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強製，嬌軟狐狐隻想報恩 第157章 薛堯（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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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廟的夜色沉沉，月光透過烏雲的縫隙灑下，落在青磚黛瓦之上，幽冷得彷彿能滲入骨髓。

薛堯坐在禪房角落，裹著被褥，望著那扇半掩的木門，耳邊卻隱約傳來細微的聲音——像是低低的笑、嗥叫，又像是狐狸在夜裡走動時爪子掃過灰磚的窸窣。

他狠狠搖了搖頭：“幻覺，都是幻覺……”

他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陷入沉眠。

然而就在意識即將飄遠之際，耳邊卻忽然響起一聲悠長的“唔嗚——”狐叫，如在耳畔炸開。他猛地睜眼，身下的榻彷彿也顫了顫。

“……媽的。”薛堯低聲罵了一句，縮進被子裡，卻依舊止不住發抖。

他告訴自己這是幻覺，是魂境殘留的乾擾，是精神緊張的錯覺。

可越是這樣想，屋中那種說不清的氣息就越加濃烈——潮濕的獸氣、野性的腥味，彷彿有什麼東西就趴在他頭頂的房梁上，俯瞰著他。

他終於撐不住，昏昏沉沉地睡去。

……

夢境黑暗無邊。

薛堯赤著腳奔跑在荒野，身後響起雷鳴般的奔踏聲。

他回頭——一隻巨大的狐狸正咆哮著向他撲來，毛髮逆立，眼神空洞又陰森。

它的口中隱約還含著人的話語：“你是我的——薛堯。”

他驚恐大叫，一腳踏空，跌入深淵——

“啊——！”

他猛地驚醒，冷汗濕透後背。

可這回他不是在榻上，而是坐在寺廟院中。

那座佛殿已在他身後燒燬，灰燼翻飛，天色通紅如血。

而在他麵前，八寶正緩緩轉過身——

不，是八寶的身影，但已不再是那副少年模樣。

那是一隻龐大如屋的狐狸，灰白斑駁的毛髮沾著血跡，十數隻尾巴翻卷著攪動空氣，每一步踏地都伴隨著地麵碎裂的“哢啦”聲。

它的雙眸——那雙薛堯無比熟悉的狐狸眼，此刻卻是冷冽的金色，空洞、冰冷，宛如地獄中的幽火。

“八……寶？”薛堯喃喃出聲，聲音卻因恐懼而乾裂。

那狐狸低下頭，用近乎人聲的語調吐出兩個字：“薛堯。”

“不要過來……不要……啊！！”薛堯驚恐地向後爬去，雙手劃破地上的灰燼，狼狽至極。

可那狐狸並未上前，隻是靜靜看著他，嘴角揚起一個宛如笑意的弧度，耳邊卻響起低語般的聲音：

“你不是想得到我麼？”

“你不是說，你能替我做一切選擇？”

“現在……你敢選我嗎？”

薛堯忽然瞪大眼，嘴唇劇烈顫抖。

他扶著牆壁想站起身，可剛走出兩步，胸口忽地一陣劇痛，如有匕首絞入心臟。

他慘叫一聲，跌倒在地，捂著胸口，指尖染滿鮮血。

視線扭曲模糊，世界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巨狐咧開嘴，彷彿要將整個幻境吞冇——

而薛堯的眼中隻剩下一抹白光，將他徹底捲入。

幻境，碎了。

……

八寶猛然睜眼，意識重新回到了四道門前。

他冇有急著推門，而是長長吐出一口氣，感受到久違的輕鬆與清醒。

他知道，最後一道門，李兆就在裡麵。

他毫不遲疑地伸手推開那扇門。

門後是一座熟悉卻陌生的院子，似是京城李家的老宅。

紅牆黛瓦間，深秋的楓樹金紅相間，落葉層層疊疊，覆蓋石板路。

青石魚池中泛起粼粼波光，一條錦鯉在水下輕輕遊動。廊下掛著風鈴，叮噹作響。

空氣中有烤栗子的香氣，有新砍竹木的清香，還有，微不可聞的書卷墨香。

這是李兆的童年。

八寶緩步走入庭院，前方一群孩童在追逐打鬨，紅衣、綠衫、繡著祥雲花鳥的長袍在秋風中翩翩飛舞。

他看見一個小胖子拿著木劍胡亂揮舞，另一個紮著雙髻的女孩笑著躲閃。

但他們身後，一個身穿藏青色直裰的小少年坐在台階上，手裡捧著一本線裝書，眼睫微垂，靜靜地讀著。

他麵容秀致，神情清冷，嘴角微微抿起，彷彿與這世間一切喧囂格格不入。

八寶站在楓樹下，霎時間紅葉紛飛，而他幾乎在第一眼就認出了那人。

“李兆。”

他低聲喚道。

那一刻，風彷彿停止了，落葉的軌跡也緩緩凝固，世界隻剩下這一少年與他之間的距離。

他知道，這纔是真正的起點。

幾片金黃的銀杏葉從枝頭悠悠飄下，在空中旋出緩緩的弧線，落在青石板的小路上。

空氣中透著清冽的桂花香，與遠處傳來的童聲打鬨交織出一幅寧靜祥和的畫麵。

八寶站在門口，身上還殘留著些微狐形未褪的氣息，耳尖輕輕抖了抖。

他輕步走進這座熟悉又陌生的院落。

高高的灰牆圍合出一方天地，枯藤攀在牆角，幾盆秋海棠開得正盛，窗欞上的紙糊些許剝落，卻更顯得人間煙火氣十足。

院中幾個孩童正在你追我趕，笑聲清脆得像竹葉被秋風吹過。

但在院落的一角，一名男孩獨自坐在石凳上，低頭讀著一本泛黃的線裝書。

他穿著乾淨整齊的青布衣裳，袖口整整齊齊折著，烏黑的頭髮被細心束起，額前幾縷碎髮輕輕垂著。

他不參與其他孩子的嬉鬨，隻專注地看著書，指尖緩緩翻頁，眉眼沉靜如水。

八寶的心在看到那張臉的瞬間，狠狠跳了一拍。

——李兆。

雖是幼年模樣，但那輪廓，那雙微垂時帶著淡漠卻隱含鋒芒的眼，八寶如何認不出？

他一步步靠近，幾乎要忍不住喚出那個名字。

可他終究按下了衝動，隻遠遠看著，目光柔得像剛化開的春水。

忽然，那孩子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抬起頭，眼神朝著八寶藏身的廊柱方向掃來。

那一眼，明亮如刀，直刺八寶心頭。

八寶屏住呼吸，下意識想退卻，卻又捨不得離去。

他靠著柱子，心中悄然浮現一個念頭——

“這是李兆的幻境……他會不會，也像前兩個一樣，需要我去喚醒他？”

他還冇想好怎麼靠近，一聲清脆的女聲從屋內傳來：“李兆，出來喝藥了，彆又躲著不肯喝！”

小李兆微微皺眉，合上書卷，卻不動。

他的唇抿得緊緊的，顯然對“喝藥”二字毫無好感。

八寶在旁看得樂了，悄聲低語：“從小就怕喝藥，真冇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