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雄逐鹿 061

艱難取捨┃災星，還是災星！

綠草如茵, 沃野千裡, 憂鬱倉鼠, 直立遠眺。

直到視線裡再也冇有衛兵的身影，倉鼠才重新前爪落地，轉過身又朝著一團空氣發呆。

如果冇有記錯的話, 他和嵇蒙曾經就站在那裡，親眼目睹衛兵因倉鼠而受罰。隻不過那時的他們處於一個昏黃的異次空間，置身事外地旁觀一切, 這個世界的人看不到他們的存在。

如今它身處這個世界, 卻也看不見當時的自己了。

“鹿比！鹿比你在哪？”嵇蒙呼喚著它的名字找了過來，淩小路不再留戀此地, 回頭朝著聲音的來處奔去。

在哪個世界不重要，重要的是無論在哪個世界, 嵇蒙一直陪在他身邊。

靈活的倉鼠順著嵇蒙的腿繞著圈跳上肩膀，動作熟練得就像嵇蒙飼養多年的愛寵。

“你去哪了？你怎麼總是亂跑？”不管是人類鹿比還是倉鼠鹿比, 總有本事一眨眼就在他眼前消失不見。

淩小路把小腦袋湊過去，在嵇蒙的臉上蹭了蹭臉頰。

嵇蒙質問的話便再也說不出口，他莫名覺得倉鼠做的這個動作令人難過。

“咳, 那, ”嵇蒙有片刻語塞，“那咱們繼續去做任務，我剛纔好像看到刹婭了。”

淩小路在他肩頭趴了一會兒，覺得鎧甲太硬，又跳到嵇矇頭上, 拿他的頭髮美美地做了個窩。

嵇矇頭頂淩小路，在草原的西邊找到了刹婭，對方態度不像方纔那麼傲慢了，但顯然不是發自內心，而是有求於他們。

“這條小龍迷路了，你們能幫我把它送回家嗎？”

係列中的第二個任務出現，[迷路幼龍]。

淩小路站起來：吱吱吱！（幫你可以，但你要先把我變回去！）

刹婭手中魔法棒一點，變回人形的淩小路毫無準備地從嵇矇頭上滾了下來，還好嵇蒙反應快一把攔腰接住，不然淩小路鐵定屁股開花。

“喂！你把人變來變去之前能不能提前打聲招呼！”驚魂未定的淩小路氣得直嚷嚷。

刹婭表情冷漠：“你們到底幫不幫忙？”

“……幫就幫！”上一個任務還未完成，他們根本就冇有選擇的權利。

幼龍變成了淩小路的跟寵，為了將它平安送回家，淩小路他們不得不沿途與遇到的村民打聽。

人類與龍族矛盾久遠，在聽到他們的問話後，多數不願搭理。冒著一路的嫌棄，他們終於找到龍族群居的領地。

幼龍見到熟悉的家，當即高高興興跑跳過去，卻被體型巨大的黑龍一掌掄了回來。

“我們是不是找錯地方了？”淩小路放眼望去，無論天上地下，儘是黑龍，冇有一條白龍的影子。

“你冇見到剛纔幼龍的表現嗎？顯然它很熟悉這裡。”

“那是為什麼？”

“我就知道這個任務冇這麼簡單。”

嵇蒙來到黑龍跟前：“你能聽懂我說話嗎？”

龍語自動在二人腦海中呈現。

——把這個災星帶走，該死的人類！

幼龍也聽得懂，後退了兩步，小心翼翼地伏低前半身，看起來楚楚可憐。

——它是變異的龍，會為我們的族群帶來災難！

“我還以為隻有未開化的人類是愚昧的，想不到龍也這麼迷信。”

幼龍從喉嚨深處發出“嗚嗚”的聲音。

黑龍並未因此產生憐憫，態度更加惡劣。

——滾！不然我把你們三個一起燒成灰燼！

淩小路無奈：“怎麼辦？”

“我們先下山，再想辦法。”

山腳下，他們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刹婭？你一個小孩子家，怎麼可以跑來離村子這麼遠的地方？”

刹婭不滿意地瞥了眼垂頭喪氣跟在他們身後的幼龍：“我就知道，交給你們兩個肯定搞不定。”

淩小路要被這丫頭氣死了：“知道搞不定，還派我們兩個白跑一趟？”

刹婭魔法棒警告，淩小路威武不屈地閉上了嘴。

“你來這裡，是找到解決的辦法了嗎？”嵇蒙比他更理智些，知道怎樣讓任務推進下去。

刹婭有些猶豫：“我知道有一位……婆婆，她或許有辦法。”

第三個任務，[森林女巫]。

森林中的小木屋，房簷上的青蛙，大鍋裡熬著詭異的紫色液體……

淩小路看不下去了：“這不就是魔法故事裡壞女巫的標配嗎？！”

女巫一邊熬著鍋裡的液體，泰若自然地回答：“你說的冇錯，但敢問哪個女巫是自己出去作惡，不都是你們找上門來的嗎？”

“……”淩小路轉向嵇蒙，“怎麼辦，她說得好有道理。”

嵇蒙：“直接說條件吧，我們趕時間。”

“白龍自古便是龍族的災星，這一點我無法改變。”女巫晃動著她經典的黑色指甲，“但是我可以，把它變得跟普通的巨龍一模一樣，這樣龍族就會接納它了。”

“難道我們不能嗎？譬如用墨汁什麼的。”

女巫的動作頓了頓：“你是我接待過的人中，廢話最多的一個。”

這個“之最”拿得並不是很讓人開心。

“好吧，說出你的條件。”

“我的條件很簡單，隻要十枚黑龍石，我就能把變異的白龍染成黑色。作為報酬，我需要十枚黑龍卵，不過分吧？”

“黑龍石要如何得到？”嵇蒙問。

女巫笑得陰森狡詐。

“每個黑龍身上都有黑龍石，你隻要把它們像這樣，”她做出一個摸脖子的動作，“殺掉，黑龍石就唾手可得。找到那些孵蛋中的母龍，殺死它們，帶回龍卵，我就讓你們願望成真。”

“我們真的要助紂為虐嗎？”淩小路走出木屋後問。

“殺怪本來就是任務中最常見的環節，”嵇蒙說，“更何況，我們冇有彆的選擇。”

兩個人返回龍族領地，一個殺龍，一個偷蛋。母龍見到有人要搶它的孩子，性情愈發暴虐，兩個人費了很大的功夫，才把女巫交代的物品收集齊全。

淩小路臨走前回頭望了一眼，隻見遍地龍屍，一片淒涼。

女巫很滿意他們帶來的東西：“請幫我把龍蛋放到那邊的孵化室裡，它們是我實驗用的珍貴對象。”

說罷，她把黑龍石統統丟進了大鍋，鍋內泛起了氣泡。

淩小路從孵化室裡走出來的時候，迎麵撞上女巫將白色幼龍丟入鍋內。

“喂！”淩小路撲過去想要救，卻遲了一步。

“你做什麼！”他吼道。

“不是你要我將它變成黑龍的嗎？”

“我要你把它變成黑龍，不是讓你把它煮了！”

女巫擺手：“年輕人，稍安勿躁。”

大鍋開始劇烈地震動，嵇蒙伸手將淩小路拉退開一步，二人同時目睹鍋口發出強烈的光芒，伴隨一聲巨響，鍋碎成若乾片，純黑色的幼龍從裡麵跳出來，發出痛苦而尖銳的嘶吼。

女巫見狀桀桀怪笑：“如你們所願。”

黑色幼龍被送回山上，冇有一條巨龍前來找它的麻煩，因為它們都在沉痛地哀悼同伴。

淩小路不是很滿意這樣的任務走向：“你們的任務就不能設計出自主選擇的分支？”

“錯誤的過程也是過程，也需要玩家來推動。”

“為什麼騙刀片都能說得這麼清新脫俗。”

淩小路完成了送歸幼龍的任務，刹婭並不十分情願地隨他們回到了村子。

刹婭的老師一見到她就開始嘮叨：“你這孩子，為什麼總是不聽話，總是要……”

“彆吵了老頭，不就是練魔法嗎？我練就是了。”刹婭走到一旁，開始拿訓練稻草人出氣。

老師吹鬍子歎氣：“孺子不可教也。”

他見到一旁的淩小路二人：“謝謝你們幫我把她找了回來，如果二位還有時間的話，麻煩幫我把這封信送到鎮上的學校裡。刹婭曾是那裡的學生，我要定期向學校彙報她的近況。”

第四個任務，[刹婭身世]。

鎮上學校的校長看完他們送來的信，歎著氣將信裝回信封。

“果然是不好管的問題學生，真難為她的老師了。”

淩小路問：“校長，我有個問題，既然刹婭是問題兒童，為什麼不把她留在鎮上，反倒送去村裡，交給一個根本管不住她的老人家呢？”

校長麵露難色：“這個……刹婭存在一些特殊情況，並不適合留在鎮上。”

“什麼特殊情況？”淩小路刨根問底。

校長再次歎氣：“不蠻你們說，刹婭出生的時候，身上有胎記。這種胎記在傳說裡，是災星的象征。就算我同意她留在學校唸書，鎮上的居民也會有意見。我們將她秘密送到村裡，隱瞞真相，也是為她著想。”

淩小路有點生氣：“怎麼都是災星？巨龍迷信，你們也迷信，你們難道是未開化的愚昧人類嗎？”

嵇蒙突然捏住他的手臂，一臉嚴肅：“變異的白龍是災星，而它確實為族群帶來了災難，我們就是那個災難。這個世界裡可能很多都是假的，但傳說一定是真的。”

淩小路認真琢磨了他的話，臉色漸變：“不好……”

兩個人拔腿往外跑，嵇蒙嘗試召喚影鹿，卻被告知不允許使用坐騎。

他們大步流星奔向村莊，周圍的環境發生著劇烈改變。

“不對！”淩小路終於發現了這異常，拉住嵇蒙，“你看！”

樹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出新葉，枝頭開滿花苞再到盛開，天氣變得燥熱，知了開始鳴叫，這一切都發生在彈指一揮間。像有人故意調快了這個世界的時間，前一秒還是初春，這一秒已是盛夏。

不重要的時間悄然消逝，不詳的預感更加強烈，他們跑過原野，跑過山坡，淩小路再一次停下腳步，望著坡頂的方向發愣。

嵇蒙發現人突然不見，回頭來找：“怎麼了？”

淩小路迫切地抓住他：“你還記得這裡嗎？我們跟巨龍戰鬥的地方，有指揮官，還有無名士兵……”

嵇蒙抬頭，甚至隱約聽到從山坡上麵傳來的戰鬥聲。

淩小路轉身往坡上跑，被嵇蒙拉住，“你去哪？”

“去幫他們，”淩小路焦急地說，“如果我們去幫忙，哪怕是提醒他們，指揮官就不會身受重傷，興許未來就會改變，衛兵就不會死。”

他甩開嵇蒙的手，冇跑開兩步又被強行攔下。

“你忘記我們此次的任務了嗎？還記得我們上次在這裡見到的那個起火的村落嗎？”

淩小路努力將前後兩次任務聯絡在一起：“殺死……襲擊村落的……惡龍。”

嵇蒙快速點頭：“已經發生的事實不會改變，即使你趕過去也未必救得下指揮官。但這一次是我們接到的任務，我們還有機會拯救整個村子！”

“可是衛兵他……”

“衛兵在我們那個時間已經死了。但是刹婭，還是未知數。”

淩小路艱難地做著取捨，嵇蒙說的話很有道理，可衛兵是他在這個遊戲裡的第一個遺憾。理性與感性，兩股力量，在他內心反覆鬥爭。

“冇時間了，快走吧！”

淩小路目光決絕往坡頂望了一眼，狠下心，頭也不回地跟著嵇蒙往村子裡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