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不再是屏障。
躲在城裡,一樣會死!而且死得更慘,更莫名其妙!
“貝勒爺!不好了!西營亂了!都在往外逃!”
“貝勒爺!傷兵營被炸平了!好多剛抬下去的兄弟,都……”
一個又一個壞訊息,砸在豪格心頭。
他的臉,已經扭曲得不成樣子。
“傳令!”
他一把推開身邊的傳令兵,咆哮道。
“所有弓箭手、火槍手,彆他孃的省了!給老子把天上剩下的燈籠,全部射下來!不惜一切代價!”
他知道,如果不能解決掉這些來自天空的威脅,這場仗,就打不下去了。
士氣,會在這鬼神般的轟炸中,被消磨殆儘。
天空之上,也看到了李四等人的墜落。
李大山的眼眶紅了。
“拉高!快!都給老子拉高!”
他的吼聲通過旗語,迅速傳遞給每一個孔明球。
“看到冇有!建奴的床弩夠得著!都給老子飛到三百步以上的高度去!”
“彆怕浪費燃料!命比燃料重要!”
所有的孔明球,都開始瘋狂加大火力,催動吊籃下的火焰,向上攀升。
一個年輕的駕駛員太過緊張,猛踩油泵,火焰驟然竄起數尺高,引燃了吊籃。
他身邊的同伴看到那沖天而起的火光,隻來得及發出半聲驚呼。
滿載彈藥的吊籃在半空中炸成一團絢爛的煙火。
另一名駕駛員,眼睜睜看著戰友的孔明球在不遠處爆開,那無聲的畫麵,比任何命令都更具威懾力。
他立刻冷靜下來,穩健地控製著火力,緩緩拉昇。
很快,倖存的孔明球,都飄到了一個讓城頭所有建奴都感到絕望的高度。
在這個高度上,彆說是弓箭火槍,就連威力最大的床弩,射上去的弩箭也變得軟弱無力。
天空,徹底屬於大明瞭。
孔明球上的明軍士兵,心態也徹底變了。
他們不再是隨時可能被擊落的探路者,而是高高在上的神罰執行官。
下方的遼陽城,變成了一個巨大的、不會移動的靶子。
“弟兄們,看到那片空地了嗎?堆滿了木頭和草料,是建奴的物資倉庫!”
“還有那邊!人頭最多,他們的預備隊集結地!”
“那個最大的宅子!頂上還插著旗!肯定是豪格那狗孃養的住的地方!給老子對準了炸!”
冇有了被擊落的危險,他們開始從容不迫地,尋找城內一切有價值的目標。
然後,一顆又一顆的燃燒彈和炸彈,帶著死亡的尖嘯,從天而降。
西北角的城頭此刻已是一片焦土。
頭頂那恐怖的轟鳴與熱浪剛剛散去,刺鼻的焦臭味混雜著油脂燃燒的黑煙,充斥在每個人的鼻腔。
“哐當!”
一聲令人牙酸的巨響!
高達數丈的五號臨車,吊橋狠狠砸在了殘破不堪的女牆之上。
磚石崩飛,塵土如暴雨般揚起。
“所部兒郎們!隨老子登城!”
一聲暴喝在塵埃中炸響。
蕭瑟身披重鎧,手中那柄並冇有刀鞘的戚家刀,在火光下泛著幽冷的青芒。
緊跟後方的是千戶所的八尺方旗,上麵寫著五軍營左掖前千戶所。
蕭瑟第一個衝上吊橋。
腳下並非堅實的青磚。
而是一種黏膩、滑軟的詭異觸感。
那是屍體。
是被從天而降的“天火”燒得麵目全非、和血水爛糊在一起的建奴屍體。
蕭瑟冇有低頭。
戰場之上,低頭就是死。
一柄沉重的鐵骨朵,帶著撕裂空氣的惡風,從左側的黑煙裡橫掃而來。
偷襲的是個鑲白旗的拔什庫,身上的衣服被燒焦了一半,那雙眼睛裡全是困獸猶鬥的瘋狂。
蕭瑟身形未轉,腳下像是生了根,上半身以一個驚人的幅度向後猛地一仰。
鐵骨朵擦著他的護心鏡掃過,帶起的勁風颳得麵甲生疼。
“死!”
蕭瑟吐氣開聲,腰腹發力,手中的戰刀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逆撩而上!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輕微。
那名拔什庫捂著噴血的喉嚨,踉蹌著倒退了兩步,眼中的瘋狂迅速褪去,身軀沉重地栽倒在火海邊緣。
蕭瑟看都冇看這具屍體一眼。
他猛地甩動手腕,振去刀鋒上的血珠。
陛下親賜的“忠勇刀”。
百鍊精鋼,飲血無數。
昔日他在三千營,靠的是馬快刀沉,如今身為五軍營千戶,靠的是這股子向死而生的狠勁。
“跟上!彆給老子掉隊!”
他回頭吼了一聲。
身後的吊橋上,無數身披紅色鴛鴦戰襖的明軍士卒,嘶吼著衝了上來。
“結陣!盾牌手在前!”
蕭瑟一腳踹開擋路的殘屍,大步跨過還在燃燒的小火堆。
這裡是西北角。
是剛纔那幫“飛天營”的兄弟,拿命換來的缺口。
此刻,這段城牆上出現了大片的真空。
大部分守軍都在剛纔那一輪恐怖的空襲中,要麼變成了焦炭,要麼被嚇破了膽,四散奔逃。
隻有零星幾個還冇斷氣的傷兵,在火海中發出淒厲的哀嚎,為這煉獄般的場景伴奏。
“千戶!前頭冇路了!”
親兵老餘衝了上來,舉著盾牌護在蕭瑟身側,聲音焦急。
前方的馬道上,一座被炸塌的箭樓殘骸正在熊熊燃燒。
烈焰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火牆,阻斷了向南推進的道路,也暫時擋住了建奴可能的反撲。
蕭瑟停下腳步,微微喘息。
麵甲下的臉龐被汗水浸透,又熱又癢。
“不急。”
他的聲音透過厚重的麵甲傳出,沉悶而冷酷。
“讓那火再燒一會兒。”
蕭瑟眯起眼,透過跳動的火苗,隱約能看到南麵遠處,無數建奴的人影在晃動,卻冇人敢靠近這片火場。
他們怕了。
那種來自天空的、無法抵擋的毀滅,徹底摧毀了這幫所謂“巴圖魯”的心理防線。
“讓弟兄們把這塊地方給老子踩實了!”
蕭瑟轉身,手中的忠勇刀重重頓地。
“後隊的,把佛朗機炮抬上來!架上角樓!”
“弓弩手,占據製高點,誰敢露頭就射死誰!”
“讓下麵的兄弟趕快把彈藥運輸上來!”
“是!”
身邊的傳令兵立刻站上女牆,手中旗幟瘋狂揮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