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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天光清透，昨夜的細雨將街道沖刷得一塵不染，晨霧尚未散儘，遠處茶肆裡悠悠揚揚飄出婉轉的絲竹聲。
青崖倚在門邊，雙臂環胸，嘴角掛著一絲冷笑，眼神裡隱隱帶著審視。
他承認他冇想到八寶會說這種話，他一直以為八寶是個傻狐狸。
“你這話什麼意思？”青崖挑眉，聲音裡透著幾分不善，“我不讓你待在府裡，是為了你好，免得你再給人類騙得團團轉。”
八寶慢悠悠地撐起腦袋，眼神乾淨無辜，嘴角卻帶著一點懶洋洋的弧度。
“哦？那許俢琅也算人類吧，你怎麼不防著他？”
八寶眨了眨眼睛，尾音輕飄飄地拖長，像是隨口一問，卻直戳要害。
青崖臉色微變，目光閃了閃，隨即冷笑：
“我不過是念著許大人對我有恩，自然該護著他些。”
八寶托著腮，眯起狐狸眼，語氣懶懶散散：
“那許道長收留你，難道就不能收留彆人？”
青崖被他問得一滯，嘴角的冷笑僵住，眼底閃過一抹惱意，眸光驟然陰沉下來。
空氣裡一瞬間瀰漫起一絲危險的氣息。
八寶卻像是全然冇察覺一樣，懶洋洋地在床上翻了個身，尾巴軟綿綿地搭在腰間，聲音甜軟：“青崖，我有點困了。”
青崖臉上的笑容漸漸冷了下來，眼底掠過一絲幽深的殺意。
這小狐狸……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牙尖嘴利了？
八寶察覺到那道陰沉的視線，卻絲毫不懼，反倒彎著眼睛笑了，打趣似的道：“咱們同是妖怪，我有我的緣分，你也有你的……井水不犯河水，你又何必老是想著把我趕走？”
他撐著腦袋，懶懶地看著青崖，狐狸眼裡水光盈盈，偏偏語氣又輕飄飄，好像隻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前幾天的事你幫了我，我真的謝謝你，但過幾天我就要去揚州找我哥了……咱們就各過各的，井水不犯河水，怎麼樣？”
青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手指攥緊袖口，眼底殺意翻湧，可八寶看他的眼神始終無辜又澄澈，偏偏像是將他心底那些隱秘的心思一寸寸剝開來晾在太陽底下。
他冷哼一聲，甩袖而去，腳步匆匆，彷彿是逃。
屋內重新歸於安靜。
八寶眼看著門被重重甩上，半晌才緩緩坐起來，歪著腦袋發了會兒呆，隨即歎了口氣。
“唉……”
他托著腮，狐狸耳朵懶懶垂下來，尾巴在身後慢悠悠地掃著，被窩裡還殘留著許俢琅昨夜抱著他的暖意。
他當然看得出來青崖喜歡許俢琅。
不過嘛——
他打了個哈欠，尾巴軟軟地在身後晃了晃。
關自己屁事呢？
誰讓他胡八寶就是這種對自己的事十分遲鈍，對彆人的心意卻敏感得很的聰明妖怪呢？
不過他實在冇什麼心思管彆人。
他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好好活著、吃好喝好，然後順順利利去揚州找哥哥，把身上的姻緣債徹底了結。
至於青崖……
愛喜歡誰喜歡誰去。
八寶正想著，門被人推開，清晨的陽光透進來，灑在許俢琅挺拔的身影上。
許俢琅剛練完劍，袖口隨意挽起，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薄汗貼在鬢角，幾縷濕發垂下來，襯得眉目越發俊逸鋒利。
他手裡提著劍，慢悠悠地走進來，衣袍半敞，露出被汗水打濕的鎖骨和脖頸，眉眼微垂，周身帶著一股清冽的藥香。
八寶趴在床上，托著腮，看得目不轉睛。
半晌，他咂咂嘴，悠悠感慨：“許俢琅……你長得可真帥啊。”
許俢琅腳步一頓，劍尖輕輕一頓地，挑眉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揚起。
“哦？隻有帥？”
八寶眼珠子一轉，聲音軟軟的：“能力也很強。”
許俢琅這才滿意地笑了一聲，拂了拂袖子，隨手將劍丟在一旁，頗為自得：“那當然，追我的人和妖加起來能從漠北排到京城去。”
八寶眯起狐狸眼，打了個哈欠，慢吞吞道：“嘖，誰以後嫁給你，那可真是倒大黴了。”
許俢琅挑眉，目光微微一閃，漫不經心地走近幾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懶洋洋的小狐狸。
“萬一是你呢？”
八寶懶懶地翻了個身，語氣軟綿綿的，他今天似乎是因為法力流失太多，說話的尾音始終拖著點撒嬌似的鼻音：“我纔不呢，你太危險了……我要是跟你談，怕是得天天跟一群男男女女打擂台。”
許俢琅被他氣笑了，伸手一把捏住他的臉頰，手心微涼，指腹緩緩摩挲著細軟的皮肉。
“冇聽過一句話嗎？”
他眯起眼，語氣低沉，湊近了幾分，呼吸幾乎擦著八寶的臉頰。
“越是帥哥，越是專情。”
八寶耳朵抖了抖，立刻往後縮，警惕地瞪他：“我專心修煉，不懂這些。”
許俢琅挑眉，嗤笑一聲：“修煉？你可都嫁過兩次人了。”
八寶被他戳到痛處，立刻炸毛：“嫁了兩次人又冇行夫妻之實！我理論上還是白紙一張！”
許俢琅微微一愣，眸光驟然暗了幾分，心底竟生出一絲驚喜。
他嘴角微微揚起，眼神灼灼地盯著八寶：“怎麼？都冇跟人家睡過？”
八寶懶洋洋地翻了個身，尾巴在床上慢悠悠掃著：“當然冇有……對修煉不好。”
他想起自己如今修為被廢，頓時生出幾分憤懣，長歎一聲：“結果現在修為也冇了……唉，我肚子好餓。”
許俢琅看著他趴在床上的模樣，狐狸尾巴蔫蔫兒耷在身後，眼神又純又懶，心口像是被什麼軟軟的東西撓了一下。
他伸手揉了揉八寶的腦袋，笑嗬嗬道：“走吧，我帶你出去吃。”
八寶抬眼，狐疑地看著他，又有些期待：“為什麼要出去吃？是好酒樓嗎？比家裡廚子還好吃嗎！”
許俢琅微微一笑，眼神幽深。
“秘密。”
馬車駛出府門，穿過京城繁華的街巷。
這輛馬車比尋常的馬車大了一倍，車廂用檀木雕花，內裡鋪著厚厚的織錦軟墊，車壁上掛著銅鎏香爐，爐中燃著清淡的檀香，隱隱散發出暖人的香氣。
八寶窩在軟墊上，舒服得直眯眼，還連連讚歎。
“許俢琅，你怎麼這麼有錢啊……”
許俢琅靠在車壁上，慢悠悠抿了口茶，眉目閒散，語氣隨意：“欽天監那點俸祿自然是不夠的，平常給京城權貴消災祈福，賺點外快，日子就寬裕了。”
八寶驚歎：“你可真厲害。”
許俢琅笑眯眯地看著他，嗓音懶洋洋的：“覺得厲害就一直待在我身邊啊，天天都能享福。”
八寶翻了個白眼：“待你身邊乾啥？”
許俢琅笑得意味深長，眼神不懷好意：“當隻狐狸。”
八寶嗆了一下，尾巴炸毛似的甩了一下，撇開臉小聲嘀咕：“要是能提修為……倒是可以考慮。”
許俢琅聽得清清楚楚，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冇說話。
馬車一路駛到城外，停在一座破敗古樓前。
八寶掀開車簾，看著眼前荒涼的景象，耳朵立起來，滿臉狐疑。
“許俢琅，你該不會是要把我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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