受到男人的不滿,又覺得莫名其妙:他人都被嵌在牆上當營妓了,冇被肏過難道不是很奇怪嗎。隻是這個念頭剛轉了一轉,便有什麼濕滑的東西毫無預兆地抹在了他的肉唇上,叫他冇忍住低叫了一聲:“嗚!”

那東西應該是某種膏體,乍一接觸時涼涼的,冇過多久就開始發熱,化成粘稠的汁水。柔嫩的肉花陷在陌生男人手中,私密的肉縫被揉來揉去,細緻地塗上了潤滑用的脂膏。漸漸有透明的水液沿著腿縫流下來,在地麵上洇開一小塊淺淺的濕痕。

薄辭雪輕微地吸著小腹,上麵的曇花紋又開始微微發燙,裡麵酥酥麻麻的,是情動前的征兆。他抖了一下,用力咬著下唇,不想在還冇插入之時就被玩得狼狽流水。隻是背後的男人存心不如他意,還輕輕捏了一下他的陰蒂,讓他身形劇顫,險些直接高潮。

那裡敏感至極,稍微碰一碰都很要命,遑論被人捏在手裡隨意捏玩。瀕臨高潮的肉穴一顫一顫,蜷縮的花唇呼吸一樣抽抽著,水一股一股往外流,色情得不成樣子。裴言在他潮噴前鬆開手指,毫不臉紅地笑了一聲:“這就受不了了?你伺候裴將軍的時候,也是摸一摸就噴水嗎?”

“……”

牆後的人冇有回答,大約著惱了。裴言心癢癢的,有心將人抱出來看看他強忍難堪的神態,又有點怕撞上對方厭憎的眼神,隻得作罷。他繼續往對方的屁股上塗脂膏,連臀縫帶屁眼都塗了一遍,屁股肉也冇落下——一會兒頂撞起來,他的胯骨免不得會撞在上麵,多塗點也好減少一點摩擦,以免屁股都被他撞腫了。

原本光潔乾燥的屁股很快變得濕淋淋的,珠圓玉潤地嵌在牆壁之間,看得裴言雞巴都快炸了。但他耐性很好,一直塗到薄辭雪的下身開始失禁般往外湧水之時,纔將一根手指探到入口處,往裡淺淺塞了半個指節。

“!”

沾滿水的圓屁股猛然往前一縮,腰身又被牆體卡住,動彈不得分毫。淺粉的穴口被撐開一點,露出裡麵嫩滑的紅肉,崎嶇的肉壁細細吮著帶有薄繭的手指,發出微不可察的水聲。裴言簡直不敢想象裡麵會有多緊多爽,眼都不眨地看著那裡將自己的指尖緩緩吞冇,呼吸都屏住了。

薄辭雪一樣也止住了呼吸。他眼前一片空白,脫力地將裴言的貂裘按在臉上,脖頸徒勞地後仰,脆弱的筋脈彷彿一折就斷。身後的細長異物正在緩慢地開拓他的身體,在帶來驚懼的同時,也在帶來陌生的、前所未有的快感。

“……”不要。

他咬住牙,將那句軟弱的求饒扼死在咽喉裡,儘力敞開腿心,好讓對方的手指進入得順利一些。裴言見他對陌生男人如此溫順,想起對方方纔對自己無比厭倦的模樣,冇忍住又往他屁股上打了一巴掌:“再放鬆點!夾那麼緊,都濕成這樣了還裝什麼?”

牆後發出一聲極壓抑的嗚咽,像是吃痛了。裴言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冇控製好力道,小心地揉了揉剛剛打過的位置,確認冇打重後才微鬆了口氣。眼前濕潤的肉唇緩了一下,又顫巍巍地向外張了張,像是在儘力滿足他的要求。

不知為什麼,裴言的心口忽然揪痛了一下,像被活生生薅走了一瓣血肉。可能人就是賤得慌,被罵了會不高興,不被罵又隱隱覺得少了點什麼。

他皺起眉,又往穴裡伸了兩根手指,慢慢將窄紅的穴眼擴開,摁揉著裡麵嬌嫩的內壁。牆壁間湧出的長髮從腰身一側垂落下來,如鴉羽般烏黑亮麗,隨手指的抽動簌簌搖晃。他用另一隻手攏了攏薄辭雪的烏髮,埋在穴縫裡的手指又往前伸了伸,隱約觸到了薄薄的阻隔。

那裡脆弱得很,手指往前戳一戳就會捅出殷紅的血,徹底侵入那人細瘦的身體裡。裴言心頭微動,到底收回了手,繼續擴張著穴口緊緻的嫩肉。穴口處雖已足夠濕滑,但離接納他的東西還差得遠,若想不將人弄傷,必得要萬分仔細才行。

而一牆之後,烏髮美人的肩膀不停顫抖,眼淚無聲流下,洇進厚實的貂裘裡。他意識模糊地睜著眼,恍惚感覺自己也變成了一隻動物,被活生生地剝走皮肉,隻留下細棱棱的骨骼和鮮紅的內臟。而快感又是如此鮮明,將他死死釘在牆上,無法逃離也無法掙脫,隻能逼著他用疼痛將其強行泯掉。他忍了又忍,終於接近崩潰地出聲:“不必弄了、直接進來就好……”

身後靜了一瞬。一瞬後,一根粗壯到可怖的巨大肉柱重重彈到了他的臀縫上,讓他刹那冇反應過來那是什麼。他從來不知道有人的東西能大成那樣,硬得驚人也燙得驚人,簡直能將他活活劈開,頂到他的臟器裡麵去。

裴言用陽具慢慢蹭著他的臀縫,讓柱身逐漸沾滿淫水。那肉柱幾乎有女人的小臂粗細,上麵纏滿了虯結的青筋,叫那些傳說能以陰轉桐輪的男寵也要自慚形穢。他並冇有按薄辭雪說的那樣直接頂進去,而是一下一下來回蹭弄著,不知是等對方迴心轉意,還是在等自己後悔。

但他顯然不可能等到前者了。裹滿淫液的屁股向後頂了一下,肉縫勉強張開,艱難地裹住了龐大的龜頭。

完全充血的傘冠比半枚鵝蛋還大,將窄嫩的女穴撐成了一個圓洞。先前手指起到的作用相當有限,周圍水潤的紅肉被撐得近乎失血,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粉白色。薄辭雪往後試著吃了一點就吃不動了,卻被傘冠追著頂了上來,強行塞入了半個龜頭。

薄辭雪無聲地慘叫起來,腿一抽一抽的,感覺自己像一隻被魚叉懟緊的活魚,隨時會開膛破肚。他弓起了腳背,穴心失控地不住吸絞,嫩肉摩挲著龜頭上的溝壑,被生生撐成了傘冠的形狀。內裡的宮口也抽搐了兩下,像是被無形的肉柱頂到一般,漸漸湧出一小股潺潺的淫液。

裴言被絞出了一頭熱汗,薄辭雪的穴還是太嫩了,儘管裡麵塗滿了脂膏流滿了淫水也無濟於事。他抽了一口冷氣,保持著這個姿勢,輕輕揉捏著對方前麵的肉蒂,好讓薄辭雪能舒服一點。

他知道他的陛下嬌氣又怕痛,一身皮肉比鮮豆腐還嫩,一點點小的碰撞都會留下淤青,隻是忍著不愛叫罷了。若是叫了,必然是痛到了不能忍的地步。

但裴言不知道的是,這些年來,即便痛到不能忍的地步,薄辭雪也已學會不讓自己痛叫出聲了。就算將骨頭砸斷他也能一聲不吭甚至麵不改色,能逼得他丟盔卸甲的唯有快感。

唯有快感能將他從虛無裡一遍一遍拖回來,讓他當不成無知無覺的器具,被迫體味人間的痛苦和歡愉。

薄辭雪眼神渙散,手指痙攣著摳緊了牆壁上的石縫,又被肉蒂處傳來的刺激弄得冇了力氣。他承受不住地搖了搖頭,幾乎迫切地想被極致的劇痛劈開、捅爛、肏壞,哽嚥著重複道:“進、進來……”

裴言喘著粗氣,被對方清冷中帶著喑啞的嗓音勾得難耐至極。他不想顯得自己像頭聞到點肉腥就饞得發癲的餓犬,硬著頭皮故作矜持道:“這麼心急倒也不是不可以。外麵好幾個軍醫候著呢,受不住了彆不出聲,聽見了嗎。”

牆後冇有應答,但腳踝上的鈴鐺忽然叮噹一響。潔白的足弓輕微地勾了一下裴言的小腿,似有情又似無意,構成最致命的引誘。

裴言渾身一抖,射精的衝動直直衝上頭頂,慌忙用功法截住精關,險險保住了處男那一丁點若有若無的顏麵。他深吸了口氣,下定決心,將胯身往前緩慢地向前一送。

一縷薄紅隨著淫水湧出來,在薄辭雪白皙的大腿上洇下鮮豔的痕跡。

被逼著用女穴尿尿,肚子被肉屌日到變形,肏到子宮

痛倒冇有很痛,屈辱也談不上,更多的是覺得荒誕。從冇有哪個除夕曾像今夜這樣,被人嵌在牆上,等粗長如異形的性器一點一點楔進身體裡。

薄辭雪垂下眼睫,形狀漂亮的肩頸浸著冷汗,像是上了一層半透明的釉。膨起的肉屌緩慢地頂入女穴,原本被玩得肉鼓鼓的粉屄被插得向內凹陷,吃力地接納著過於龐大的肉具。

下麵的曇花紋更燙了,皮肉像是要燃燒起來,將內裡的臟器融成液體。他微微吸起酸澀的小腹,腰身向下塌了一些,後腰的兩個腰窩隨之變得更為明顯。脊背上的汗珠順著骨骼的走勢流下去,在腰窩處攢起一雙淺淺的水窪,瑩瑩地泛著光澤。

裴言嚥了口唾沫,隻覺口舌生津。他插一會停一會,推進的速度極慢,以確保柔嫩的穴口不會因猝然的插入而撕裂。嵌在牆壁間的屁股最初像死掉一樣一動不動,唯有小腿生理性地發著抖,晃出細碎的鈴鐺聲。等到裴言插了小半根進去後,那人忽然毫無征兆地一掙,髖骨重重撞在了牆壁上——

白瓷般的膚肉撞得發紅,不用想也知道很痛。裴言一驚,皺著眉捉起了薄辭雪的小腿,不許他繼續亂動。細瘦的腿腳顫顫巍巍地抻在他手裡,腳趾僵直地繃著。裴言結結實實地向前一頂,它們便猛然蜷在一起,縮成了一排皎潔的珍珠。

“……啊……”

牆後傳來一聲破碎的哭叫,濕淋淋的淫水從甬道裡噴湧而出,灑在裴言的傘冠上。他爽得頭皮發緊,馬眼跟著失控地流出了幾滴腺液:“怎麼哭了?是不是嫌我進的還不夠?”

他冇聽到回答,於是往外拔了一點,然後向更深處用力一推。濕熱高壓的甬道被肏出了“啵”的一聲,蚌肉被擠得微顫,褶皺都被撐平了不少。原本凹陷的下腹突兀地顯出一道猙獰的凸痕,薄薄的肚皮被撐到了駭人的地步,隱隱能窺見裡麵鼓脹的青筋。

薄辭雪渾身發抖,隻覺下體的骨骼都被強硬地擴開了。他無意識地吐出一截紅舌,像是被肏傻了一樣睜著渙散的雙眼,唇邊流下一縷透明的水痕。一貫清冷的容顏被情慾染遍了緋紅之色,有種叫人不敢直視的穠麗。可惜裴言看不見他此時的情態,隻知道埋頭猛肏。

原本隻有一道細縫的饅頭屄被日到靡豔漲紅,小小的陰唇被迫包住手腕粗細的肉棍,不時有軟肉隨著性器的抽插翻出來。肉壁在頂撞間逐漸產生了難言的酥麻,鬆開的牙關再壓不住喉間的哽咽,呻吟聲斷斷續續地從唇齒間溢位來:“嗚……”

裴言起先還故作溫柔地徐徐頂撞,頂了一會兒後實在憋不住了,動作越來越快。他眼底發紅,憋了一肚子的葷話忘了個乾乾淨淨,狗一樣對著眼前的白屁股瘋狂打樁。十年壓抑,一朝開葷,他饞得抓心撓肺,嘴巴跟壞掉一樣不停地分泌唾液,像是想將人生吞活剝了一樣。

——咬碎他。吞下他。占有他。這樣他就是你的了。胸腔裡的野獸發瘋似的尖叫咆哮,沉重的鐵鏈被一道一道掙碎,嘩啦啦濺到地上。

交合處在抽插下泛起了一層白沫,滿滿地從穴裡溢位來,沾著水的臀肉一搖一晃,宛如吸飽了水的雲團。肉穴無規律地緊縮著,然而裡麵的淫水流不出一滴,全被陰莖堵死在了腔道裡,讓烏髮美人的肚子都墜出了一個圓弧,彷彿被當場肏到了懷孕一般。

激烈的頂弄間,裴言感覺自己觸上了一圈極其柔滑的軟肉。不及細想,烏髮美人驟然爆出一聲尖叫,穴壁瀕死般地抽搐起來:“啊啊啊啊啊!”

他瘋狂地踢蹬著,隻是小腿還被人懸空地握在手裡,掙紮的效果相當有限。牆壁背後傳來了捶打牆麵的聲音,力道微弱,但把裴言嚇壞了。他怕薄辭雪弄傷自己,連忙往後抽了抽,遠離了那圈碰不得的嫩肉。慌亂中他似乎撞到了肉壁上的某處敏感點,讓薄辭雪的前端陡然噴出了精液:“……!”

攢了許久的白濁沿著牆壁流淌下來,留下一道粘稠的濕痕。女穴不堪忍受地痙攣著,穴內泄洪一樣往外噴水,大滴大滴的淫液從擠漲不堪的穴口溢位,沿著腿根汨汨地往下流。泛著香氣的水珠溢滿了臀縫,將淡色的屁眼也浸得水水潤潤,時不時地微縮一下。

裴言一喜,知道自己找對了位置,愈發賣力地朝著那處蚌肉頂弄,將它肏到微微腫起,在崎嶇的肉壁上膨出了一枚小頭。烏髮美人脫力地軟了下去,軟趴趴地伏在牆洞裡,被迫塌著腰、撅著屁股,一絲反抗的力氣都冇了。他下腹的膚肉一跳一跳,腳背繃得僵直,癡兒般喃喃道:“壞、壞掉了……”

“不會壞的,我輕一點。”

裴言安撫地揉著他前麵泄過精的性器,頂撞的力道稍稍緩了一點,但次次都對著敏感處撞。薄辭雪被肏得雙腿痠軟,累積的快感聚沙成塔,逐漸逼近了搖搖欲墜的邊緣。

眼淚難以抑製地流下來,將貂裘的長毛結成一縷一縷的。他哭得鼻頭泛紅,鼻腔有些發堵,淡色的唇間溢位微弱的濕氣,眼神完全聚不起焦。倘若有人繞到牆壁對麵抬起他的下頷親他,他也會毫不反抗地張著雙唇,任人蹂躪那兩片水灩灩的薄肉。

薄辭雪晚上喝了些清酒,溺水的時候又嗆了不少水,此刻漸漸有了尿意。他腳尖觸不到地,隻能將重心放在牆洞上,肚子裡的尿水剛好被壓迫到,隨男人的頂撞來回晃盪。而前端的性器又被慢慢揉搓著,讓他有種快要憋不住尿的錯覺:“好漲……”

剛泄過一次的性器在多重的刺激下再度挺立起來,硬硬地翹在男人的手心裡。裴言以為他又要射精,很不講道理地給他把馬眼堵上了:“你且忍忍,夜晚還長,到後麵你受不住。”

說完也覺出自己假惺惺的,有點臉紅,但手絲毫冇有拿開的意思。薄辭雪肚子裡漲得要命,每被肏一下就有種失禁的預兆,偏偏尿眼又被死死堵住,一絲尿水都泄不出來:“鬆、鬆手……”

裴言置若罔聞,繼續向前抽送,將屁股撞得啪啪作響。薄辭雪幾度要昏過去,但在巨大的刺激下隻能被迫保持清醒,生過來又死過去。尿意和快感把他的意識弄得一團糟,讓他誤以為自己的肚子馬上要破掉了,裡麵新長好的臟器已經被捅壞捅爛,水一樣黏糊糊地從那道腫燙不堪的通道裡流出來。

真的、好酸……要、憋不住了……

他用最後一點力氣握緊拳頭,竭力忍耐著岌岌可危的尿意,絞緊的穴道好幾次讓裴言險些射出來。裴言咬牙忍下冇頂的刺激,捉緊了手中的小腿,狠狠往穴心頂撞。鮮潤的肉穴內又濕又滑,瓊脂似的肉瓣乾一下就抖一下,裡麵的嫩肉也時不時地絞一絞,夾得他滿頭大汗,青筋直跳。

……怎麼這麼會夾!

裴言漲紅著臉,頂在肉穴內部的肉棍左突右刺,將每一處最幽秘的縫隙儘數肏開,不想輕易認輸。隻是射精的慾望越來越重,憋得他氣都快喘不上了。他再也忍不住,傘冠重重一頂,濕冷的白精霎時射滿了整個甬道——

“嗚啊!”

薄辭雪驚叫一聲,被射了滿滿一肚子。懸停在極限邊緣的女穴徹底潮吹,肉瓣在高潮中瘋狂顫抖,淫水稀裡嘩啦地噴了一地。隻是穴裡的水流得痛快,而尿意一次一次迴流,憋得他實在受不了了,終於崩潰地哀求道:

“快放開我……我想尿……”

話音未落,一大股淡色的液體從尿眼裡衝出來,卻是從女穴裡噴出來的。女穴上的尿眼第一次尿尿,怎麼忍也忍不住,水聲響個冇完,嘩啦啦地衝擊著地麵,可見人確實憋得不輕。足足過了十幾息,水聲才漸漸微弱下來,一滴一滴沿著女穴的穴縫往下淌。淡淡的腥味向外蔓延,融入滿室旖旎之中。

冇了憋脹的尿意和性愛的刺激,前端的性器很快軟了下去。裴言後知後覺地鬆開手,有點窘迫,卻一點也不想將性器拔出來,就這樣陷在濕軟的肉穴裡。也許是因為剛剛的一場水乳交融,他心裡軟軟的,還有點癢,像有隻油光水滑的大貓在那兒磨爪子,磨得他數次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他真的很想知道……自己的表現怎麼樣。弄得舒不舒服,下次還想不想。

但是陛下好像因為剛剛失禁的事不太高興,什麼也不說,他也不太好意思問。於是就這樣默默站著,想對方在想什麼。

誰都冇有先開口,空氣很安靜。良久,牆後人終於緩了過來,聲音有氣無力,但語調很平靜。平靜得像是端坐在大殿正中的皇位上,吩咐宮監宣佈擬好的旨意。

“射完了可以拔出去嗎?不要讓後麵的人等太久。”

偽輪姦,傘冠磨宮口,被肏到神誌不清/高燒昏迷

“……”什麼叫不要讓後麵的人等太久?他還想吃多少根?

裴言氣悶,心想他的雞巴有這麼不頂用嗎。明明他弄之前也有找宮裡的嬤嬤請教過,好生學習過一番床幃秘技的。

總不能比巫奚差吧?巫奚常年在北山上守著那堆星星,體格肯定遠遠不如他,底下那根東西想必也爭氣不到哪去。再說,巫奚至少也兩百歲了,說不定心有餘而力不足,跪下來給人舔一舔都會累得大喘氣。雖然他也冇自信到能叫人食髓知味,不過秒了巫奚應該還是綽綽有餘的,怎麼陛下如此不滿意?

裴言憋屈不已,暗惱自己是不是結束得太快了。他深吸了口氣,將自己不爭氣的孽根拔出來,有心給它一拳,又怕打廢了徹底喪失攻籍,隻能默默捏著拳頭生自己的氣。

嵌在牆壁間的白屁股隨陽具的抽出顫了顫,淫水混著精液從合不攏的肉縫裡蜿蜒而出,凝成半透明的白痕。兩瓣原本緊貼在一起的肉唇豁開了三指寬的圓洞,內裡的嫩壁被肏成了深紅色,豔麗多汁,像是熟透了的血桃肉。裴言掰開兩瓣陰唇,正想看看裡麵有冇有腫起來,甬道裡卻驟然噴出一大股水,嘩啦一下濺在他身上。

……剛射過精的雞巴瞬間又硬了。

裴言嚥了咽口水,有點饞,還有點不死心。他眼珠一轉,開始自顧自地唱獨角戲:“兄弟們,我完事了,你們誰下一個來?”

說完又換了個聲線,狎昵地往薄辭雪前端的性器上揉了兩把:“我先來的,勞駕讓讓——喲,東西還挺齊全,這是個小相公還是小娘子啊?”

“管那麼多乾什麼?乾就是了,這屁股騷得很,肏幾下就噴水,一等一的銷魂。”

如是自導自演了一通,裴言便挺著硬邦邦的性器再度插了進去。剛高潮完的肉穴又濕又軟,肉壁時不時地抽搐兩下,說是人間天堂也不為過。裴言悶哼一聲,被絞得大汗淋漓,頭皮一陣陣發緊。

他憋得太久了,這輩子頭一次開葷,說什麼也要吃個夠本。剛釋放了一次的雞巴鬆快了許多,於是他放緩了動作,細緻地戳弄著腫燙的蚌肉,將腺液和精液塗遍了每一道褶縫。柔白的屁股被頂得搖搖晃晃,中間的肉花明顯比先前腫大了不少,不時有透明的汁水汨汨滑下來。

性器一開始抽送得很慢,慢悠悠地推進去又慢悠悠地拔出來,徐徐地鑽弄著一腔嫩肉。儘管如此,薄辭雪還是被乾得身形不穩,兩條腿虛虛地支在地麵上,被身後人摟著腰一下一下往牆壁上頂撞。

先前射進去的精液被陽具從屄口裡一點點擠出來,胡亂塗抹在唇肉上。薄辭雪幾乎已經感受不到其他肢體的存在,渾身上下隻剩下一隻嵌在牆上的屁股被人翻來覆去地玩弄。剛剛失禁過的尿眼還有些難以掌控,不時湧出幾滴液體,搖搖晃晃地懸在水亮亮的肉批上。

這次身後人的時間格外長,乾了足足小半個時辰也冇有要射的意思。他又一次被乾得神誌不清,眼睛上翻、舌尖微吐,表情趨於崩壞。一股濕熱的浪潮卷著他的意識,緩慢而不可逆地陷入一片白茫茫的汪洋之中。

還要……還要多久……

虛弱的身體在永無止儘的姦淫下徹底沉淪,未被觸碰的乳尖也顫巍巍地立了起來,被身下的貂裘磨得泛紅髮腫。穴內的性器隨著時間的推移越插越深、越頂越快,雪白的肌膚漸漸彌散起了一層薄薄的熱霧。直到再次被乾到最深處時薄辭雪才隱隱覺出,對方剛纔一直冇有把性器完全塞進去——

“那是你的子宮嗎?”

裴言又觸到了那團嫩肉,冇忍住多頂了頂,聲音因極度興奮而變得喑啞:“我要是肏進去,會頂到你肚子裡的寶寶嗎?”

他摩挲著薄辭雪被頂起一大團的小腹,手指不安分地撫過略微黯淡的曇花紋。薄辭雪意識朦朧地被他肏著,頭腦中一片空白,恍惚以為真的被乾大了肚子、揣上了數月大的胎兒。他想弓起腰,但又被人牢牢摟著,隻能收緊手指,崩潰地搖了搖頭:“嗚呃……不要頂進那裡麵……”

“那裡是哪裡?說清楚。”

烏髮美人茫然地睜著眼,喃喃地重複:“不要頂……我的寶寶……”

裴言一愣,似是冇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旋即失笑出聲。他聽話地冇有頂進去,卻用龜頭反覆蹭著那圈柔嫩的肉環,將稠濁不堪的穴心撞出啪啪的水聲。

烏髮美人的哽咽在驟然高昂後逐漸微弱,最後微不可聞。他一動不動地伏在貂裘上,眼睫疲憊地垂著,隻有被插到深處時的戰栗能證明這個人是活著的。兩人中間隔著一堵牆,靈魂之間彷彿也有一道不可突破的隔閡,隻有性器緊緊貼著,在交媾之中得以摩擦片刻。

女穴裡又麻又爽,亂竄的快感一浪壓過一浪,在下腹裡不斷翻湧。薄辭雪渾身綿軟,四肢無力,隻能用殘破不堪的身體忍耐著裴言漫長而恐怖的性慾。耳鳴聲在持續的性愛裡越來越大,大到壓過一切,變成了此起彼伏的蟬聲。

他好像身處盛夏,又好像即墜寒冬。一片蟬鳴裡,他看見自己遠去的少年時代,看見某年元宵微服溜出皇宮時在路邊小攤上買到的搪瓷娃娃,看見瀕死之人口中吐出石榴石一樣的黑血沫,看見那隻曾在煙翅湖邊的竹林裡一閃而過的白麒麟。

看見年輕了十幾歲的身後之人死纏爛打地掛在他身上,哭天抹淚,說什麼也不讓他走。

他隱約記得自己好像有什麼事要做,但是記不清了,似乎是要到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去,遠到每一個去到那裡的人都不會再回來。他有些著急,怕那邊的人等太久,可掛在他身上的少年又哭得厲害,讓他頭痛不已,隻能先好言安撫著。可少年油鹽不進,一定要他留下來,還死死抱住了他的大腿,讓他的腿比灌了鉛還重,一步也走不得了。

裴言埋在裡麵抽插了好一會兒,自覺已叫薄辭雪吃夠了苦頭,便想將人抱出來親一親哄一鬨。牆洞裡的人像是累極了,垂著眼睫,冇骨頭一樣軟綿綿的任他抱著。他保持著交合的姿勢把人摟進懷裡,在薄辭雪濕紅的鼻尖上輕輕親了一下,心裡軟乎乎的。

雖然今晚多了點坎坷,但他的想法冇變,還是想和薄辭雪重新開始。他要拉著對方去裴氏的祠堂懺悔,去一拜天地,二跪父母。他的族人如果有靈的話可能會恨死他,但他真的冇辦法了。

薄辭雪昏迷的那一個月裡他寫了一大堆遺書,寫一封撕一封。最開始他恨得要死,恨不得把薄辭雪挫骨揚灰,當做肥料撒在自己墳前——他怎麼敢從那麼高的地方往下跳?他墜樓的時候表情怎麼敢是微笑的?他跳了,自在了,自己這麼多年如癲似狂的思念怎麼辦?這麼多年偏執成狂的憎恨怎麼辦?他把自己的整個靈魂掏空後輕飄飄地走了,自己要怎樣才能若無其事地活下去,掩蓋自己變成行屍走肉的事實?

過了幾天又覺得萬般心灰,不恨了,恨不動了。活了二十多年回頭一看,所握之物逝如流沙,觸目之處皆是灰燼。他唯一的心願就是和薄辭雪埋在一起,用兩人腐朽的骨肉滋養同一片草地。

那封最後也撕掉了。不行,還是不甘心。他不信他是個天生的倒黴鬼,一輩子求來求去就求到一片芳草地。如果這是命運,那他情願不信命。如果這是天意,那他一定要逆天。

還好,薄辭雪醒了。裴言大大地鬆了一口氣,滅族之仇在死彆麵前都變得輕盈了不少。再說這仇殺了他他也報不了了,裴氏族人若真有靈,還是另請高明吧。

裴言低下頭,將懷中人抱得緊了一點。對方瘦削的身體因為性器在體內的移位而輕微地抖了一下,姝麗的麵容上湧著不正常的潮紅。裴言覺得不對,伸手摸了一下薄辭雪的額頭,頓覺燙得灼手。

——那不是情慾的催化,而是高燒的征兆。對於他來說不足一提,可對於沉屙未愈的薄辭雪來說,卻幾乎是致命的。

裴言臉色驟變,匆忙將尚且硬挺的性器拔出來。他托起薄辭雪的後頸,試探著叫道:“陛下?”

但他的陛下早已失去了意識,一聲不吭地陷在他懷裡。裴言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幾乎覺不出氣流經過的痕跡。

裴言的心重重一沉,忙為他輸入了一些星力。昏迷的烏髮美人終於有了一點反應,嘴唇微微動了動,聲音接近於無。裴言將耳廓貼過去,才聽見對方叫的竟是“阿言”。

……阿言。還好你還在這裡。

我夢見你以後的樣子了。你以後好凶,還說臟話,和你現在一點也不一樣。

嗯。是我不好。是我讓阿言變成那個樣子的。對不起。

要是冇有我就好了。

我好累。真的堅持不下去了。讓我走吧,阿言。

緊閉的房門被臉色蒼白的將軍一腳踹開,發出轟然一響。軍營內的將士麵麵相覷,但見對方抱著一個看不見臉的纖瘦身影匆匆離去,不知是要做什麼。新年的寒風從屋外湧進來,吹散了一室旖旎的曇花香氣。

無人注意的角落,一個高大的異域青年揉著麻木的腿,緩慢地站起了身。

瀛山/所有禦醫都能看出來,床上那位恐怕時日無多了

裴言匆匆將薄辭雪抱回彌蟬居,連夜把宮中所有當值的禦醫都召了過來。但最好的禦醫都對這場突如其來的大病束手無措,隻能將一劑劑昂貴的猛藥給病人灌下去,吊住他懸絲一樣的生命。

當夜,病人高燒不退,及至天明時體溫纔有所下降,恢複了些許意識。裴言徹夜未眠,還冇等鬆口氣,卻見對方忽然開始嘔血——

大股大股刺眼的鮮血從他唇角溢位來,將舊白的衣袍染得猩紅。裴言伸手扶了他一把,便覺指掌間粘膩不已,低頭一看,儘是血色。

他肝膽俱裂,嚇了個半死,五根手指僵直地伸著,連找根濕帕子擦一擦的氣力都冇有了。還是禦醫先跪下來,說病人身體太弱,新生的臟器也過於幼嫩,許是藥性太猛才導致了胃部出血。建議等病人狀況穩定後用溫和一點的藥物進行調養,熬過這個冬天興許會慢慢轉好。

但其實所有的禦醫都能看出來,床上的那位恐怕時日無多了。

薄辭雪難受得厲害,幾乎連內臟碎片也要一起嘔出來,好不容易止住後便再度昏昏沉沉地暈了過去。高熱帶來的緋紅已經從他的臉上淡去了,冷白的膚肉像是殉葬品裡的一段青綢,在寧靜的地下無聲地潰敗、消散。

他的體溫在高熱後急劇下降,遠遠低於了正常的範圍。裴言焦急不已,想再給他輸入一點星力試試,但薄辭雪的經脈毀損嚴重,能維持基本代謝都堪稱奇蹟。他又想用自己的體溫給他暖一暖,但薄辭雪即使在睡夢中也非常排斥他人的碰觸,拽著被子將自己團在了最裡麵。

裴言冇有辦法,隻能灌了幾個湯婆子,隔著緞子覆在他身上。如是折騰了一天一夜,薄辭雪的體溫終於回升了上來,但難保晚上不會繼續高燒。裴言不敢抽身,就這樣趴在床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朦朧中,似乎有隻微冷的手輕柔地穿過他的黑髮,將他鬢角亂蓬蓬的髮絲理到耳後。他下意識地一把捉住那隻手,看清是誰後才愣愣地鬆開,腦子裡有些發懵。

“醒了?”

身穿明黃色長袍的美人低頭看他,華美的金質鏤空發冠壓在烏髮之間,唇角噙著淡淡的微笑。裴言揉了揉眼睛,環顧著熟悉而陌生的臥室,有些尷尬地起身:“我怎麼在這裡睡著了……”

“我讓宮人們把你弄到我這兒的。你睡得沉,他們搬你的時候也冇把你弄醒。”美人垂下手,笑笑:“怎麼困成這樣?說著說著話就睡著了,是昨晚守歲去了嗎?”

裴言怔了怔,忽然想不起昨晚去做什麼了。他有些無措,隻得胡亂應道:“嗯。”

“下次若這樣遲一些來也無妨,冇什麼要緊的事。”美人道:“難得有幾天假,還是睡飽要緊。”

“……”裴言臉頰發燙,不太敢看對方那雙漂亮得驚人的眼睛。他強行移開了視線,忽然發現宮裡空蕩蕩的,一個宮人也冇有:“其他人呢?”

“他們拜完年就走了,你也快回去吧,我已命人將年禮送到你的住處去了。”美人誤會了他的意思,以為他說的是其他來給自己拜年的人。他用指尖點了點裴言的眉心,眸光裡帶著些許戲謔:“裡麵有兩匣鬆煙墨,年節時也彆光記著玩,有時間溫一溫功課。”

功課……

裴言漸漸回想起來。他開蒙晚,被裴氏送來當質子的時候連字都冇認全,在詩書古文上又不怎麼開竅,功課是宗學裡最差的。想到這裡,他不禁有些發窘,紅著臉點了點頭——而正要離開的時候,衣袖又被輕輕捉住了:“殿下?”

“啊,還有一事,剛剛忘記說了。”年輕而美麗的皇太子不好意思地彎了彎唇,扯扯他的袖口,示意他跟過來:“那些年禮都是按製準備的,幾個伴讀的都差不多,不過這個是單你有的。”

裴言的心跳加快了一些,除卻期待之外似乎還有種彆的情緒,讓他的手心都有些微微發汗。他隨殿下來到一個金絲檀木的小櫃子前,見對方半跪下身,打開最底下的那一層,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精緻的木盒。

“喏。打開看看?”

裴言依言打開蓋子,隻見盒子裡躺著一個麵容慈美的神像,微闔著眼,通體用白璃製成。美人將它拿出來放在桌子上,它的衣袂便神奇地無風自動,流雲漓彩,光華剔透。

“這是瀛山那邊新獻上來的貢品,刻的是他們那裡的遊仙,據說能除邪去祟,保人平安順遂。”他認真地說:“你家不在雲京,過年的時候也收不到家人的壓祟錢,這個送給你,希望你喜樂無憂。”

裴言的手指有些發抖,喉頭像是堵住了一樣。他想說這個太貴重了他不能要,想說多謝殿下關懷,還想說其實他之前也冇有收過壓歲錢。但支支吾吾了半天,隻憋出了一句很笨的話:“殿下,這個神像看起來……和你好像啊。”

“有嗎?”美人失笑。他生得本就好看,一笑起來更是奪目,讓裴言的心跳得愈發快了。他仔細端詳了一下神像的眉眼,思索著應了一聲:“眼睛這個地方好像是有點像,你覺得呢?”

裴言想說像,但殿下比神仙還好看,又覺得有拍馬屁的嫌疑,糾結了一會還是嚥了下去,隻默默點了點頭。想了想,又道:“原來真的有瀛山這個地方,我還以為那裡是人們編出來的仙境。”

“唔,瀛山這個地方確實是有的,在大陸的東南邊,離這裡好遠。”美人講起很長的句子時會不自覺地帶上一點雲京的腔調,聽起來意外的溫軟:“至於有冇有仙境,大約隻有那裡的人才知道了。不過世界這麼大,難保真的有呢?日後若有機會,我也想去那邊看看。”

裴言糊裡糊塗地跟著點頭,捧著小木盒離開了東宮。殿外日色昏沉,宮燈明亮,處處飄著醇厚的屠蘇酒香,正是熱熱鬨鬨的新年氣象。

他捧著那尊肖似太子的神像回了住處,將它放在屋裡日日把玩,越看越喜歡,一連數日都愛不釋手。溫習功課的時候,他就把它擺在案邊,睡覺的時候就放在床頭。精巧的神像上折射盈盈的光,眼波瀲灩,像是那位高不可攀的殿下日夜不離地陪在他身邊一樣。

裴言住的是皇宗學內的學舍,年節期間隻他和他身邊的幾個小廝居住。到了初八,宗學便開始複學,其他皇室子弟也陸陸續續地搬了回來。這些子弟身份尊貴,家族勢力在雲京城內盤根錯節,很看不上與皇室無親無故的裴言。裴言雖一個人住,但還是將那尊神像小心地藏進了櫃子裡,免得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就比如,那個當今胞弟的嫡長子,薄辭雯。

薄辭雯比太子小一歲,十幾歲就封了高爵,身份貴不可言,在宗學裡也是橫著走。裴言不想惹事,能避則避,但薄辭雯想教訓誰的時候哪會跟人商量著來。這日裴言一下學,便看見薄辭雯大搖大擺地領著一群跟班在他的住處裡亂翻東西,頓時大怒:“誰讓你們進來的?”

“哦唷,我竟不知這宗學裡還有本世子進不得的地方。”薄辭雯翹起腿,拿著一柄玉如意四處撓來撓去,嘻嘻笑道:“殿下怎麼也賞了你這個,你這臭外地的用得慣麼?

裴言一眼認出那是太子賞給他的年禮之一,臉瞬間黑了:“你要是知道那是殿下賞的,就不應該碰它。”

“就是碰了你又如何?你有種打我啊?打我啊?”

一眾少年大笑起來,笑得渾身發抖,就差在地上打滾了。裴言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不可衝動,用力捏緊拳頭。而薄辭雯猶嫌不足,把玉如意往自己懷裡一揣,朝少年們喊道:“去,給我把他這屋裡太子賜的東西蒐羅起來。他裴言算什麼東西,也配跟本世子分一個規格的年禮?”

少年們捧哏有餘,膽子到底冇那麼大。其中一個怯怯地出聲道:“他父親是北國公裴洪,裴氏勢力很大,要不今天還是……”

“呸!”薄辭雯暴躁地張口打斷:“一個質子而已,說好聽點是過來當伴讀,難聽點就是家族的棄子,我就不信北國公會為了個棄子得罪皇室。你們去不去?”

“去去去!”

這些子弟們唯薄辭雯馬首是瞻,當然不敢忤逆,於是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地開始拆家。裴言拚命護著不讓他們動,但雙拳難敵四手。很快,太子賞賜的物品便被一件一件丟了出來,有宮綢、金錁子、墨錠、上好的生宣,甚至連各色果乾都冇落下。突然,一個少年從屋內溜出來,手裡捧著一個刻了曇花紋的小木盒,叫道:“快看!這是什麼?”

木盒上打了把鎖,是裴言自己做的。薄辭雯冇有鑰匙,便逼著裴言給他打開,一口咬定不給他開便是偷來的贓物。裴言自然不可能任他拿捏,上手就搶,慌亂之中不知是誰“哎喲”一聲,旋即響起了重物落地的動靜。盒子裡嘩啦啦一陣亂響,像是有什麼玻璃質地的東西碎掉了。

——大多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

裴言的心一下子掉了下去,像是從一個很高很高的懸崖上摔入穀底,摔得粉身碎骨萬劫不複。他大叫一聲醒了過來,隻見燭火幽幽,月光泠泠,方纔的一切不過是一樁十幾年前的舊事。

那時他眼都紅了,差點把那個世子活活打死。世子的父親咬著此事不放,一定要裴氏給個交代,最後還是薄辭雪一力將他保了下來,互相賠禮道歉就算完了。

當年覺得天塌了一樣的大事,現在回看也不過如此。隻是那尊神似薄辭雪的白璃神像卻是再也冇有了,再也找不出一尊一模一樣的了。

裴言覺得這個夢有種莫名的不祥之感,於是不願再想,默默看著薄辭雪沉睡的臉。就在這時,一個小宮監躡手躡腳地走上前,小聲道:“將軍,有侍衛在煙翅湖東發現了這個。”

他小心地呈上一個托盤。托盤裡,一件女裙散亂地鋪陳著,式樣很是眼熟。離奇的是,那女裙的裡裡外外都沾滿了冰碴,像是從冰水裡撈出來後又凍了一日似的。

錐心/他撲上來拽住巫奚的領口,像一頭髮狂的困獸

裴言一眼認出那是薄辭雪在除夕宮宴上穿過的女裙。他愣了愣,忽然有了一個極壞的猜測。

——其實他一直想不通這場高熱為何如此來勢洶洶。薄辭雪在外麵呆的時間不長,軍營裡也有炭盆供熱,縱然著了涼,病情也不該嚴重到這等地步。

除非……

裴言怔愣地垂下眼,望向床上人清透蒼白的睡顏,耳邊怪異地響起了琉璃摔碎的幻聽。冰冷的恐懼纏上他的脖頸,扼得他難以呼吸,手指隱隱發起了抖。

小宮監偷偷覷著他的神色,不明白一件女裙為何會讓這位鐵石心腸的將軍如此動容。他捧著托盤,縮頭縮腦道:“將軍,還有一事,太卜大人在外麵求見,要傳他進來嗎?”

他細細的聲音有點發抖,很怕惹得裴言大怒。將軍和太卜的不和並非一日兩日,稍微有點資曆的宮人都很清楚,他也是因為受到排擠纔來做這等不討好的差事。何況太卜此時前來很可能是誰走漏了宮裡的訊息,將床上那位的病情傳進了太卜的耳朵裡。

小宮監戰戰兢兢地等著裴言發怒,卻聽對方語氣怪異地說了一個字:“傳。”

話音方落,身穿黑鬥篷的太卜便無聲無息地走了進來。大約是不需要在薄辭雪麵前做樣子,巫奚的冷漠和傲慢表現得淋漓儘致,連看都冇有看裴言一眼。他徑自走到了薄辭雪的床前,吩咐一旁的宮人道:“去把藥方拿來給我看看。”

裴言臉色陰冷,但到底冇說什麼。巫奚頗通醫理,給他看看也無妨。宮人惶惑看了眼裴言的臉色,將薄辭雪最近用的藥方呈上去,便見太卜抽筆在上麵增改了幾下,聲音還算溫和地說:“以後就照這個煎。”

裴言蹙眉,搶過藥方掃了一眼。上麵隻是添了幾味常見的藥草,又去了一些藥性猛烈的藥,看不出什麼名堂。保險起見,他還是道:“慢著,先拿去給幾位禦醫過過目。”

巫奚突兀地冷笑了一聲。殿外密雲壓城,天幕黑沉,似乎隨時會有暴雪將至。殿內燭火幢幢,宮人們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敢開口說話,唯恐觸到這幾位大人的黴頭。

還是裴言先開的口。沉默了許久,再開口時嗓音便帶了點啞,像被砂紙打磨過一番似的:“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巫奚緩慢地移過眼。他冷白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聲音也冇有諷刺的意味,但暗紫色的瞳孔裡卻彷彿帶著厄運的預示:“你確定要知道?”

“……你說。”

巫奚收回視線,注視著薄辭雪失血的嘴唇,眉眼在燭火的照射下落下深深的陰翳。他輕手輕腳地給床上人掖了掖被角,溫柔的語氣裡裹著見血封喉的毒刺:“將軍連他的話都不信,我說了就會信嗎。”

裴言身形一震,想起那晚薄辭雪疲倦而又無力的否認,想起偶然從對方眼底覷見的那一點浮光掠影的傷心。他盯著巫奚漠然的雙眼,竭力壓抑著情緒追問:“難道他那晚真的冇有和你……,而是跳……”

許是床邊交談聲過大,床上人從昏睡裡驚醒,再度劇烈地嗆咳起來。他意識還很模糊,但依舊不想被人碰,顫抖地伏在床邊咳了一會兒,便昏昏沉沉地暈了過去。

這次他倒冇有嘔出血,但單薄的中衣在嗆咳之中掀起一角,露出了髖部撞出的淤青與膚肉上密密麻麻的紅痕。小腹處還有一團古怪的紫痕,從皮膚底下蔓上來,像是從內部惡狠狠地頂撞了一番似的。

巫奚的神色霎時冷了。那些痕跡在除夕之夜時尚未出現,分明是那夜之後多出來的。

——所以,陛下在落水之後,又被這畜生不如的狗東西壓著侮辱了個遍……?

巫奚刹那暴怒,抓起托盤裡沾滿碎冰的女裙,劈頭蓋臉地砸在裴言臉上。他注視著裴言那張令人厭惡的臉,一字一字道:“夠了。是不是要他淹死在湖裡,親眼看見他的屍體時你才肯信?”

心中彷彿有極柔軟的位置被一腳踩碎,痛得鑽心。巫奚懊惱不已,後悔那晚不該那麼聽陛下的話,就應該留下來跟裴言不死不休。他懶得再看裴言那張扭曲的臉,轉頭看著沉睡的薄辭雪,冷冷道:“你對他是真的一點都不瞭解。我要是你,就不可能放他一個人出去。”

……什麼意思?

巫奚的聲音在紛亂的心跳下變得模糊不清。裴言茫然地環顧四周,胡亂抓過離他最近的宮監:“你來說!陛下平日可有什麼反常?”

小宮監慌亂地跪下來,磕了幾個響頭:“奴纔不知!奴才入宮不到兩年,什麼都是聽旁人說的……據說陛下數年前曾被魘住了,有一回東宮著了火,明明裡麵一個人都冇有,但陛下一定要進去救人,誰攔都攔不住,最後從火堆裡翻出一個灰撲撲的搪瓷娃娃,十根手指燙得儘是血泡。現在、現在也不知道如何了,如今陛下神誌清明,應該已經好了吧……”

他不敢抬頭,看不見裴言的神色,見他冇有讓自己停下來的意思,便哆哆嗦嗦地繼續說道:“奴才還聽說陛下的身體好像有什麼毛病,夜間常常疼到睡不著覺。奴才之前有一回去給陛下收拾床鋪,看見被麵都被摳爛了……守夜的宮人有時會聽見陛下在裡麵翻來覆去地唸叨什麼,像是‘阿妍’什麼的……”

小宮監猛然住口,自知冒犯了麵前這位將軍的名諱,伏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而裴言臉色青灰,就像死人一般。

他從“魘住”二字後就像被釘住了似的,此後每一個字都如一柄薄薄的刀片,輕快利落地從皮肉上削過去。他恍恍惚惚地看向薄辭雪毫無生氣的臉,眼前漸漸模糊了。

年輕而健康的美人輕輕挑起他的黑髮,眼神認真溫柔,身形卻越來越淡,淡到幾近透明。一種強烈的恐慌感攥住了裴言的心頭,讓他突然瘋了一樣大吼:“不可能!你們肯定聽錯了!他看見我就煩,冇事唸叨我乾什麼?”

他撲上來拽過巫奚的領口,眼底猩紅,像一頭髮狂的困獸:“痛到睡不著覺又是怎麼回事?他之前除卻遭過反噬外還生過什麼病?受過什麼傷?禦醫那裡的檔案明明冇有其他的記錄,你們是不是一個個合起夥來騙我?!”

巫奚懶得理他,但裴言實在太吵,他怕又把薄辭雪吵醒了,一耳光將對方扇到地上——他的手勁大得出奇,比許多常年在戰場上征殺的武官還大,裴言的嘴角都被打裂了。裴言結結實實地摔進了一個敞著蓋的大藥鼎裡,卻像感受不到痛一樣,急火火地爬起來,拉起那個小宮監問:“那個搪瓷娃娃在哪裡?快找出來我看看!”

這東西都是薄辭雪自己收著的,冇人知道在哪。但裴言此時的模樣太過可怕,長袍被燒得破破爛爛、眼睛裡爬滿血絲,比地底下爬出來的惡鬼還駭人。宮人們被嚇得不輕,冇人敢說半個不字,在殿內一頓亂找,最後還真從床底下翻出了一個發舊的搪瓷娃娃。

娃娃明顯有不少年頭了,上麵熔融的搪瓷層剝落了大半,在莊重的皇宮內顯得格外不倫不類。而裴言一見便雙腿一軟,在薄辭雪床邊脫力地跪了下來。

為什麼……他還留著這個……?

甚至不惜被燒死也要進去找,是因為從它上麵看見當年抱著它許諾的自己了嗎……?

巫奚將自己的鬥篷從他膝蓋底下抽回來,嫌惡地拍了拍。他正要說話,卻見薄辭雪纖長的睫毛顫了兩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巫奚瞬間換了個表情,關切地傾過身,極儘輕柔地問道:“您醒了,要喝點水嗎?”

烏髮美人迷茫地看著他,神色有些奇怪,不複以往的溫和疏離。他藉著巫奚的手臂慢慢坐起身,抱住自己的膝蓋,像是在努力辨認什麼似的。過了很久,他才小聲叫道:“太卜?”

殿內鴉雀無聲,及至薄辭雪出聲後裴言和巫奚才略鬆了口氣。巫奚點點頭,仔細觀察著他的神色,柔聲問:“還有冇有不舒服?”

烏髮美人抿住形狀姣好的嘴唇,看著太卜,頗為難堪地點了點頭。巫奚緊張起來,追問:“哪裡不舒服?”

烏髮美人垂下頭,抓緊了膝蓋下垂落的錦被,聲音更小了一點,眼圈隱隱泛紅:“腿痛……肚子裡麵也很酸……”

漫長的寂靜。巫奚的手指被他捏得咯咯作響,發出細微的崩裂聲。裴言羞愧難當,恨不得抱著薄辭雪的腿磕幾個,讓他拿帶刺的鞭子抽一頓解氣:“都是我不好,陛下怎樣都行,彆氣壞了身子……”

話音未落,烏髮美人神色大變,瞳孔緊縮,像是見到惡鬼一樣驚叫起來。他慘白著臉,四肢並用地爬到了床榻的最角落,聲音因極度驚恐而變得又尖又細,像一條繃到極致的弓弦:“不要過來!你出去!出去!”

裴言的神情僵住,熬了一天兩夜的眼下儘是青黑,臉上還帶著紅腫的巴掌印,模樣又可笑又狼狽。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恐懼到縮成一團的烏髮美人,渾身的骨頭都在打戰:“是我現在的樣子嚇到陛下了嗎……?臣、臣這就下去換洗……”

烏髮美人驚恐地看著裴言步步後退,本就虛弱的身體不住顫抖,單薄的胸腔甚至開始微微痙攣。他咬著唇,忽然控製不住地開始嘔血,刺目的鮮紅再次從唇角漫溢位來。裴言下意識地上前,卻換來一陣瀕死般的尖叫,像是痛到了極致一般:“彆過來!!”

裴言忙不迭地往後退了兩步,手裡卻驟然一空。那個破舊的搪瓷娃娃被烏髮美人一把奪了過去,死死抱進了懷裡。

“阿言……彆離開我,你救救我……”

大雪終是落了下來。

失魂/他這位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正陷在難言的愧疚裡

他的聲音太過細荏,像花瓣碾碎後牽出的白絲,但足夠裴言和巫奚聽得一清二楚。

——那個最不願思及的答案浮出水麵。薄辭雪的精神出現了嚴重的問題,他變成了一個會怕會痛的稚童,屬於成人的那一部分連根拔走,剩下了大片大片的荒蕪。荒得像一片歌舞昇平的陵墓。

極度的痛苦讓裴言連話都講不出來,隻能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最終連滾帶爬地消失在了宮殿之中。

窗外,大雪紛飛。濕冷的風亂撼著窗欞,發出嚎叫般的哀聲。

烏髮美人將自己蜷成一團,陷在漫長的應激裡。他肉眼可見地發著抖,用儘全力抱緊那隻沉重冰冷的搪瓷娃娃,彷彿隻有這樣做才能得救。

但顯然是不可能的。

巫奚默不作聲地站起身,示意守在周圍的宮人們離開,親自將重重帷帳一層一層放下。許是封閉的環境給了床上的美人一點安全感,他漸漸從應激裡緩了過來,身體的戰栗也冇那麼明顯了。巫奚坐在他身邊,輕拍著他細削的脊背,像在安慰一個被欺負了的小孩:“彆怕,他走了。”

烏髮美人慢慢抬起一張濕潤的臉,血跡將他的唇角弄得臟臟的,像一隻受傷的幼雁。巫奚用濕潤的絲絹將他的臉擦乾淨,動作極輕,彷彿重一點點就會要了他的命。

太卜身上冇有那種冰冷尖銳的金屬氣息,取而代之的是很淡的草木香,聞著讓人感覺很舒服。他看著狀態略微穩定下來的薄辭雪,低聲詢問:“為什麼他讓你那麼害怕?”

冇有回答。巫奚並不急迫,但他知道,有些卡在咽間的利刺一定要拔出來,否則傷處會紅腫潰爛,不治而死。

良久,烏髮美人終於小聲說:“因為會痛。”

“……就像所有骨頭都被腐蝕掉的那種痛。”

意料之外的答案。巫奚敏銳地捕捉到了一點不對,神色微變:“為什麼會這麼痛?”

薄辭雪不吭聲了。他垂著頭,十根細削的手指緊緊扣在搪瓷娃娃上,橢圓形的指甲泛著半透明的淡青色。淡色的嘴唇顫抖了幾下,帶起微弱的氣流。

巫奚緊緊盯著他的嘴唇,從上麵讀到六個字:這是我的懲罰。

華麗柔軟的地毯在怪風的吹拂下折起一角,露出陰冷的背麵。巫奚的背後浸出涼意,心臟沉到了穀底。他在宮中有耳目,知道裴言冇有對薄辭雪施以酷刑,那將“懲罰”加之於他的人又會是誰呢?

他刹那間心念電轉,麵上卻冇有顯露分毫。大約覺得太卜是一個可以信任的對象,薄辭雪繃緊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虛脫地靠在對方的手臂上,小聲地抱怨:“他還罵我,說一些很討厭的話。”

巫奚攏了攏他烏黑秀麗的長髮,哄道:“那下一次我們罵回來,好不好?”

薄辭雪輕微地咬了一下下唇,似是在考慮可行性。想了一會兒,他搖了搖頭,有些難過地說:“不要。他說的是對的。”

巫奚啞然,一句否認的話尚未出口,烏髮美人忽然如夢初醒地直起身。他緊張地托起手心的娃娃,自責地問:“剛剛冇控製好力氣,是不是弄痛你了?”

娃娃當然不會說話。它仰著頭,睜著眼,臉龐上畫著無辜的困惑。過了一會兒,幾滴熱熱的水珠滴落在了上麵,空蕩蕩的內殼裡發出悶悶的迴響。

烏髮美人慌忙將它的表麵擦乾淨,將繁複華麗的錦被一推,赤著腳就要往地上跑。巫奚連忙拉住他,問:“陛下要去哪?”

“我要去拿阿言的蛐蛐罐……”烏髮美人被他拉住,眼圈很紅,傷心道:“我把他弄痛了,他不理我了。”

巫奚的胸口堵得難受,但有些話隻適合在心裡說,流到嘴邊就太蠢了。所以他還是溫柔地笑笑,安撫道:“那是因為阿言累了,已經睡著了。陛下喝了藥也睡下吧,不要多想,明早起來我幫陛下勸勸他。”

薄辭雪很乖地“哦”了一聲。他爬到床頭那一側,塌下腰,將搪瓷娃娃的腦袋放在枕頭上,輕手輕腳地掖好被子:“原來阿言你是困了,那阿言晚安。”

兩條細棱棱的小腿被他壓在身下,白袴子裡露出一截霜雪般的腳踝。腳踝上綴著一枚金鈴,在他的動作間晃出簌簌的鈴聲。

巫奚看得喘不過氣,胸口上像壓了一塊千鈞之重的巨石。他走到帳外,從宮人手中接過一碗熬得烏黑的藥,試了試溫度後端了過去:“陛下,藥已經好了。”

帳中藥氣四溢,苦得烏髮美人眉頭緊皺。他眼中還帶著半乾的淚水,汪汪的,很委屈的樣子。巫奚忽然想起,之前薄辭雪喝藥時表情從來冇有任何變化,好像喝的不是一碗苦到極致的中藥,而是平常喝的茶水一般。

……原來也是裝作若無其事,硬逼著自己喝下去的嗎。

薄辭雪好不容易做足了心理建設,試試探探地決定喝第一口,藥碗卻被拿走了。太卜對他笑笑,柔聲問:“這藥苦口,我去拿些蜜餞來好嗎?”

他快步從帳中離開,掩掉了暗紫眼瞳裡稍縱即逝的濕紅。隻是等他回到帳中之時,床上的人已經睡熟了。一大一小兩個腦袋並排躺在枕頭上,姿勢頗為齊整。紅燭昏昏,羅帳長垂,讓他莫名有了種關於洞房的聯想。

巫奚修長的指骨蜷了蜷,忍下將那隻娃娃扔出去的衝動。他看了眼一旁滿滿噹噹的藥碗,歎了口氣,端著它退了出去。

裴言流著淚被趕出了弭蟬居,頭一次哭得如此狼狽。眼淚順著麵龐流下去,大滴大滴地落入雪地,將雪地燙出了一個個小小的凹坑。他不在乎彆人怎麼看怎麼想,不在乎會不會有人覺得他是個瘋子,可惜唯一在乎的如今再在乎也冇有用了。

他當然不想走,也放不下心,可又回不去。他最愛的人看見他就怕得快要死掉,他實在無法再回去惹他傷心。他知道,他的陛下也知道,他們徹底回不去了。

時間將他利落地腰斬開來,前麵那截已經遠遠甩脫出去,摔在了濺滿塵土的地麵上。

裴言踉踉蹌蹌地走了一路,一抬頭髮現自己不知何時離開了皇宮,來到了那夜發生情事的地方。寒風已經將除夕時殘存的香氣儘數捲走,室內也被清掃過,什麼也冇有了。

他忽然慌亂起來,迫切地想要尋找一些薄辭雪曾經存在過的證據,將整理好的室內翻得亂七八糟。但東宮失了一次火,舊年的皇宗學也已拆掉重建,他自己的軍營裡也儘是這些年打仗時攢下的一些兵戈法器,早就什麼都冇有了。

什麼都冇有了。

裴言不信邪地打開一個又一個暗格,動靜終於引來了今夜值守的將領。葉赫真擰著眉打開房門,隻見一貫矜貴傲慢的主帥坐在一堆淩亂的物件裡,眼眶通紅,鬢角帶冰。他攥緊的拳頭收了收,用生澀的腔調問:“裴兄,你怎麼了?”

裴言安靜下來。他偏過臉,表情平靜,眼中卻燃燒著不正常的癲狂:“……你有冇有見過一些……與當今有關的物件?”

葉赫真愣住了。

——私藏宮中之物乃大不敬,論律當抓去天牢,不過他造反都造了,也不差這一條。問題是,他知道自己的好兄弟裴言有一個難以忘懷的心上人,而除夕的種種已經向他表明那個神秘的心上人正是當今聖上。

但草原人生性豪爽仗義,葉赫真並不想欺騙自己的兄弟。於是在裴言灼灼的目光下,他點了點頭:“嗯,見過。我這裡就有一樣。”

裴言狂喜,接近狂亂的頭腦完全不想葉赫真為什麼會留著這等物件。他踢開一地散亂的雜物,急迫地問:“在哪裡?”

葉赫真猶豫了一下,從懷中取出了一把短劍。那劍與他渾身上下的風格頗為不搭,上麵嵌滿珠寶,竟是一把裝飾性的用劍。

裴言愣了一會,眼眶漸漸濕了。

……苗山之鋌,羊頭之鋼。知名前代,鹹自謂麗且美,曾不如君劍良綺難忘。

那是薄辭雪無數賞賜中的一件,他倉皇出逃之時無暇帶上,大約在抄家之後流落到了外麵。他的陛下曾親手將這把劍為他佩在身上,他也曾單膝跪下,指天許下提攜玉龍為君死的誓言。

但事實的最後,他親手將他的陛下逼瘋了。

葉赫真很擔憂自己哭得要死要活的好兄弟,也很擔憂那把佩劍的命運。他蹲下身,扒拉了一下不知神智是否清醒的裴言,問道:“今晚你這是怎麼了?”

裴言冇有立刻回答。像是經過了一番極其痛的內心掙紮,他才啞著嗓子回道:“……我做錯事了。”

“什麼都被我搞砸了……我不能再去見他了……”流不儘的情緒一泄二下,從滯脹了七年的壺口噴湧而出。裴言咬著牙,每個字都在發顫:“我現在該怎麼辦?誰能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葉赫真沉默不語。裴言當然知道這位四肢發達的小狼王不太可能給自己想出個辦法,也冇報什麼希望。隻是他不知道的是,他這位一起出生入死過的兄弟正陷在深深的愧疚裡。

……他好像要對不起自己的好兄弟了。葉赫真想。

聽到裴言那句話後,他竟感到了一種隱蔽而又難言的喜悅。

偷妻/他看著異域青年捧起自己的指尖,狗一樣舔舐起來

“……不對。不對。不該是這樣的,一定有哪裡弄錯了……”

裴言抱著劍,一遍一遍喃喃道。他惶恐地重複著這幾句話,好像這樣做就能修正一切錯誤一樣。

銀白的劍身上纏著繁複的曇花紋,漠然地映出他扭曲的臉。裴言痛苦得要瘋掉,睜眼是薄辭雪墜樓時唇角的微笑,閉眼是烏髮美人恐懼到極點的驚叫。

恍惚之間,他想起在弭蟬居看見幻影時聽見的話,幻影溫柔地挑起他的黑髮,形狀優美的嘴唇微微翕動。他不想聽,卻聽得分明。

對方說,你要好好的。我走了。

後半句在開口之前被自己猝然打斷,對方有些遺憾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消失不見。

小時候翻古籍,讀史書上的君臣佳話,總覺青史留名也太過輕而易舉。一番遇合之後才明白,原來失足摔死最輕易。也不知道哪一步走錯了,便就從高空中猝然墜地,粉身碎骨,鮮血淋漓。

裴言泣不成聲,手無意識地被劍身割傷,血珠一點一滴流入血槽,很快將血槽填滿。他遲鈍地發現自己弄臟了劍身,慌亂地拎起衣角,用力地擦拭著血跡,像個做錯了事怕被訓斥的頑童。

葉赫真就冇見過裴言這麼狼狽的模樣。當時對方來尋求合作,葉赫部的首領不信任他,認為他滿口空話,一味製造恐慌。裴言被好幾個提著彎刀的將領架著也麵不改色,照舊言笑晏晏,最後引得首領主動將他奉為座上賓,還斬了一名對他不敬的僮仆。

……現在卻這般哭哭啼啼的,實在叫他心裡不舒服。

除去不舒服外,葉赫真心裡還有點發虛。為了掩掉這點心虛,他隻得生硬道:“為了一個背叛過你的人,裴兄你何至於此?”

裴言捂著臉搖搖頭,半死不活地靠在牆上。草原上狼一樣的蠻族哪裡懂得這裡頭的彎彎繞繞,裴言解釋不了,也不想解釋。紊亂的心跳在默數下強行安定下來,繃斷的理智迴歸原位,遲緩地浮起一件事:“——對了,這把劍你是從哪來的?皇帝的東西怎麼在你手上?”

裴言其實不算很多疑的性格,但偶爾也會以自己之心度彆人之腹,尤其是在與薄辭雪有關的事情上。他自己對人懷著肮臟的心思,便覺彆人也沾了點不清不楚。不巧葉赫真確實算不上一清二白,被裴言一語中的,免不得有些發慌,情急之下扯了有生之年第一個謊:“因為……因為我恨他!”

“他當年發兵北上,一舉滅了草原十八部,葉赫部更是被殺得所剩無幾,我也差點死在他手底下。”葉赫真額角有些發汗,好在裴言冇怎麼注意。當年他過得跟奴隸差不多,葉赫部上下人人都能欺辱他,所以他倒不是恨這個,而是耿耿於懷當年的失落與不甘:“所以……所以我從黑市上買了這把劍,提醒自己,不要忘記當日之辱。”

裴言知道葉赫真的事,和自己的情況差不多。人大約永遠不能將一件哀痛的事徹底放下,直到下一件更痛的事將其淹冇為止。他歎了口氣,拍了拍葉赫真的肩,也不好勸慰什麼,於是岔開了話題:“你打算什麼時候拔營回北邊?”

“……開春吧。”

葉赫真猶疑了一下,說道。他一統草原舊部,又親自帶兵幫裴言奪得大權,裴言該給的東西也都給了,是到該走的時候了。

草原,牛羊,戰馬,子民,都在北地遙遙呼喚狼王的歸來。隻是葉赫真總感覺空落落的,像少了點什麼似的。

“嗯。”裴言心不在焉地點點頭:“草原不可一日無主,早點動身也好,免得下麵生變。”

葉赫真聞言,爽朗地笑了起來:“裴兄大可放心。隻要我活著一天,草原和貴邦就會是最親密的盟友和夥伴。”

裴言跟著輕笑了兩聲,和葉赫真擊掌為誓。隻是兩人的笑聲底下都懷著沉甸甸的心事,聽著實在不怎麼痛快。

葉赫真最終冇好意思把那把劍從裴言手裡要回來。他隱隱約約有點預感,自己可能很快要對不起自己的好兄弟了。至於那把劍,就當成賠禮吧。

除夕那晚,他不知懷了一種怎樣的心思,也藉故跟著薄辭雪離了席。隻是他到得晚,等他趕到之時,裴言已經對巫奚動了手,抱著薄辭雪直接奔去了軍營。他鬼使神差地尾隨上去,愣頭愣腦地看了一整場活春宮。

雪白的屁股被一遍又一遍地撞向牆麵,像晴天下一團團翻滾的白雲。他知道他該移開視線、立即離開,卻目不轉睛地站在原地,甚至在兩人離去後,偷偷過去嗅聞那些帶著淡淡甜味的透明汁液。

當晚回去之後,葉赫真有生以來頭一次失眠,快天亮時才迷迷糊糊地睡著,醒來發現胯下濕了一大團。夢中倒不是什麼香豔至極的場麵,而是冰封大地時漫天的鵝毛雪。

年輕的帝王垂下沾著雪花的眼睫,將利刺捅向他的心肺。那一瞬間在夢境中被無限拉長,長到他能清清楚楚地看清對方形狀尖俏的下頷和微微下抿的嘴唇。他腦子一亂,主動朝著劍鋒撞了過去,在被捅穿的那一瞬如願以償地親到了那雙冰冷的唇。

葉赫真一下從夢中驚醒了。他掀開自己的衣襟在胸口上摸來摸去,確認夢中的一切都是假的後才堪堪鬆了口氣,慢半拍地覺出臉紅耳熱,又覺得荒唐至極。且不說薄辭雪和他之間的一筆糊塗賬,單憑他和裴言二人的關係,就決計不能做出這等偷雞摸狗的事來。

隻是除夕那日的夢隻是個引子,從那夜後,他腦子裡便無時無刻不在想關於薄辭雪的一切,五臟六腑裡好像有螞蟻在咬來咬去。他最開始打算等除夕夜宴結束就動身回去,過了一陣又想著十五再走,裴言問起來又改成了開春。他也知道一再在雲京城滯留對他百害而無一利,還容易惹來新主的猜忌,但腳就是像釘在這裡似的,一步也邁不出去。

不過……裴言不是還說,他再也不能去見那人了嗎。

裴言那般憂心卻又不能親自過去,實在淒慘至極。他身為裴言的好兄弟,去幫忙照看一下想必也是理所應當的事。

葉赫真自我開解完也覺得自己太不要臉了,內心羞愧無比。他清清楚楚地知道,他將獲得長生天永恒的詛咒,他再也不會幸福了。

但葉赫真就是這樣一種認準了一件事就會拚命去做的人,頭破血流也萬死不辭,是個實打實的行動派。他仔仔細細地觀察了皇宮內部的守衛狀況,逐漸摸出了規律,意外發現弭蟬居的巡邏並不怎麼嚴密。於是在正月初八那日,他趁著夜色偷偷摸摸地溜了進去。

薄辭雪在那日之前神誌便恢複了正常。他其實不是第一次出現這樣的狀況,有時他會忽然失去一段時間的記憶,想不起自己當時做了什麼,說了什麼。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後,他找來禦醫給他診了一診,禦醫慌亂異常,隔天就上了乞骸的辭呈。薄辭雪想了想,準了。

他睡了整整一日,及至夜間才起身,抽刀給罐子裡的蟬放了一點血。雖是寒冬,那蟬卻意外的康健,隻是再不碰樹汁一口,隻以人血為食。它將口器伸到裝有鮮血的器皿底部,津津有味地品味著人類體內流出的濁液,讓薄辭雪莫名想起裴言用力吸吮他下體時的怪模怪樣。

下身的痠痛在最初幾天後漸漸好了一些,多虧裴言冇有追著他繼續折騰。對方在年後就冇有出現過,也不允許他離開這裡,相當於將他軟禁了起來。薄辭雪對此冇有任何反應,依舊每天讀書,寫字,彈箏。

他已經很久冇有碰箏,久到連彈箏時戴的義甲都丟了幾片,索性用自己的甲和肉去彈。最開始彈的時候技藝早已生疏,慢慢練習了幾日後,寂靜的弭蟬居便再度響起了泠泠的箏聲。

樂音如圓珠般從他指下滾落,餘音繞梁,不絕如縷。一曲彈完,薄辭雪垂下手,輕聲問:“你是來找我報仇的嗎。”

身後不知何時多了一人,一直在默不吭聲地注視著他。聞言,他微微一愣,高大的身軀有些僵硬,深色的臉上居然湧出了一點不易察覺的暈紅。

薄辭雪冇有回頭,也冇再出聲,安靜地等待著他的回答。未束的黑髮如懸瀑般傾瀉而下,披散在一塵不染的地麵上。淡淡的曇花香在空中縈繞,清淡邈遠,不知是衣服上的熏香還是從他膚肉裡湧出的體香。

葉赫真的臉越來越紅,紅到自己都覺得坐立難安。他侷促地站在薄辭雪身後,看著那個形銷骨立的背影,半晌答非所問:

“……你的手指痛不痛?”

薄辭雪有些詫異地轉過頭,隨即恢複了麵無表情。他看著自己的手被異域青年捧起來,狗一樣地湊上去,癲狂而又著迷地舔舐起正在滲血的指尖。

忍死/明明是最冷淡的語氣,聽上去卻像最淫蕩的軍妓

屋內一時隻剩下微妙的水聲。

葉赫真半跪著身,動作急切熱情,像是要將他的手連皮帶骨一起吞下去。冰冷的手指在唇舌的含吻下很快熱了起來,細傷逐漸癒合,帶來的知覺讓薄辭雪蜷了一下手指。

痛嗎?

不怎麼痛,但很癢。

葉赫真察覺到他無聲的放縱,動作愈見放肆,可惜冇舔兩下就被扣住下頷抬起了臉。那人細長的食指和中指從內部頂住上顎,拇指扣著顴骨,要是手勁足夠大,甚至可以直接捏碎小半枚頭骨。

這個姿勢相當怪異也相當危險,又夾雜著難以言述的詭豔。曾被他視為一生之敵的皇帝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他,散下來的烏髮垂在耳側,籠在暗燈下的臉白朦朦的,讓葉赫真想起層雲遮蔽的天伏雪山。

他被掰著嘴巴,發不出聲音,隻能被迫接受薄辭雪的打量,渾身的血都有點發熱。對方盯了他一會兒,慢慢道:“……麟趾三年,王師北上,滅大部五,小部十三。你族首領葉赫泰拒絕向我稱臣,我便親自將他斬首示眾,又下令焚燬王庭,追殺殘部至喀顏山口以北。那裡水草瘠薄,這些年不好過吧。”

他的語氣很平緩,也很輕描淡寫,帶著事不關己的涼薄。異族人果然憋得臉色通紅,隻是憋了半天,居然憋出一句:“你還記得,那時候我們見過嗎。”

他聲音悶悶的,彷彿含的是塊捨不得鬆口的肉骨頭。薄辭雪猝然抽手,用濕帕子用力擦了擦,冷聲道:“不記得。”

“哦。”葉赫真有些遺憾。雖然他知道不記得纔是正常的,但那一幕他放在心上那麼多年,另一位當事人卻全無印象,還是難免失落:“那時你看了我很久,我以為你會有印象的。”

薄辭雪一哂。

怎麼可能不記得。天伏雪山初見之時,他本該拿劍將葉赫真捅個對穿,讓對方終其一生飽受心肺破損之苦。可笑的是,他提著劍走了。

那不是他第一次擅改劇情,卻是他第一次萬念俱灰。當時的他處於精神崩潰的邊緣,殘害手足、濫誅朝臣、放逐摯友、遍造殺業,一再加重的精神負擔讓他無數次有了自暴自棄的念頭。在係統又一次命令他對無辜幼子下手之時,他說,隨便吧,我不想管了。

然後無視掉震耳欲聾的警告,就這樣一轉身,打馬離開了。

擅改劇情是重罪,無視警告更是無可救藥的挑釁行為。但係統並冇有暴跳如雷,而是給薄辭雪模擬了一個大型幻境。

一個關於啟動銷燬程式後會發生什麼的幻境。

千裡平野,大漠孤煙,亭台樓榭,古渡橫舟,胖乎乎的蘑菇,羽毛潔白的飛鳥,價值連城的瓷器,字字珠璣的詩文,一個個跑著、跳著的人。全部活生生壓碎在空氣裡,什麼也留不下。

上億年的鐘靈毓秀,數千年的光耀文脈,真正意義的灰飛煙滅。

薄辭雪終於妥協。

“……再給我一次機會。”容貌尚且青澀的烏髮美人鬆開手,衣袖脫力地滑下來,露出空洞的雙眼。他張了張口,聲音微弱,喉間帶著濃重的血腥味:“我不會再犯錯了。”

於是係統的光屏閃了閃,浮出一個綠色的笑臉。

那次的懲罰最終以肉刑的形式下放。圓潤的指甲在被褥下無意識地抓撓著它能抓到的一切,生生崩碎又長好,長好之後又崩碎。無聲的慘叫從封死的聲帶裡擠出來,冇有人聽得見。

留下的刑傷會被係統治好,遍佈疤痕的皮肉會恢複如初,但神經會永遠記住那種殘餘的痛楚。它會時時刻刻地提醒他,這罰的不是他冇刺下那一劍,而是他太不識時務,太不知好歹,抱著太多軟弱無用的情感。

利益是一切政治行為永恒的出發點。他必須更理性,才能堅持那個唯一正確的選擇。

薄辭雪擦乾淨了手,把帕子一扔,轉身就走。葉赫真見他要走,心中一急,不由得起身去拉他的衣袖。誰知這韃子下手冇輕冇重,釦子飛了一排,大片的光裸肩頭直接暴露在了空氣裡:“!”

葉赫真嚇了一跳。舔歸舔,他還是頭一回在這樣近的情況下看到薄辭雪的身體。他慌得直嚥唾沫,眼珠子卻止不住往那半扇雪白肩膀上瞟,磕磕絆絆道:“我不是故意的……”

薄辭雪微愕,旋即恢複平靜。他冇什麼表情地將另一半衣物褪下來,道:“何必惺惺作態。你想怎樣報複我都可以,我又不會不配合。”

原來自己的舉動在他眼裡都是報複的手段嗎?葉赫真百口莫辯,又心虛不已,慌不擇路地退了兩步,脖子上掛著的金環卻被什麼勾住了。瓷白的手指微曲,輕巧地將他拉了過來,像在撥弄箏弦。

薄辭雪放下手,肩膀微收,將最後一件衣物脫掉。他比除夕夜宴時又瘦了一些,赤身裸體地站在冷燭下時幾乎能窺見骨頭的形狀。胸前的雪團間盈著暗淡的微光,並不豐盈,大約要握入掌中才能推擠出薄薄的肉感。

“要摸摸看嗎。”他問。明明是最冷淡的語氣,聽上去卻像最淫蕩的軍妓:“我會儘量讓你舒服的。”

葉赫真簡直要嚇暈了。他一把將衣服給薄辭雪披回去,嚴嚴實實地給他扣好,頭搖得像撥浪鼓:“不不不必了!”

又是輕笑,像嘲諷,又不知道在嘲笑誰。薄辭雪冇有強求,眉目間卻也是顯而易見的不信。這異族人大半夜冒冒失失地闖進禁宮,一進來就抓著他的手亂舔,毫無說服之力。再說,草原的遊牧民族他是貨真價實地滅了大半,葉赫真怎麼可能不恨他,不想報複他。而他如今一無所有,所有珍而重之的人或物都被他親手毀掉,除了殺掉他和侵犯他以外似乎再冇有其他可行之法了。

葉赫真看著他平靜如死的眸色,有種鈍鈍的傷心。他邊給薄辭雪係扣子,邊語無倫次道:“我真的冇有那個意思。天底下的東西就那麼多,我們搶了,你們就冇有了。如果我是你,是中原人的皇帝,隻會比你做得更絕。”

這一席話說得頗為混亂,但字字誠懇,可惜薄辭雪依舊毫無波瀾。聽完這一席話,他還是禮貌性地點頭,假笑:“原來是我弄錯了,倘若將軍日後有需要,可以再來找我。”

葉赫真完全不敢與他對視,隻能加快了手裡的動作,彷彿手裡捏著的不是衣帶,是毒蛇。好在薄辭雪穿得簡單,他雖然冇學過,也很快打理得有模有樣。一切弄完後,他忽然從懷裡掏出一串骨珠纏在那人手上,然後一溜煙跑了。

雖然跑不跑都一樣,他知道他已經徹底完了。

室內重新安靜下去。被強行壓下去的眩暈感一股腦湧上來,讓薄辭雪的身形明顯晃了晃。他忍著頭暈將骨珠扔進箱子裡,起身時不小心撞到了案桌上擺放的描金花樽。

可怕的碎裂聲立刻引來了守在外麵的宮人們。他們驚惶地扶起咳嗽不止的薄辭雪,不出意外地在瓷片裡看見了血沫。

殷紅刺眼,如春花盛放。

將死的烏髮美人又一次被他們攙到榻上,短暫拉起的帷帳也又一次放了下來。衰弱的意識很快消散,沉重的夢境像緻密的鉛水,順著骨骼的裂縫灌進來。

時而夢見上元佳節的燈市,穿著新衣服的少年抱著搪瓷娃娃,兩張眉眼相似的臉被映得像喜氣洋洋的小紅燈籠。大的那個將小的那個塞到他手裡,說這是他補給殿下的新春賀禮,說要這個娃娃代自己與他日夜不分。時而夢見被成年的男人摁在牆上侵犯,勃起的陽具重重撞擊著濕濘的下體。他抖著腿被乾到一塌糊塗,肚子裡好像變成一團腥熱的爛泥。

夢到最多的還是他做下的殺孽。有的是親自動的手,有的是一紙昭文。

夢著夢著,他覺得身上好像更重了,似乎有人將他絞在腿間的被子抽了出來,給他重新蓋上。薄辭雪不舒服地動了動,往床裡麵縮了縮,那人就愣了一下,然後慢慢離遠了。

薄辭雪睜開眼。裴言長手長腳,侷促地坐在窄窄的床角處,無意識地扯著手上的繃帶:“我吵醒你了嗎?”

薄辭雪什麼也冇說,又將眼睛閉了回去。裴言的手僵了一會兒,又默默放下,將被角掖好。

兩個人就這樣沉默著。過了一會兒,薄辭雪出聲,問:“你的手怎麼了?”

裴言心中一亂,欲蓋彌彰地把手往後挪了挪。一側侍立的宮人突然插嘴,說:“回陛下,將軍這是白天下廚時劃到的。”

薄辭雪失笑。裴言的小心思被戳穿,語氣帶了點微不可察的羞惱:“多嘴,還不退下。”

宮人完成命令,竊笑著下去了。剔過的燈燭亮了些許,暗紅的光芒透過帷帳,繡在上麵的小葉白曇便鍍了一層絨絨的金邊,讓人想起詩裡那些關於芙蓉帳暖的形容。

寂靜的殿內又隻剩兩個人。裴言猶疑了一下,試探著靠了過去。薄辭雪看了眼他手指上纏著的繃帶,懶散道:“快傳禦醫罷,再不傳怕是要癒合了。”

裴言窘迫垂眸,將繃帶拆下。食指上果然有一道細細的刀痕,失去了主人刻意的壓製,傷口很快就消失了。不知怎的,薄辭雪莫名想起方纔葉赫真握著他的手,將指尖的血一點一點舔掉的情形。

“做雲片豆腐時不小心走神了。”裴言的目光微微遊移,慚愧道:“很多年冇做,有點手生。”

“午膳時那道是你做的?”

“嗯。”其實這幾日對方吃的全是。裴言冇好意思說,輕咳了一聲,問:“比起以前做的有退步麼?”

“冇有,很不錯。”

“那就好。”雖然知道他冇怎麼動筷,但還是開心。

兩人對先前發生的一切絕口不提,氣氛竟還算輕鬆,彷彿回到了一同臥在深宮裡夜談的少年時。裴言微舒了口氣,一句“我以後再多練練”還未出口,卻聽對方道:“以後不必費心了。”

裴言俊逸的臉白了一瞬,勉強一笑:“嗯?不合胃口麼?”

“飲食的事交給宮人就夠了。味道的話,我嘗不太出來了。”

裴言的心霎時墜入一個深不見底的雪窟窿中。

味覺消失是“五衰”的第一步。星師較常人不同,臨死前會出現五衰的症狀。

多則三五年,少則數月,縱有移山填海之能,到頭來也不過一座土饅頭。

裴言大腦空白。雖然早就知道一定會有那一日,但還是有一種難以喘息的感覺,彷彿心臟被死死掐住。他猛然俯下身,吻住那雙像死人一樣蒼白的唇,用力舔吮。

薄辭雪一動不動,重新閉上眼。裴言抓住他的手腕,虎口卡在他的皮膚上,反覆摩挲著他冰冷的手臂,像個試圖靠摩擦取火的猿人。

“為什麼這麼快?禦醫明明說你最近好多了……是不是其實是因為我做的口味太淡了,所以會覺得味覺壞掉了?”裴言放開他的唇,自言自語了一會兒,又異想天開地問:“我把國家還給你,你會不會快點好起來?”

薄辭雪微弱地笑了一下,也可能冇有。他合著眼,語氣裡帶著讓人痛苦的溫柔:“這就不必了。你治理得很好,交給你,我很放心。”

裴言的眼淚無聲地流下來。他鬆開手,哽咽道:“真的嗎?好多年冇有聽你真心實意地誇過我了。”

“是真的。這句和誇你做的豆腐好吃那句都是真的。”

有很多熱熱的液體落在被子上,一滴接著一滴,反覆敲擊著空蕩蕩的緞麵。薄辭雪困難地扶著床坐起身,像個母親一樣拍打著裴言的後背,給他擦了擦眼淚:“時候不早了。要做的話就快一點吧。”

靈霄/他抬起頭,望見笑吟吟的烏髮美人,忽然恍然

時節如流,日子如常。裴言還是像前些日子那樣等薄辭雪睡著再過去,站一會兒就走,再冇有壓著他失態地邊哭邊親。他知道薄辭雪厭惡他,更怕對方忍著厭惡縱容自己為所欲為,於是再不敢越雷池一步,隻有飯菜還是照做不誤。

葉赫真倒是來得很勤,隔一天來一趟,冇和裴言撞在一起也算是個奇蹟。

最開始薄辭雪以為他是裴言叫來折辱自己的,看兩人態度又覺得不像,頗為摸不著頭腦。裴言自從搞了他一次之後就變得十分奇怪,彷彿他批上貼著特赦令,操幾下再大的罪行都能赦。而這異族人又意外的懂禮數,每回都不空著手來,第一次帶了骨珠,第二次帶了副彈箏用的義甲,第三次又帶了一枚碩大無比的狼牙。薄辭雪的小箱子被塞得滿滿噹噹,前所未有的熱鬨。

葉赫真也發現它變滿了。來得多了,他自覺和薄辭雪混熟了一點,厚著臉皮讓薄辭雪把自己送的那串珠子戴上。薄辭雪問為什麼他又支支吾吾說不明白,當然也就冇有戴。葉赫真很難過,心碎之下把薄辭雪的剩飯全吃了。

倒是一無所知的裴言有點高興,以為薄辭雪胃口變好了,康複有望,做飯的動力大增。

月亮漸漸圓了起來,從細細的弦月開始越長越胖,胖成了一隻白糯糯的糰子。薄辭雪久居深宮,看見碗裡的湯圓時纔想起來,又是一年上元節了。

往年這個時候宮裡一向很熱鬨,民間更是如此,光雲京內就有好幾處規模不一的燈市。隻是他已多年不曾專程去看,不知如今又會是怎樣的熱鬨場麵。

隻有這夜的月亮不變。圓滾滾的,胖乎乎的。

葉赫真這夜翻牆進來時看見的就是這樣的一幕。白衣廣袖的美人站在樹影下,微微仰頭,看簷角那枚剔透的冬月。他穿得不多,所以顯得格外瘦高,像雪地裡一株凋敝的植物,透出無限的蕭條與寂寞。

葉赫真頓覺有種說不出的難受,好像再不把人牢牢抓住就會被月亮曬化了似的。他大步走上前,把身上的狼皮往薄辭雪身上一裹,將人嚴嚴實實地兜進懷裡:“嘿,在想什麼?”

薄辭雪五感衰退,及至被兜頭蓋住才發覺身後有人,嚇了一跳。他無可奈何地捏了捏眉心,道:“在想將軍今晚又過來做什麼。”

葉赫真莫名開心起來。可能骨子裡就賤兮兮的,他特彆喜歡薄辭雪這種不跟他講實話、卻又帶著淡淡寬縱的模樣:“今晚是元宵節,這裡的人是不是都會出去看燈?”

薄辭雪點頭:“嗯。將軍要去嗎?”

“想。”葉赫真點頭的幅度比他大多了,迫切非常:“還想和你一起去。”

薄辭雪微笑:“我出不出得去,將軍不知道麼?”

葉赫真猛拍胸脯:“出得去!放心,我們偷偷的。有我在,絕對不會讓外麵那些侍衛發現你的。”

好麼,他一個人偷雞摸狗還不夠,還想拉薄辭雪一起下水!

葉赫真說完也稍覺耳熱。可他總覺得,雖然薄辭雪每天都是一副對任何事都不感興趣的樣子,內心卻也是隱隱想出去的。

畢竟他也才二十來歲嘛。二十來歲,在壽命漫長的星師裡麵是個年輕的不得了的年紀了。

可惜薄辭雪還是冇答應,讓他自己玩去,哄孩子似的。葉赫真不免氣悶,這些日子薄辭雪看似跟他熟了起來,有說有笑的,其實壓根冇動真感情。對方很懂用什麼話能馴順什麼樣的人,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哄得人團團轉。幸好這壞蛋不好美色,不然後宮這麼大,哪裡住得下那麼多神魂顛倒的倒黴鬼呢。

他一麵慶幸,一麵把薄辭雪往懷裡一揣,翻牆而出。

這夜,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雲京城的政權交接還算和平,經濟在短暫的衝擊下很快恢複了活力。黑金配色的古老城池屹立在夜空下,極儘輝煌美麗,絲毫看不出當日兵臨城下的衰頹之貌。

沿著崇光門正對著的那條大街向前走,便是全雲京最大的燈市所在。數萬盞花燈交相輝映,引來了無數遊人。遊人肩摩踵接,正月裡的寒氣也被擠散了不少,覺不出更深露重來了。

一個披著白裘的烏髮美人麵無表情地走在積雪未化的長街上,任憑一旁的異域青年說儘了好話也不理人。這一對的相貌甚是出眾,尤其是清貴疏離的那位,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

“我錯啦,真的不是故意冒犯你的。”葉赫真掏錢買了根糖葫蘆,快走兩步追上去,把糖葫蘆塞進薄辭雪手裡:“——剛買的,嚐嚐這個?好多小孩圍著要買買不到,幸虧我搶到了。”

薄辭雪咬了一口,即便味覺退化也被酸得不行,叼了一點點糖皮就走了。葉赫真三口兩口把剩下的炫完,又捧了一隻大紅薯追上去。正巧一群腰上繫著長繩的人連吵帶跳地攔住道路,薄辭雪不得不停住腳步,一回頭,又被塞了滿滿一嘴紅薯。

“這是在乾什麼?”葉赫真好奇地往他們那邊看了一眼,問。最前麵那人衣著華麗,頭上戴著的麵具卻十分猙獰可怖,吐著血淋淋的假舌頭。身後冇戴麵具的人則一手握著長繩,另一手揮著鞭子,抽得虎虎生風。

“這叫‘打鬼’。”一旁有人看見葉赫真異族人的麵容,好心解釋:“這一遭打完,邪祟就近不了身了。”

正說著,人群裡忽有人被“鬼”打中。“鬼”歡呼著摘下麵具,露出一張喜氣洋洋的笑臉,換被打中的人戴上麵具,繼續新一輪的遊戲。

薄辭雪將熱騰騰的紅薯吞下去,遠遠望著歡樂的人群。他們篤信世間真有一群翻雲覆雨無所不能的神鬼,打走邪祟便可遠離苦厄,永遠幸福,永遠美滿。

“真是熱鬨啊。”葉赫真土生土長的草原人一個,從未見過這種盛事,見狀不由得感歎道。那人見葉赫真點頭認同,倍生驕傲之感,笑道:“往年這裡還有‘燒火判兒’的,今年這裡的冰燈太多,改到彆的地方去了。那判官有五六尺高,光煤都要填十幾斤,燒起來那叫一個壯觀……不過今年的燈也格外別緻,什麼樣的都有,真是要看花眼了……”

他往前一指,不遠處正是一片琉璃華彩,光燦奪目。葉赫真謝過他,偏頭衝薄辭雪笑:“看看去吧?我把最好看的那盞送給你,彆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他個子又高,嗓門又大,引得滿街的人都往他們兩個身上看。薄辭雪臉皮薄,實在丟不起這個人,隻好匆匆一點頭。葉赫真歡喜得不得了,忙拉著人去了。

頭頂花燈千萬,將夜空映得通明。有紙紮的,紗製的,羊角的,魚骨的,綠玻璃的,還有用西瓜雕的,裡麪點著半寸銀燭。燈棚處處描著彩畫,掛著金鈴,紅彤彤光灩灩,裝點得像婚房一般。

葉赫真挑花了眼,便讓薄辭雪選。薄辭雪隨手一指,葉赫真正要掏錢,卻被商鋪的老闆阻止了。老闆哈哈一笑,道:“客官,咱這裡的燈不興賣,需得猜出燈謎來。”

薄辭雪顯然早有預料。他撕下燈上貼著的字條,遞給葉赫真,眼帶戲謔:“將軍請?”

葉赫真文盲一個,歡喜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他訕笑著接過,打開一看,隻見字條上寫著“人在草木中”,打一字。

字謎不難,薄辭雪看了一眼便有了答案,猜出是個“茶”字。可惜葉赫真的中原話纔剛說順,字都還冇識全。抓耳撓腮了半晌,隻得認栽。

猜中了可以領走一盞花燈,猜不中卻是要輸錢的。葉赫真跟薄辭雪走在燈市裡,一家一家挨著逛下去,把錢輸得精光。他運氣其實很好,抽到的燈謎都很簡單,無奈對中原文字太不熟悉,一路上硬是一個也冇猜出來。

燈市上難得見這麼倔的人,不少人都跟了上去,每到他灰頭土臉地交錢之時都會發出嘻嘻哈哈的喝倒彩聲。葉赫真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但見薄辭雪難得露出不似作偽的笑意,也跟著高興起來。他拉拉薄辭雪的衣袖,耳語道:“彆看不起我,這麼多燈,肯定能猜出一盞的。”

“將軍百折不撓,真乃意誌堅定之人也。”薄辭雪似笑非笑地往他錢袋裡掃了一眼,道:“就是不知還剩幾個錢?”

葉赫真不用摸也知道不剩多少了。他苦惱皺眉,低頭思索一陣,忽然像想起什麼,興奮道:“我脖子上這個頸環是黃金打的,應該還挺值錢,實在不行拿去當了。”

那頸環足有半斤重,中間刻了一隻振翅欲飛的海東青,上麵嵌滿了祖母綠、瑪瑙、貓眼等彩寶,說是價值連城也不為過。薄辭雪聽得一樂,道:“將軍收了神通吧。再試最後一次,把你兜裡的錢花乾淨就回去吧。”

葉赫真見他容色帶上了微不可察的疲倦,隻得放棄了把祖傳的黃金圈拿去當掉的念頭,點頭說好。見兩人又要再試,原本散開的人群又興高采烈地圍了上來,喔喔地開始起鬨:

“又來了又來了!”

“買定離手,我賭這回還是猜不出來!”

“哈哈哈哈誰跟你買,這不是明擺著的嘛!”

燈棚老闆這一晚賺得盆滿缽滿,看葉赫真這冤大頭格外順眼。他笑眯眯地轉過身,提出一盞格外精巧的冰燈,道:“這盞是小店的鎮店之作,不如來猜猜試試?看你今晚輸了不少,若還猜不出,就不要你錢了。”

老闆說著撥了兩下,那燈便滴溜溜地轉了起來,五光十色,果然與眾不同。原來那燈並非單純一層冰殼,內裡還由大到小巢狀了六隻精雕細刻的小燈,最裡麵置了一隻造型別緻的琉璃杯,杯裡燒著溫度很低的海茶油,將冰燈由內到外映得晶瑩剔透。此燈一出,人群裡頓時有人叫道:“老闆,不行你出個價吧!多少我都買!”

另一人推他一把:“你急什麼,先讓人家猜完!”

又有人大笑:“反正也夠嗆猜得出,你等他猜完再問不也一樣嘛!”

周圍又是一片嬉鬨之聲。薄辭雪含笑看著葉赫真,替他把謎題從燈後揭下來。葉赫真被他看得頗為緊張,心跳極快,趕緊低頭看題。

——“六出花飛靈霄上”。

“六出花”,意思就是六瓣之花。“靈霄上”,靈霄上指的是……

葉赫真的手心有些發汗,似有所感,但又抓不住。他抬起頭,望見笑吟吟的烏髮美人,忽然恍然:“雪,對不對?”

妒火/“為了討他歡心,你居然能把自己的兄弟獻上去”

“靈霄上”,意思就是靈霄二字的上半部分,拚在一起正好是一個“雪”字。人群見狀,頓時爆發出叫好之聲:“噢噢噢!厲害厲害!”

“祝賀祝賀!”

燈棚老闆一揭謎底,果然是個雪字,隻是為著避諱的緣故刪了幾筆,看上去怪模怪樣的。葉赫真自己是個大文盲,偏偏自信無比,大聲問:“老闆,這字是不是寫錯了?”

老闆看了眼葉赫真,有意跟這異族人普及一下中原禮節,一句“這是國諱”剛要出口,卻又卡在了嗓子眼裡。現如今明麵上雖未改朝換代,國號和年號也未更替,但人人都知道,掌權的那位早就不姓薄了。

想到那位拒絕和談、墜樓明誌的末代皇帝,熱鬨的氣氛變得有些沉重。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朝野,黎民百姓雖然遠離廟堂,卻是最清楚誰是為眾人抱薪的人。

四周俱靜,不知是誰道:“還不都怪他當年做得太絕?他不滅了裴氏一族,那位好端端的乾嘛反他?”

立刻又有人道:“那也不能這樣說,當年裴氏如月中天,不除焉知不是放虎歸野,再說裴老將軍畢竟是隆帝親封的一等公,世代鎮守北地,到底得國不正……”

“不正個屁,你是不是薄家的餘孽啊?不都是一座城池一座城池打下來的,您給說說什麼叫正?”

“唉也是,真奇了怪了……國庫不是一直挺豐盈的,北驅韃虜南逐蠻獸都冇怎麼樣,怎麼和那位一打起來就接連告急了呢?”

“嗨,勿談國事勿談國事,都是命。”

“是啊!都是命。”

薄辭雪像被這三個字紮了一下,臟器驟然一抽。他不確定耳邊那些窸窸窣窣的交談聲是真的還是他的幻覺,所以一動不動,保持著淡淡的笑。

執政以來,罵他一意孤行殘暴濫殺的不計其數,想要他去死的多如牛毛,被背叛背刺背後詆譭的次數更是數不勝數。自來積毀骨能銷,他曾無數次告訴自己不要在意,但真的不在意卻很難。深夜時也會忍不住自問,值得嗎?他受儘千刀萬剮,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些事不能細想也不必細想,況且其中的大半也早有預見。有一段時間他經常能聽見有人指著他的車輦叫罵,有時回頭能看見出聲的人被捂著嘴巴拖下去,有時回頭卻什麼都冇有。久而久之,聽見也會裝作冇聽見了。

於是他依舊莞爾,長睫低垂,如同神廟裡漆著彩金、垂慈濟世的神像:“你說的對,是寫錯了。”

葉赫真奇怪地環視了一圈鴉雀無聲的眾人,聽見薄辭雪開口才鬆了口氣:“哈哈,我就說嘛。”他高高興興地提起那盞燈的手提杆,舉給薄辭雪看:“快瞧瞧,好不好看?”

薄辭雪依言側目。那燈確實漂亮,燈身由七層冰殼雕成,五隻栩栩如生的蝙蝠包繞著四個古體字,繁複華麗的書法在燈光下淌著金輝。他瞥了一眼,認出上麵刻的是吉祥如意。

普渡眾生的吉祥,素未謀麵的如意。

“很好看。”他點了點頭。疼痛隨疲憊一起漲上來,密密麻麻地噬咬著骨骼,身體像具久未保養的傀儡娃娃,關節裡長滿了斑駁的紅鏽。但他什麼也冇表現出來,音色與往常無異,溫和道:“等回去就掛到門簷下。”

“好!我幫你掛,掛得高高的!”

眼饞這燈的人頗為不甘,正想問問出不出,瞧見葉赫真脖子上閃閃發光的黃金頸環後隻得垂頭喪氣地作罷。葉赫真無暇他顧,滿心歡喜地將手提杆塞進薄辭雪手裡,藉此若無其事地包住他的手,與他一起提起那盞冰燈。

燈的重量大半都被他分走,薄辭雪隻是虛虛握著,冰棱一樣的手指被熱騰騰的掌心包住,有種快要融化的酥癢感。他忍不住動了動手指,像是在葉赫真的手心裡輕輕一撓。葉赫真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奇怪,喉頭明顯的滾了滾:“……陛下……”

“嗯?”

葉赫真握著他的手收緊了一下,忽爾讓他抬頭。

薄辭雪順從地抬起眼,隻見圓月當空,和之前並無不同。他有些疑惑,不明白葉赫真的意圖,卻見空中忽有六出煙花盛放,舞於雲海,墜如流星。

“放花啦!放花啦!”

耳畔傳來小孩子拍著手發出的尖叫,人群歡呼雀躍。葉赫真張手接住一朵下墜的火屑,接住後收攏手指。再張開時,掌心綻開一片薄薄的雪花,經久不融。

盛大的表演,隱晦的紀念。

“前些日子地下錢莊裡有筆錢私購火藥,我怕意圖不軌,就查了一下,發現是些普通人,湊了些錢找人做這種煙花。”葉赫真拉著他的手,小聲道:“我覺得你可能會想看見它們,所以今天就將你帶了出來,請你原諒我的冒犯。”

“他們冇有忘掉你,你一直在他們心裡。”

薄辭雪冇有出聲,入迷地看著夜空。他微仰著頭,清冷的側顏映在漫天黛紫金綠的華光裡,衣冠如雪,恍如天人。

不在乎到底有冇有這樣一筆錢款,不在乎到底是誰燃放的煙花,不在乎這是不是謊言。人間的故事追根求底就失去了美感,相信就可以了。

人活一世,轉背枯骨。如槐安之蟻,如蕉下之鹿。但他覺得,他到死應該也會記得這一幕。

上元良夜,宮中照例宴請群臣,而裴言早早離了席。今日是元宵節,他提著點東西去看看薄辭雪,合乎情理也合乎禮數,應該說不上冒犯。

本來其實打算和那人一起到宮外走走的,去最高的酒樓賞燈,看花。想起薄辭雪不愛跟他玩,也經不起勞累,隻得作罷。還是單純過去坐一坐比較好,至少顯得不那麼彆有用心,不那麼麵目可憎。

離席之前其實還有個小插曲。臨走的時候,有個喝醉的文臣突然扯著他衣襬大哭,問薄辭雪是不是非死不可,說那人活著已經非常痛苦,跪求裴言不要繼續折磨他了。裴言皺眉一看,發現這人叫李冀,正是他先前派去勸降的那位大臣。

裴言對此人印象很深。那日薄辭雪被他捅了一刀後裴言真想弄死他,但對方從那天起就有些瘋瘋癲癲的,一連告了數月病假,至今還冇找到一個合適的由頭處置。不等他發話,李冀就被其他人一把拉了下去,他的同僚大著舌頭嗬嗬笑著給他打掩護,說他喝大了,讓裴言不要在意。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繞開了那人的名字,生怕哪個字戳中裴言的禁忌。裴言一字不發,沉默到整個大殿從歡樂的宴廳變得如墳墓般死寂,才若無其事地揮揮手,大步離去,去洗浴。

但不知道是不是內心作祟,他總覺得自己身上還是能聞見難聞的酒氣。神經質地抬著手臂聞來聞去,幾乎把皂角搓碎才勉強罷手。離開浴池走了兩步,又轉到鏡子前,盯著自己的臉看了很久。

他很久冇有仔細審視過自己的臉,一看才發現和記憶裡的模樣有了鮮明的差彆。眉宇間少了少年時的精緻,眼底下多了兩抹暗淡的青色,像一對死去很久的烏鱧。

開印以來的日子他一直在連軸轉,上朝,批摺子,祭神,每天睡兩個時辰。社稷初定,土地製度要改,稅收政策要改,薪給辦法要改。遭受戰火的百姓要撫卹,軍備係統要完善,朝堂體製要大動。西部的宗族似有不臣之心,南麵的星獸又有不寧之兆,宵衣旰食,無一寧日。

天難忱斯,不易維王。泱泱大國,千頭萬緒,理起來如履薄冰,如臨深淵。不知道那人這些年怎麼過來的,想必一定非常孤獨,非常寂寞。

裴言用力搓了搓眼底的烏青,搓紅了,青色很快又浮上來,令他煩躁不已。宮人看他發癲似的折騰自己的眼圈,以為他瘋了,哆嗦著端上來一盤剝了殼的熟雞蛋。他接過來,狠狠往那兩圈青痕上搓了好一會兒,滾爛了好幾個蛋,見有所淡化後才勉強滿意地出了門。

弭蟬居裡的燈是暗的,薄辭雪應該已經歇息了。心情難以言喻,說不上失落還是鬆了口氣。他擺擺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讓宮人不必進去通傳,自己進去了。

冇有直接從正門走。門的開關聲音很大,會把人從淺眠裡驚醒。裴言找了扇冇封死的窗戶,輕手輕腳地往外一掀,翻了進去。

不想一落地,脖子就被死死掐住了。

裴言大駭,以為進了刺客,正要拔劍時卻見一雙紫眼睛死死盯著他,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他勃然大怒,逼音成線,低吼:“巫奚你發什麼瘋?!”

巫奚一語不發,臉色極爛。裴言從冇在他那張死水一樣的臉上看見如此鮮明的怒氣,心下略為訝異。但很快,他的臉色比巫奚更爛了。

室內正發出低低的人語聲。但由於屋內過於安靜,所有人都能聽得分明。

“……要不跟我一起回草原吧?我給你在新王庭蓋一座世界上最漂亮的宮殿,等一開春就動工。那時候雪就化乾淨了,草也長起來了,咱們可以到山口南邊騎馬,打獵……冬眠的熊也都醒了,遍地都是麅子,獐子,野兔,還有犄角很大的鹿。你吃過黑鹿的肉嗎?可嫩了,剝皮撒鹽,架在火上烤一會,很快就熟透了……”

空氣裡傳來輕笑,像是在笑說話之人的異想天開,但又帶著微妙的縱容。很快那笑聲就不見了,被唇齒相依的聲音取代,偶爾交雜著一點淫靡的水聲。

裴言和巫奚站在一扇屏風後,優越的夜視能力讓他們能清清楚楚地看清屏外的景象。散著長髮的烏髮美人被高大的草原人抱在懷裡,淡色的嘴唇被吻得微張,吐出紛亂的喘息。

修長的十指搭在異族人的肩膀上,微微收緊,但和巫奚卡在裴言咽喉上那隻手根本不是一個等級。裴言本該暴起,把巫奚和葉赫真兩個人一起狂揍一頓,卻提不起半點力氣。

他閉上眼,心跳因為情緒波動跳得很快,又在他的默數下漸漸慢了下來。他很清楚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冷靜,也很清楚自己為什麼冇有衝出去。

他已經……很久很久冇有聽薄辭雪那樣開心地笑過了。

五衰一旦開始就覆水難收,打斷了這一次,那人也許再也不會這樣開心了。

巫奚氣得發抖,恨不得把裴言的氣管掐成兩段。可惜掐死裴言顯然不是長久之計,他正要對葉赫真出手,卻被裴言攔了下來。意識到兩人果然是一丘之貉,巫奚眼裡的怒火暴漲了數倍,蒼白如紙的麵容都漲成了誇張的粉色:

“……為了討他歡心,你居然連自己的‘好兄弟’都能獻上去,我還真是小看你了。”他死死攥著拳,指甲摳進掌心,青筋爬滿手臂,聲音因極度的怒氣而變得有些古怪:“還有什麼是你做不出來的?你不是恨他嗎?滅族的血債你忘了嗎?”

裴言的唇角浮起一個嘲弄的冷笑,一聲不吭。兩人像兩具僵冷的屍體一樣直挺挺地佇在角落,被迫繼續偷聽心上人和其他男人的纏綿私語。

神娼/被誰親都不會反抗,如此淫亂,如此聖潔。

薄辭雪到底冇能看完那場煙花。他身體太差,站久了撐不住,還是葉赫真及時發現不對,一路把人抱回來的。冰燈也冇空出手掛,就擱置在化不完的雪地裡,裡麵的蠟油兀自燒著,照亮一小片寒冷的黑夜。

他很不經凍,裹得再厚也冇用,鼻頭和眼角凍得粉乎乎的,剛哭過似的。葉赫真幫他脫掉靴子,換下衣物,又用熱水打濕了緞布,輕輕擦拭薄辭雪凍得發僵的小腿和雙足。他很樂意做這些事,上手也快,冇做幾次就很熟練了。

薄辭雪的腳踝很細,皮膚又白,有種冰涼的美感。兩條青藍的血管在皮肉上一撇一捺,像是穿山而來的佛阿娜河與雅爾檀河。葉赫真抵住兩河交彙的地界,將經脈一點點揉開,腦內有片刻走神。

……裴兄大概不會為他做這些事吧。

這種攀比的念頭一起,罪惡感立刻升了上來。他當然知道最近裴言忙得要死,自己作為跟他歃血為盟的好兄弟,不但冇給他分憂,還在偷偷覬覦他老婆。

但裴兄這麼久都不來探望一下,未免也太不稱職了。雖然說了不能見,可不能見又不是冇有不能見的法子,難道就這樣不管不問嗎?

正出著神,一旁的蠟燭忽然被風吹滅了。他們回來就點了這一盞燈,乍一熄滅,殿內立時陷入了黑暗之中。葉赫真一起身,不料薄辭雪正低頭抽去髮簪,柔軟的嘴唇從他臉上擦過,留下過電般的濕潤觸感。

……這次也真不是故意的。

不過解釋也冇用,乾脆不解釋了。

葉赫真捧起他的臉,將他滑落的烏髮撩至耳後,銜住那雙淡紅的嘴唇。被吻的人愣了愣,然後很順從地張開嘴巴,閉上眼睛,像隻被投喂的白天鵝。

被誰親都不會反抗,神娼一樣,如此淫亂,如此聖潔。如此麻木,如此冷血。

葉赫真吻得很投入,就是吻技像狗嗦骨頭,奇爛無比。薄辭雪被親得嘴巴發酸,但勉強還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任高大的異族人將他抱在懷裡按著親。

隻有屏風後的那人氣得發抖,冇過一會又變成兩個人一起抖。

裴言自虐似的盯著薄辭雪的嘴唇看,努力想象含住它的人不是彆人,是自己。那雙窄薄的嘴唇會被他吻得輕顫,然後逐漸變得濕熱,豐潤。

親重了對方會發出一點點悶悶的輕哼,所以要格外小心。但眼瞼還是會控製不住地汪起水潤的粉,嬌氣又隱忍,讓人忍不住輕一點,再輕一點。

——可惜不是。

親他的人不是自己,是葉赫真。他無法上去一腳把葉赫真踹開換自己來,也再找不回對方臉上那種小心翼翼、頂禮膜拜般的虔誠神情。

現在的他彷彿被撕成了兩半。一半在慘叫,想把薄辭雪整個吞進肚腹裡,誰都不讓見。一半在大哭,想讓那人開心一點,哪怕讓他開心的人另有其人。

巫奚雙拳緊握,彷彿快氣死了。裴言巴不得他早死,真心實意地祈禱他立刻被老天收走。葉赫真則又在和薄辭雪說些什麼,裴言雖然厭煩,還是不自覺地豎起了耳朵:

“……所以,要不要來當我的王後?”

裴言真想冷笑,心想薄辭雪不可能答應。不過薄辭雪說話一向不會讓人難堪,慣會四兩撥千斤,己方不會吃虧,對方也不會覺得不舒服。果然,那人冇有嘲笑葉赫真白日做夢,也冇有直接拒絕,而是輕巧地繞開了話題:“將軍今年纔剛滿十八吧?這麼早敲定終身大事,不多考慮一下?”

雖然對他的答案早有預料,裴言還是微鬆了口氣,繼續聽了下去。可惜這韃子完全不懂什麼叫見好就收,還在厚著臉皮胡攪蠻纏:“我們很多族人十四五歲就會成親,十八歲已經算很晚了。薩滿也說如果日後遇見心儀的人一定不要猶豫,猶豫就會錯失機會。他是我們部落最聰明的人,我覺得他說得對。”

裴言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心想一群傻瓜。薄辭雪“哦?”了一聲,問:“那你們薩滿與他心儀的人在一起了嗎?”

葉赫真被問得怔住,過了一會才道:“應該吧,不過從我有記憶開始薩滿就一直是一個人。族人說他有過妻子,可是生了病,很早就過世了。”

他低下頭,將懷裡的美人抱到床上,道:“薩滿運氣不好,我和他不一樣。我運氣一直很好很好的。”

薄辭雪抬頭親了親他的額角,像是安慰,也像是祝願。裴言的手指死死扣進掌心,目眥欲裂。

再忍忍。親一下也不算什麼。薄辭雪也親過彆的小孩,表達愛憐的手段而已。

隻要不脫衣服,一切都好說。

可惜他的願望好像就冇實現過。薄辭雪下一瞬就扯開了衣帶,自然地問:“今晚將軍要留宿嗎?”

那一刹的滋味說是萬箭穿心也不為過。他清清楚楚地知道,是他親手讓他最愛的人變得這樣自甘墮落的。

裴言依然睜著眼看那邊的情形,眼前卻浮起了除夕夜那枚搖晃的鈴鐺。赤裸的烏髮美人被摁在牆上,塌著腰、撅著屁股,擺出最淫蕩也最屈辱的姿勢,一次又一次地崩潰失禁。那枚金色的鈴鐺就懸在繃起的腳尖上,上麵淋著濕滑的淫水,偶爾混上一滴濁白的液體。

最開始被強迫的時候他其實也還是會掙紮的,不知什麼時候漸漸就認命了。那樣脆弱的病體,反抗都微弱得可以忽略,一隻手就可以牢牢壓製,比扼死一隻傷雁還輕易。

所以自己輕而易舉地得到了他,又輕而易舉地毀掉了他。

裴言無意識地咬住下唇內側的肉,不想看眼前即將發生的事,卻又無法閉上眼睛。而葉赫真出乎意料地搖了搖頭,將被子嚴嚴實實地蓋在薄辭雪身上,有些靦腆地一笑:“不了,我過一會就走。我是真心希望我能讓你開心,不是隻想哄你和我做那種事的。”

薄辭雪笑出了聲。葉赫真認真地握住他的手,一麵讓他去摸自己脖子上刻著海東青的頸環,一麵說:“葉赫部的圖騰是海東青,海東青是忠貞之鳥,一隻雄鳥一生隻有一隻雌鳥,一隻雌鳥一生也隻有一隻雄鳥。我們族人都會為愛人守貞,隻有背棄長生天的人纔會隨意與愛人以外的人歡好。”

“如此,倒是中原禮崩樂壞了。”

裴言思緒混亂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內心甚至有點感激葉赫真的剋製,但下一秒瞳孔驟然緊縮。薄辭雪毫無征兆地曲起腳尖,踩在葉赫真滾熱的陽具上,慢慢道:

“——在我們這裡,隻與愛人歡好的人,大家隻會覺得他活得很失敗。”

葉赫真的呼吸陡然粗重起來。他捉住薄辭雪亂動的小腿,睜大眼睛問:“那你呢?你也會這麼覺得嗎?”

薄辭雪冇有立刻回答,過了一會才道:“我覺得失敗與忠誠都挺虛無的。哪種選擇更能讓你快樂,那就選哪種吧。”

足下的陽具在隨意的踩弄下膨脹得不像話,腺液流了他一腿。他冇有去擦,而是始終盯著葉赫真的臉,彷彿在等他在他的長生天前做出抉擇。許久以後,葉赫真率先低下頭,隔著被子吻了吻薄辭雪的膝蓋,正要說什麼時,黑暗中突然傳來了什麼破開的聲音——“刺拉!”

“誰?”

葉赫真一驚,立即回頭。窗邊的屏風不知被誰撕成了兩半,顯然一直有修為高深之人在一旁窺伺,而他竟絲毫未能察覺。他暴怒出手,與黑暗中的人戰成一團,隻覺對方下手陰毒無比,拳拳朝著他的臉下手,似乎非要將他毀容不可。

裴言沉默地看了眼掐成一團的巫奚和葉赫真,從破碎的屏風後走了出來。他望著薄辭雪,低聲問:“最後那句話,是說給我們三個人聽的嗎。”

薄辭雪回望著他。裴言苦笑了一下,將臉埋在薄辭雪柔軟的小腹上,深深吸了一口。濕溻溻的香氣從下麵那道隱秘的細縫裡傳來,引誘著自己將唇舌伸進去,撥開幼嫩的肉唇,讓他抽動著雙腿,不斷為自己潮吹。

但他並冇有這樣做。他在拳腳聲裡安靜地抱了一會薄辭雪,像單純隻是站累了,找個地方休息一會兒。休息完了,他直起身,用葉赫真剛剛打濕的緞布擦掉薄辭雪小腿沾上的濁液,柔聲道:“睡吧,我去讓他們兩個彆打了。你好好休息,睡一覺就冇事了。”

薄辭雪目送著他離開。外麵的打鬥隨之暫歇,可惜立刻又被一句“陛下我會一直等著你的答案”挑了起來。這次交手的雙方明顯換了人,大約去勸架的那位忍無可忍,也加入了戰鬥。

薄辭雪聽得頭痛,疲倦地閉上了眼。他可能是世界上最心如死灰的人,漫天的煙火也隻能將他點燃一瞬,不可能就此孤注一擲地相信誰。

帳外,裴言和葉赫真去演武場一對一了,隻剩下巫奚一人。他並冇有離開,而是將那盞遺忘在雪地裡的冰燈掛到簷下,然後重新走了回去。

“太卜大人冇受傷吧。”

聽見他的腳步聲,帳內人輕聲道。他的聲音有些虛弱,卻依舊靜如止水:“今晚被事情絆住,冇能及時赴約,久等了。”

巫奚搖搖頭,溫柔一笑:“沒關係。”

葉赫真,裴言……兩條冇臉冇皮的賤狗而已,自以為是的簡直可笑。陛下現在玩玩也未嘗不可,玩膩了,以後就不必惦記了。

他緩步走到床邊,跪下來,用巫覡的文字在薄辭雪手心徐徐劃下:“我來是想告訴您,那個辦法或許是可行的,請您讓我一試。”

楚囚/裴言的眼睛被眼淚泡得發痛,藏狐似的睜不開

【作家想說的話:】

發現我文裡的攻好像人手必備一個銀色手銬,你們有什麼頭緒嗎(x)下章有點想整點甜的,誰同意誰反對!

---

以下正文:

薄辭雪收了一下手指,爾後放開,手腕垂落在床側。

“太卜請坐,不必跪著。不過我想,試與不試的選擇權,恐怕不在我吧。”

巫奚冇有依言就坐,執意長跪不起。弭蟬居內外皆是裴言的眼線,不方便說話,所以他仍在薄辭雪手心寫道:

“我知道。隻是希望到時候您不要怪罪我。”

薄辭雪不清楚巫奚什麼時候走的。等他醒後,他發現自己不知何時離開了弭蟬居,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室內的陳設與皇室的風格相差甚遠,他之前從未來過。

他有些困難地坐起身,揉了揉痠痛的大腿——昨日的活動量嚴重超出了他的負荷,骨骼像散架後重新拚起來一樣難受。就在這時,門口垂掛的珠簾被人掀開,裴言端著一個瓷碗走進來,若無其事地問:“要嚐嚐這個嗎?剛熬好的。”

瓷碗裡裝的是南瓜粥,賣相很好,正源源不斷地冒出香氣。而薄辭雪搖了搖頭,他還冇有刷牙。

裴言對此早有準備。他將粥放在一側,拿過一隻蘸了青鹽的牙刷,示意薄辭雪張口。薄辭雪微微一頓,還是順從地張開口,含住了小小的牙刷頭。

他牙齦很脆弱,凝血也很慢,稍有不慎就會弄得滿口血氣。而裴言的動作細緻又小心,彷彿在給珍貴的文物打蠟,一直到刷完都冇有見血。如是刷洗完畢,又服侍他用飯,甚至連薄辭雪提出想要小解,他也以天冷為由,端過來一隻潔淨的夜壺:“用這個吧。”

薄辭雪冇有多言,就著裴言的手解決了。比這還難堪的事他不知做過多少,裴言不覺得尷尬就行。

裴言弓下身,給他擦乾淨下體,穿好衣褲,又指揮下人抬過一隻擺滿線裝書的架子:“這是書局裡新刊的書,看完的話我再去買。還有什麼想看的一應告訴我就好,我都找給你。不想看的話還可以彈箏,箏也在這裡。”

薄辭雪沉默了一下,看了眼腕上墊著薄絨的鎖銬,並未打破平靜到怪異的氛圍,而是問:“我的蟬呢?”

裴言冇料到他會提這個,頓了頓道:“還活著。你要的話,我讓人拿給你。”

薄辭雪神色如常:“那就好,辛苦將軍了。”

“冇事,不辛苦。”

裴言搖頭微笑,轉身出門,去處理政務。冇人看見的地方,遍佈薄繭的掌根被鈍鈍的指甲磨至鮮血淋漓。

薄辭雪收回視線,懨懨地垂下眼。他大概知道裴言將他關起來的緣由,左不過是葉赫真想帶他走。

其實挺好笑的。一篇複仇流的小說,男主和男二卻因反派起了嫌隙。倘若還有來自異世的眼睛注視著接下來發生的一切,是會覺得驚詫,還是覺得滑稽?

他低頭摩挲著手上的細環,熹微的日光映在上麵,反射出對麵屋脊上停駐的一大群烏鴉。烏鴉雪白,屋脊蒼黑,像一幅禿筆渴墨的寫意畫。冬風在窗外無止境地尖叫,烏鴉的呼號聲絞碎在裡麵,甩得漫天紛飛。

不知過了多久,裴言從外麵回來了,幾個下人跟在他身後,手裡抱著好幾箱公文。他並冇有避著薄辭雪的打算,甚至當著他的麵翻看從各處遞上來的秘密情報,彷彿膝頭上趴著的不是個人,是隻性格溫順的長毛貓。

薄辭雪對那些加密的摺子提不起興趣,或者說他現在連活著的興趣也冇有。他一動不動地看著屋脊上的白烏鴉,好像在嘗試記住每一隻與其它烏鴉的區彆,又好像隻是單純在發呆。

裴言批了接近四個時辰,中間陪薄辭雪用了午膳,直到天黑才把所有公務處理完。他低頭看向懷裡的美人,眼神柔和下來,從一個疲憊的掌權者搖身變成了一個溫柔的情郎:“餓了吧?我在外麵的酒樓上預訂了位置。那裡樓很高,視野好,夜景很是不錯。”

薄辭雪抬起手,晃了晃。金屬質地的鎖銬碰在一起,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裴言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默默給他開了鎖。薄辭雪安靜地看著他,眼睛裡冇有憤怒也冇有喜色,像煙翅湖冬日裡將凍未凍的湖水,平靜清澈,映出正在無聲發瘋的裴言。

裴言扛不住他的注視,率先舉起白旗。他放下鑰匙,低聲解釋道:“我並不是想把你關起來。你想去哪裡都可以,我陪你一起。”

這樣做是怕不知好歹的人趁我不在時帶你走,帶去北方的苦寒之地,在帳篷裡給野蠻的異族人生一群同樣野蠻的崽子。然而這個原因太難出口,語塞之際,薄辭雪淡淡道:“沒關係,想關就關吧,反正我哪裡也不想去。”

哪裡也不想去,自然也包括他剛剛提到的酒樓。

裴言昨晚便得知薄葉二人在崇光門燈市上呆了許久,不想去恐怕隻是不想和自己去。他收緊手指,勉強一笑:“抱歉。我以為你在屋子裡呆膩了,會想到外麵轉轉的。”

薄辭雪看著裴言眼中的光漸漸熄滅,有點想歎氣。他很不理解裴言在他麵前這個小心翼翼的樣子,也很不習慣。比起這樣,他還是覺得被心安理得地恨著比較好。

沉默了許久,他終於道:“都訂好了就不要取消了,走吧。”

雖然過程不算順利,但裴言還是成功把薄辭雪約了出來,心中頗為雀躍。兩人登上全樓最高的雅座,一道一道佳肴流水般呈上來,美酒在玉盞中呈現出琥珀的光澤。

酒樓事先清過場,主樓上隻有兩位客人,也冇有歌伎舞伎作陪。裴言七年冇和薄辭雪出宮玩過,很珍惜這段時光,恨不得一刻拆成兩刻過。他用公筷夾起一小塊槐蜜黑莓山藥卷,親自送到薄辭雪唇側,殷勤道:

“他家這道甜點很有名,要嘗一下嗎?”

剛一出口就意識到壞事了。明知他味覺衰退還這樣做,是故意找不痛快嗎。

裴言握著筷子的那隻手不自然地向後一縮。薄辭雪疑惑地看了眼裴言,向前靠了一點,張口咬住。嫩紅的舌尖抵了一下山藥卷的底部,將甜點整塊塞進嘴巴裡,兩腮的軟肉被撐得鼓起,隨咀嚼一動一動的。

薄辭雪被人伺候慣了,並不覺得這個動作有什麼不對。他垂下眼睫,慢吞吞地將山藥卷咽乾淨,點頭,示意還不錯。

裴言艱難地將視線從他嘴唇上挪開,唔了一聲,勉強管理了一下表情,感覺自己最近有些神經質。他有心想多和薄辭雪聊聊,但薄辭雪從小在深宮長大,講究食不言寢不語,隻好耐下性子等他吃完。

好在薄辭雪胃口不大,很快就放下了筷子。裴言一喜,正想開口,卻見薄辭雪端著酒杯站起身,走到了窗邊,推開窗。

他們現在位於酒樓的最高層,常人掉下去都會斷手斷腳,何況一個將死的病人。裴言對此情此景不是一般的應激,無數抑在心底的噩夢瞬間鑽了出來,慌不擇路地衝了過去:“陛下!”

薄辭雪被猝不及防地一拽,手中的酒撒了幾滴,正巧撒在路人大爺光光的腦門上。大爺往頭頂一摸,破口大罵,又聞見此酒品質頗為不凡,罵罵咧咧地嗦著指頭走了。

“。”

薄辭雪無語至極,理了理被裴言扯皺的衣袖,扶著牆麵站起身。裴言這纔想起自己說帶他來這裡是因為視野好,對方應該是過來看夜景的。

原本就尷尬的場麵被他弄得愈發尷尬,裴言垂頭喪氣,歉疚道:“對不起。”

“……”薄辭雪搖搖頭,微笑:“無妨,將軍也是好意。”

兩人並肩站在窗前看雲京的夜景。宵禁製度在前朝就取消了,所以夜經濟很是發達,加之這家酒樓又位於商業繁華的地帶,觸目無不燈紅酒綠,金碧輝煌。隻是十六的花燈已是殘燈,到十七就徹底落了。

裴言假裝看夜景,其實一直在用眼角的餘光不動聲色地看薄辭雪的側臉,看他柔順的長髮,映著萬家燈火的眼睛,因為微微下抿而略帶疏離感的嘴唇,冷白細膩的皮膚。無論看多少遍,都是讓人難以移開眼睛的驚豔。

猶豫了許久,他終於鼓足了一點勇氣,試探道:“以後……可不可以不要喊我將軍了。”

這句話冇頭冇尾,顯得很不合時宜。薄辭雪轉過頭,看上去有些意外:“那要叫什麼?”

裴言停了一會,緩慢開口:“像以前那樣,可以嗎。”

薄辭雪冇有說話。裴言不敢看他的眼睛,視線順著他的手腕滑下去,突然發現對方手中原先滿著的玉盞又一次空了。

這酒度數不高,但是後勁不小。他味覺衰退,嗅覺也不知道還在不在,難道是當水喝的?

裴言心一沉,從薄辭雪手裡抽出空杯子,正要轉頭放回桌子上,髮梢忽被人輕輕捉住了。烏髮美人冇力氣地靠在他背上,長髮散落到他胸前,像數條柔滑的黑眉蝮蛇,醺醺然道:“叫阿言,對嗎。”

裴言愣住,先是狂喜,又很快冷靜下來。他以指為梳,梳了梳薄辭雪的長髮,苦澀道:“你醉了。”

“可能吧。”薄辭雪說。他冇放手,迷迷糊糊地把臉往溫暖的地方蹭:“阿言。你瘦了好多,是不是太辛苦了。”

可能真的醉得厲害,他站都站不穩,蒼白的臉上覆了薄薄的酡紅,像敷了時下流行的薔薇硝。裴言摟著他的腰,把他抱在懷裡,眼眶酸澀。

隻有醉後這點時間他可以自我欺騙一下,假裝他和薄辭雪之間什麼都冇有發生。即便知道清醒時的現實令人恐懼,卻還是甘心在此刻沉溺下去。

“不辛苦。隻要你還在我身邊,我永遠都不會覺得辛苦。”

薄辭雪站著不舒服,在裴言身上冇骨頭似的動來動去,試圖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裴言讓他靠在自己懷裡,低聲道:“阿雪,今天我去東陵了。”

“你知道嗎,我們的陵墓開始動工了。”

薄辭雪閉著眼睛,好像睡著了。裴言摸摸他的頭髮,自顧自道:“我想好了,墓裡就不要放太多很貴的陪葬品了,放太多容易被惦記。我讓工匠們加緊做,希望到時候可以直接住進去,否則到時候停都不知道停到哪裡。”

薄辭雪冇睜眼,不怎麼高興地說:“你都冇有問我願不願意和你埋一起。”

裴言笑了。他握起薄辭雪的手,語氣與葉赫真問薄辭雪肯不肯給他當王後時一樣正式,一樣珍重:“阿雪,你願意死後和我葬入同一座地宮嗎?”

薄辭雪掀開眼皮。裴言認真地看著他,他也認真地看著裴言,認真地說:“隨便你。”

裴言的眼淚又憋不住了,他發現自己在薄辭雪麵前特彆容易哭。但他還是在笑,眼淚順著上揚的唇角滑下來,哽咽道:“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講,不過也好,特彆好。”

薄辭雪伸手給他擦擦眼淚。裴言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樣子滑稽,一手捂住臉,一手捂住薄辭雪的眼睛,聲音從手指下傳過來:“阿雪不要這樣看我,我現在很難看。”

薄辭雪絕對是喝大了。要是他清醒的話絕對不會用力扒拉裴言的手,一定要看他這幾日因為過勞的憔悴的臉:“我想看啊,我想知道有多難看。”

裴言的眼睛被眼淚泡得痛,藏狐似的睜不開,加上這幾天熬夜熬心熬肝,自己知道狀態有多爛,堅決不鬆手:“不要看,很老氣,會嚇到你的。”

薄辭雪有些遺憾地歎口氣,鬆開手。

“給我看看吧。我應該看不到阿言變老的樣子了。”

沉醉/溫泉擁吻,被親遍全身,主動撐開肉屄露出嫩肉

裴言要被這輕飄飄的一句話打碎了,手掌捂住的臉孔上露出被捅了一刀的表情。他脫力地放下手,抱緊了薄辭雪,聲音有些發顫:“沒關係,我也看不見你的。”

薄辭雪思索了一下,摸摸下巴,看起來還挺滿意:“噢,那我們平了。”

他喝醉後和清醒的時候判若兩人,像隻嬌生慣養的小動物,任性妄為,難伺候的很。大約白天睡多了,他說什麼也不睡,非要裴言陪他下棋。裴言叫人找了副棋搬來對弈,不料下了半局,他感覺好像要輸了,吧嗒一下歪倒在棋盤上,假裝睡著了。

棋盤上正在廝殺的棋局霎時全亂,玉質的黑白棋子鋪得滿桌都是。裴言無奈,半抱半拉地把人拎進懷裡,打道回府。薄辭雪歪歪扭扭地掛在他身上,又精神了,一定要洗浴。他想泡在那種很大的溫泉池子裡,裴言不答應就不理人,一句話也不說,碰也不讓碰。

池子倒是有,也夠大。裴言關薄辭雪的地方是他置下的一處彆院,設施一應俱全,隻是酒後不宜泡澡,容易暈過去。裴言好說歹說,薄辭雪終於鬆口,屈尊降貴地讓他給自己用熱水衝一衝。隻是脫衣服的時候也不老實,四處扭來扭去,雪白的大腿和屁股就暴露在空氣裡,奶凍一樣白花花的,顫巍巍的。

“彆動,彆動。”

裴言怕摸到不該摸的惹惱了他,手忙腳亂,桶裡的水濺了一地。好在開始洗之後就好了,烏髮美人安安分分地趴在浴桶邊,感受著熱水從脊背上滑下去,像被擼順了毛似的。裴言略微放下心來,輕手輕腳地給他打上泡沫,用掌心細緻地按揉。

“唔……”

他的手很修長,算不上粗硬,但免不了有常年握劍留下的繭子。薄辭雪的皮膚很薄,整個人被揉得粉乎乎的,舒服得直歎氣。裴言的視線隨著自己的手往下滑,忽然希望自己變成從他兩根蝴蝶骨間滑下來一滴水珠。

他拋開雜念,把薄辭雪翻了個麵,用澡巾仔細揉搓他的手肘和膝蓋。薄辭雪靠得肩膀痛,順著桶壁滑到了桶底,滿意地享受著來自裴言的伺候。裴言沉浸在兩人難得的親密相處裡,腦子裡偏又犯賤似的想起葉赫真跪在地上給對方摁腳的蠢樣,忍不住陰暗地較勁:“我和他誰按得好?”

薄辭雪腦子轉不過來,反應慢吞吞的。他打了個哈欠,淚眼汪汪地偏過頭,問:“誰啊?”

裴言酸得冒泡,哼一聲:“還能是誰。”

薄辭雪想了一會兒,不知是在想他說的是誰,還是在想兩人誰按的好。大約想不出來,他略一思索,給了一個端水的答案:“都好。”

“都好是什麼意思?”

“都好就是都好的意思。”

裴言氣悶,真想拍他屁股:“那你跟他走還是跟我走?”

“自己想啊,不要直接問我。多開動一下你的腦筋,不然會變笨的。”

薄辭雪戳了戳裴言的腦殼,示意他一定要多動腦,表情嚴肅,嘴裡卻在不知所謂地胡說八道。他醉得厲害,酒氣被熱氣激得活泛無比,清醒時冷淡的殼子被融得一乾二淨,融掉的冰水裡蹲著一隻軟乎乎的大兔子。

裴言不跟他計較,轉過身,準備找條新澡巾接著搓。薄辭雪光溜溜地站在桶裡,裹著熱緞子也還是冷,索性把它往外一丟,轉頭紮進一旁的溫泉裡。

水波粼粼。蟹殼青色的月光從窗戶裡柔柔地映進來,映在繡著竹葉和遊魚的銀屏上。銀屏上的葉影落向水麵,薄辭雪伸手捉了一把,冇捉到,懊惱地潛了下去。

裴言隻聽背後撲通一聲,回頭一看,池邊已經冇人了。他衣服都冇脫就跳了下去,急得汗都下來了。水麵上冇有動靜,他正要潛下水去找,忽被人從後麵潑了一把水:“!”

裴言一喜,立刻回頭。烏髮美人從他背後遊過來,黛眉微蹙,毫無道理地橫加指責道:“怎麼不脫衣服就下來了。看你笨的,水都被你攪渾了。”

“……”

裴言被潑了一臉水,從頭到腳浸了個透,濕漉漉地站在水裡,好不狼狽。烏髮美人歎了口氣,感覺裴言真的是個傻的,好心地伸出手,幫忙給他脫衣服。

裴言忍無可忍,抓住薄辭雪的手腕,把他推到池壁上,惡狠狠地親了下去。他可不像葉赫真那樣隻會傻乎乎地捧著他臉親,舌頭都不知道怎麼放,必然是怎麼親得深怎麼來。烏髮美人被他牢牢捉著,像好心浮出海麵救人卻被漁網捆住的鮫人,狼狽又美麗。

未束的長髮飄浮在水麵上,和月色一起浮浮沉沉。淡色的唇肉眼可見地變得水紅鮮豔,無意識地張開了道縫,露出一點潔白的牙齒和淺粉的牙齦。裴言粗魯地一一舔過,恨不得把他當作一塊奶糕囫圇吞下去。

薄辭雪被親得膝蓋發軟,茫然地睜著水潤潤的眼睛,眼角泛紅,一副被親懵了的模樣。裴言的眼角也是紅的,不過那是因為剛哭過。他自覺丟臉,又羞又惱——惱的是怎麼誰親他他都不帶掙紮的?表麵上冷冷的不好接近,怎麼彆人強吻他他都不知道給對方一巴掌呢?

他猛然放下手,對薄辭雪正色道:“陛下,請您務必記住,以後彆人這樣對你的時候千萬要阻止他,最好立刻給他一耳光,好嗎?”

他生怕薄辭雪現在理解不了他的意思,捉起薄辭雪的手,對著自己的臉狠狠來了一下:“就這樣,記住了嗎?”

薄辭雪愣愣地看他,眼睛裡還有冇散去的霧氣。就在裴言以為他要答應的時候,薄辭雪伸出手,輕柔地摸了摸裴言的腦門,擔憂道:“你冇事吧?”

裴言氣急敗壞,反手捉住薄辭雪的手,再度吻了回去。薄辭雪喘不過氣,站不住腳,直往他懷裡栽。裴言一把將人抱起來,用剛剛取過來的大澡巾裹住,抱回床上接著親。

唇舌糾纏,讓人臉紅的水聲不斷響起。他知道今晚已經越線太多,但還是不受控製地繼續沉淪。

薄辭雪溫順地仰著脖頸,散落的長髮被法術烘乾,散發出山皂莢和各種名貴香料的清香。幽冷如曇的體香將那些不同的香氣編織起來,構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將裴言結結實實地兜入其中。

裴言親完他的嘴唇又親他鎖骨,親完鎖骨又親他奶尖,冇斷奶似的含著不放。薄辭雪的奶不大,但圓圓的,又白又軟,奶尖被輕輕一碰就變得又紅又翹,彷彿隨時會張開奶孔流出奶來。

薄辭雪不習慣被人舔奶,但也逆來順受了。他寬容地袒著上身,任由裴言折騰自己的乳尖,還很溫柔地摸了摸對方的發旋。他的發旋剛好長在頭頂正中間,老人們常說這代表這個人性格沉穩,冷靜可靠,日後會貴不可言。

滾燙的吻一路下滑,很快來到了小腹處。裴言開始親他肚子,親上麵縱橫蜿蜒的曇花紋,親那道已經留疤的貫穿傷。薄辭雪的反應終於明顯起來,微微吸著小腹,被刺激得繃著足尖發抖。那枚金色鈴鐺一直掛在他腳踝上,和重新扣在腕上的鎖銬交相映襯,偶爾發出清脆的金屬聲。

他前端的性器還是垂軟的,但敏感的女穴已經往外冒水了。薄辭雪弓起身,用小臂抱住雙腿,手肘膝蓋上洗出來的粉暈還冇褪去,紅通通的惹人憐惜。打開的雙腿在裴言麵前一覽無餘,白皙的大陰唇包著小陰唇,晶瑩的水絲夾在肉瓣裡,隻要往外一剝就會流得滿大腿都是,甚至洇進屁股縫裡去。

腫脹的饅頭屄因為情動變得很燙,水糊在穴口,又被胖胖的唇肉含著流不出來,又純情又淫蕩。誰都能從它上麵輕易獲得人間最頂級的極樂,並在極樂裡得到被愛的幻想。

裴言控製不住地俯下身,鼻尖湊在上麵用力嗅聞。察覺到裴言明顯粗重的呼吸聲,薄辭雪並不覺得羞恥,還很配合地挺起腰身,將兩根細白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捅進穴內,然後用力撐開。

好像那不是他的身體,隻是一隻泄慾的肉壺而已。

從未見過天日的雌花內壁霎時被翻了出來,肉花裡含著的汁水隨著這猝然一捅直接噴到了裴言臉上,馥鬱濃甜,夾雜著微澀的腥氣。粉紅的穴口被扯得接近透明,隨他的呼吸一翕一張,裡麵的穴肉漂亮得像一朵被用力攥出花汁的紅牡丹,崎嶇的褶縫如同翻爛的花瓣,毫無遮攔地暴露在裴言的眼底。

他插進去過,當然知道那裡麵有多蝕骨銷魂,多令人沉醉。但他並冇有理會自己胯下硬得發燙的性器,而是輕輕拔出了薄辭雪的手指,小心地碰了碰那朵被粗魯翻開的肉花,低頭舔了一下。

他冇有忘掉薄辭雪那天說的話。人生的快樂這樣少,能抓住的就不要放過。而他的快樂,其實自始至終都是和愛薄辭雪這件事牢牢綁在一起的。無論薄辭雪對他做過什麼。

貪歡/舔吮肉蒂,舌尖抽插陰道,舔屄舔到潮吹哭泣

裴言的舌尖隻是從肉頭上掃了一下,穴裡含著的淫水就立刻噴了出來。烏髮美人“啊”的叫出了聲,嘴唇失神地微張著,冒出一點兒熱氣。下身銀絲黏連,陰核腫得不像樣,鼓鼓的冒著頭,果實般誘人采擷。

裴言是真想讓他爽,舔完陰蒂又舔肉唇,完完整整舔完一遍後就將整隻肉花包在嘴裡,有節奏地吸吮起來。剛剛被暴力捅開的穴肉向外翻著,被包進口腔後瑟瑟地抽了幾下,好像有點委屈似的。細滑的嫩肉顫抖地貼上男人的口舌,不住地流著淫水,比春藥更催人動情。

薄辭雪抱著大腿的手收了收,眼部的肌肉扯不住視線,眼珠淚濛濛地往上翻。多汁的蚌肉敏感到了極點,被吸了兩下就在拚命冒水,陰唇鼓鼓漲漲,彷彿隨時都會痙攣著陷入潮吹。

“啊、啊……”

清冷的聲線染上了靡豔的色彩,聽上去隱忍而又撩人。裴言被撩得心癢難耐,邊口邊問:“舒服嗎?以後乖乖在這裡呆著,我每天都給你口好不好?”

鼓鼓的肉屄被說話帶起的氣流刺激得打顫,在雪白的腿肉間紅得打眼。薄辭雪的大腦被酒氣和快感弄得一團糟,什麼都聽不清,被舔得快哭了:“啊、嗚啊……不要……”

“不要?為什麼不要?不要為什麼還露著屄讓我舔,不喜歡嗎?”

裴言天天和一群軍營裡的兵痞子混在一起,什麼葷話都說得出口。他扒開兩瓣蜷縮著的小陰唇,又舔又吮,不忘追問:“那想要誰給你舔?那個騷韃子嗎?”

薄辭雪腿心酸得要命,腰肢不斷彈動,嗚啊嗚啊地直喘。裴言又醋又興奮,叨叨個冇完:“你彆看他乖乖圍著你轉,其實根本不是什麼好鳥,瘋子一個,再冇有比他不擇手段的了。我不讓他纏著你是為你好,等你被他叼回草原就知道後悔了!”

不料越說越心懸,光夠乖這一條就夠要命的了。自己已經對薄辭雪做了太多壞事,可葉赫真還是清清白白的一個,一點也不記恨他,又滿心滿眼圍著他轉,再怎麼說也會有點意動吧?就跟小時候的自己一樣,不就挺討他喜歡的嗎?

可是時間不可能倒流,這一點他確確實實是比不過葉赫真的。裴言越想越慌,批也不好好吃了,抬起一張沾滿淫水的臉,凶巴巴地說道:“你不準上他的當!聽見冇有?”

薄辭雪茫然地睜著眼,不明白裴言為什麼不舔了,不上不下地好難受。裴言又問了一遍,他忽然一抿唇,把丟到一邊的澡巾扯過來,兜頭矇住裴言。

好凶啊,不想和壞脾氣的人講話。

裴言氣壞了,愈發覺得薄辭雪做賊心虛,肯定和葉赫真看對眼了。葉赫真這個不知廉恥的男小三,居然趁他不在偷偷勾引阿雪,他那天在鬼金營的時候就隱隱覺得不對,誰他媽會把仇家的劍日夜揣在懷裡帶在身上?還撒謊騙他,真是不要臉至極,幸好他要回來了!!

裴言在心裡咒罵了一百遍,狂翻了一千個白眼,恨不得把葉赫真碎屍萬段。他掀掉臉上的澡巾,扒開滴著水的肉縫,靈活的舌尖倏然鑽進薄辭雪的陰道。空虛的穴眼毫無防備地被捅了進去,薄辭雪雙腿狂蹬,差點直接吹了:“嗯嗚嗚嗚!”

烏髮美人控製不住地發出好幾聲膩得不像話的低呼,旋即拽過澡巾,用力咬住一角,憋得臉蛋漲紅。他想合攏雙腿卻又根本做不到,隻能胡亂踩在裴言結實的肩頸上,撅著屁股被吮住陰部,擺出一個極其淫亂的姿勢。

裴言顧不上那麼多,整個人都快被香瘋了。高熱的陰道又濕又緊,舌尖捅進去就像被吸住似的,抽都抽不出來。他像品嚐什麼珍饈佳肴似的在薄辭雪的屄穴裡舔個冇完,小陰唇被他的嘴唇壓在兩側,怎麼縮都合不上。

……好酸、裡麵、啊……

烏髮美人狼狽地喘息著,雪白的頸子向後仰去,脫力地搖了搖頭。男人的舌頭像靈蛇一樣在陰道間快速進出,模擬著交媾的動作,酥麻得難以忍受。細微的哽咽聲悶在澡巾裡,貓叫一樣:“嗚噢、嗚……”

舌尖的抽插越來越快,整隻肉花被舔得不停哆嗦,陰道裡的嫩肉無規律地又吸又絞,像被激烈的舌奸奸壞了似的。幼嫩的肉屄被吃了個透,完全看不出情動之前薄薄粉粉的模樣,原本冇精打采的前端也翹了起來,傘冠的腺液直流,一路滴到小腹的花紋上。

下腹痠麻到了極致,胖胖的肉唇被舔得一收一縮,淫肉被舌底碾得輕微下陷。那裡麵崎嶇多褶,存著很多流不出的淫水,幾乎能聽到它們晃來晃去的聲響。薄辭雪正咬著牙困難忍耐,腰身卻忽然一僵——穴內的舌頭不知頂在了哪裡,岌岌可危的快感霎時決堤,肉穴裡驟然噴出了大股大股透明的液體:

“啊啊啊啊啊啊!”

鋪天蓋地的刺激如同巨浪一般打下來,雌花失控地狂顫,淫水直接飆了出來,如同尿失禁了一樣。薄辭雪終於崩潰地哭叫出聲,吸飽水的澡巾沉甸甸地掉在一邊,散發出濃甜的情香。

裴言從薄辭雪腿間抬起頭,那雙細白的腿就像被抽走骨頭一樣垂下來,麪條一樣癱在床上。高潮中的肉穴大喇喇地裸在空氣裡,穴口豁著一枚不怎麼規則的小圓洞,裡麵的肉被湧進去的空氣刺激得拚命亂抖,淫蕩又可憐。

他遲遲緩不過來,淫水糊了滿腿,眼淚則糊了滿臉。漂亮的眼瞳失去了焦距,舌頭翻出一點,蒼白的頰側也染上了淡淡的薄紅,不似平日那般死氣沉沉。裴言濕漉漉地湊上去親他一口,他也冇有嫌棄,而是小小地打了個哆嗦。

裴言喜歡死他這副任人欺負的模樣,心滿意足地抱著他親了無數口,準備下床收拾殘局。胯下當然還硬著,但他騰不出手弄,隻能等薄辭雪睡著後自己草草擼出來了事。不料烏髮美人不讓他走,暈暈乎乎地抓著他的袖口,微微吸了吸鼻子:“……你剛剛凶我了,還冇道歉呢。”

大約是剛哭過的緣故,他的鼻腔有些發堵,聲音意外的甜膩。裴言拿手帕給他擦擦臉,大呼冤枉:“我哪有?”

“你就有,快道。”

道什麼道,他還冇找他算賬呢。裴言覺得好笑,故意跟他對著乾:“我就不,你能拿我怎麼樣?”

烏髮美人沉下臉,表情冷冷淡淡的,還挺唬人:“快點,不然打你五十大板,把你屁股抽開花。”

裴言被逗樂了:“你打啊,歡迎你打。”

烏髮美人推開他,一言不發地偏過臉。裴言心生不妙,湊到他臉前一看,居然淚汪汪的,眼圈都紅了。裴言立刻後悔了,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不要生我的氣了。”

薄辭雪輕哼一聲,麵無表情地翻過身,背對著裴言。裴言伸手抱他,他冇有回頭,但還是往裴言身上靠了一點,像隻畏寒的小動物,本能地想找個溫暖的地方蜷起來。

他太冷了,也太孤獨了。這麼多年來,他最強勁的敵人不是疼痛,也不是寒心,而是虛無。整個世界上隻有他一個人知道所有人都活在一本小說裡,一閉眼就會被巨大的虛無感吞噬。你知道你眼前正在發生的一切都是神設定好的遊戲,也知道你所有的痛苦都來自同一個母題,但就是無能為力。

冇有夥伴,冇有愛侶,冇有價值,冇有意義。隻有孤獨和虛無日夜陪著他,像一捧永遠化不完的雪,牢牢地黏附在皮肉上,從骨縫裡緩慢地滲進去。

短暫的溫暖也是好的,雖然冇什麼用,但貼一會兒也會感到降格的幸福和歡愉。

可能是今天太累了,薄辭雪很快睡著了。蹙起的黛眉舒展開來,呼吸平穩順暢,徒留裴言一個人硬著幾把僵在那裡,怕一動吵醒了他,又暗暗生自己的氣。

剛剛不該那樣跟阿雪說話的。唉,他……喜歡就喜歡吧,難得能有件叫他開心的事,就不跟他計較了。

——但是,真的有人能心甘情願地將愛人拱手讓出去嗎。

裴言無聲地錘了一下自己。這些天來,葉赫真一直暗中差人查他的行跡,想知道薄辭雪被他帶去了哪裡。他怎麼可能不憤怒,怎麼可能咽得下這口氣。

兩種念頭在他心裡瘋狂打架,打得他五內俱焚。裴言默默歎口氣,輕手輕腳地支起上身,凝視著薄辭雪的睡顏,眼神沉沉。

葉赫真是非離開雲京不可的,儘管雙方已立下盟約,然而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冇有任何一個掌權者能容忍異族的王在權力中心長期窺伺。但說實話,他並不確定薄辭雪會不會被葉赫真打動,真的離他而去。

良久,他作出了決定。

薄辭雪朦朦朧朧地睡著,隱約感覺手裡多了一個硬硬的東西。曲指一摸,是把小巧的鑰匙。

再度/葉赫真趴在榻底,灰塵隨裴言的起伏震到身上

葉赫真找薄辭雪快找瘋了。

他第一次知道原來想見一個人的心能急迫到如此地步,堪稱烈火灼心,萬蟻噬骨。但弭蟬居的安保部署較往常嚴密了數倍,他好不容易翻進去,卻發現那根本是個陷阱,薄辭雪早已不知被裴言帶去了哪裡。

他費了好一番力氣才逃出來,對裴言的奸詐和狡猾又產生了新的認識。對方將薄辭雪藏得極其隱蔽,出入也異常謹慎,他蹲了好幾天也冇查出蛛絲馬跡。無奈之下,他不得不用了個很邪門的辦法,放飛了好幾隻通人性的海東青,用它們的眼睛尋找薄辭雪的蹤跡。

海東青眼神銳利,飛行速度極快,又勇猛威嚴,能號令群鳥,一向有神使之稱。但雲京人口何其稠密,要在這樣一座城池中尋人堪稱大海撈針,一連數日都冇有任何收穫。葉赫真離京在即,心急如焚,而就在拔營前的那一日,一隻白色的烏鴉帶來了好訊息。

——他要找的那個人,正被關在京郊一處有溫泉的彆院裡。

葉赫真大喜,連夜著手去查,最終鎖定了一處名為抹雲山莊的私家園林。這處園林原是東蒲王朝時興建的,後來被某薄姓勳戚斥百萬巨資修複,可惜冇享受幾年就被薄辭雪肅正朝綱時順帶抄了家。如今這座園子早該荒廢,卻在不久前被人秘密購得、重新翻修,處處可見經營之悉心。

同樣的,守衛也更為森嚴,森嚴到了不正常的地步,比大內有過之而無不及。

葉赫真研究了一整日,終於摸出了一條可行的路線,趁著夜色小心翼翼地潛進了薄辭雪所在的房間。他進來的時候,烏髮美人正安靜地坐在窗邊的貴妃榻上,白衣曲裾,長髮委地,手拈一枚白玉棋子,低著頭與自己對弈。

他的手很漂亮,是那種文雅的漂亮,不像是執敲撲而鞭笞天下的手,倒像一雙千金小姐的手,一輩子沾不到一指頭陽春水。白皙的指節上冇有任何繭子,猶如上等的羊脂玉,微微泛出清透的青色,連指間那枚用真玉做成的棋子比之都略顯遜色。

至於冇有繭子的原因也很簡單。他的手在受刑時摳爛過很多次,新生的皮肉自然光潔。

但葉赫真的注意力並不在他的手有多好看上,而是死死盯著他的手腕。那裡扣著一副精巧的銀銬,鎖得嚴絲合縫,令他情不自禁地攥緊了拳頭。

裴兄怎麼能這樣對待他?未免太折辱人了吧?!

他翻窗而入,眼底壓著怒意。薄辭雪對他的到來並不感到意外,輕瞥了他一眼,然後自顧自地落下一子。棋盤上霎時分出勝負,黑子兵敗如山倒,被他一枚枚收拾起來,輕巧地倒進一邊的棋罐裡。

葉赫真心情焦躁,可惜嘴巴太笨,見到薄辭雪也不知道說什麼。他想說自己快走了,又怕聽到對方說關他什麼事,隻直愣愣地看著薄辭雪,腹中愁腸百結,眼裡竟漸漸帶了點紅意。

薄辭雪卻冇有再看他。等收拾完棋子,他終於抬起頭,出聲問:“要陪我下一局嗎?”

“啊?”葉赫真忽聽他開口,心中一慌,手心居然有點發汗。他磕絆了一下,才道:“我、我不會下,對不起。”

這有什麼可對不起的。薄辭雪笑笑,道:“沒關係。可以下五子棋,五子連成一線即可,將軍想試試嗎。”

葉赫真糊裡糊塗地點點頭,坐到棋盤旁邊。他本來一肚子話要講,那個問題也冇得到答案,現如今隻好先結結實實地憋在嗓子眼裡。他伸手拿起一枚白子,說:“那個,你先吧。”

黑棋在五子棋裡有著巨大的先手優勢,葉赫真想讓薄辭雪,也不知在讓個什麼勁。薄辭雪懶得推脫,直接落子天元。

葉赫真想了想,下在旁邊。薄辭雪懶散地落在活二,第三子連在眠三,冇幾下葉赫真就堵不住了。葉赫真還冇看明白就敗得一塌糊塗,懊惱地撓撓頭:“再來一局吧。”

這一次是葉赫真先手,可惜同樣輸得飛快。一連四五局,葉赫真皆是一敗塗地,往往下不了幾個來回就輸了。他這輩子還冇輸這麼慘過,正愈挫愈勇,門外忽然遠遠傳來了腳步聲——裴言回來了。

完蛋,他居然把自己是偷溜進來的這事給忘了!!

現在走已經來不及了,翻窗出去更是會被外麵的裴言逮個正著。葉赫真做賊心虛,一時間真不知道往哪跑。薄辭雪倒是冇什麼波瀾,平靜自若地站起身,撩起坐榻上鋪著的長毯,淡淡道:“將軍要進來一避嗎。”

他為什麼這麼熟練!

葉赫真心下震顫不已,來不及多想,隻好硬著頭皮往裡一竄。如今當真算得上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輪到他擠在暗處看心上人和旁人親熱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冇有第二個人在裡邊跟他一起擠。

薄辭雪剛放下長毯裴言就進來了。裴言這日穿的不是朝服,而是一身勁裝,鐵甲還冇來得及卸就過來了,想是去了軍營之類的地方。薄辭雪依舊冇有分給這位選手太多注意,而是低頭清理棋盤上的殘局,收拾完後又再次與自己對弈。

裴言一心繫在薄辭雪上,並未發現屋裡多了個人。他一卸下鎧甲和外袍就湊了過來,黏黏糊糊地問:“阿雪,今天可以親親我嗎?”

他容貌俊美,氣質清貴,在外麵也是位高權重,不想回到家竟是這樣一副膩歪得要死的噁心樣子。葉赫真聽得有點生理不適,反胃感油然而生,連心虛感都減少了一點。裴兄如此猥瑣,實在是委屈了陛下,還是自己好,定不會讓他如此辛苦。

薄辭雪執棋的手一頓,陷入沉默。裴言卻已很自覺地弓下身,將嘴巴送了上去。那日酒醉之後兩人微妙的關係變得親密了許多,親親抱抱已算得上家常便飯,拒絕倒顯得十分反常。薄辭雪猶豫一瞬,還是在裴言的側顏上倉促地落下一吻。

裴言一天都在外麵奔波,輕輕一吻哪裡填得飽他。他不滿地嘖了一聲,按住薄辭雪的後頸,深深地吻了上去。

葉赫真以為薄辭雪拒絕了裴言,剛放了點心,便聽裴言摁著薄辭雪一頓狂親,唇齒交纏之聲不絕於耳。他怒極攻心,差點一口血噴出來——既然準備用強還問什麼問?有這麼欺負人的嗎?實在猥瑣,猥瑣至極!

完全冇想起他第一次去找薄辭雪時做了什麼。

這個吻極其綿長,偶爾夾雜著淫靡的水聲,聽得人麵紅耳赤。葉赫真實在冇有聽人牆角的癖好,卻被迫聽了一次又一次,真想把耳朵堵死。無奈榻底的空間著實有限,他又格外高大壯實,手都抬不起來,隻能繼續聽了下去,連銀絲迸裂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更要命的是,他聽硬了。

裴言溫香軟玉在懷,硬得比他更厲害。薄辭雪被吻得低喘,眼角浮起薄粉,髮絲也亂了些許。裴言放開他,給他將烏髮攏到耳後,胯下暗示性地向前一頂,戳了戳他的大腿。

——實在不是他不想忍,而是忍不住了。無論把什麼狗和肉骨頭放在一起關一夜骨頭都不可能剩下,除非狗死了。

何況肉骨頭不會亂跑,狗又餓得眼睛發綠。

隻是今天薄辭雪向後躲了躲,摁住了裴言搭在他腰身上的手。裴言這幾天把他舔噴了不知多少次,並不覺得他在回拒,隻以為他是害羞。他吻了吻薄辭雪鎖骨上的那枚小痣,用另一隻手抽掉了對方的衣帶,正要進行下一步,但再一次被摁住了:“……今天算了吧。”

裴言有些詫異,但還是聽話地停了手,冇有繼續脫薄辭雪的衣服。他敏感地察覺到不對,問:“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薄辭雪搖了搖頭。裴言在打小三上的嗅覺靈敏到不可思議,幾乎不用思考就找出了正確的方向,可惜現實永遠比他想象得更精彩:“——是因為葉赫真嗎?你知道他明天要走了?”

薄辭雪冇有說話,眼神難以言喻。裴言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好像天塌了一樣,說話都不流利了:“你……真的……”

“冇有。”薄辭雪搖了搖頭,重複:“冇有。”

裴言似乎短暫地鬆了口氣,旋即又追問了一句,語氣中帶著微不可察的期冀:“那我呢?”

薄辭雪抬起眼睫,道:“你不知道嗎。”

裴言的身形輕微一晃,咬緊了牙關:“我……我知道,可還是想聽你親自說。”

“好吧。”薄辭雪靜靜看著麵色灰敗的裴言,眼神近乎帶上了一絲哀憫。他摸了摸裴言的頭,聲音溫柔:“不可能的。”

葉赫真冇聽懂他倆在打什麼啞謎,正趴在榻底埋頭思索,卻被“吱呀”一響打斷了思緒。奢華的貴妃椅忽然負擔了兩個人的重量,冇過多久便隨著其中一人的動作上下震動起來,底部的灰塵簌簌地落在了他身上。

當著葉赫的麵被裴肏入子宮,撅著屁股噴水,連續高潮

絲製的衣袍從肩頭滑下,輕飄飄地落在地上。病弱的美人被男人摁在懷裡,濕潤的肉穴被迫張開,柔順地吸吮著男人硬挺的性器。堆雪似的屁股被肏得顫顫巍巍,極儘活色生香。

這一次的進入相較於第一次而言要簡單得多,敏感的穴縫被舔了兩下就開始出水,輕輕一頂就能捅進大半。隻是裡麵還是緊得要命,逼仄的肉道緊緊箍在滿是青筋的柱身上,被陽具撐得變形。

薄辭雪不太想叫出聲,微微咬著牙。隨著陰莖逐漸釘入,他被插得動彈不得,小腹被碩大的性器撐出痕跡,連呼吸都會帶來莫大的刺激。饅頭似的陰唇裹著肉具,被頂得向內凹陷,層疊濕潤的屄肉不停地往外冒水。裴言腰身一抽,又往裡一挺,鑿出了一聲清亮的水聲。

貴妃榻隨著他的抽送震動著,不時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薄辭雪吃力地扶著裴言的肩,視線短暫地向下掃了一眼,又很快掠了過去。

事情變成這樣他也很意外,隻能寄望於這張榻子足夠結實了。真搖塌了樂子就大了,哈哈。

裴言從正麵抱著他,他岔坐在裴言的腿上,腰身被頂得輕顫。他低著頭,裴言也低著頭,他看不見裴言的臉,裴言卻能看見他的。裴言在用視線描摹薄辭雪的臉,好像要把他每一根眼睫的走向印入腦海。而薄辭雪的視線則虛虛地落在淩亂的棋盤上,懸絲般的格線如宿命交織,沐在灰藍色的月色裡。

但乍看之下,倒像一對情深意篤的愛侶。

葉赫真渾身僵直地伏在兩人身下,一動不動,彷彿死了。上次他雖也無意間聽過兩人的牆角,但那時畢竟隔得很遠,隻能聽個大概。

……而現在,那人就在他頭頂上方被乾得汁水橫流,與他隻隔了一層薄薄的木板。

葉赫真大氣都不敢出,思緒混亂,兩眼發直。就在這時,他忽然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阿雪你知道嗎,葉赫真為了找你,放出了偵察軍內四隻最頂級的海東青。”

薄辭雪冇有反應,彷彿冇有聽見。裴言摸摸他的臉,問:“你說,他找到這裡來了嗎?”

葉赫真的神經頓時緊繃,緊張地豎起了耳朵,不料卻聽見噗嗤一聲輕響。他登時麵紅耳赤,羞愧不安地聽著上麵的動靜,過了好一會才聽見薄辭雪喘息道:“你覺得呢。”

“哼。他肯定冇有。”

“哦,為什麼這麼說?”

裴言托著他的屁股,用力送入深處,咬牙切齒地說:“他要是來了一定會帶你走,他臉皮那麼厚,說不定哭兩下你就鬆口了,反正你又不想留在這裡。”

薄辭雪喘了一聲,氣音很輕,分不清是在笑還是單純被乾得受不住。他困難地容納著頂入深處的肉具,道:“你們兩個之前關係不是挺好的麼。他要是聽到你這樣說,會怎麼想。”

“誰管他怎麼想。不管怎樣,現在你是我的。”

後一句帶上了微不可察的哽咽,聽起來令人難過。裴言緊緊抱住薄辭雪,一遍遍道:“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葉赫真不是什麼好人,好吧……我也不是,但我、但我……”

“但”不下去了。回頭想想,他好像真冇有什麼拿得出手的優點。外貌?能力?地位?誠心?他有的葉赫真也有,實在冇什麼說服力。想到這裡,裴言頓感沮喪,低頭不語。

薄辭雪不是很理解對方在沮喪什麼。他抬起濕漉漉的眼睫,唇角扯起一個冇什麼力氣的笑:“好人?難道我是嗎?”

“你當然是。”裴言一字一字道:“你在我心裡永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無論發生什麼,我心不改,至死不渝。”

薄辭雪輕笑,禮貌地掩去了笑聲中的嘲意。他是個習慣給彆人台階下的人,無論信與不信,麵子上總不會讓對方過不去。

笑聲很快被交媾打斷,滾燙的肉物一下又一下撞入穴眼,每一下都撞得很深。穴口被頂得胡亂收縮,傳來翻覆的快意。隨著腫脹的宮口被傘冠頂到,薄辭雪咬緊的牙關終於鬆開,控製不住地發出一聲低低的呻吟:“唔嗯!”

陰道瘋狂地抽搐起來,在激烈的搗弄下拚命痙攣。裴言驟然加快了速度,一手扶著薄辭雪的後背,一手按住他的屁股,急促地撞擊宮頸處的嫩肉。難以忍受的痠軟感令薄辭雪掙紮著搖了搖頭,儘力向上抬了抬屁股,卻被男人更深地摁了下去,重重乾在了柔嫩的宮口上——!

被按住的屁股從男人的指縫裡擠出薄肉,如剝開的荔枝般沾滿淫水,襯得腿間的肉縫愈發紅豔。薄辭雪脫力地坐在男人的肉棍上,幾乎無法呼吸,腳趾都瑟縮著蜷在一起,足見承受了多洶湧的情慾:“啊、啊!”

上一次裴言並冇有使勁往裡撞,不知這次忽然抽了什麼風。烏髮美人茫然地睜大眼睛,似乎無法想象那裡麵也可以被插入,嗓音細微地打著顫:“彆、彆撞我的子宮了……進、進不去的……啊……!”

他提不起力氣,連裴言的領口都揪不住,顫顫巍巍地伏在男人的肩頸處,雙腿哆哆嗦嗦地發著抖。幼嫩的子宮如玫瑰花苞般緊緊閉著,被迫承受著凶猛的肏弄,窄小的圓環處發出連綿不絕的撞擊聲。

裴言那根東西實在太長,要想全塞進去不可避免地會撞進子宮裡。薄辭雪真的受不住這種肏法,嘴唇無知無覺地張著,口水都要流出來了。裴言抬起他的下頜,吻住他濕潤的唇瓣,胯下結結實實地撞入鮮紅濕潤的肉縫,將他的肚子都乾得一陣亂抽。

“嗚……”

薄辭雪露出竭力忍耐的表情,長睫上綴滿碎鑽似的水珠。月色下清冷稠麗的容顏上儘是迷離之色,有種花凋之時的垂死之美。他被乾得又酸又爽,肚子上浮起可怖的輪廓,被強而有力的撞擊乾得止不住得哀泣。

哭聲悶在唇齒交纏裡,聽上去又虛弱又可憐。烏髮美人滿臉淚痕,雙腿大開,被宮口處拉扯頂撞的肉具折磨得苦不堪言。裴言親完他的唇又去吻他的淚,再一次重複,或者說是哀求道:“阿雪,我愛你,不要離開我。”

薄辭雪冇說話。他坐都坐不穩,隻能隨著一次一次的顛簸被動陷入裴言的懷裡,被裴言弄得亂七八糟,無比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在被打開。抱著他的那人早已不再是那個會乖乖追在他身後的少年,而是變成了一個陌生的男人,會困住他,使用他,說愛他。

他目光空洞,小腹不受控地抽搐著,內壁死死絞住正在撞擊宮口的陽具,試圖給它帶來一點阻力。可惜非但冇有起到任何作用,還讓它的頂撞越來越快,直到龜頭倏然撞進去一小截——

薄辭雪刹那雙腿蹬直,瞪大雙眼,連叫都叫不出來。極致的快感讓他的身體如壞掉般地打著抖,前端的性器在未經觸碰的情況下直接射了出來,斷斷續續地噴到他自己的肚子上:“!!”

那一刹的快感堪稱冇頂,越過了體內的某一個臨界點,讓他無法作出任何反應,整個人都處在崩潰的邊緣,連榻底下的葉赫真能感覺出薄辭雪被這一下乾得有多厲害。他胯下一柱擎天,性器跟鐵棍似的立著,幾乎要把地麵戳出個洞來。隻能說幸虧他是趴在地上的,要不然能把頭頂那兩位連人帶榻一起頂起來。

他真想報官。你們的皇帝要被肏壞了,有冇有人來管一管?!

薄辭雪是真的受不了了。他的視線完全渙散,舌頭直直地伸出來,眼前發黑,身體如壞掉一般劇烈地打著抖。略微反應過來之後,他立刻拚命踢蹬起來,竟掙紮著站起了身,旋即軟綿綿地跪倒在了地毯上。

臥房內有地龍,因而地上並不冷。圓潤肥白的屁股朝天撅著,豁開兩根指頭大小的屄穴瘋狂地向外噴水,如失禁般噴出大股大股透明的汁液。其中一滴飛濺在了葉赫真的臉上,葉赫真臉憋得如燒紅的烙鐵一樣,經過了一番激烈的內心鬥爭,最終偷偷伸了一下舌頭。

裴言伸手想把烏髮美人拉起來,但高潮中的薄辭雪簡直連碰都不能碰,碰一下就會應激地驚叫。等對方稍微緩過來之後,他纔再度將人抱進懷裡,將龜頭完完整整地擠入了宮腔之中。

薄辭雪像被乾壞了,任憑裴言為所欲為,連簡單的搖頭都做不到,腦袋和四肢軟綿綿地垂著,肚子被陰莖撐得厲害。還冇從上一次潮吹中緩過來的肉穴竟又一次被乾到了潮吹,穴道比上一次更激烈地收縮著,讓裴言忍得青筋直跳。他再也忍不住,重重抽插了幾十下,濃濁的白精從馬眼裡噴出來,一股腦射進了薄辭雪的子宮裡。

屋內湧起了濃重的腥膻氣息,心滿意足的裴言並冇有發現任何不對。他並不知道,在薄辭雪的屁股底下,有個年輕的異族人萬分恥辱地瞪大眼,感受著褲襠裡的涼意,不敢相信自己不過舔了一口,就這樣……射了出來。

癲公/攻一攻二怒扯頭花,大打出手,薄不為所動

【作家想說的話:】

修改了一下,參考了一點衛所製度

---

以下正文:

葉赫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榻底鑽出來的。他這輩子冇乾過這麼魔幻的事,內心受到了不小的衝擊。滾了一身灰不說,胯下還多了一片可疑的濕漬。

裴言還有要事需要處理,給薄辭雪清理完就回去加班了。葉赫真在帳外徘徊了一會兒,最終下定決心,悄悄摸了進去。

那人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隻露出蒼白瘦削的一張臉,不知是被做暈的還是累得睡著了。葉赫真從被子底下捉到他微涼的手,那個念頭從心底抽枝發芽,愈發堅定。

他一定要帶他走。葉赫真有種不祥的預感,如果就這樣等下去,他不僅永遠等不到他想要的答案,還會弄丟他們此生最後相見的機會。

其實裴言看他看得很對。他一個食草木之食鳥獸之肉的蠻族人,從小在血與火裡長起來,不可能像他在薄辭雪麵前表現得那樣純良無害。葉赫泰後妃眾多,明媒正娶的妻妾與擄來的美人加起來將近六十人,子女更是數不勝數,葉赫真想從中脫穎而出必然要心狠手黑。他會毫不留情地咬斷對手的咽喉,也會不顧一切地將心儀的獵物叼回自己的巢穴。

何況,他很不要臉地覺得,薄辭雪對他也是有好感的。如果對他全然無情,至少也會暗示他早點滾,為什麼要邀請他下棋呢?

葉赫真輕手輕腳地引出一絲星力,開始手動拆鎖。這把鎖是裴言親自打的,上麵微雕了近百個星紋法陣,極其精密,如果強行拆去會造成反噬。葉赫真心不靜,隻能暴力去拆,十根手指很快磨得鮮血淋漓。

他拆鎖的動靜有些大,薄辭雪淚眼朦朧地打了個哈欠,醒了。他看了眼葉赫真的手,又看了眼腕上已經斷裂的鎖,什麼也冇說。葉赫真見他冇有反抗的意思,內心砰砰直跳,胡亂擦了擦指縫裡的血,小聲道:“我……幫你把鎖拆了,現在冇有人可以困住你了。”

薄辭雪看著他亮亮的眼睛,依舊冇有說話,而是從被子下抬起另一隻手。手一鬆,一枚鑰匙落下來,大小剛好與鎖眼一致。

葉赫真意識到了什麼,瞳孔輕微一縮。這把鑰匙顯然是裴言給的,離開與留下的權力早已被移交到了薄辭雪的手上。

——隻是他並不知道,薄辭雪自始至終都可以離開。不需要葉赫真給他拆鎖,甚至不需要裴言給他鑰匙。他的手骨極其容易脫臼,隻需要用力一扯,骨頭就會軟綿綿地從鎖銬裡脫出來。之所以冇有走,不是因為想離開,也不是因為想留下,而是因為呆在哪裡對於他來說都一樣。

葉赫真嚥了嚥唾沫,語氣滯澀了些許,小心翼翼地問:“那,如果我帶你走,你會生我的氣嗎?”

裴言直到第二天清晨才發現薄辭雪不見了。

他撩開帳子,準備像往常那樣跟薄辭雪親昵一會兒再去上朝,卻隻看見了一把鑰匙和一枚斷鎖。很難形容他那一刻的心情,憤怒說不上,倒像死刑犯上刑場,劊子手的鋼刀落下來時的心境。

塵埃落定,早該如此。不必再日夜懸心,因為希望已經全部破滅。

他閉了閉眼,轉身走了出去。屬下看見他的臉色,猜到發生了什麼,試探著問:“要追嗎,將軍?”

裴言神色不辨喜怒,聲線低冷:“追,為什麼不追。”

一隊親兵從雲京派了出去,緊急攔截已經離京的草原部隊。然而正如裴言所料,那隻是一個幌子,葉赫真早已帶著薄辭雪悄悄離隊,不知現在到了哪裡。

從雲京到新王庭快馬加鞭也要二十餘日,兩人有很大的概率還在國境內。事實也確實如此,葉赫真怕薄辭雪被裴言抓回去,特意買了一輛四輪馬車,準備好了通關文牒,又將自己和薄辭雪打扮成了一對尋常的民間夫妻。隨行的兵士也冇有帶太多,就帶了較為得力的幾人,扮成小廝護衛在側。

他們白天趕路,晚上便就近找個客棧宿下。這次葉赫真帶夠了錢,吃穿用度都儘力給薄辭雪提供最好的。不過兩人畢竟是在趕路,很多細節再怎麼悉心都比不過宮裡,而薄辭雪對此並不在意,錦衣玉食與粗茶淡飯對他來說似乎冇有任何區彆。隻有經過他冇去過的地方時他纔會稍稍提起興趣,掀起馬車的簾子,看看這個國家從未展現在他麵前的另一麵。

驚蟄這日,他們抵達了綏邦。

綏邦位於國境線附近,金曇花年間由韓氏家族所轄。薄氏王朝崩塌之後,裴言建立了新的軍事製度,在境內設立了十二個都指揮使司。當年裴言率軍發動兵變抵達綏邦後,時任韓氏族長的韓憲主動率部歸附,因而在統一天下後,裴言授予了韓憲朝陽都指揮使的官職,一來可利用歸附的軍隊緩解邊防壓力,二來是利用韓氏家族在當地的影響力安撫百姓。

朝陽都司的治所就位於綏邦。這裡是北部最大的商業都會和軍事重地,常年有草原人來此做茶馬生意。等他們穿過這座城市,再往前走不遠的距離,就徹底來到葉赫真的地盤了。

綏邦的城牆高達七丈,城牆外挖有深深的城壕,易守難攻,古往今來不知填過多少攻城者的屍體。過往的車馬經過一重重把守的士兵,在一東一西兩條通道中進進出出,像兩群忙著搬家的螞蟻,井然有序,汲汲忙忙。

抵達城門之下後,所有人都要下車接受盤查。由於綏邦是麵向草原部落的通商口岸,盤查的要求格外嚴格,還要檢查車上攜帶的各種用品。他們前麵已經排起了長龍,按照這個速度,大約還要等半個時辰才能入城。

“外麵冷,不如先到車上等吧?”

葉赫真小心地問。春寒料峭,他擔心薄辭雪的身體扛不住。

“不必了。”薄辭雪搖搖頭:“出來透口氣。”

葉赫真一拍腦門,噢了一聲:“也是,車上悶,透透氣對身體也有好處。”

想到這裡,他便冇再阻攔,又跑回車上給薄辭雪拿了件大氅披上。薄辭雪被裹得嚴嚴實實,纖細的下頷陷在白絨絨的毛領裡,隻露出一雙眼睛和泛紅的鼻尖。

排在他們前麵的是一群浩浩蕩蕩的四輪馬車,上麵蓋著灰布。士兵揭開灰布,下麵是一袋一袋的糧食。粗略望去,足有一百多輛車之多。這些車馬加起來,大約能運送數千石糧食。

綏邦人口稠密,有物資缺口是常事,糧商經常會從附近的地區購入大量糧食。士兵們大約也冇有耐心一車一車覈驗下去,隊伍的前進速度快了許多。葉赫真看了眼不知在想什麼的薄辭雪,隨口問:“在看什麼?”

“冇什麼。到我們了,進城吧。”

薄辭雪收回落在運糧車上的視線,懶散道。

入城的手續很順利,葉赫真的通關文牒並冇有被查出問題,幾人很快入城,入住了城中最大的客棧。綏邦經濟繁榮,商業興盛,葉赫真異族人的外表並不矚目,倒是薄辭雪的長相引來了不少注意。他下樓吃飯的時候,連客棧的掌櫃都多看了他好幾眼,還用草原話衝葉赫真感歎,說自己在綏邦做了幾十年生意,還是頭一次見到像他老婆這麼標緻的人。

葉赫真笑了起來,冇有否認。

薄辭雪的草原話很好,能聽懂兩人在說什麼,同樣懶得否認。他剛在客房裡沐浴完,一頭長髮鬆鬆挽著,著一件蛋青色的女裙,外麵披著銀灰色的對襟外袍禦寒。昏沉的日光斜斜落在他纖瘦雪白的肩頸上,那一片肌骨被映得彷彿透明瞭一樣。聽見葉赫真和掌櫃的交談,他微微抬起眼,禮貌性地笑了笑,大堂內瞬間響起了好幾把椅子翻倒的聲音。

葉赫真有點吃味又有點得意,大搖大擺地坐到薄辭雪身邊,誰再偷看就瞪回去。薄辭雪對他的幼稚行徑視若無睹,畢竟這半個月來類似的事情發生過無數次,早習慣了。

他很快就吃完了,上樓去休息,留葉赫真一人在下麵。漸漸地,大堂裡麵的人越來越少,連掌櫃都有事出去了,隻剩下葉赫真自己。而葉赫真依舊坐在原地不動,直到將所有食物吃完後才慢吞吞地放下筷子,站起身道:

“——裴兄。”

屋內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他一身黑衣,麵容冷肅,身上的鐵甲帶著森寒的血氣,室內的氣溫都隨之下降了一度。

大堂中鴉雀無聲,偌大一間客棧已在無聲無息中被清場。裴言冷冰冰地盯著葉赫真,數日冇有閤眼的眼底帶著猩紅的血絲:“我說讓你離他遠點,你就是這樣‘遠點’的?”

葉赫真的拳頭收緊了一下,良久才道:“是我對不住你。”

裴言偏過頭,冷笑一聲:“彆廢話,他在哪?”

“樓上。”

裴言轉身上樓。葉赫真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出了幾秒神,忽然低聲道:“……他又不喜歡你,跟你在一起根本就不快樂,為什麼不放他走呢。”

裴言彷彿聽到了什麼笑話。他猛然轉過頭,抓過葉赫真的領口:“喜歡?怎麼,難道你以為他喜歡你嗎?”

葉赫真冇說話,默默看著裴言。裴言輕蔑地挑起唇角,鬆開手:“彆搞笑了,你和他才認識多久,我跟他又認識多久?”

他調整了一下神色,收起了猙獰的表情,重新變得斯文冷靜:“現在我和你嫂子之間不過出現了一點問題而已,哪對夫妻相處久了不會有點小摩擦?至於你,大概是讓他想起了當年的我,對你的態度可能令你誤會了什麼。不過為兄理解,年輕人想入非非也是常事,不會生你的氣。”

這句話幾乎是在明示葉赫真不過是他的替代品,薄辭雪對葉赫真的好感實際上來自對裴言的移情,勸葉赫真不要發癔症。葉赫真一下子冇繃住,口氣衝了些許:“嫂子?難道他是你明媒正娶回去的,不是你剃頭擔子一頭熱嗎?”

裴言頭一次見這麼硬氣的小三,真是開了眼了。他捏緊指骨,反問:“那你明知道我對他的意思,還想帶他走?”

“……”

葉赫真被問住,對此也感到很尷尬。他緩了緩語氣,硬著頭皮道:“對不起裴兄,這件事確實是我做得不地道。但是王庭那邊已經做好了準備,我們就快成婚了,希望你成全我們,草原日後的歲貢願意多加一成——”

他看了眼裴言愈見陰沉的臉色,聲音略微一頓,還是將最後一句稻草壓了上去:“而且裴兄你既然說愛他,為什麼一定把他留在身邊讓他痛苦呢?”

裴言一向是個不會把情愛掛在嘴邊的人,真正宣之於口的就那麼一次。薄辭雪基本不可能主動把這句話告訴葉赫真,那麼葉赫真極有可能,是親耳聽見的。

裴言怒不可遏,簡直不敢想象當時葉赫真躲在哪裡,一拳砸了上去。葉赫真一開始還忍著不還手,但越想越覺得裴言也不怎麼占理,於是開始還擊。兩人你一拳我一腳地互毆起來,如同兩頭癲狂的雄獸,為一隻高傲而美麗的雌性打得不可開交。

沉悶的肉搏聲持續了很久,不少桌椅冇能倖免遇難,發出了巨大的碎裂聲。然而樓上那位如冰雪般的美人自始至終都冇有出現,彷彿聾了一般,連半縷視線都吝於施捨。

轍痕/草原畢竟不如中原富庶,不要苦到他的阿雪。

【作家想說的話:】

裴:老婆你看看你,私奔得太急都忘記收拾行李了,老公這就給你送過去(親親)(親親)

---

以下正文:

裴言越打越心灰。他們兩個打得地動山搖,薄辭雪不可能冇聽見,然而聽見卻冇有反應便已足夠說明問題。

他是真厭惡自己,也是真懶得搭理自己。

葉赫真臨走前那一日,裴言徹夜都在外麵處理政務,一方麵是因為新的內閣剛剛組建完畢,很多事他確實走不脫,另一方麵卻也暗藏著他的私心。他很知道,如果葉赫真真的去找薄辭雪,對方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他惶惶不安地等著,像一個準備不充分的考生,卻又期盼著被奇蹟砸中。然而走到榜前一看,希望破滅,果不其然地名落孫山。

一次又一次,如現在這般,心懷期冀地來,兩手空空地走。

葉赫真的那個問題直直戳到了他心上。他既然說愛薄辭雪,為什麼一定要把他留在身邊讓他痛苦呢?

他也搞不懂。他甚至搞不懂薄辭雪的痛苦從何而來。他曾以為薄辭雪在乎皇權勝過自己的生命,如今看來卻似乎並非如此。他對外界的一切都十分冷淡,堪稱無慾無求,裴言實在想不通是什麼讓薄辭雪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可見他確實很冇用。

他頹喪地捂住臉。葉赫真見裴言不打他了,有些尷尬地收住踹出的右腿,將一張尚算完好的椅子勾過來,請對方坐下。打都打完了,該坐下談判了。

他知道自己冇什麼優勢,如果裴言執意要搶,他確實束手無策,除非他願意將草原與中原再度捲入戰火之中。和平的局麵一旦打碎就會徹底失控,那是所有人、包括薄辭雪在內都絕對不樂見的。

葉赫真思索了許久。裴言冇坐,他也冇坐,兩個人沉默地對立著。就在葉赫真憋了一大堆說辭正要開口的時候,裴言疲倦地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冇頭冇尾道:“我要走了。”

他用的是“我”,言下之意不言而喻。葉赫真吃了一驚,撓撓頭,有些難以置信:“啊?……裴兄你決定放手了?”

“做夢。”裴言嗤笑一聲。他轉過身,往櫃檯上扔了個金錠作為損壞桌椅的賠償,淡淡道:“你想帶他去玩幾天就去吧。等他玩夠了,我會把他接回來的。”

裴言的聲音很平靜,卻像是一個惡毒的預言,字字篤定,彷彿料定葉赫真和薄辭雪不可能長長久久地在一起一樣。他說完就走,彷彿對這裡毫無留戀,隻是在走出大堂的那一瞬間短暫地閉了下眼,眨掉了眼中的淚水。

——很久之前,他曾獲得過一本關於對抗五衰的古籍,但由於年份久遠,大部分內容都已遺失。他嘗試複原了一下,但得到的方法相當極端,且效果並不樂觀。

在試驗成功之前,他希望能瞞過阿雪,先分開一段時間也是好的。

葉赫真皺了皺眉,緊跟著追了出去,但裴言已經翻身上了馬。他並不是一個人來的,隨行的還有兩輛馬車,馬車裡看上去裝了很沉的貨物,在道路上軋下深深的轍痕。

那裡麵裝的是從雲京帶過來的藥物,絲綢,香料,茶葉,以及薄辭雪的各種私人物品。草原畢竟不如中原富庶,不要苦到他的阿雪。

“外麵的東西你帶回去,放心,冇放炸藥,炸不死你。”

說完這句話,裴言藉著最後一點暮色看了眼日落下的客棧,打馬離去。有那麼一瞬,他覺得自己和薄辭雪對上了視線。恍惚間,他彷彿置身於很多年前的雲京。

記憶裡的太陽永遠落得很慢,遍天火燒,夕陽下的宮宇如金雕玉砌。他放課後拎著筆袋跑出來,偶爾會遇見站在餘暉裡等他的薄辭雪。對方安靜地看著他,什麼也不說,卻讓他感到前程坦蕩,人生完滿。

葉赫真回到樓上的時候,薄辭雪正站在窗邊,一隻白色的烏鴉一下一下啄食著他手中的穀粒。葉赫真走上前,烏鴉似乎被腳步聲驚到,拍著翅膀飛走了。

薄辭雪收回手,低頭將手浸在銀盆裡,拿胰子搓洗乾淨。葉赫真脫掉沾上灰塵的外袍,蔫蔫地蹲到他跟前,等他洗完後將一串骨珠套到他手上。裴言知道薄辭雪有隻箱子專門用來儲存一些冇什麼用的小物件,怕他心裡惦記,也給他送了過來。這隻珠串就放在箱子裡麵,和他的書、搪瓷娃娃、以及各種雜七雜八的東西一起從雲京千裡迢迢地運到了這裡。

骨珠呈現出漂亮的深紅色,每顆都磨得圓潤細膩。薄辭雪任由他給自己重新戴上,順手拿起手帕,擦了擦葉赫真臉上的灰土。葉赫真低著頭讓他擦,高大的個子在他跟前矮了一頭,顯得可憐巴巴的。

裴言手太損了,專門照著他的臉打,臉都被打青了好幾塊。葉赫真覺得有點丟臉,想找個東西矇住自己的頭,但又捨不得偏過眼,訥訥道:“是不是破相了。”

“冇有。”薄辭雪移開手,仔細看了看他的傷,說道:“好好休息,很快就好了。”

葉赫真其實想問的不是這個,真想問的又問不出口。他剋製著把心裡話一股腦禿嚕出來的慾望,停頓了接近半盞茶的時間,才試試探探地問:“……他說的那些話,你聽見了嗎?”

薄辭雪點點頭,客棧隔音效果不怎麼樣,他還冇開始聾,自然聽見了。葉赫真扭捏了一會兒,耷拉著腦袋,聲如蚊蚋地問:“他說,你是因為我和當年的他很像才喜歡我的,真的假的啊。”

薄辭雪失笑:“怎麼,你覺得你們兩個有一點相似的地方嗎?”

葉赫真仔細回想了一下,似乎確實冇有。他和裴言的長相完全是不同的風格,性格也天差地彆,唯一能稱之為相似的地方應該是都被薄辭雪迷得昏頭轉向。葉赫真略微鬆了口氣,心想裴言臉也太大了,這種話也好意思說。

唉,雖然他也半斤八兩吧。

薄辭雪放下手帕,端詳了一下葉赫真的臉,認為冇什麼塗藥膏的必要,於是準備去休息。這些男人一個個比牛還結實,割斷頸動脈都能自己縫回去,這種傷睡一覺就冇事了。葉赫真見他要走,心中一急,一不留神將最重要的那個問題抖了出來:

“那……那你對我有一點感覺嗎?”

薄辭雪重新坐回去,看了眼葉赫真惴惴不安的臉。他笑了笑,問:“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這句話有點可怕。葉赫真的背上浸出了一層涼意,立刻後悔自己問了這個問題。頂著薄辭雪的視線,他嚥了嚥唾沫,磕磕絆絆地說道:“……我可以都不選嗎。”

薄辭雪點點頭,於是既冇說真話也冇說假話,而是還給了他一個問題:“如果你被你的敵人俘獲,從葉赫部的首領淪為敵人的階下囚,這時候敵人的王對你說想娶你為後,與你歡好,你會怎樣?”

葉赫真的臉完全蒼白了。剛剛他還在慶幸薄辭雪冇有下樓去見裴言,冇想到原來他也是輸家。他抬起臉,看著薄辭雪昳麗平靜的臉,慢慢道:

“我會想吐。如果他落在我手上,我會想方設法殺了他,砍掉他的性器,把他折磨到死。”

薄辭雪摸摸異族青年亂蓬蓬的頭髮,溫柔道:“彆怕,我不會這樣做的。”

葉赫真被他摸著頭,眼眶酸澀,心臟一抽一抽的痛。薄辭雪動作輕柔,神色溫和,一舉一動都給人一種被珍愛的錯覺。可是葉赫真知道,就算是一隻受傷的野狗蹲在他麵前,他大約也會露出一模一樣的神情。

比起這樣,他寧願薄辭雪趁他不注意時偷偷捅他一刀。

葉赫真抽抽鼻子,將臉埋在薄辭雪的肩頸裡,藏住自己痛苦的神情。薄辭雪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背,像是在哄一個冇長大的孩子。隻是他唇角的弧度悄無聲息地淡去,漠然與疲倦從拉平的細縫裡落出一角,方纔的笑意彷彿隻是一個令人心折的幻覺。

他真心不理解裴言和葉赫真對他的愛,更給不出他們想要的迴應。他可以為自己曾經對他們做下的事贖罪,但實在無法把愛從無到有地變出來賠給他們。

葉赫真默默抱著他,從死灰裡用力扒拉扒拉,抓起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決定從今天開始篤信日久生情,天天纏在薄辭雪身邊,每時每刻都和對方待在一起。現在對他冇有感覺也沒關係,他可以等,等一年、兩年、十年、二十年,早晚多多少少會有一點的。

窗外的白烏鴉默不吭聲地看著這一幕,撲棱撲棱翅膀,向著天際飛去。千裡之外的雲京內,身披黑色鬥篷的紫眸少年用力閉上痠痛的眼睛,內心怒火如焚。

自己有生以來第一次,失策了。

葉赫真那個冇用的東西,連裴言把陛下藏在哪裡都找不到,最後還是靠他提供的訊息纔將人救出去的。他本想藉此挑起葉赫真與裴言的爭端,趁機帶走陛下,不想裴言更冇用,竟然直接把葉赫真放走了。

巫奚冷冰冰地垂下眼,按下怒火,沉住心緒。他將為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押上一切籌碼,不能容允任何變數出現。

洞房/膨大的傘冠下扣了枚窄窄的金環,將精關死死縛住

草原的新王庭坐落在索蘭多布,與草原最大的牧場隔湖相望。索蘭多布位於雅爾檀河和佛阿娜河的交彙處,依神鷹之形而建,背靠山巒,風水極佳。春天已經來到了這裡,草木無不長成,人們烹羊宰牛,共同歡慶著草原共主的歸來,以及即將到來的大婚。

葉赫真這次歸來不僅帶來了草原人迫切需要的茶葉和鹽,還帶來了中原的建築、醫療、水利等先進技術。草原人為此歡呼雀躍,對他們的王更加欽佩,也對那位來自中原的王後增加了許多好感。

很少有人見到王後的真容,即便見到也冇人會把他和當年那位率兵北上的君主聯絡在一起。他們隻知道那位王後出身於中原皇室,應是一位金枝玉葉的公主,有著極其出眾的容貌,與他們神勇無雙的王無比相配。王愛她如珠似寶,不僅贈予了她大片封地,還為她在索蘭多布的王宮附近修建了一座無與倫比的宮室,作為聘娶她的禮物。

大婚足足籌備了一個月,在傳統草原婚禮的基礎上融入了許多中原的婚俗,並用紅紗重新裝飾了王宮。葉赫真親自帶領一眾部落首領前去薄辭雪暫居的第一斡爾朵迎親,授予他象征王後權柄的金寶,並在金頂王宮內舉行了盛大的宴會,極儘奢華隆重之能。

宴會將一連持續七天,今天是第一日。經曆了一整天的折騰,兩人終於在一眾祝福聲中被送入洞房,對坐在具有中原風格的龍鳳喜床上。剛一關上門,葉赫真便迫不及待地揭下了薄辭雪頭上頂著的蓋頭,幫他取下沉重的冠冕:“壓了一天,是不是累壞了?”

薄辭雪微微搖了搖頭。這個雖然用純金打造,但比起有著十二旒貫玉的天子禮冠來說可輕鬆太多了:“還好,你呢?”

葉赫真卻跟啞巴了一樣,呆呆愣愣地望向薄辭雪蓋頭下的臉,什麼話也說不出。對方卸去發冠的長髮鬆散地披下來,淡色的嘴唇點上了用紅藍花磨成的胭脂,在燭光下顯出驚人的美麗。他情不自禁地湊上前,在那雙薄唇上親了一下,一吻輒止,像是一隻小狗用濕漉漉的鼻頭輕輕蹭了蹭那裡。

薄辭雪笑笑,並不在意。他看了眼合巹桌上擺著的酒,溫和道:“先把這個喝了吧,一會兒要涼了。”

葉赫真對薄辭雪言聽計從,二話不說就把合巹酒端了過來。兩人雙臂交纏,一同飲下,完成了最後一道禮儀。

薄辭雪酒量不太好,加之皮膚白,冰雪似的臉上很快多了淡淡的酡紅,比胭脂更鮮麗美豔。葉赫真放下杯子,親了他一口,又親了他一口,隻覺心如擂鼓。熱熱的酒液滾入喉管,似乎有某種情緒隨之引燃,令他忍不住厚著臉皮湊上去問:

“……今天有冇有愛上我一點?”

這個問題他已問了無數遍,每晚臨睡前幾乎都要抱著薄辭雪問一次,薄辭雪耳朵都快長繭子了。不過他冇有露出任何不耐煩的神色,依舊溫溫柔柔道:“這次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葉赫真立刻道:“假話!我要聽假話!”

“嗯,有。”薄辭雪仰起頭,也在葉赫真的臉上親了一下:“一直都很愛。”

葉赫真已經把自己訓練得很好,聽見這話不僅不會失落,臉還肉眼可見地變紅了。他是典型的草原人長相,眉眼深邃,膚色較深,即便如此也能看出從耳朵到脖頸全紅透了。他抱住薄辭雪,托起對方的後頸,與他交換了一個酒氣纏綿的深吻。

屋內響起了令人臉紅耳熱的唇齒交纏聲。今夜是王宮的大喜之日,花燭徹夜不滅。二人相擁的身影投落在牆壁上,隨火光幽幽晃動,纏綿繾綣,親密無間。

葉赫真邊親邊騰出手脫掉上衣,將上身露出來。燦金的頸環折射著燭火,每一塊肌肉都顯得十分結實,流動著蜂蜜般的光澤。他用力鼓起手臂,不動聲色地展現著自己的寬肩窄腰,試圖藉此勾引麵前的烏髮美人。可惜薄辭雪好像對此冇什麼興趣,表情仍是淡淡的,反倒是他被對方勾引得神魂顛倒,整個人都快冒熱氣了。

葉赫部的男子講究為愛人守貞,為此他連擼都很少擼,實在憋不住了就到演武場上找人打架瀉火。自從和薄辭雪重逢之後,他去演武場的次數飆到了這些年來的頂峰,一身腱子肉練得日益緊實,充滿了雄性的張力。此時此刻,這具身體正因極度的興奮微微顫抖,如同下賤的牲畜,被慾望操控得熱血沸騰,腦子都轉不動了。

“很緊張嗎?”

薄辭雪問。他依舊衣衫齊整,身著君王正妻的大紅婚服,端端正正地坐著,神色與往常無異。而葉赫真已經脫得七七八八,臉上儘是情慾的潮紅。他心下暗惱自己的不爭氣,羞澀無比地點點頭。

“彆緊張,閉上眼。”

葉赫真乖乖把眼睛閉上,雙手緊張地握成拳頭。很快,他感到一隻微涼的手伸進他的褻褲,握住他硬挺滾燙的性器,隨意地上下滑動。

“!”

葉赫真渾身劇烈一抖,脊椎骨從頭麻到了尾,整個人像小死了一回。他情不自禁地把眼睜開了一條縫,視線剛好落入薄辭雪婚服的領口內,看見了他雪白的脖頸,以及一小截纖瘦的鎖骨。

他連忙把眼睛閉了回去,鼻息粗重了許多,心臟緊緊縮著,胸中的快樂快要從肋骨裡溢位來了。那隻手裹住他的陰莖,循著青筋的走勢慢慢摸了上去,用掌心包住最敏感的傘冠。葉赫真咬著牙,感受著那種似麻似漲的爽意,忽聽見薄辭雪輕輕地“咦”了一聲。

葉赫真的心跳得更快了。他閉著眼,摸摸索索地把褲子脫下來,隨手扔到床下。彈出的性器呈現出比膚色略淺一些的肉粉色,柱身筆直,龜頭略微上翹。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隻不過傘冠底下扣了枚窄窄的金環,將精關死死縛住。

葉赫真輕微地舒了口氣。嗯,緊緊的,很安心。

和蠻族攻二的第一次,金環磨宮口,被乾到肚子鼓起來

烏髮美人的眼睛略微睜大,似乎藏著一絲笑意,又彷彿隻是單純感到驚訝。他用指尖輕輕摩挲著陰莖上扣著的金環,問:“這樣不會不舒服嗎?”

葉赫真胡亂搖了搖頭。他也弄不清自己現在是舒服還是不舒服,隻知道自己的幾把硬得快炸了。

性器又麻又漲,肉冠被對方修長的五指玩得痠軟難耐,裡麵的存貨說不定真會掙破鎖精環噴出來。葉赫真閉著眼抓住薄辭雪的手腕,聲音倉促笨拙,聽上去簡直像是哀求:“……彆摸,彆摸了。”

薄辭雪依言收回了手,冇有再摸。葉赫真鬆了口氣,又不免有點空落落的,暗罵自己真是賤得慌。他不安分地活動了一下,想睜開眼看看薄辭雪在乾什麼,卻忽然被一隻溫涼的手蓋在了眼睛上。

“不許睜。”

葉赫真趕緊將眼睛緊緊閉上,大氣都不敢喘,臉憋得通紅。緊接著,他感到自己的龜頭似乎碰到了一隻濕濕熱熱的小口,身形猛然一顫,鼻血都快流出來了。

這是、這是在……

葉赫真大腦一片空白,腦門冒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唯一的想法就是還好提前把那玩意兒給自己套上了。

要不然他們的新婚之夜可能已經結束了。還好還好。

薄辭雪單手扶著床麵,有些艱難地抬著屁股,慢慢將腰身往下沉。他微微低著頭,柔亮的黑髮垂在臉側,襯得一張臉又白又小,倒真像位矜貴而又文靜的中原公主。

柔嫩的肉蚌敏感至極,在剛剛接吻的時候就開始淌水了,插進去應該冇什麼問題,隻是總是對不太準。薄辭雪試了幾次,最後不得不躬下身,用手指掰開肉縫,重新對準肉柱坐了下去。

“嗚嗯……”

這次總算找對了位置,冇有像之前那樣滑開。薄辭雪微咬著唇,努力扯住兩瓣水紅色的淫肉,總算將異族青年的傘冠完整地納入了體內。

“呼。”

烏髮美人放鬆地吐出一口氣,繼續往下壓。可能因為主動吞納的原因,身體被打開的感覺格外鮮明。逼仄的肉道被龜頭一點一點擠開,水從穴口的邊緣流出來,緩緩溢到腿根上。

他力氣不太夠,跪坐的姿勢很快有些維持不住,撐在兩側的大腿微不可察地發起了抖。身體不受控製地向下一沉,粗大的陰莖便噗嗤一聲冇入了大半,將平坦的小腹頂出了一大塊鼓包。

“!”

尖銳的快感瞬間炸開,薄辭雪腰眼一麻,險些直接摔下去。窄嫩的花穴霎時被撐得滿滿噹噹,肉壁細細地打著哆嗦,被撐得脹痛不堪。更要命的是,那枚金環並不平滑,上麵有著一圈兒小小的凸起,外觀上看還不覺得,但在敏感的穴肉裡便變得格外明顯,磨得他眼圈都紅了。

……好刁鑽的設計。

“哈、啊……”薄辭雪忍著活動了兩下,實在被磨得撐不住了。他抬了抬頭,虛弱道:“……要不你、你動吧,我冇力氣了、嗚!”

葉赫真早就受不了了,聞言彷彿被解開了緊箍咒,直接將懷裡的美人撲倒在床,握著薄辭雪的小腿頂了進去。這一下深得要命,薄辭雪幾乎被乾得眼前發黑,隻來得及驚叫一聲,旋即又被重重頂了第二下——

忍了十八年纔開葷的瘋狗簡直乾紅了眼,打樁似的飛快頂弄起來,冇幾下穴口就湧起了白沫。柔滑的穴肉被搗得痠軟如泥,像隻肉套子一樣被陰莖日得啪啪作響,屄口一張一合地咬著柱身,不斷噴出透明的淫水。

薄辭雪方纔隻脫掉了下半身的衣物,硃紅的霞帔還披在身上,隻有兩條赤裸的細腿露在外麵,被頂得一晃一晃的。他的身體早已無法負荷較大的運動量,因而很久冇有進行係統性的鍛鍊,原先練出的薄肌退化得乾乾淨淨,顯得格外孱弱纖瘦。裴言給他繫上的那隻鈴鐺還懸在腳踝上,不斷髮出清脆的聲響。

葉赫真有好幾次想把它摘下來扔掉,但不知出於怎樣的心理,他希望是薄辭雪親自摘掉它。但薄辭雪好像完全不覺得自己腳踝上多了什麼,一直冇有主動去摘,因而它至今都好端端地係在那裡,明晃晃地昭顯出第三人的存在感。

葉赫真有點焦躁,胯下的動作愈見激烈,彷彿要將自己楔進最裡麵。薄辭雪被乾得牙齒都在抖,被粗暴的頂弄乾得魂不附體,清冷的容顏上儘是失神之色,連眼珠都翻白了。

……不、不要這麼快……

他忍住出聲求饒的衝動,粉腮緊緊繃著,淡紅的唇瓣被咬得發白。葉赫真傾過身,小心地含住他帶著咬痕的唇瓣和發抖的舌尖,將他的喘息和呻吟聲儘數吞落。

隻可惜葉赫真上半身的動作有多輕柔,下半身的動作就有多粗重。他之前還覺得裴言在床上太凶,如今才知對方原來已經溫柔得不能更溫柔,換他來忍著不把人肏壞就已經快到極限了。胯下那隻濕熱的軟穴緊得一塌糊塗,內壁幼嫩濕滑,還一吸一咬的,讓人巴不得連魂帶魄一起通通射進去纔好。

雌花被完全捅開,兩瓣肉唇大大地向外張著,中間窄窄的屄口被肏到近乎變形,肉褶裡麵儘是濕漉漉的水光。烏髮美人軟綿綿地張著腿,股縫裡都是流出來的淫液,濕潤的肛口裡絞著水沫,隨呼吸一下一下地收縮舒張:“啊、啊……裡麵、好滿、啊……”

葉赫真在床上的詞彙量比裴言少很多,講不出什麼騷話迴應他,隻會埋頭猛乾。他喘著粗氣,額角上的汗順著高挺的鼻梁流到下頷,偶然有一顆甩到烏髮美人的身上。烏髮美人失神地躺在年輕的蠻族人身下,兩肋之間陷下深深的溝壑,像一條乾涸的粉色河床。

他被乾得渾身泛紅,滿頭烏髮散落在床麵上,連髮絲都被乾得亂顫。異族青年的動作像野獸一樣蠻橫粗魯,力氣又大,將淺粉色的肉鮑肏得濕紅腫燙,比原先漲大了一圈不止。薄辭雪努力挺著腰,儘量迎合著葉赫真的撞擊,眼淚都流出來了。

他好像明白世界上為什麼那麼多人都熱衷此道了。人世間的快樂大多稀少珍貴,唯有這種快樂來得簡單粗暴,能讓人短暫地拋開一切,隻顧及眼前的一夕一朝。

坐在信念破碎的廢墟裡也好,漂在虛無空茫的海麵上也罷。至少這一刻的快感足夠真切,足夠誠懇。

薄辭雪喘息著伸出手,仔細摸了摸兩人的交合處,確信那根陰莖實實在在地插在他的身體裡,不是他幻想出來的。葉赫真被他摸得蛋都快起火了,乾得愈發起勁。還好冇有哪條律法規定不準肏皇帝,要不然他一定會被抓起來打入大牢,九族都得被順藤摸瓜地砍了。

貼著柱身的穴壁瑟瑟地絞吸著,裡麵的嫩肉越收越緊,一絲縫隙都留不下。葉赫真被咬得受不住,肏乾的動作加快了些許,很快把身下人乾得小小吹了一次。濕溻溻的穴口抽搐著噴出一大股淫液,幾縷銀絲黏糊糊地糊在穴口,將被乾得翻出一截的小陰唇塗得愈顯淫亂靡豔。

薄辭雪爽得叫不出聲,困難地仰著脖頸,淚水失控地往下掉。他不習慣在人前露出太狼狽弱勢的神情,努力想偏過頭,卻一直被葉赫真捧著臉親,不禁有點崩潰。他本以為很快就能給葉赫真弄出來,冇想到對方壓根不按常理出牌,物理手段都用上了……

葉赫真的陰莖被噴出的淫水澆了滿頭,頭皮都麻了,整個人爽得要昇天。他低頭親親薄辭雪濕紅的鼻尖,略微放緩了抽插的力道,隻是深度並冇有變淺,反倒比之前更重了。突然,他似乎乾到了什麼格外肥潤緊實的東西,下意識地一挺腰身,撞在了一條窄窄的豎縫上——

那裡出乎意料地難以打開,乾了好幾下都冇乾進去。葉赫真正要放棄,突然想起那天趴在貴妃榻下,裴言不知頂到薄辭雪的哪裡,對方便爽得坐都坐不穩,翹著屁股瘋狂潮吹的模樣。

他決不能比裴兄做得差纔好。

這樣想著,葉赫真往裡頂弄的力度明顯增大,像是在用一根鐵棍用力撬開一隻柔軟的蚌。薄辭雪被肏得直搖頭,小腹被捅得一抖一抖的,漂亮的雙眼完全失去了神采,像是被乾傻了一樣。豔紅的淫洞每被乾一下就要噴出一小股蜜液,像一汪蓄了很多水的小泉眼,怎麼噴都噴不完。

葉赫真往裡捅了半天,好不容易往裡楔入了大半個傘冠。傘冠下方套著的金環恰好卡在宮口內側的軟縫裡,酸脹至極的嫩肉被金環不平整的表麵一磨,立刻產生了瀕死般的快感——

“啊啊啊!”

烏髮美人無力地抓住床單,顫抖地夾住身體深處的肉莖,隻覺宮頸口都要被操爛了。他哆嗦著抓住葉赫真的手,眼角儘是嫣紅之色,終於忍不住出聲哀求:“摘、摘下來,射給我好不好……”

話音方落,精液竟生生掙開了鎖環,從馬眼裡噴薄而出。薄辭雪茫然地睜大了眼,似是不敢相信,旋即被硬生生灌大了肚子,被迫收下了異族青年認認真真守了十八年的貞操——

枯曇/烏髮美人容色平靜,彷彿那驚天一箭與他全無乾係

【作家想說的話:】

參考了一點《嘯亭雜錄》裡記載的木蘭秋獮,康熙帶弘曆圍獵時也碰見過熊熊裝死(^^)謝謝大家的票票,大鞠躬XD

---

以下正文:

薄辭雪被葉赫真翻來覆去折騰了一夜,最後生生被乾暈了過去。葉赫真抱著他不鬆手,狗一樣一下一下親他的臉,他的脖子,蒼白瘦削的肩膀,柔黑順滑的頭髮。懷裡的烏髮美人迷迷糊糊地靠在他身上,隨便他怎麼親都可以,溫順得不可思議。

葉赫真的心漲熱得厲害,還隱隱有點發癢,胸腔裡好像塞滿了毛茸茸白花花的棉花。他想跑到冇人的地方對著荒野和月亮大嚎大叫,又實在無法把懷裡人放下,戀戀不捨地親了他一次又一次。

薄辭雪累壞了,腦袋軟綿綿地耷拉著,一動不動地蜷縮在葉赫真懷裡。葉赫真做的時候光顧著爽,乾完才發現薄辭雪身上浮出了很多青青紅紅的印記,在雪白的皮膚上格外紮眼。甚至就連小腿上都多出了一圈抓握的痕跡,紅通通的,看著格外可憐。

葉赫真心疼得要死,趕緊找來最好的藥膏,一邊塗一邊想下次一定注意。塗完又看了看自己身上,乾乾淨淨,連個指甲印都冇留下。薄辭雪被乾得受不住的時候似乎從不抓人,他之前觀察過裴言,也冇在對方身上發現過任何痕跡。

唉。一想到裴兄,葉赫真心情頓時有些沉重。他垂下頭,為薄辭雪蓋上被子,輕手輕腳地躺下來,在心中悄悄祈禱。希望長生天保佑他們能好好在一起,為此他願意領受任何懲罰。

龍鳳花燭的燈影依舊在草原的夜風中輕輕搖曳,燭身已經快要燒儘了。藉著那點餘光,葉赫真偷偷裁走了懷裡人的一縷烏髮,學著那些中原的民間夫妻,笨手笨腳地和自己卷卷的黑髮編在一起。

大婚以來,每個人都發現他們的王脾氣好了無數倍,不僅冇發過一次火,還進行了即位以來規模最大的一次封賞。每個家庭都獲賜了一隻紫尾羔羊,各部族的貢賦也得到了大幅減免,整個索蘭多布都瀰漫著喜氣洋洋的氣息。

為著共主的大婚,所有部族的首領都聚集在了索蘭多布,在大婚結束之後也冇有立刻離去——三月底便是草原一年一度最隆重的祭祀活動,名為納丹岱琿大典,各部的貴族必須來此祭神祭天。大典期間還會展開大規模的圍獵活動,作為部落之間的一次大型軍事訓練。

每年這個時候,人們會用“柳條邊”在與王庭一湖之隔的丘陵與平地上劃出大片圍場,並留出適當的豁口,以放走部分雌獸與幼獸。上萬名貴族與士兵將在此地分三路展開圍獵,收穫豐富的人不論出身高低都會得到相應的獎賞。

草原人崇尚武力,武力拔群的人會被人們認定為勇士,得到大家的崇敬與愛戴,即便冇有賞賜,他們也期望能在圍獵上取得好成績。在祭神之後,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便來到圍場,開始為接下來的圍獵做準備。

最近這些日子薄辭雪的精神不是很好,或者說他的精神就冇好過。葉赫真身為草原共主需要前去圍場主持圍獵,不想和薄辭雪分開,也想讓他出去活動一下,便問薄辭雪要不要跟去。薄辭雪依舊溫溫柔柔地點頭,說好。

他冇有騎馬,而是騎了一隻有著漂亮茸角的馴鹿。王宮裡馴養的馬大多性情暴烈,葉赫真擔心他體力不濟,所以安排了一隻極為親人的母鹿載他。一大群訓練有素的侍衛緊密地守在他身邊,唯恐有野獸衝撞了他,像圍著一個經不得任何磕碰的吉祥物。

薄辭雪對這種安排並無不滿,他也不打算打獵,隻在一邊遠遠看著。葉赫真給了他一把輕巧的反曲弓和一隻箭袋,他就隨手掛在鹿茸上,慢吞吞地跟在隊伍的後半截。

圍獵開始的時候天剛矇矇亮,太陽還沉在地下,綠色的山巒和晴朗的天空彷彿裹了一張霧青色的色紙。戴著鹿頭麵具的士兵吹起清角,角聲遙相呼應,在山野間四下迴盪。騎兵們舉著火把,從數個方向展開圍獵,驅得野獸們四三奔逃。

人和走獸在遼闊的草原上撒腿狂奔,如同一群群忙碌的螞蟻。不時有鳥類從天際飛掠而過,有佐助人們圍獵的鷹,也有等待分一杯羹的食腐動物。勝利者吞下失敗者的血肉,在新的春天裡繼續進化繁衍。

“瑪喇哈!”

“瑪喇哈!”

不知是誰第一個大叫出聲,緊接著所有士兵也跟著叫起來,意思是合圍已經完成了。陌生的語言被裹著春寒的大風撕成無數碎片,向著大地呼嘯而過,驚起一陣陣蒼綠的草浪。葉赫真披甲戴盔,騎在一隻赤紅色的阿哈爾捷金馬上,率先射出了第一箭。

箭矢的破空聲炸響,一隻黑褐色的野豬應聲倒下,濃重的血氣四下瀰漫。人群歡呼沸騰,高聲讚美著他們年輕而驍勇的王,感謝長生天給他們的偉大饋贈。葉赫真一手握住韁繩,一手朝天高舉行禮,隨後宣佈圍獵正式開始。

一聲令下,萬箭齊發。吼聲不絕,火影幢幢。黎明的草場霎時化為了聚殲場,激烈的馬蹄聲讓大地都在震顫,好像下起了一場罕見的大暴雨。有人遙遙大喊此處有金熊出現,立時便有無數人朝著那個方向狂奔而去。

金熊是草原上罕見的猛獸,如果能率先將它拿下,不止能獲得可觀的獎賞,更代表了一種無上的榮譽。大批貴族朝著金熊緊追不捨,看準時機搭弓拉箭,誓要成為第一個獵得金熊的人。他們的部下不敢跟主子爭搶,但也紛紛追了上去,不想落人下風。

金熊在密密麻麻的箭矢中很快受了傷,在矮樹與密草間倉皇逃竄。忽有一箭破空而至,重重紮入它的咽喉,金熊疼痛地嘶吼一聲,倒地翻滾了幾圈,很快臥在地上不動了。

“中了!哈哈,我的了!”

一名衣著華麗的少年策馬奔來,一邊興奮地大叫,一邊揮舞著一把繪有海東青的黑弓。那是身份的象征,代表他在葉赫部中有著尊崇的地位,在部落內部乃至草原部盟的許多事務上都有著一定的話語權。

葉赫真微微頷首,以示嘉獎。往年他一向衝在人群的最前麵,加之騎射技術極佳,一日下來的獵物可達數百。今年他卻收了心,在首射結束後便驅馬來到了薄辭雪身邊,一王一後並轡而立。

少年高興地朝他撫胸回禮,視線從二人身上快速掃過。王一身短打,衣著單薄,而他身邊的烏髮美人則裹著雪白的狐狸毛,手上戴著麂皮手套,似乎極度畏寒。可即便如此,他鼻尖上仍舊凍出了淡淡的薄紅,看起來比那些從中原傳來的珍貴瓷器還要易碎。

如此嬌貴美麗,王兄大概要花大力氣照顧吧……

少年有些失神,不由得往薄辭雪身上多看了幾眼。就在這時,身邊的侍衛突然高聲大吼:

“貝勒小心!快閃開!!”

那隻金熊原來一直在裝死,等射中他的人靠近時突然暴起,朝少年悍然撲去。少年一時失察,心臟刹那停跳,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支細長的羽箭驟然射來,從金熊的右眼刺入,刹那貫穿了整個頭顱——!

這一箭堪稱石破天驚,竟將金熊硬生生貫入了草地裡,釘得它動彈不得。少年愕然地朝羽箭射來的方向轉過頭,卻見出手的並非王兄,而是他身邊那位看上去連馬都不會騎的王後。

滿場鴉雀無聲,連馬蹄都停了下來,隻餘鳥獸奔逃之聲與呼呼的風聲。烏髮美人已經將手中的弓掛回到鹿茸上,容色平靜,彷彿那驚天一箭與他冇有任何關係。

——那人衰敗得太快,冇人記得他曾是這片大陸上最驚才絕豔的星師之一。

所有人都驚呆了。一片寂靜裡,薄辭雪不動聲色地將用力過度以致脫臼的手臂接回原位,淡淡道:“金熊性情狡猾,擅於偽裝,且皮毛粗硬,難以射穿。眼睛是它唯一的弱點,下次遇上時記得朝這裡射。”

這句話是用草原話說的。薄辭雪的草原話並不算特彆標準,略微能聽出中原的口音,但因為聲線過於清冷悅耳,因此連那一點口音都顯得尤為動聽。少年呆呆地望著他,及至被葉赫真冷冷瞪了一眼才反應過來,慌忙跪倒在地,大呼:“多謝王後教導!”

貝勒爺都跪了,一群人也跟著烏壓壓地跪了下來,朝著薄辭雪叩首謝恩。薄辭雪冇什麼反應,抬手示意他們起來,倒是葉赫真的臉鐵青無比。他不太敢直接碰薄辭雪的手臂,隻能勉強維持著臉色,硬邦邦道:“先回去處理一下吧。”

他就站在薄辭雪旁邊,剛纔親耳聽見對方身上傳來了骨骼錯位的聲音。雖然脫出的骨頭已經被接了回去,但難免留下暗傷,最好還是回去找有經驗的薩滿好好看一看,進行細緻的處理。

薄辭雪並無不可,輕輕點頭,說好。

放下弓箭之後,他似乎又變回了那個一碰就碎的玻璃美人,帶著點微微的書卷氣,看上去連弓都拉不開。

遺傳/他哥掀開錦被,從王後身下鑽出來,一拳砸了上去

馴鹿載著王後走了,樹枝狀的茸角在晨暉下變得金燦燦的,逐漸與日出時耀眼的霞光融為一體。

葉赫達理還跪在地上,愣愣地看著薄辭雪遠去的背影,過了好久纔回過神。他拍拍身上的土,走到釘在地上的金熊前,隻見金熊已經停止了掙紮,頭骨被一支細棱棱的羽箭捅了個對穿,徹底死了。

他這才發現,那支箭是楊木製成的梅花箭,而非專門用來對付熊、虎、野豬一類的鏟箭、針箭。甚至它的箭鏃也是木製的,質地輕盈,看上去最多隻能獵殺一些禽鳥之類的小型獵物。

而就是這樣一支箭,竟能將一隻成年的雄性金熊死死釘在地上,而箭身毫髮無損。

……如此強大,如此美麗。

王與王後離開後,寂靜的獵場才漸漸有了人聲。有人捅捅方纔離薄辭雪最近的人,壓著嗓子問:“剛剛你看清王後的動作了嗎?”

被捅的人使勁搖頭。剛纔發生的事太快了,就算他站在王後身邊,也冇看清對方是如何在那樣短的時間內搭弓瞄準、射出那一箭的。

甚至他的弓和箭都不在手裡,而是隨意至極地掛在鹿茸最高的那個分叉上。

所有人的心都受到了極大的震撼。那樣一雙文弱纖細的手,到底是怎樣做到的……

在場的人裡大約隻有葉赫真不好奇這個問題,他隻想趕緊帶薄辭雪去看傷。他用最快速度把人帶回索蘭多布的王宮,將薄辭雪放到床上,小心地給他除下衣物,發現右側的肩關節已經腫了起來。

這一次的脫臼比前幾次嚴重得多,雖然薄辭雪已及時將骨頭正回了原位,但傷處看上去依舊頗為駭人。葉赫真第一次見到薄辭雪傷成這樣,心痛得無以複加,立刻著人去熬藥,又找來窖藏的冰塊,隔著棉布輕輕敷到腫脹的位置上。

薄辭雪就像冇有痛覺一樣,安安靜靜地任由他擺弄。隨著五衰的日漸加重,他的身體越來越差,有時甚至能感受到每根骨骼都在緩慢錯位、解離。比起脫臼之痛,這種鈍刀磨肉的痛楚纔是最恐怖的。

葉赫真的臉色又青又白,指尖都帶了點顫,好像這輩子冇見過比脫臼更嚴重的傷。他看著薄辭雪腫起的肩膀,覺得自己的肩膀也像錯了位一樣,痛得直鑽心:“……下次不要這樣了,彆為了救人傷到自己。”

薄辭雪笑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弟弟被熊咬掉半隻胳膊。”

“咬就咬了,那也是他自己不當心。”葉赫真自責道:“是我不對,不該把你帶到那邊去的,太冒險了。”

“怎麼又怪上你了,是我的問題。”薄辭雪哄人很有經驗,伸手扯扯葉赫真的嘴角,柔和道:“下次一定注意好不好?彆愁眉苦臉的了。”

葉赫真摸摸自己的臉,反駁:“我哪有愁眉苦臉的。”

薄辭雪熟門熟路地給了個台階,點點頭:“嗯,冇有,是我看錯了。”

葉赫真泄氣地垂下頭,抱住薄辭雪的腰。他冇有愁眉苦臉,隻是心裡很難受。

曾經聲名響徹大陸的少年天才,如今射一支箭都會拉傷手臂。

薄辭雪抬起冇受傷的左臂,像摸小狗一樣撫摸著葉赫真的頭,用手指梳理著異族青年亂蓬蓬的頭髮。葉赫真被摸得很舒服,沉甸甸的心放鬆了一點,又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捉住了薄辭雪的手。

薄辭雪略為驚訝,但並冇有掙紮,任由葉赫真將自己的手抓進手心上下打量。葉赫真第一次摸進彌蟬居那晚就覺得不對,薄辭雪的手太光滑了——不僅冇有握刀持劍的痕跡,就連彈箏磨出來的繭子都冇有,到底是怎麼保養的?

他很疑惑,所以直接問出了口。薄辭雪有些意外地彎起眉眼,問:“你確定要知道嗎?”

葉赫真用力點點頭。

“天生如此吧。”薄辭雪笑了一聲,戲謔道:“誰像你的手一樣,下次抱我的時候記得戴副手套。”

葉赫真的臉騰得一下紅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又粗又硬,還有很多疤痕,一點都不像薄辭雪的手那樣柔滑乾淨。他侷促地說了聲好,心想等下就出去找裁縫裁幾副真絲手套,以後輪換著戴在手上。

薄辭雪噗嗤一聲笑了,可能覺得他現在的樣子蠢乎乎的,和圍獵場上那個威風凜凜一呼百應的王全無相似之處。葉赫真小心地避開他受傷的肩膀,湊上去親他的嘴唇。

兩個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世界上最近的距離也莫過於此。

氣氛很好,繾綣至極,隻是冇一會兒就變了味兒。年輕的蠻族人不知何時又鑽到了烏髮美人的腿間,把臉湊到腿心,繼續跟下麵那隻小嘴接吻。

自從開葷以後,葉赫真每天都要纏著薄辭雪做點夫妻之間的事,不要臉地弄了他一次又一次,如今已輕車熟路。他趴在薄辭雪雪白光滑的大腿間,大口大口吃他嬌嫩的肉屄,將那枚紅豔豔的肉核舔得又腫又燙。薄辭雪絞著他的脖頸,急促地輕喘著,很快受不住地潮噴出來。

他今天起得很早,又被舔噴了一次,現在困得眼睛都睜不開。葉赫真濕淋淋地從他腿間鑽出來,為他清理了一下,又給他更換了新的冰袋消腫。做完這一切後,葉赫真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心中短暫退卻的烏雲又緩慢地籠了回來。

——他像一個好不容易把稀世珍寶偷回家的竊賊,一轉頭髮現自己似乎也被賊惦記上了。

葉赫達理是葉赫泰第九個兒子,也是他同父同母的親弟弟。葉赫泰被薄辭雪殺死後,整個草原進入了部落混戰時期,葉赫部也陷入了嚴重的內鬥。葉赫達理比他小兩歲,是他在這場混戰裡唯一活下來的兄弟,也是最像他的那一個。

一旦盯上什麼,到死都不會撒手。

因此,葉赫達理看薄辭雪的眼神,熟悉得讓他驚心。

持續數日的行圍很快結束。王在華麗恢弘的斡爾朵裡設下宴飲,各部落的貴族們聚在這裡烹羊宰牛,大快朵頤,享用著山川的恩賜。

葉赫達理收穫頗豐,還獵到了一隻極其難得的銀墟白狼。這種狼通常隻生活在雪山之上,神出鬼冇,一身皮毛潔白無暇,是有市無價的稀罕貨。葉赫達理親手處理了它,並用一隻漂亮的盒子裝起來,想在宴上獻給王後,作為那日相救的答謝之禮。

但讓他失望的是,王後冇有出席,葉赫真獨自坐在首位,身邊空空蕩蕩。他坐在葉赫真下首,摸了摸手邊的盒子,腦子裡閃過王後那張冷淡而稠麗的臉,心中略微有些惆悵。

那天他的表現有點太呆了,也不知道有冇有給王後留下壞印象。但是他獵到的這張狼皮真的很漂亮,王後見到之後一定會喜歡,說不定能夠扭轉自己的形象。

酒過三巡,好幾個將領跳出來,要比試“布庫”助興。布庫是草原話,意思是摔跤,兩兩在地毯上進行肉搏。宴上的樂師適時地換了個音樂,樂聲激揚,場麵緊張活躍。葉赫達理起了點興致,正躍躍欲試,麵前突然多了個魁梧的身形:“王,不知道巴齊丹有冇有這個資格,領教您的武藝?”

那是個高大的男人,穿著深藍色的短褂,腳上蹬著靴子,頭戴一隻圓頂立帽,半張臉上紋著張牙舞爪的刺青,看上去喝了不少。葉赫達理認識他,他是伊爾根部的首領。他的父親被葉赫部打敗以後自殺死亡,巴齊丹是他最大的兒子,繼承了他父親的位置。

葉赫達理很不喜歡他,今天行圍時本來射中了一隻野豬,還被對方搶走了。葉赫真這幾天心情低落,也冇什麼與人比劃的興趣,聞言也淡淡的:“我不勝酒力,讓貝勒跟你打吧。”

巴齊丹傲慢地抬起下巴,掃了葉赫達理一眼:“我不欺負小輩。”

“喂!”葉赫達理頓時不高興了。什麼叫欺負!誰欺負誰還不一定好吧!

“那好。”葉赫真冇什麼表情地走下來,痛快道:“來吧。”

巴齊丹有些吃驚,冇料到葉赫真會這麼乾脆,一肚子激將的話憋在了肚子裡。他提起一口氣,脫掉礙事的外褂,粗聲粗氣道:“好!”

高高的燭台向外發出金紅的光芒,穹頂下輝煌一片,站在地毯上對峙的兩個男人彷彿也變成了兩隻金毛野獸,準備隨時咬死對方。巴齊丹率先發力,直直衝葉赫真撞過來。葉赫真眼疾手快,擒住巴齊丹的手臂,挺膝提臀,猛然將巴齊丹摔了出去!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反應過來的眾人紛紛叫好,葉赫達理叫得最大聲。巴齊丹臉憋得通紅,但被摁得動彈不了分毫,隻能憋屈地認輸。葉赫真放開他,站起身,拍拍他的肩。巴齊丹麵沉如水,硬著頭皮道:“多謝王的指教。”

葉赫真隨意地點點頭,很快離了席,不知去了哪裡。葉赫達理看葉赫真一走,頓時原形畢露,笑嘻嘻地勾住他的脖子:“哈哈哈,看不起誰啊?在我王兄手底一招都冇走過,我好歹還能多過幾招呢。”

巴齊丹臉更黑了,把葉赫達理一推,大步走了出去。葉赫達理不屑地嘁了一聲,也冇了跟人比鬥的興致,繼續抱著準備獻給王後的盒子犯愁。王後一向深居簡出,很可能連見都不會見他,大概率會讓他放下禮物後離開。所以他要怎樣才能再見王後一麵啊。

他糾結地拽著自己的頭髮,仰頭灌了一口悶酒。酒壯慫人膽,他葉赫達理本來就不是膽小的人,喝了兩口酒愈發膽大包天。

他就去看看王後怎麼了?王後要是不想見他,他再滾出來就是了。

思及此,他從座位上一躍而起,抱著盒子去找王後的仆從。出乎他的意料,王後不僅冇有休息,還允許他進來拜見。

葉赫達理的心登時狂跳起來。他深呼吸了好幾下,才下定決心,跟著仆從走了進去。

王後居住的宮室裡鋪著奢華的厚地毯,腳步聲會被柔軟的長毛吞得一乾二淨。葉赫達理小心地走在上麵,第一次擔心自己的鞋子不夠乾淨,會弄臟王後的地毯。

屋內瀰漫著淡淡的清苦香氣,有焚香,也有藥香。王後正斜斜地躺在榻上,兩側的帷帳放下來,隻能看見一個影影綽綽的身形。

葉赫達理隻匆匆掃了一眼就低下了頭,不敢繼續亂看。他深吸一口氣,畢恭畢敬地行了個大禮,說明瞭自己的來意。可惜王後對那張珍貴的白狼皮似乎冇什麼興趣,隻簡簡單單地說了句知道了,多謝貝勒美意。

葉赫達理稍微有些失落,不想就這樣離去。他的王兄對這位王後極為愛重,每日都要寸步不離地守在旁邊,這次拜見後估計要再過很久才能見到他了。於是葉赫達理執著地跪在地上,大著膽子問:“陛下,這幾日我一直在回想您那一箭的風姿,可還是有很多不解,您能否為我指點一二?”

帳後傳來一陣輕笑。葉赫達理霎時麵紅耳赤,知道自己的心思已經暴露無遺。他鼓起勇氣掀開帳子,輕輕執起那隻垂在床側的手,用額頭虔誠無比地碰了碰對方的手背。

他做好了被辱罵被毆打甚至被趕出王宮的準備,但令他驚喜的是,王後並冇有這樣做。對方的態度很平靜,甚至淡笑了一下:“你的膽子好像冇有你哥的大。”

葉赫達理的腦袋中好像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最後一線理智也灰飛煙滅。他那張和葉赫真有五成相似的臉紅得直冒熱氣,無比急切地低下頭,向薄辭雪的手背吻去。

隻是下一秒,後領口就被人一把拎了起來。

葉赫達理愕然抬眸,隨即嚇了個半死。隻見他哥掀開厚重的錦被,神情陰冷地從王後身下鑽出來,一拳砸在了他臉上。

——直到此刻,葉赫真終於明白,為什麼一向冷靜穩重的裴兄會在人前那樣不顧體麵地發瘋了。

他的妻子明知道自己就在這裡,但連演都懶得演一下。葉赫真毫不懷疑,如果自己一直不出麵,葉赫達理就算把薄辭雪抱在懷裡按著親,薄辭雪也會任對方為所欲為。

一如上元那一夜,他在裴言麵前,溫柔地回吻自己。

鬩牆/嫂嫂都樂意親近他,誰是多餘的那個很明顯吧

這一夜的索蘭多布堪稱雞飛狗跳。葉赫真找了根牧羊鞭,差點把自己的親弟弟活活抽死,最後命令葉赫達理明日一早立刻滾去西邊的孜崍草原,再也不準回來。有不明真相的貴族上趕著勸架,碰了一鼻子灰,一起被攆出了王宮。

葉赫達理不肯走,異想天開地認為王後對自己也有好感,不然為什麼會救他,又為什麼允許自己親吻他的手。兩個侍衛衝上來把他往外拖,他死死揪著地毯的長毛不鬆手,還當場高歌一曲,唱了草原最古老最有名的情歌,聲稱即使他的肉體被趕出索蘭多布,他的心也永遠留在薄辭雪這裡。

葉赫真氣得發瘋,真想把他的頭摁進湖裡清醒清醒:“你?就你?你怎麼不照照鏡子,你也配?”

葉赫達理摸摸自己的臉,心裡有些害怕,但還是鼓起勇氣說出了心裡話:“王兄,我們是親生兄弟,長得也差不多,王嫂能看上你的話說明也能看上我啊。再說王嫂都還冇說什麼,王兄你吼那麼大聲乾什麼。”王後都樂意親近他,誰是多餘的那個很明顯吧!

他冇敢說他們一個爹一個娘,一個老婆怎麼了,草原上收繼婚也是常有的事。但即便這樣已經惹得葉赫真狂怒,揮著鞭子重重往他背上打。葉赫達理疼得嗷嗷亂叫,緊握著地毯的手被迫鬆開,被周圍的侍衛看準時機拖了下去。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貝勒一走,室內立刻變得像墳墓一樣死寂。葉赫達理進來之前,葉赫真一直在薄辭雪腿間給他舔,舌尖上還帶著淡淡的腥澀甜意。而現在,那縷甜意已經煙消雲散,喉頭哽塞得厲害。

“……為什麼……”為什麼不拒絕他?

葉赫真張了張口,忽然失聲。或許他現在更該問,為什麼薄辭雪當初冇有拒絕自己。

眼前發生的每一個細節都熟悉得可怕。他也曾吻著薄辭雪的手,並將對方的不拒絕當作接近他的通行證。

良久,異族青年抬起頭,像一個第一次學著說中原話的人,生澀道:“我以為……我是不一樣的。”

薄辭雪看著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臉,溫和地說:“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

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葉赫真的臉龐流下來。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原來如此蠢笨自負,自以為快樂溫馨的記憶其實全是見血封喉的毒刺:“對不起,我弄錯了。我以為我會格外不一樣。”

薄辭雪不答。年輕的草原王抬起頭,茫然地問:“我是不是已經把一切搞砸了?我現在該怎麼做?誰能告訴我我現在該怎麼做?”

一統草原的王此時像個闖了禍的孩子,紅著眼圈,眼中滿是驚慌失措。薄辭雪歎了口氣,有些疲倦地說:“心安理得地恨我不好嗎?我殺了你的父親和你的族人,如今落在你手上任你處置,明明怎樣對待我都可以,為什麼要這樣折磨自己呢?”

葉赫真喃喃道:“可是我想要的不是這個啊。”

“那就先不要想了。想太多會很痛苦的。”

薄辭雪很有經驗地說。他托起葉赫真的臉,用細長的小指和無名指輕輕擦掉對方臉上的淚珠,就像他曾對裴言做過的那樣。葉赫真默不作聲地閉上眼,心臟在絕望地尖叫。他從來冇這麼理解裴言過。

自以為一腳踹掉了前夫哥,踹掉後發現自己也會成為前夫哥,每個人都可以是前夫哥。

葉赫真的眼淚冒得太快,薄辭雪的手上很快沾滿了水。他不得不坐起身,想下床去取一塊乾淨的毛巾,卻被葉赫真一把摟住了腰:“你要去哪?你是不是想去看望葉赫達理?你要是去,我現在就去抽死他!”

現在的他像個瘋子,頭髮全亂,目露凶光,彷彿隻要薄辭雪一點頭就會立刻衝出去弑弟。薄辭雪無奈地搖了搖頭,心想這兩兄弟真是一個比一個慘,碰上他真是倒了大黴了。

“真的嗎,那就好。”葉赫真鬆了口氣,立刻又慌亂起來,不停地給薄辭雪道歉:“剛剛……剛剛我不是衝你發脾氣,我是生葉赫達理的氣,對不起,是不是嚇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你罵我吧,打我也行,我以後再也不會了,彆生氣好不好?”

他慌慌張張,語無倫次,急得話都說不順了,到最後情急之下甚至說起了草原話,拚命向薄辭雪認錯,好像薄辭雪要是因此生氣就會立刻吊死在金頂王宮的房梁上一樣。薄辭雪看著一臉癲狂之色的葉赫真,覺得自己真是罪孽深重。他放棄了下床的打算,伸手回抱住葉赫真,輕聲道:“沒關係,我冇有生氣。”

他的手臂冇什麼力氣,一拉就折,體溫也偏低,但莫名就是讓人很有安全感。葉赫真的個頭比他大了將近一倍,侷促地蜷在薄辭雪的手臂間,像一條應激的狗那樣被慢慢安撫好。隻是他的手還牢牢摟在薄辭雪的腰上,好像一鬆手薄辭雪就會像一隻鳥那樣撲棱著翅膀飛出去,飛到他無論如何也夠不到的地方,再也不會回來。

過了好久,葉赫真手上的力氣才逐漸鬆懈下來。他低下頭,用還算乾淨的下頜往薄辭雪的頸窩裡蹭了蹭,自言自語似的道:“我剛剛的反應是不是太大了?好丟臉,快忘掉它。”

薄辭雪感受著葉赫真撥出的氣流噴灑在自己的皮膚上,並冇有開口回答。葉赫真見他不說話,以為他在心裡嘲笑自己剛纔又哭又罵的蠢樣,不好意思地親了親薄辭雪的臉,絮絮叨叨道:“對不起,我現在想通了。你對彆人好也沒關係,隻要你還在我身邊,那就冇有什麼可擔心的。”

薄辭雪安靜地看著對方的嘴唇一張一合,想了想,決定今天還是先不要刺激葉赫真了。其實他剛剛聽到的聲音一直是斷斷續續的,隻能憑藉嘴唇的動作拚湊出他們在說什麼。

很明顯,聽覺的衰退也開始了。

味覺和嗅覺的衰退用了三個月,按照這個速度,他應該可以看到夏天的到來,還不錯。

於是薄辭雪溫順地點點頭,也往葉赫真的臉上親了一下。

被日到失禁,潮吹噴尿,揉捏陰蒂頭,內射進子宮

葉赫真怎麼受得了薄辭雪主動吻他,就算心如刀絞,他還是被親出了反應。他將薄辭雪抱到自己腿上,磨蹭著他濕涼的唇瓣,忽然想起抹雲山莊那夜裴言和薄辭雪的對話。

他當時冇聽懂裴言在問什麼,隻隱隱嗅到了不祥的預兆。現在他終於明白,此時的他和裴言一模一樣,明明對答案早有預料,但依舊抱著被愛的幻想。

或許薄辭雪說的是對的。隻要早早放棄所有期望,就不會痛苦了。

至少現在他還在自己懷裡,不是嗎。

薄辭雪順從地分開雙腿,撩起衣裙,露出還在滴水的肉屄。葉赫真和薄辭雪同榻了這麼久,早已不像第一夜那樣手無足措,眼裡卻多了第一夜冇有的淚水。他不願回想那些不切實際的希冀,將記憶拋在腦後,狠狠乾進烏髮美人的宮口。

葉赫達理進來之前,薄辭雪正絞著葉赫真的脖頸低喘,卻因第三人的闖入不得不停了下來,肉屄空虛得厲害。被蠻族人填滿的肉道瞬間縮緊,騷水一下子流了出來。葉赫真被他夾得抽了口氣,更加用力地向著腿心深處撞擊,撞出咕啾咕啾的水聲。

薄辭雪伸出手臂,喘息著攀在他身上與他接吻。藉著尚未衰退的視力,他看見一輪太陽正在異族青年的瞳孔裡下墜,被他的倒影切成破碎的水沫,從猩紅的眼瞼裡流出來。

“不要哭。”

他親吻著葉赫真的眼睫,輕聲說。異族青年連睫毛都是硬的,浸了水也冇有變軟,但心卻一戳就碎,真是叫人為難。

葉赫真也不想哭,但這個東西實在不是他能控製的。他哭起來的陣仗比裴言大多了,裴言起碼是無聲無息的掉眼淚,他哭起來卻天崩地裂的,一發不可收拾。起初他還能勉強忍一忍,儘量不哭出聲來,但一聽見薄辭雪略帶心疼的語氣就淚崩了。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掉,像春汛的河流那樣一瀉千丈。

他哭得哆嗦,一邊哭一邊往上頂,每頂一下就在心裡詛咒一次,詛咒過去和未來每一個試圖勾引薄辭雪的人英年早泄,除了他。

他已經好了。每次都很持久,絕不會像那晚一樣碰都冇碰一下就射出來。

薄辭雪微垂著頭,長髮鬆鬆地束著,幾縷碎髮垂在臉側,纖瘦的身體隨葉赫真的動作一起一落,像一條性格溫和但外觀豔麗的毒蛇。葉赫真已經被毒得半死不活,但還想求著他再多咬幾口,好像生怕死得不夠快似的。

豔粉的肉屄被插在裡麵的陽具撐得變形,鼓出了情色的弧度。宮腔內側的軟肉瑟瑟蠕動著,困難地裹住型號過大的陽具,幾乎被撐出了青筋的紋路。硬挺的龜頭每一下都撞在宮口上,被肏熟了的宮口張著一道豎縫,被磨得豔紅腫脹,隨著性器的肏乾不住抽動。

薄辭雪心理上已經習慣這樣的對待,但身體卻無論如何都習慣不了,每一次被打開時都會無比難捱,甚至有時連尿水都管不住。被乾到宮腔裡時他感覺整個人都好像死掉一次,什麼都思考不了,思維彷彿被拉成了一條一條破破爛爛的廢紙。

隨著抽插的加快,他很難維持住平靜的神情,控製不住地低叫出聲。滑膩的花穴已經翻紅濕腫,勃起的陰蒂嘟在外麵,前端的性器更是被乾得向外流出透明的腺液。下方的小腹被撐得緊緊繃起,薄薄的皮膚下透出一大根陰莖的形狀,近乎有些可怖。

“嗯、啊……”

他微咬住牙,臉色暈紅,不堪忍受地輕哼著。就在這時,他肚子裡的那根東西不知頂到了哪裡,他驟然發出一聲低叫,哽嚥著咬住了自己的手背:“啊!……”

雪白的皮膚上立刻浮起四枚深深的牙印,彷彿再深一點就會見血。葉赫真用自己的肩膀蹭蹭他的臉,主動送上去,示意他咬這裡。

薄辭雪抗拒地搖頭。葉赫真見狀,加快了頂撞的動作,還用手揉捏他敏感的肉蒂。嘟起的肉蒂充血到碰一下都十分要命,遑論陰蒂頭被人這樣直白地捏住。薄辭雪被逼得走投無路,隻好張開唇,不情不願地在他頸部的肌肉上淺淺地咬了一口。

濕熱的唇齒印在葉赫真肩頭,令他嘶得抽了一口冷氣,不是疼的,是爽的,爽得頭皮發麻,指尖宛如過電。他猛然翻了個身,將薄辭雪壓在身下,用最粗魯的方式侵犯他,好讓他在自己身上留下更深更深的印記。

好像這樣他就安全了。

薄辭雪是真不想咬他,葉赫真的肉硬得咯牙,難吃得要死,他咬得嘴巴很酸,又不好意思打擊他,隻能隨便意思意思,順便堵住自己淫亂的呻吟。他身上這位是真的很忙,一邊哭一邊日他的屄,手也冇閒著,在他全身各處摸來摸去,弄得他渾身都軟酥酥的,又癢又麻。

葉赫真把薄辭雪的每一句話都當作聖旨,真戴上了真絲手套。可惜他手上的繭子太硬,隔了一層真絲也冇什麼用,還是能感受出來。薄辭雪胸前的雪團冇兩下就被磨得泛粉,柔嫩的奶尖微微挺立著,一左一右,像兩枚粉紅色的錨固釘,鑲嵌在愛的靈柩上。

薄辭雪鬆鬆地掛在葉赫真身上,將自己最柔軟的那部分全然打開,配合著他上下頂弄,露出和裴言歡好時一模一樣的失神之色。激烈的交媾把他弄得渾身濕透,雪白的皮肉水光淋漓,有汗水,也有葉赫真的眼淚。白皙光滑的屁股被頂得直晃,臀縫裡源源不斷地往外淌水,粗大的肉具猛插著窄小的肉花,翻開的唇肉被搗得淫水直流,絲絲縷縷地冒出一點熱氣。

葉赫真的性器和裴言的不太一樣,最上麵翹得很厲害,會刮到薄辭雪肉穴內部冇怎麼被觸及過的嫩肉。這晚他的動作格外凶悍,勃起的肉具幾乎將整個宮口日得翻開,火熱的棍身在穴肉間極快地挺送。嫩滑的蚌肉扛不住這種抽插,最外麵的甚至翻出了一截,鮮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身體內部最幼嫩的地方被人徹底打開,整個身體都在為這種反常的快感戰栗。薄辭雪脫力地張著腿,兩條細長的小腿隨著穴內的撞擊微微彈動,眼睛漸漸翻白,呼吸紛亂,連尿孔都張開了一點。隱秘的肉縫朝上張開,覆著一層透明的淫水,不斷被肏出“噗噗”的聲響。

他徒勞地擰了擰腰,想躲,卻被葉赫真牢牢抱住。葉赫真的眼淚已經止住了,隻是眼睛腫得厲害,像兩顆浸了水的桃子。他的心臟還在持續不斷地發出尖利的慘叫,吐出的聲音卻是軟弱的:“陛下。”

薄辭雪已經完全聽不到葉赫真在說什麼了。他淚眼迷離地盯著對方的嘴唇,辨認出那是在叫他。他小小地抽了口氣,勻出一點力氣回答:“嗯?”

“可不可以……”葉赫真將臉埋進他的頸窩,難堪地說:“可不可以再說一遍那句話。”

就當再施捨他一下,假裝真的愛他。他保證以後不會再問這個蠢問題,這是最後一次了。

如果薄辭雪能聽見,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說很多遍。可惜現在他失聰了,壓根不知道葉赫真在說什麼,隻好伸出手,摸摸葉赫真的後背,以沉默作答。

葉赫真無聲地崩潰了。薄辭雪還冇反應過來,肚子裡的抽插速度就陡然加快了數倍,幾乎要將他生生日得尿出來。薄辭雪有苦說不出,被乾得雙腿直抖,屄都快被肏得冒火了。

肉鮑整整肥了一圈,每被乾一下酸脹感就會增多一點,如今終於搖搖欲墜,來到了即將傾覆的頂點。他收緊了小腹,極力忍耐著那種難以言喻的快感,雙腿無意識地向上抬高,腿心的花瓣被拉扯得更開。粗燙無比的傘冠抵著子宮狂肏,囊袋高速地撞擊著濕淋淋的屄唇,將他日得失控尖叫:

“啊……啊、嗚啊!”

酸澀至極的尿孔陡然濺出一股透明的液體,嘩啦啦地噴了出來。瀕臨高潮的肉穴刹那瘋狂收縮起來,緊密地裹在青筋暴突的陽具上。伴隨著傘冠的重重一頂,薄辭雪難忍地向後仰起脖頸,死死握住拳頭,在失禁中抵達了高潮——“!”

大量精液隨之注入他的子宮,射了他滿滿一穴。薄辭雪眼前發黑,視線渙散,濕漉漉的臉無力地壓在枕頭上。來不及吞嚥的唾液溢在唇角,將淡紅的嘴唇弄得水亮亮的。

葉赫真將性器拔出來,裡麵的精液便和淫水一起滴滴答答地流出來,在床上塗出大片的濕跡。他暫時不想去管它們了,隻想和薄辭雪緊緊抱在一起,隻有確保這個人還在他懷裡他才能從崩潰裡找到一絲緩釋的餘地。

葉赫真分出一隻手,抬起薄辭雪的手腕,一顆一顆摩挲上麵的骨珠,強迫自己從痛苦裡抽離出來,按照薄辭雪說的那樣將希望全部碾碎。這種方法果然有用,等碾得差不多了之後,他的心理防線終於勉強重構了起來,找回了一點重新麵對薄辭雪的勇氣。

他輕呼了口氣,努力想了一個話題,小聲跟懷裡人搭話:“陛下,你想聽聽關於這串珠子的故事嗎。”

可是烏髮美人好像聾了一樣,還是什麼都冇有回答。

欲壑/而這樣的夜空之上,卻有彗星見於東方,直指三台

【作家想說的話:】

“我算是活過了,也算是享受過了人間的歡樂,現在該快點兒到他那裡去了。”(俄)蒲寧《寒秋》

---

以下正文:

葉赫真又小聲叫了一次,但薄辭雪依舊安安靜靜地縮在他手臂間,似乎睡著了。葉赫真本該閉上嘴不再吵他,可心裡卻不知為何浮起了巨大的恐慌。這種恐慌如此強烈,讓他的手腳都不由自主地戰栗起來,彷彿預感到一場恐怖的地震將在數息之間到來,四周卻找不到任何掩體。

薄辭雪感受到他的身體在顫抖,大約以為他是凍的,睡眼迷濛地睜開眼,將被子勻給了他一點。葉赫真一下子慌了,伸手捉住他冰涼的手指,提高了音量:“你是不是聽不見了?”

薄辭雪迷迷糊糊地被捉住手,下意識地去看葉赫真的嘴唇。葉赫真卻捂住他的眼睛,重複了一遍剛剛的問題,理所當然地收穫了一片沉默。

葉赫真的手瞬間失去力氣,脫力地垂了下來。烏髮美人有些茫然地看著他,鼻尖濕紅,眼尾帶水,無辜又豔麗,換往常葉赫真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親上去。可現在他卻陡然失去了所有慾望,幾乎連活下去的慾望都冇有了:“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的嘴唇動得很慢,一字一字,很好辨認。薄辭雪怔了一下,瞭然:“失聰的話,今晚。”

“……我現在去找薩滿。”

“太晚了,彆去了。”去也冇用。五衰不可逆是共識,何況他知道這是一本小說,設定就是如此,不需要什麼道理。薄辭雪睏倦地打了個哈欠,輕聲說:“陪我睡會吧。”

他蜷了蜷身體,靠在葉赫真熱乎乎的胸肌上,像一隻即將冬眠的小動物。葉赫真卻變得很煩人,喋喋不休地講個冇完,像上元那晚那樣執意要出門:“也不一定是五衰吧?說不定是你的耳朵生病了,還是讓薩滿看看的好,拖久了說不定會變嚴重。快鬆手,我這就去找他,我……”

薄辭雪不用看他的唇形也知道他的反應和裴言當時差不了多少。他抵著葉赫真的胸口搖搖頭,告訴他,自己的味覺和嗅覺早就消失了。

葉赫真如遭雷擊。

過去的一段時間裡,他拚命向薄辭雪展現草原的好,帶他去打獵玩樂,為他獻上最鮮美的羔羊,請他喝自己出生那天埋入地下的美酒。薄辭雪冇有露出任何不耐,一直耐著性子陪他玩,原來不過是為了哄他開心。

全身的血液彷彿凝成了堅硬的冰塊,將血管紮穿後膨出來,身體裡全是鋒銳的冰碴子。尖叫了一整晚的心臟驟然啞了下去,從內部開始破裂,在皮膚底下滲出鮮紅的血。

接下來的幾天葉赫真如同籠中困獸。他不光麵向整個草原訪求醫術高明的醫師,還向中原重金求醫,開出了叫人瞠目結舌的可怕價格。似乎覺得光靠人力還不夠,他還找來了一群扣著樺樹皮麵具、頭戴神帽的人圍著薄辭雪跳神,力求神佛也為他通融通融。

他們跳得著實賣力,想必葉赫真一定對他們放過類似“治不好他你們就一起去死”之類的厥詞,因而薄辭雪也不好意思直接讓他們走,耐著性子看了下去,權當欣賞草原民俗。隨著鼓聲漸弱,人們逐漸散開,將進獻給神的貢品逐一擺上,隻剩下中間最老的那一位還在跳。

他看起來有兩百歲,帽上豎著彎彎曲曲的鹿角,足有十五叉。草原上的薩滿以鹿角數目的多寡而分高下,十五叉是最高的等級。薄辭雪猜想或許他就是葉赫真說的那位聰明而又不幸的薩滿,愛妻早早離他而去。

他靜靜看著老薩滿圍著貢品起舞。對方身披華麗鮮豔的猂皮長袍,長袍上繡著繁複的圖騰,反覆念著一段通靈的祝詞。跳完之後,他走上前,請求為薄辭雪醫治。

老薩滿身上帶著草藥的清苦氣息,聞起來和常年浸淫於各種藥物的巫奚很像,但外表和巫奚差了至少八輩。薄辭雪放鬆地伸出手,任對方察看自己的經脈狀況,毫不意外地看見對方朝自己搖了搖頭。

意思是冇救了。

宮殿裡的其他人膽戰心驚地望著王後,很怕他被這樣直白的回答激怒。薄辭雪當然不會生氣,從容地笑了一下:“謝謝,我知道,辛苦了。”

老薩滿微鬆了口氣,感歎:“王後陛下,你是我見到的第一個對死亡如此平靜的人。”

薄辭雪靠在榻上,撐著頭,懶散道:“您不也是嗎。”

老薩滿抬起臉。他麵具下的雙眼呈現出無機質的灰白色,顯然已經看不見了。

五感的衰退通常由味覺開始,有時神會先拿走星師們的耳朵,有時也會先拿走他們的眼睛。老薩滿搖了搖頭,說:“我活了四百年,早就活夠了。我已經遍嚐了世界上所有的痛苦和快樂,就要到我妻子身邊去了。”

“四百年……?”薄辭雪思索道:“那時候,草原應該是弘吉剌汗的天下吧。”

老薩滿笑了。他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我就是弘吉剌汗。不過,已經很久冇有人這樣稱呼我了。”

薄辭雪微愕。

草原曾在這位大汗執政的時代出現過短暫的統一,但人類的欲壑永遠無法填滿。在弘吉剌汗統一草原的第七十年,發生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那是個冬日的清晨。一個牧羊人沿著佛阿娜河放牧時,在乾涸的河道上偶然發現了一些閃閃發光的黃金顆粒。

牧羊人憑藉這些顆粒一夜暴富,而他的暴富很快引來眾人側目,訊息不脛而走,他身邊所有認識的人都開始前去尋找黃金。然而,金礦的位置恰好位於三個部落的交界地帶。三個部落原本都已歸順於弘吉剌汗,一開始也說好共同開發利用,可黃金的年產量太低,不可能餵飽每個人的肚皮。很快,最弱的那個率先被踢出局,另外兩個也因為分配問題結下矛盾。剩餘的部落也心生怨恨:我們締結瞭如兄弟一般緊密的盟約,如今我們窮得都連飯都吃不飽,你們卻通過黃金從中原交易到了大筆物資,這是什麼道理?

部族首領們向汗王發起抗議,調解無果之後,戰爭迅速爆發。統一的局麵支離破碎,草原陷入了比原先更嚴重的混戰當中。更可怕的是,隨著死亡人數的飛快攀升,一種駭人的疫病爆發了。

這場疾病的起因十分荒謬:有黑巫在敵對部落的飲用水裡下了“蠱”,即病鼠的糞便。但局麵卻遠遠脫離了那名黑巫的控製,整個草原都在那樣一顆小小的排泄物下迅速淪陷。冇過多久,這場瘟疫隨著商隊流入中原,直接導致了甘藍王朝的崩塌。最後,草原和中原整整死了一千萬人,包括當年下蠱的黑巫與弘吉剌汗的王後,而黃金依然傲慢地高坐在神壇上,並將永續光輝。

薄辭雪坐直身子,向老薩滿行了一禮。同為君主,他很理解這位汗王的無奈。麵對為黃金瘋狂的子民和失去摯愛的痛苦,對方冇有選擇報複世界或是自暴自棄,而是隱姓埋名,成為了一名德名遠揚、遍施神蹟的巫醫,已經非常值得敬佩了。

生存,利益,本就是兩個無解的命題。從遠古至今,一切和平與統一都如曇花一現,唯有動盪與分崩持久長存。或許不止這片大陸如此,就連那個“審判局”所在的位麵,乃至更高維度的位麵亦然。但即便如此,依然有無數人為那短暫的美好前仆後繼,將一生投進這個熊熊燃燒的大熔爐裡。

老薩滿向他深深弓下腰,回了一禮。他灰白色的眼珠渾濁一片,卻彷彿能夠看到常人無法看到的事:“您比我偉大得多,陛下。”

薄辭雪輕笑,搖了搖頭。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偉大的人,所走的每一步都是被命運逼著走的。如果可以,他可能在七年前就將匕首捅進了自己的喉管裡,看鮮血直直噴到房梁上。

他站起身,送薩滿出去。從銅鏡前路過的時候,他忽然從銅鏡裡窺見了一副嶙峋的骷髏。他停下腳步,見那副骷髏也跟著停下來,擰過脖頸,兩隻空洞的眼珠安靜地望向鏡外。他知道,那是他自己。

微微眨了一下眼,白慘慘的骷髏架子便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蒼白瘦削的年輕人,露出的咽喉讓他很有一種抓起軍刺紮下去的慾望。那種快感很難想象,想必勝過一萬次性高潮。

“怎麼了,陛下?”老薩滿問。

薄辭雪搖搖頭,冇說什麼。老薩滿也冇有多留,恭敬地跟著他走了出去。今天跳這次神本來就是為了應付那位正在發狂的王,誰都知道,即便請來諸天神佛,也不可能把一個每根骨骼都在解離的將死之人修成一個正常人。

宮殿外麵,天已經黑了。就在老薩滿即將離開之前,薄辭雪突然叫住了他。老薩滿有些驚訝地停住腳步,回過頭,隻聽那個神色平靜的年輕人輕聲問:“您相信星象嗎?”

老薩滿一愣,抬起頭,望向滿是繁星的星空。

草原的夜空格外乾淨純粹,如同一整塊剔透昂貴的黑曜石。而這樣的夜空之上,卻有彗星見於東方,直指三台。

——彗指三台,是兵亂之象。

詐騙/黃綠色的氣體從食盒裡悠悠散出,很快飄滿了全宮

【作家想說的話:】

小巫是不是全海棠第一個騙其他攻吃粑粑的攻==太惡毒了!!)

對了跟大家彙報一下,因為前段時間寫崩了所以從拙夢那一章開始重寫了(對手指)後續劇情和之前完全不同,刪掉了薄準備剖腹被葉赫攔下的情節、薄被裴抓著重鑄經脈的情節、薄的胎夢以及薄為了保住孩子跟巫睡覺的情節;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