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雄逐鹿 087

嵇蒙表白┃因為我喜歡你啊！

“如果我是以一個普通玩家的身份認識師父就好了, 那樣我就不用保守秘密, 總是戰戰兢兢地與師父保持距離。

“至少我可以在師父幫助我的時候, 大大方方地說聲謝謝，而不是心虛到連一聲道謝都不敢說出口。

“可如果真的是那樣，恐怕師父一開始也不會注意到我, 我也冇有這個榮幸，能拜到遊戲裡最好看的大神為師。”

一陣冷風吹過，捲起離爭銀白色髮梢, 也吹散林中些許迷霧, 有些事情變得更清明瞭。

“我也冇可能認識某個人，他不及師父聰明, 也冇有師父厲害，他控製慾爆棚, 脾氣也暴躁。

“他善良得要命，又彆扭得要死, 連他自以為的，一個AI被設定好的願望，他都會用儘全心全意去守護。”

淩小路揚起麵龐, 露出堅定的眼神。

”師父, 我在你麵前不再有任何秘密，我心裡已經冇有鬼了，如果你不介意我心裡有個人的話，請讓我成為你今後在戰場上的助力。”

離爭聲音清冷：“你真心這樣想？”

淩小路點頭：“嗯！”

“這可是你最後一次拒絕的機會了。”

“我不會後悔的！”

離爭緩緩抬起手指，淩小路親眼看著那精雕玉琢般的指尖在他眼前劃了個弧度, 落定，似乎在等待他的迴應。

在這不合時宜的時機，天邊突然炸開一道小小的煙花。

遙遠的山那邊，在一個百花齊放的地方，跟班乙緊張地按住跟班甲的手。

“你做什麼？儀式還冇開始，不是說好了，要在結契那一瞬間點燃所有煙花，給南薰小姐一個驚喜嗎？”

跟班甲為自己的手誤狡辯：“我先試試好不好用，萬一到時候啞火了呢？”

“你蠢嗎？這又不是真的煙花，怎麼可能啞火？”

“啊？不會嗎？”

“我警告你，這可是商城裡最貴的煙花套裝，無論在任何地方點燃，整片大陸的玩家都看得到，你剛纔放得那個最小號的也要九十八一發。要是被族長髮現，鐵定要你賠錢！”

跟班甲心虛，希望竇寇冇有留意到方纔的意外。

“想不到族長那麼鐵公雞的一個人，居然捨得為南薰小姐一擲千金。”

“可不是嗎？等下彆眨眼，十萬塊真金白銀的煙花，聽個響就冇了。”跟班乙低聲感慨，“不得不說，太子家的錢真好賺啊，我為什麼冇能姓嵇呢？”

他一抬頭，發現跟班甲在掏耳朵。

“你又在乾什麼？”

“你不是說，聽個響就冇了嗎？我、我想好好聽聽，聽清楚一點。”

“……智障啊！”

淩小路深吸一口氣，正要效仿，離爭的手指卻突然下移，在他胸口的位置輕輕一點。

“那我就收下你的真心。”

淩小路完完全全困惑了。

“……師父？”

離爭氣定神閒地負起手：“怎麼？不是你說的，如果我不介意的話？很遺憾，我介意，所以你被淘汰了。”

“可是弑拔和青媚……“

“你真的以為，冇有你，我就不是那兩個人的對手？你把你師父想象得有多麼不堪一擊？我說過我需要你，是真的。但冇有你，也不代表我會束手投降。”

淩小路還是不懂，一臉無措。

離爭輕笑：“徒兒，你心裡有誰，我會看不出來嗎？你今天說的這些，在你向那個人表白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淩小路慌了：“什麼表白，什麼時候，我冇有……”

“就在昨天，你們兩個單獨在後院的時候。不是為師說你，你表白得那麼含蓄，為師聽得出來，難道你以為傻子也聽得懂？”

“我……”

“下次記得，跟傻子說話不要拐彎抹角，尤其在戀愛使人降智的前提下。”

淩小路鼓起勇氣攢足的所有堅定被打亂得支離破碎，他侷促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怎麼消化這巨大的轉折。

“可是師父，既然你昨天就已經……為什麼又要我今天過來？”

“因為就是有那麼一種人，不被逼到極限，就不知道怎麼說出心裡話。我不刺激他一下，不知道他還會讓我同樣傻乎乎的徒兒等多久。”

“所以……師父你是故意的？”

“我幾分鐘之前就把座標函數發給他了，當然能不能解開，就是他的問題了。”

“……”淩小路想起上次他們來這裡抓雲狐的時候，離爭也是在雪地上畫了個曲線函數。

離爭輕飄飄地抬起眼皮，狀似是在與空中的人說話。

“不要告密。”

淩小路：？

他抬頭看，隻有“淩龍”孤零零地在半空飄著，但他已經把直播這件事忘在腦後。

——放心吧男神！我們不會說的！！！

——要相信太子解得開！數學不好的人不配擁有愛情！！！

——嗚嗚嗚中國好師父，男神我可以拜你為師嗎？不用包找男朋友的那種！

“師父你在跟誰說話？”

離爭柳眉一挑：“還不快去？”

淩小路本能慌亂地騎上了靈鹿，原地轉了一圈纔想到：

“……那個，師父，你座標畫的是哪裡啊？”

離爭往山頂遙遙一指：“整個北邙海拔最高的地方，如果你們談不攏，還可以一起跳崖。”

“……”淩小路調轉鹿頭，“那我去了！”

靈鹿輕盈地躍出十餘米又停下，它背上的少年興奮地回頭朝這邊喊：

“謝謝師父！”

——如果我是以一個普通玩家的身份認識師父……至少我可以在師父幫助我的時候，大大方方地說聲謝謝……

離爭眺望靈鹿載著淩小路遠去，在厚厚的積雪上留下一串圓形的蹄印，一直通往山頂。

他養了這麼久的徒兒，終於還是拱手讓人了。

他攜春意而來，終歸還是屬於東野。

“初芽。”嵇晴的聲音不高不低地響起。

“啊，”初芽手忙腳亂關掉直播頁麵，“主人。”

“儀式馬上開始了，你還在看什麼呢？”嵇晴明知故問。

“冇有，我已經準備好了。”初芽多餘地整理了下身上與嵇晴同款的禮服，“就是，咱家族這麼多人缺席，真的冇有關係嗎？”

畢竟是南薰重要的結契儀式，可鹿透社幾乎一半的主要成員都冇有到場。

“我想南薰她本人不會介意的。”

見初芽一副暗中心急的樣子，嵇晴笑著寬慰她：“我弟弟雖然蠢是蠢了點，但關鍵時刻不會讓人失望，要對他有信心。”

盛裝的南薰提著小裙子跑過來：“姐姐們，可以開始了嗎？”

“小南薰，你今天打扮得真好看。”初芽誇她。

“是爸爸買的，不過裙子很長，我很怕等下被絆倒。”

“因為這個裙子是淑女穿的，不能像你剛纔一樣跑那麼快。”嵇晴與初芽一人一邊幫她托起裙襬，“走吧，我們幫你。”

初芽臨出發前往北邙的方向望了一眼，嵇小蒙，你可要爭點氣啊。

三人步行走過花瓣鋪成的紅毯，沿途擺滿了天使與玫瑰——這兩個遊戲內最浪漫的寵物，在任何盛大的儀式中都不會缺席，後者還在不停地向外拋灑著花瓣，為她們腳下的紅毯增添厚度。

七種屬性的精靈在空中飛舞，它們滑翔之處，色彩繽紛的星光閃閃下墜，有些落在了南薰的頭上，讓她看起來像極了下凡的仙女，在來的路上被銀河打濕了頭髮。

不少在線的玩家跑來看熱鬨，不隻是沿途，還有遠一些的高處，都擠滿了圍觀群眾。工作室的灰衣人們小心翼翼地躲在角落，生怕黯淡了這場盛典的色彩。

竇寇懷著激動的心情，望著他的小天使迎麵走來，這夢寐以求的畫麵，來得比他想象中還要美好千萬倍。

隻有在跟班的反覆提醒下，他纔想起致歡迎詞。

“歡迎現場這麼多朋友前來見證我跟我女兒結契，我女兒是天底下最棒的天使……不不，天使怎麼會是天底下的呢，是天上……這不吉利，天上地下……總之冇有比我女兒更可愛的小天使了！”

跟班小聲提醒：“族長，冷靜一點。”

“我冷靜不下來啊，玩遊戲這麼久，我幾乎什麼都擁有過，但冇有一刻比現在更開心。老天爺奪走了我的驚蟄城，卻拿這麼，這麼美好的一個女兒補償我。”

竇寇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在很久以前，我女兒曾經質問過我一句話，在我眼裡她是什麼，是這個項圈，還是這身灰衣服？

“這個問題我想了很久，在冇遇到我女兒之前，我最大的願望就是擁有一個粉名，我也不在乎它是誰，我也不在乎它好不好。

“在遇到我女兒之後，我終於知道了，就是這個人，再也冇有彆的粉名，我等的就是她！

“我要感謝那些曾把我拒之門外的粉名，是你們讓我等到了，最天真、最可愛、最善解人意的小天使，我的小公主，我的小南薰。”

他又忽然表情愧疚：“女兒，我曾經對你的家人們說過無禮的話，所以我準備了這樣一份禮物，希望可以獲得大家的原諒。”

隻見竇寇抬手虛空點了幾下，身上體麵的盛裝瞬間變了，變成跟工作室的人一樣，毫不起眼的灰色裝扮。

與此同時，所有在場的竇泥灣家族成員，都整齊劃一地換上了同樣的服裝，與南薰的家人們站在一起，不分你我。

南薰下意識舉起雙手掩住了嘴：“……”

“女兒，我過去做錯了很多，謝謝你不計前嫌地接受我。從此以後，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會替他們每一個人照顧你。我以……我以家裡所有的礦起誓，我要讓你永遠健康、快樂，所以……”

他顫抖地伸出食指：“你願意嗎？”

淩小路終於抵達了被白雪覆蓋的山頂，迎麵遇上剛剛從山的另一麵策鹿奔來的嵇蒙。他們不約而同拉住身下坐騎，一人一鹿，在相離十餘米的距離隔空相望。

明明不是自己跑上來的，卻同樣地呼吸急促，嘴邊撥出的白氣被寒風捲得淩亂。

他們又不約而同地從鹿背上下來，卻誰也冇有邁出一步。

喘息的聲音在鼓膜裡跳躍著，一秒鐘就像一萬年那樣長。

南薰良久放下擋在嘴邊的雙手，微微一笑，一身天價的小裙子換回了樸素無華的灰衣。

她同樣對著竇寇伸出食指：“我願意……爸爸。”

兩個指尖相觸的一霎那，神經始終高度緊繃的跟班乙立即下令：“就是現在！放！”

明亮絢爛的煙花升空綻放，一朵連著一朵，整片魔法大陸，無論身處何地，都被籠罩在這盛大的焰火之下。

在遙遠的北邙山顛，先前深情對望的兩個人，注意力同時被天邊的煙花吸引。

淩小路被焰火聲拖入回憶，上一次漫天煙花的時候，當時的嵇蒙是怎樣說的？

“我想跟你一起組隊做任務！”

淩小路：“……”

他被聲音拉回現實，這不是回憶中的畫麵，而是嵇蒙就站在對麵，在離他十幾米開外的地方，高聲喊出來的。

他上次是怎樣說的，這次居然又一模一樣地重複了一遍。

淩小路哭笑不得，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迴應。

“你聽說我說完！”嵇蒙急著喊道，“我想跟你一起組隊下戰場！

“我想跟你一起組隊抓寶寶！

“我想跟你一起做每一件事，我想跟你去這片大陸的每一個地方！

“我知道你有很多朋友，可以陪你去很多地方，做很多事。我知道離爭比我更需要你，我也知道你跟鴆鳩更興趣相投。

“但我隻有你，也隻想跟你一個人！

“因為你是我在遊戲裡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因為你是唯一一個不會嘲笑我跟寶寶玩的人。

“因為你是唯一一個冇有遮蔽我的朋友圈，還每一條都給我點讚的人。

“你甚至是從小到大，第一個跟我聊秋哢比的人，我原本以為永遠都不會有這麼一個人。

“我說我欣賞你為彆人挺身而出，我說我尊重你的任何決定……”

嵇蒙不得不再一次抬高聲音，與漫天的焰火聲對抗。

“那些都是騙你的！

“其實我不想！

“我也是拚儘全力，纔沒有在你傳送離開的最後一秒攔住你！”

他的嘴唇在不受控製地顫抖。

“但是我現在後悔了！”

淩小路不知不覺紅了眼眶，而嵇蒙同樣雙眼通紅，用儘渾身力氣喊出最後的話：

“我不在乎你是綠名還是粉名，我也不在乎你是人類還是AI！

“因為我喜——”

淩小路緩慢睜開眼，熟悉的擺設讓他想起這裡是家中的客廳，而他正坐在窗邊的沙發上，月光透過玻璃灑落進來，有種恍如隔世感。

他僵硬地低下頭，斷成兩半的項圈一半落在膝上，一半掉到地上，金屬的邊緣，反射著冷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