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猛地從禦座上站起。
他雙手死死抓住城樓的漢白玉欄杆,身子前傾,目光鎖定著下方那三萬兒郎。
風,吹得他身後披風獵獵作響。
“明軍——威武!!!”
朱由檢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一聲嘶吼。
這聲音甚至因為過度用力而有些破音,卻透過擴音的銅製喇叭和傳令兵的擴散全場。
下方,三萬將士的頭顱,在這一刻,猛然抬起。
數萬道目光,瞬間聚焦在那位年輕帝王的身上。
他們的眼中,燃燒著一種名為狂熱的火焰。
“將軍——威武!!!”
三萬人齊聲怒吼。
聲浪彷彿化作了實質的海嘯,狠狠拍打在承天門的城牆上,震得灰塵簌簌落下。
不是“陛下”,不是“萬歲”。
是“將軍”!
這是戰場上生死相托的袍澤之稱,是士兵對最高統帥最赤裸、最血性的認可!
朱由檢胸膛中一股熱流激盪,他舉起右拳,再次高呼:
“明軍——威武!!!”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次,是山呼海嘯般的咆哮。
這聲音裡,帶著金戈鐵馬的殺伐,帶著保家衛國的決心,更帶著對這位帶他們走出絕望、走向中興的帝王的絕對死忠。
觀禮台上,朝鮮世子李溰渾身顫抖,激動得淚流滿麵,不住地低聲喃喃:“天朝……這纔是真正的天朝天威啊!”
而那幾位來自荷蘭、西班牙的使臣,神色詭異。
“我的上帝……”那名葡萄牙傳教士在胸口畫著十字,聲音乾澀,“那不是軍隊……那是一台被啟動的,戰爭機器。”
城樓之下,令旗揮動。
兵部尚書身著戎裝,策馬而出,手中令旗猛然劈落。
“演陣!”
原本靜止如山的步兵方陣,瞬間活了過來。
“喝!喝!喝!”
伴隨著整齊劃一的號子聲,中央方陣迅速裂開。
這不是混亂,而是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在運轉。
盾牌手在前,長槍手在後,兩翼刀斧手掩護,僅僅幾個呼吸,那四四方方的鐵塊,竟變幻成了一個殺氣騰騰的“雁形陣”。
進退之間,步伐絲毫不亂。
這需要多久的訓練和嚴格的軍紀才能達成。
緊接著,大地開始顫抖。
“騎兵——衝陣!”
三千營的精銳騎兵,如出膛的炮彈般轟然衝出。
馬蹄聲如雷,捲起漫天塵土,他們就在這並不開闊的廣場上,完成了一次驚心動魄的繞場奔襲。
就在即將撞上觀禮台護欄的瞬間,領頭的將官一聲長嘯。
數千戰馬同時勒韁,前蹄騰空,在距離百官僅有數丈之遙的地方,硬生生釘在原地。
那撲麵而來的腥臊氣和殺氣,嚇得幾名文官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狼狽不堪。
騎兵們卻麵無表情,甚至連戰馬的嘶鳴都像是被命令控製住了。
“好!”
朱由檢在城樓上忍不住擊節讚歎。
這纔是他要的騎兵!這纔是能追亡逐北、封狼居胥的鐵騎!
但這還不是結束。
真正讓所有人膽寒的,是接下來的火器演練。
神機營的方陣緩緩向前。
“舉槍!”
嘩啦一聲,千槍齊舉。
“放!”
砰砰砰砰砰——!
雖然隻是空彈,但那爆豆般的密集槍聲,依舊震耳欲聾。
白色的硝煙瞬間瀰漫,遮蔽了所有人的視線。
而在硝煙尚未散去之時,後排的火炮方陣早已完成了裝填。
“開炮!”
轟隆隆——!
即便隻是試射,那種大地隨之震顫的恐怖威壓,依舊讓在場的所有人心臟驟停。
尤其是那些西洋人,他們的眼睛死死盯著明軍手中的燧發槍。
“不用火繩……那是自生火銃?”荷蘭使臣倒吸一口涼氣,轉頭對身邊的通譯急促地說道:“記下來!立刻記下來!大明的火器技術,已經不遜色於歐洲,他們的規模……他們的規模是我們的十倍!”
煙霧之中,一隊遼東精銳騎兵呼嘯而出。
他們在飛馳的馬背上,彎弓搭箭。
嗖嗖嗖!
百步之外,一排靶子應聲而倒,箭矢儘數命中紅心,無一脫靶。
緊接著,神機營的士兵出列,演示裝填、瞄準、射擊的全過程,動作如行雲流水,熟練得像是刻進了骨子裡。
更有步兵赤手空拳,兩兩捉對廝殺,拳拳到肉,吼聲震天。
這不是表演。
這是殺人技。
閱兵持續了一個時辰,朱由檢一直站在欄杆前,未曾坐下片刻。
直到演練結束,三萬將士重新列陣,那股沖天的殺氣才稍稍收斂。
朱由檢深吸一口氣,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轉過身,對王承恩點了點頭。
王承恩上前一步,展開聖旨,高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之將士,乃國之乾城,民之護盾。今日閱兵,朕心甚慰!特賞三軍將士,每人紋銀五兩,酒肉一份!三大營提督,賞金百兩,賜蟒衣一襲!欽此!”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次的歡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瘋狂,都要熱烈。
士兵們的情感是樸素的。
誰給他們飯吃,誰給他們尊嚴,誰把他們當人看,他們就把命賣給誰!
這一刻,紫禁城前的聲浪狂熱得像要燒起來。
轟!轟!轟!
最後三聲鳴炮響起,軍樂漸止。
硝煙散去,陽光重新灑落在廣場上,照在那些年輕而堅毅的臉龐上。
朱由檢再次走到欄杆前,他冇有用擴音喇叭,而是用平靜卻堅定的聲音,緩緩說道:
“朕,今日不想說什麼千秋萬代。”
“朕隻說一句。”
“你們站在這裡,你們手中的刀槍,不是為了朕的皇位,不是為了殺戮。”
“是為了讓這天下的農夫,能安心種地;是為了讓這京城的婦孺,夜裡敢點燈;是為了讓那些覬覦我漢家江山的豺狼,不敢越雷池一步!”
“六軍精銳,乃大明柱石。”(六軍是古典雅稱,指代天子直屬的全部軍隊)
“願諸君,護我大明河山永固!”
下方,三萬條漢子,齊齊單膝跪地,甲葉碰撞之聲,如金石崩裂。
“願為陛下效死!願為大明效死!”
看著這一幕,朱由檢眼角微濕。
他轉過身,重新翻身上馬。
“回宮。”
當朱由檢的禦馬緩緩離開城樓時,那些原本端坐的各國使臣,此刻卻像是商量好了一般,齊刷刷地跪倒在塵埃之中。
這一次,冇有誰再敢隻鞠躬不磕頭。
那名葡萄牙傳教士,額頭死死貼著冰冷的地麵,心中隻剩下一個念頭:
那個關於獵槍的警告,不是一句空話。
這頭沉睡的東方巨龍,真的醒了。
“外臣等,願大明皇帝陛下聖壽無疆!願永為大明藩屬,歲歲朝貢,絕無二心!”
萬國使臣參差不齊的漢語高呼聲,夾雜在風中,顯得格外刺耳,卻又格外動聽。
朱由檢冇有回頭。
他的目光投向那片更廣闊的天地。
(終於寫上閱兵了,剛寫這本書的時候就想好整個場景了!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