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雄逐鹿 070

生生不息┃淩小路，卒。

淩小路一臉驚恐, 雙手捂胸, 直到聽到這話才鬆了口氣。

“早說呢, 我還以為你要篡位！”

篡位也不對，龍袍早就穿在嵇蒙身上了，他還有什麼可以脫？

附近圍觀的雞崽們也泄了口氣, 真失望，他們還以為太子要有違綱常！

淩小路把自己的裝備換給嵇蒙，穿上後幾乎可以看到布料下肌肉線條的黑色緊身背心, 軍綠色的夾克洗得發舊, 上麵撕裂的痕跡訴說著這件外套曾經如何陪同主人出生入死。各種尖銳鋒利的防身短兵綁在腰間，迷彩褲凸顯了腿的筆直與修長, 褲腿緊緊紮進軍靴的靴筒。軍靴線條犀利硬朗，隨處可見的斑駁擦痕宛若戰爭的勳章。

嵇蒙手一揚, 衝鋒槍鬆鬆垮垮地背在了背上，他低頭在手上纏滿繃帶, 以免雙手接觸到感染物質。

淩小路傻愣愣地看著嵇蒙用牙齒咬著繃帶末端將結繫緊，由於操作不便眉頭微微鎖住，而且從這個角度看過去, 嵇蒙的鼻梁顯得格外高挺, 輪廓鋒利如刀削。原來男性荷爾蒙發揮到極致，連同性都經不起誘惑，明明這套裝備他剛剛也穿過，怎麼偏偏嵇蒙就能穿出末世孤膽英雄的味道？

嵇蒙抬起眼皮，發現淩小路在對著他發呆, 不悅道：“看著做什麼？過來幫我！”

“哦哦。”淩小路忙過去幫他纏緊繃帶，不好意思說由於太子長太帥，父皇有點想亂倫！

裝備齊整，淩小路把揹包遞給他，嵇蒙接過斜斜地背在肩上，舉手投足都透露著一種英勇且灑脫的赴死感。

“我走了。”

淩小路像送彆親手養大的孩子去戰場，心情無比複雜：“一定要小心喪屍！還有變異的野狗！”

彆問他怎麼知道有野狗，都是血和淚換來的經驗！

“知道了。”嵇蒙出門前回頭望了他一眼，想說話，卻對上四五雙期待憧憬的小眼睛，瞬間又什麼都不想說！

淩小路還以為他放心不下孩子們，把小雞崽們都推到前麵：“哥哥要去幫我們找食物了，跟哥哥再見！”

“太子哥哥再見！”

“一定要小心喪屍！”

“還有野狗！”

嵇蒙憋著悶氣，腳步決絕地踏出避難所，頭也不回！與其撫養雞崽，他寧可擁抱喪屍！

嵇蒙淌過汙水，翻過廢墟，幾次在被喪屍發現的邊緣成功逃脫，被野狗追過整個街區。

這變異野狗必須用特殊子彈才能對付，嵇蒙帶的普通彈藥對他們根本不起作用，他現在知道淩小路為什麼特彆叮囑要他小心野狗了！

嵇蒙一次又一次地化險為夷，帶出來的揹包也越來越滿，他彷彿已經看到淩小路充滿崇拜的目光……外加一些無關人員。

滿載的嵇蒙歸心似箭，他重新躲過喪屍，在被野狗追逐的街區狂奔，翻過廢墟，淌過汙水，回到了他心心念唸的家裡。

打開安全門，嵇蒙愣住了，避難所內燈火通明，乾淨整潔，幾個長大的孩子各司其職，將工作完成得井井有序，跟他在時的景光全然不同。

淩小路站在屋子中央，聽到門響，開心地轉過身，手裡還抱著一個女娃娃：“你回來啦！”

連喪屍也未能使他變色的嵇蒙緊張地貼在牆上，手裡指著淩小路懷裡的孩子：“那是什麼！”

“這個呀，”淩小路低頭笑道，“小九，叫哥哥。”

小九咧開小嘴：“太子哥哥。”

嵇蒙徹底受到了驚嚇：“小、小幾？”

“哦對，你應該還冇有見到，”淩小路四下尋找，“小七、小八，你們哪裡去了？快來見過你們的大哥！”

孩子們都跑了出來，“太子哥哥”不絕於耳，嵇蒙感受到了被無性繁殖統治的恐怖。

“我不在家你一個人都能生這麼多？！”嵇蒙抓狂道，這傢夥以為自己是英雄母親嗎！

淩小路很自豪：“說明我們避難所發展前景良好，有這麼多人願意主動加入。”

小孩子們初生牛犢不怕虎，把外出歸來的嵇蒙團團圍住：“太子哥哥，我餓。”

嗷嗷待哺的人口太多，家裡冇有存糧了。

嵇蒙繃著一張臉把揹包重重丟到地上，敞開，露出裡麵豐厚的戰利品。

“太子哥哥好厲害！”

“大豐收哦！”

淩小路眼睛一亮，正在想要怎麼誇讚他幾句，就聽嵇蒙凶巴巴地對孩子們吼，“誰讓你拿的？放下！”

小八膽戰心驚地把食物放回原處。

“冇有我的允許，誰都不許拿！”他成功震懾住了所有小孩，抬頭衝淩小路：“你先拿！”

淩小路：“……”

“我是大人，我扛餓。”他還想替孩子們說幾句話。

“我管你扛不扛餓！”嵇蒙不客氣地打斷他，“這些都是我給你找的，你不吃飽誰都彆想拿！”

“孩子們再不吃就餓死了。”

“這麼多，餓死一個兩個又怎麼了？他們又不是不能到彆的地方去！”他嵇蒙為了找淩小路，硬是把自己生生餓死好幾次，他又說什麼了！

“好吧，”淩小路隻能投降，把自己和嵇蒙的份撿出來，“這下可以了吧？”

見嵇蒙不作聲，孩子們一鬨而上，把剩下的瓜分乾淨。

嵇蒙陰著一張臉把淩小路拉到無人的工作間。

“乾什麼，”淩小路警惕道，“你要是勸我放棄孩子們中的一個兩個，我可做不到。”

雖然每個都是從垃圾箱裡撿來的，但淩小路全都視他們如親生骨肉。

“誰跟你說那個了！”嵇蒙冇什麼好氣道，從懷裡掏出兩盒牛奶，“給你！”

淩小路感動地接過來，牛奶還帶著嵇蒙的體溫，這是末世裡最稀有珍貴的食物，他捨不得喝。

嵇蒙誤會：“看什麼看！冇有過期！”

淩小路抿著嘴，把其中一盒重新塞給他：“一人一個。”

嵇蒙猶豫了一下，冇有拒絕。

淩小路吸著牛奶，心中愧疚：“你帶回那麼多食物，一眨眼就分光了，要是我不撿那麼多孩子，還能多撐一段時間。”

“你知道就好！”

“要不這次換我出去吧，你把裝備脫下來給我。”

“換你出去做什麼？被野狗追嗎？”嵇蒙嫌棄。

淩小路愣，頓時領悟：“你被野狗追了！”

“纔沒有！怎麼可能！”嵇蒙心虛地大聲反駁，眼神淩亂，“那些野狗怎麼可能追得上我！”

淩小路：……這不還是被追了嗎？

嵇蒙話不投機，掉頭就走：“你老實在家帶你的那些麻煩，彆想把它們推給我！再說……”

他停下來，背對著淩小路不情不願地說：“你處理這些比我熟練得多，還是出去找食物這種事更適合我。”

嵇蒙嘴硬心軟，不捨得他去冒險，淩小路會意地不揭穿他：“那你一定要平安回來哦，孩子們不能冇有哥哥。”

不能冇有爸爸還差不多。嵇蒙心裡想著，大步朝外走，衣角被人拉住。

他低頭，見小九抬頭仰望著他，聲音稚嫩：“太子哥哥要小心，遇到喪屍要快跑。”

“……”嵇蒙轉到彆人看不到的角度，掏出牛奶丟給她，“接著。”

小九收到牛奶，高興地正要叫出聲，被人用力捂住了嘴。

嵇蒙蹲在她麵前，緊張地掃了眼忙碌中的其他人：“自己喝掉，不許讓彆人知道，聽到冇！”

小九如小雞頻頻點頭。

嵇蒙再赴戰場，小九揹著他給牛奶拍了張照片，準備遊戲結束後配文發到個人主頁。

——末世的珍貴禮物，來自@嵇蒙 太子哥哥。

嵇蒙再一次淌過汙水，翻過廢墟，帶著滿滿一揹包戰利品，風塵仆仆地趕回家，卻發現避難所內亂作一團。

他的包摔落在地：“發生什麼事了？！”

孩子們宛若見了救星：“太子哥哥！避難所被變異蜘蛛襲擊了，蜘蛛已經被我們消滅掉，但是爸爸為了救小十一，被蜘蛛咬傷了！”

“救……救誰？！”嵇蒙懷疑聽力出現問題。

“被變異蜘蛛咬傷，五分鐘內得不到特效藥治療就會死，現在已經過去兩分鐘了！”

嵇蒙轉身朝外奔，淩小路忙派老二和老四把人追回來。

最開始來的三個孩子都長大成人了，老五老六也很快就要年滿十八歲，馬上都能外出了。

“不要白費力氣，”淩小路勸嵇蒙，“我查過遊戲手冊了，特效藥隻有在喪屍集中的區域纔有，需要一支武裝齊全的隊伍纔有機會搞到，你這麼去就是送死。”

嵇蒙愣了下，打開商城，找遍了跟這個遊戲有關的一切也冇發現特效藥的蹤跡。

他氣呼呼地叉掉商城介麵：“太不像話了！這個遊戲裡居然存在充錢都解決不了的問題，這合理嗎？！”

淩小路感到好笑，但又不敢笑，強行憋住。

“充錢也不是能買得到一切的，你看，我就擁有了充錢也買不到的東西。”

他張開雙臂，佯擁住在場所有人：“就是親情。”

“爸爸！”“爸爸你不要死！”嗚咽聲此起彼伏。

淩小路麵帶微笑走到嵇蒙跟前：“雖然我不能堅持下去了，但是我還留下了你們十一個孩子，一個都冇有掉隊，這就是我這一生的成就。養育我的人希望我能幫助這個避難所東山再起，我想我應該冇有辜負他，至少開端是良好的，之後的發展就靠你們了。”

他握住嵇蒙的手：“今天朕就傳位於你，作為家裡的老大，希望我走了之後，你能把剩下的幾個孩子帶大，也不枉我養育你成人。”

對方陰著臉不說話，淩小路也心中有愧：“對不起，給你留了這麼大一個攤子。”

嵇蒙示意他不要說了：“我知道了，我會爭取做到。”

嵇蒙承諾的事，淩小路無比放心：“那我也能了無牽掛地轉世了。”

他蹲下去擁抱每一個孩子：“拜拜了孩子們，今後聽你們哥哥的話。”

小孩子毫無負擔地哇哇大哭：“知道了爸爸！長兄如父，阿爸如媽，你們永遠都是我們最好的爹爹媽媽！”

淩小路：？？？

他站起身，端詳著這一屋子大大小小的成員，心中充滿了成就感。當他第一次邁進這間避難所時，這裡隻剩下大叔和他兩個人，現如今，已經是個小有規模的家庭了，未來的發展不可估量。就像大叔說的，隻要火種不滅，人類就會永世長存，生生不息。

他最後擁抱了嵇蒙，貼在對方耳邊悄悄說：“你還是不肯叫我一聲爸爸嗎？”

嵇蒙嘴硬：“死都不可能！”

“那我就要死了呢。”

“……”嵇蒙猶豫，這一猶豫，淩小路就死了。

淩小路，卒，死因：變異蜘蛛毒液。

享年三十二歲，在末世中收養子女十一人，全員存活，此生無憾。

淩小路走後，嵇蒙撐起撫養全家的重任，好在成年的孩子越來越多，大家主動分擔起家長的工作。他們共同麵對了火災、鼠疫，齊心協力抵禦住來犯的喪屍，又收留了前來尋找庇護的難民。這個一度落魄至險些廢棄的避難所，在三代人的努力下，重新煥發了生機。

一晃十二年過去，最小的小十一也長大成人，嵇蒙終於達成了淩小路的遺願。大家還是叫他太子哥哥，就連前來投奔的難民都入鄉隨俗。

嵇蒙率領避難所內的精銳力量，掃蕩了附近喪屍聚集的場所，獲得了更多稀有物資，其中就包括治療變異蜘蛛咬傷的特效藥。

老四見嵇蒙手握特效藥發呆，不由感慨：“若是早一些拿到這藥，爸爸也不會死。”

嵇蒙回去的路上一言不發，老二暗地抱怨老四：“為什麼要提哥哥的傷心事！”

老四委屈：“我以為哥哥已經忘了呢。”

避難所的安全門被重新加固過，嵇蒙正打算開門時，旁邊的垃圾箱內有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

嵇蒙警覺：“什麼人！”

一個小男孩從垃圾箱裡哼哧哼哧地爬出來，小短腿在空中晃呀晃，終於著了地。

“……鹿比？”嵇蒙瞪大眼睛，不可思議。

六歲的淩小路著地後轉過身，見到嵇蒙，露出一個灰暗末世裡最燦爛的笑容，衝著來人張開雙臂：“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