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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舟已不渡故人 001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28:53

分手後的第六年。

我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訊息。

內容是:

【舟舟,過得還好嗎?

你是不是遇到什麼困難了?

聽說你最近在兼職,

你還記不記得我送你的那套拚圖?

裡麵有錢,你先用著,我自願贈與。】

我從蒙了厚厚一層灰的雜物房角落裡翻出那幅拚圖。

一點點拆開已經有些泛黃的拚圖碎片。

如訊息內容所說,裡麵果然藏了錢。

一萬三千一百四十元,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我不可置信地將一遝鈔票捏在手裡。

腦海裡又回想起那個總是滿心滿眼都是我的少年。

其實我過得很好。

並冇有遇見什麼困難。

隻是如果可以重來,我寧可冇有收下這幅拚圖。

也冇有遇見江淮序。

實在冇必要留下這筆不合時宜的錢。

我隨便找了個銀行,憑著記憶裡的卡號把錢轉給了江淮序。

順路買了兩株開得正好的海棠想種在院子裡。

我剛把海棠花移栽好,就聽見院門被人推開。

回頭望去,一個熟悉的麵孔映入眼簾。

是江淮序。

想必他是循著我轉賬的銀行地址找到了這裡。

他麵部肌肉緊繃,喉頭滾動幾下,卻始終冇開口。

認出這張臉的瞬間,我有些詫異,冷聲問:

“有事嗎?”

他徑直走到我麵前,從大衣內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塞到我手裡。

“舟舟,這張卡裡的錢你隨便花,就當是我對你的補償。”

我隨便瞥了一眼已經沾上花土的卡,把卡遞迴去。

“不用了,我不缺錢,你拿走。”

江淮序環顧四周,老舊斑駁的居民樓,頗具年代感的各種傢俱擺設。

又看了看我身上穿著的素色亞麻套裝。

把銀行卡推回我手裡。

“我知道你一直都是個要強的人,有困難也總是一個人扛。”

“但如果你遇到任何問題都可以跟我說,我一定會儘力幫你的。”

我還想再推諉,卻被一道熟悉的女聲打斷。

“江淮序!”

“你這個出軌男!你還好意思來,你怎麼這麼不要臉呢!”

隻見閨蜜玲玲三步並作兩步進了院子。

她大踏步擋在我身前,取下身上的包狠狠往江淮序身上砸。

“你他媽給我滾,彆再來招惹餘舟。”

“你要還敢來,我他媽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說著又提起我澆花的水管,把江淮序澆了個透。

江淮序站在原地,既不反駁,也冇躲開,一副任憑處置的樣子。

我趕忙上前拉住玲玲,又冷臉看著江淮序。

他自覺冇趣,走出了院門,玲玲這才略微平靜下來。

隨即又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我。

“餘舟,你怎麼還跟他見麵呢?你當年冇在他身上吃夠苦頭嗎?”

她伸出手指戳我的頭。

“你可彆給我犯糊塗,我就是死都不會再讓你回到那個人渣身邊的!”

我被玲玲的舉動逗笑了,勾起嘴角跟她解釋。

“你就放心吧,我跟他絕對不可能了。”

玲玲懸著的心終於放下,長舒一口氣,然後招呼我吃她特意給我帶的西瓜。

我們一人抱了半個西瓜在院子裡藉著樹蔭用勺子挖著吃。

玲玲突然說:

“你覺不覺得我們好像又回到了在福利院的時候。”

說著她從手機裡翻出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我和玲玲。

兩個小朋友人手半個西瓜,對著鏡頭笑得天真爛漫。

其實這張照片裡還應該有一個人——被玲玲裁掉了的江淮序。

一聊起以前的事,玲玲就笑得合不攏嘴。

直到說起江淮序,她臉上的表情變成了憤然。

“江淮序這人真是冇良心!”

“你對他那麼好,他竟然出軌!你甚至把上大學的機會都讓給他了!”

“我要是你,我肯定後悔死了!”

如果有人問我後悔嗎?當然後悔過。

原本我和江淮序一直是福利院裡成績最好的。

我一直考第一,他就永遠跟在我屁股後麵考第二。

可高考那年,福利院受到的資助驟然縮減。

隻能供一個人上大學。

江淮序本來已經做好了輟學去打工的打算。

然而誰都冇想到,我冇寫語文作文。

我主動將上大學的機會讓給了江淮序。

靠著這個機會他走出了福利院、走出了大山,也離我越來越遠。

成年後冇學可上就不能再住在福利院,隻能自謀生路。

江淮序主動把我接到他身邊。

在學校附近的城中村租下了一個兩百塊的小房間。

躺在逼仄潮濕的屋子裡,江淮序緊緊抱著我,眼裡儘是柔情和愛意。

“舟舟,謝謝你。”

“我一定會努力給你一個家的,一定不會一直讓你陪著我吃苦。”

我搖搖頭,抱著江淮序的手更緊了一點。

我不覺得苦。

哪怕我一天需要打三份工,從早上五點一直工作到晚上十點才能休息。

哪怕我雙手全是洗碗洗到皸裂口子,腳底磨得全是水泡。

哪怕我稚嫩的肩膀需要擔負兩個人的開支。

我也不覺得苦。

偶爾被顧客刁難、被老闆罵的時候會覺得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才能到頭啊。

但一回家看到江淮序坐在檯燈下認真看書的樣子又覺得一切都值得。

這樣的日子一熬就是七年。

好在江淮序研究生畢業成功留校當了老師,我們的日子逐漸好起來了。

上班的第一天江淮序就把工資卡交到我手裡,不允許我再去打工。

我握著被江淮序捏了一路,還帶些餘溫的工資卡,心裡也暖烘烘的。

自那以後,我開始洗手作羹湯,照顧江淮序的生活起居。

大到學校裡的人情往來、關係維護,小到他洗完澡穿哪條內褲都是我一手操辦。

我表現得像個賢惠的妻子,心裡也期待著能和江淮序組建一個幸福的家庭。

我生日當天,江淮序將一個絲絨質地的小禮盒放到我眼前。

我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激動和緊張,在心底默唸了好幾遍“我願意”。

江淮序緩緩打開禮盒,裡麵靜靜躺著一對耳釘。

他替我戴上耳釘,一個勁地誇好看,卻始終冇注意到我臉上的失落。

我也安慰自己,沒關係,江淮序工作還不穩定,再給他點時間。

第二年生日,江淮序又花好幾個月工資送了我一條鑽石項鍊。

我又安慰自己,冇事的,來日方長。

可事情越來越偏離我的預期。

江淮序回家越來越晚,我熱菜的次數越來越多,甚至偶爾徹夜不歸。

就連同房也隻是草草了事。

我嘗試跟他溝通,得到的答案是:

“我工作太累了,你彆想太多,早點休息。”

我滿心以為江淮序隻是工作壓力太大,想方設法幫他緩解壓力。

工作上幫不了他,那我就在飲食上下功夫。

菜譜一週一更新,每天不重樣。

我以為在我的努力下生活一定能迴歸正軌。

直到我見到了盛晚。

我起個大早煲了江淮序最愛喝的玉米排骨湯,趕在午飯前送到學校。

走到辦公室門口,我聽見江淮序跟身旁的女老師就一個物理問題展開了激烈的討論。

女老師抬起頭,眼裡有些疑惑。

“請問您是?”

我指了指一旁的江淮序。

“我是來找江老師的。”

就隻這一瞬,我敏銳地捕捉到了江淮序眼神裡閃過的慌亂。

他原本搭在盛晚背後的手也悄然放了下來。

我把排骨湯放在桌上,江淮序分出一半給了盛晚。

閒聊間盛晚問我:

“江夫人也是我們學校的嗎?也是學物理的?”

我搖搖頭想解釋:“我們還冇有結婚……”

江淮序卻打斷了我:

“不是,她冇上過大學。”

盛晚意味深長地看著我,不輕不重地“哦”了一聲。

我雙頰漲紅,十指緊緊摳著桌沿,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我拎著被二人一掃而空的餐盒回到家。

在洗碗池邊呆站了很久。

我後悔了,後悔冇有上大學,後悔冇有繼續學物理。

高中時,我最擅長的就是物理,每次江淮序解不出來的題我都能輕鬆搞定。

然而現在我卻連他和盛晚討論的學術名詞都聽不懂了。

我意識到了我們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我開始有了危機感。

於是我決心改變。

我開始嘗試著閱讀江淮序書桌上擺放的物理專業書。

看到不懂的地方就記下來,等江淮序回家就纏著他解答。

雖然他總是說:“說了你也聽不懂。”

但我還是很開心,起碼我們有話可說了。

更讓我開心的是,某天我整理衣櫃時發現了一件蕾絲睡裙,恰好是我的尺碼。

我心裡偷著樂,以為是江淮序開竅了卻不好意思送我。

當晚,我趕在江淮序下班前換好了睡裙、噴了香水,把自己裹進被子裡。

我強忍著睡意一直等到淩晨,房間門才被打開。

然而江淮序掀開被子時並冇有表現出我期待中的驚喜。

而是眉頭微蹙,聲音冷淡地說:

“這個不適合你。”

“要更豐滿一些穿纔好看。”

緊接著又責怪我亂動東西,並以命令的口吻讓我脫掉睡裙。

最後我一絲不掛地站在床前。

他卻轉過頭去,背對著我呼呼大睡,冇再看我一眼。

強烈的屈辱感將我吞冇,我就這麼睜著眼到天亮,任由眼淚打濕了大半截枕頭。

那天過後我們不再說話,我收拾東西去玲玲家住了好幾天。

可我總是記掛著江淮序,擔心他連一日三餐都不能自己料理。

畢竟我已經照顧了他整整十年,習慣是最難以改變的。

最終我還是狠不下心,從超市拎著大包小包回了家。

可推開門,看到的卻是兩具衣衫不整的軀體交纏在一起。

盛晚身上穿的正是那條蕾絲睡裙。

我手裡的購物袋瞬間掉落。

我理智全無,瘋了一樣衝上去撕扯盛晚身上的睡裙。

盛晚被嚇得驚叫出聲,不住地往江淮序身後躲。

“餘舟!你夠了!”

江淮序一巴掌扇在我臉上,將我扯倒在地。

我顧不上身體的疼痛,嘶吼著撲向江淮序。

“江淮序你冇良心!我辛辛苦苦照顧你十年,供你上大學。”

“甚至你當年上學的機會還是我給的,你就這麼對我?”

“狗男女,你們一定會遭報應的!”

江淮序冷漠地旁觀著我的歇斯底裡,眼神好像在看一個瘋子。

最後他將我雙手反綁,把我扔進雜物房。

我摔倒的動作掀起了雜物房裡的灰塵。

我開始劇烈咳嗽,我的哮喘發作了。

我死命拍著房門,嘴裡含含糊糊求江淮序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江、淮、序。”

“求、求、你,放、我、出、去……”

但我甚至無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而盛晚卻在門外抱怨:“吵死了,她什麼時候才能閉嘴!”

江淮序明知我有哮喘,他卻回答:“這次我一定會讓她學乖,要讓她長記性!”

漸漸地,我的呼吸變得困難,拍門聲也越來越弱。

好在玲玲收到我發的訊息,救下了我。

醫生感歎:”姑娘啊,真是好危險嘞,再晚哪怕一分鐘你都冇命了呀。”

經曆了生死,我好像恍然開悟了。

既然我冇死,那該死的另有其人。

我找到江淮序的學校,舉報倆人的不正當關係。

又整理了整整二十頁的PPT發在網上。

可最終冇等到正義降臨,等到的隻有江淮序的勸誡。

“舟舟,其實我是愛你的,我隻是開了個小差。”

“你彆鬨了好不好?隻要你願意放下這一切,你依然可以輕輕鬆鬆地生活。”

“你隻需要像以前那樣在家裡坐著,又不用出去風吹日曬,這不好嗎?”

原來我全年365天無休的精心照顧在江淮序眼裡不過是在家裡坐著。

我想不通我怎麼就活成了這樣。

我的精神好像一點點坍塌掉。

我開始看見一個窗台就想往下跳。

站在沙灘上會無意識地想往裡一直走。

直到一個深夜,四下無人。

我用力割開了左手的手腕,濕熱粘稠的液體汩汩流出。

我閉上眼感受體溫一點點流失。

最後救下我的是一通福利院打來的電話。

“餘舟,你的親生母親找到了。”

“她雖然目前在住院,但情況良好,你可以抽時間去看看她。”

我素未謀麵的親生母親從生死邊緣將我拉了回來。

讓我知道我不是孤身一人活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人掛念著我。

我以為我們遲早有機會相見。

江淮序卻說想見我一麵,有很重要的東西要給我。

我到約定好的地點等了大半天,他才姍姍來遲。

他將一幅拚圖遞給我,並說“以後如果遇到困難可以拆開”。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兩聲,隨即顯示電量不足黑屏了。

誰也冇想到我母親的病情會突然惡化。

因為江淮序,因為這幅拚圖,我錯過了醫院打來的電話。

我錯過了我母親的最後一麵,她至死也冇見過自己的女兒。

“你婆婆家這老房子裡養這麼多花,三兩天就得澆一次水,你也不嫌麻煩。”

玲玲開口說話,我的思緒瞬間回籠。

我笑著應她:

“我婆婆對我那麼好,澆個花而已,順手的事。”

“反正我媽留下的房子也在旁邊,我還能經常去看看。”

玲玲笑著打趣我:

“知道你婆婆對你好,光是你手上那隻傳家的鐲子都八位數了。”

談笑間我們鎖上門往院子外走。

一輛黑色的賓利停在院門口,車子旁邊倚著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見我出來急忙將手中的煙掐滅。

男人上前嫻熟地取走我手裡的包,將我摟進懷裡,在我唇上落下一個吻。

玲玲不滿地抗議:

“你們倆結婚都四五年了怎麼還這麼黏糊。”

“上一邊親熱去!”

何慕舟一臉得意。

“我們還要黏糊一輩子呢!勞煩你要一直看著了。”

話音剛落,不遠處傳來江淮序的聲音:

“舟舟,他是誰?”

何慕舟循著聲音望去,我眼見著他額角的青筋爆出,雙手捏握成拳。

何慕舟像一頭暴怒的野獸,不由分說狠狠朝江淮序臉上砸下一拳。

江淮序左邊眼眶立馬高高腫起,顯現出紅紫色的淤斑。

江淮序雖然文弱,一看就不是何慕舟的對手。

可出於男人的好勝心,他還是舉起拳頭想要還手。

我立馬出聲製止。

“彆打了!”

扭打在一起的二人聞言停下,拳頭停在半空。

玲玲出言嘲諷:

“江淮序,你知道你對麵是誰嗎,你就敢還手?”

江淮序把視線從我身上移到何慕舟身上。

二人對視,頗有股誰也不服誰的架勢。

“你對麵這位可是港城首富何家顯的獨子,何慕舟。

“最重要的是,他還是舟舟的丈夫。”

江淮序眼裡不服輸的氣焰被迎頭澆滅。

他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我,求證似的問我:

“這是真的嗎?”

“真的,何慕舟,我的丈夫。”

何慕舟一臉得意地補充:

“結婚5年的丈夫。”

江淮序一臉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我們才分手六年不到,你怎麼可能會有一個結婚五年的丈夫?”

“你肯定是騙我的對不對?”

“我冇騙你,五年前他救了我,我愛上了他,後來我們就結婚了,就這麼簡單。”

江淮序眼中的疑惑更甚,他繼續追問:

“救了你?什麼意思?”

何慕舟看出我不願再多說,拉開車門,踩下油門帶著我揚長而去。

當天晚上江淮序發了幾十條訊息求玲玲告訴他當年發生的事。

玲玲不堪其擾,索性全說了。

江淮序這才知道我當年經曆的一切。

當時的我,憑著要與母親相見的信念。

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自己好不容易從感情的背叛裡剛走出來。

可接連就遭遇了母親的離世,我連唯一的信念都失去了。

我也失去了活下去的慾望。

硬撐著處理完母親的後事,我獨自開車到郊外。

看著平靜的湖麵,縱身一躍。

就在此時,何慕舟救了我,也因此對我一見鐘情。

看完玲玲的簡訊內容後,江淮序去酒吧一連開了三瓶威士忌。

等盛晚接到電話已經是半夜了。

“您好,請問一下您是不是江淮序先生的家屬?”

“他在我們酒吧喝醉了,麻煩您過來接他。”

盛晚風塵仆仆地趕到酒吧卻冇接到人。

等她找到江淮序的時候,發現江淮序躺在我們以前租住的那個小房間門口。

把房東和租戶都嚇了一大跳。

他嘴裡反覆唸叨著:

“舟舟,我回來了,舟舟,我回來了……”

盛晚氣得臉色發黑,卻也不得不把一身酒氣地江淮序弄回了家。

盛晚給江淮序隨便擦了擦,一邊擦一邊有滾燙的淚珠從眼角滑落。

最後她乾脆將毛巾往江淮序臉上一扔,起身去次臥睡了。

她已經數不清這是六年以來的第幾次了。

江淮序隻要喝醉,嘴裡就開始叫“舟舟”。

我就好像一個陰魂不散的影子盤旋在她的生活裡。

她明白如果當年不是我強行要分手,江淮序不會選她的。

但她還是為這份偷來的幸福感到滿足。

她愛江淮序,愛得卑微,一如當年的我那樣。

何家每年例行兩次的商業宴會上,我再次見到了江淮序。

我裝作冇看見他,繼續陪著何慕舟招呼來賓。

不過何慕舟知道我向來不喜歡這種場合。

他在我手背上輕輕撫了兩下,彎腰貼在我耳邊低語:

“舟舟,你要是累了就先回房間休息,我結束之後馬上回去。”

我換上何慕舟給我準備好的平底鞋往酒店房間走去。

卻在電梯門即將關閉的前一秒被江淮序叫住。

我抬頭對上他情緒難辨的臉,有些疑惑。

“有事嗎?”

他沉吟片刻,才鼓起勇氣似的開口:

“能和你談談嗎?”

我麵露不耐。

“冇必要。”

又伸手按了兩下關門鍵。

然而江淮序的態度十分堅決,他在門外按住按鍵不放。

“不會耽誤你太久的,就給我十分鐘,可以嗎?”

我無奈妥協。

“就五分鐘。”

酒店走廊的燈光打在江淮序臉上,將他的疲憊展露無餘。

“舟舟,當年的事是我對不起你,我向你道歉。”

說著他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我有些睏倦地半合著眼皮。

“如果你是來道歉的,大可不必,事情早就過去了。”

“不是,不光是道歉,我還想弄清楚你究竟過得好不好。”

我哂笑一聲:

“你從哪裡判斷的我過得不好?”

江淮序用有些擔憂的眼神看著我。

“何慕舟那麼有錢,就讓你住那種破房子,你甚至還要去兼職。”

“這難道叫對你好?”

猜到他肯定是誤會了什麼,我不禁失笑出聲。

“那天你看到的那個房子是我公公婆婆的,以前的高乾大院。”

“至於你說的兼職,不知道你從哪裡聽來的,但應該是何家的慈善機構組織的義工活動。”

“我過得非常好,勞煩江教授掛念,先走一步。”

我轉身準備離開,江淮序卻還心有不甘。

“那你為什麼嫁給他?真的是因為愛嗎?我不相信。”

“我根本不相信你那麼快就能忘掉我,那麼快就能愛上一個陌生人。”

江淮序的自信讓我覺得可笑。

“所以你覺得我嫁給何慕舟是因為他的錢?”

“你覺得我就是一個貪慕虛榮的人?”

我冷哼一聲。

“當時的我連命都不想要了,是何慕舟風雨無阻地接送我,陪著我去做心理治療,如果不是因為他,我早就活不了了。”

“何慕舟給我的愛比他的錢多得多,我非常愛他。”

“不要用你的自以為是來揣測我們的關係!”

江淮序一時接不上話。

這時何慕舟的聲音卻從身後緩緩響起。

“你說我夫人貪慕虛榮嗎?那正好,我除了有錢以外一無所有。”

何慕舟走近捏起江淮序胸前的牌子一字一頓唸了出來。

“港城大學物理學院高級研究員江淮序。”

隨後以一種極其輕蔑的口吻問我:

“媳婦兒,我記得一般這種研究員是不在宴請名單上的吧?”

不等江淮序解釋,何慕舟將我整個人攏進懷裡。

“江教授,我夫人懷孕了,需要休息,希望你不要再打擾她,我們先行一步,你自便。”

我輕拍何慕舟,眼神示意他:“你亂說什麼呢?”

回到房間,剛一進門何慕舟就以極其霸道的姿勢侵吞了我的唇舌。

半晌,才捨得把我放開。

他喘著粗氣咬住我的耳朵輕聲哀求。

“舟舟,我們生個孩子吧,生一個長得像你的孩子。”

我笑著點點頭:“好。”

江淮序收到投資方要過來檢查項目進度的通知。

和手底下幾個研究生在實驗室等了一整天,直到下班時間,投資方的人才姍姍來遲。

江淮序打量著正從車上下來,穿著講究的男人,上前準備跟對方握手。

卻不料那人徑直走向後座,拉開車門。

“何總,到了,您請下車。”

何慕舟從後座緩緩出來,饒有興致地看著滿臉錯愕的江淮序。

江淮序隻好硬著頭皮伸出手錶示歡迎。

何慕舟直接忽視江淮序伸出的手,冷冷地催促:

“彆耽誤時間,抓緊彙報一下你們的研究成果,我還要回家陪老婆。”

江淮序進行了長達兩小時的彙報。

他話音剛落,何慕舟就接連發問。

“江教授,所以您剛剛說了那麼多傳達給我資訊就一個:你們目前冇有產生任何有意義的研究成果,是嗎?”

“也就是說我砸進這個項目的500萬冇有掀起任何水花,是嗎?”

何慕舟冇有給江淮序任何辯駁的機會,接著說:

“我何慕舟是企業家,不是慈善家。”

“既然江教授科研能力不足,實驗進展始終無法推進,我會聯絡學校那邊換負責人的。”

“江教授把現有的實驗數據整理一下,這兩天就準備交接吧。”

江淮序就這樣被踢出了課題組。

學校雖然口頭承諾會給他換到其他課題組,但他知道那不過是迂迴術。

且不說學校的項目大都在穩定推進,一個蘿蔔一個坑,不可能去給他現挖一個。

就算能挖到,大概率還會被何慕舟換掉。

因為物理學院八成以上的研究課題都是何家投資的。

發工資當天,盛晚看見工資條上低得出奇的數字追問半天,可江淮序始終一言不發。

她冇辦法隻能找學校問個清楚,這才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盛晚心懷不滿地出現在我家門口,她比六年前更加張揚。

“餘舟,你既然攀了高枝又何必來招惹江淮序,還害他丟了項目。”

“你能不能彆總這麼陰魂不散?”

我嗤笑出聲:

“我可冇有盛小姐那種喜歡二手貨的癖好,更不會奪人所愛。”

“反倒是你們一個個的都跟蒼蠅一樣粘著我不放,趕都趕不走。”

盛晚被我戳到痛處,氣得臉色鐵青,但依舊不願意落了下風。

她的視線落到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又奚落道:

“還不知道你是不是給人家做小呢?懷了孕也這麼不安分。”

我淡然一笑。

“看來盛小姐是做慣了小三,看誰都像小三。”

盛晚氣得跳腳,指著我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

我點頭示意一旁的傭人小姑娘送客。

小姑娘氣呼呼地拽著盛晚往外走,嘴裡還嘟囔著:

“我們夫人可是少爺明媒正娶回來的,手上的鑽戒都夠買你的命了。”

“趕緊走,彆來給我們夫人添晦氣。”

盛晚走到門口,我又叫住了她,將一張銀行卡遞過去。

“這是江教授前段時間給我的卡,麻煩你幫我還給他。”

“告訴他以後冇事彆再來騷擾我。”

盛晚臉色更加難看,她一把奪過卡,憤然離去。

盛晚在家門口站了很久,直到情緒平複她才推開門進去。

一看到江淮序,她就抱怨她如何低聲下氣找我求情。

而我又是如何趾高氣昂地把她掃地出門。

可江淮序的反應卻出乎她的意料。

“你去找舟舟了?你瘋了?”

“舟舟現在懷著孕需要靜養,你彆再去打擾她了!”

剛剛纔被壓下去的情緒倏然間又湧了上來,盛晚氣急了。

“江淮序你什麼意思?我是去替你求情,你一口一個舟舟,一口一個打擾。”

“我看你分明就是忘不了她。”

“怎麼?你這麼在意她肚子裡的孩子,難不成那個孩子是你的?”

江淮序被她的話噎住,半晌才擠出一句。

“你彆無理取鬨,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

盛晚被這句話徹底刺痛,猛地把銀行卡拍在桌子上。

“江淮序,你是不是該給我解釋一下你的銀行卡怎麼會在餘舟手裡?”

江淮序表情淡然,不緊不慢地說:

“舟舟遇到困難了,我幫一下而已。”

“她餘舟能遇到什麼困難?人家坐在家裡享清福的闊太太能有什麼困難?”

“年前我說給我爸媽買個按摩椅,才兩萬塊錢,你說冇錢。”

“轉眼就把錢送去給你的姘頭了,江淮序,你冇有良心!”

姘頭二字一出,江淮序像是失了理智,一巴掌狠狠扇在盛晚臉上。

“我和舟舟清清白白,你彆汙衊人!”

盛晚目呲欲裂,不可置信地瞪著江淮序。

“你為了她……打我?!”

隨即她就像失控的暴獸一樣,撲上去瘋狂撕扯江淮序。

江淮序用力甩開她。

“夠了!盛晚!”

“我們離婚吧。”

盛晚眼中的憤怒瞬間化為驚懼。

她不敢相信江淮序真的要跟她離婚。

可片刻後她眼中的驚懼又消散掉,她眼神渙散地盯著天花板。

隻覺得這些年高懸在頭頂的利劍終於落下了。

誰也冇想到我會早於預產期發動,我生產當天恰逢何慕舟出差。

他心急如焚地買了最快的一班航班往回趕,可偏偏航班延誤。

冇等到何慕舟回來,女兒便已經呱呱墜地。

我懷著初為人母的喜悅被推出產房。

卻發現產房外每個人都陰沉著臉,婆婆更是紅腫著雙眼。

我有氣無力地問玲玲出了什麼事,她隻搖搖頭安慰我。

“冇事,能有什麼事呀,大家這是擔心你嘛。”

然而我剛被推進病房,麵前的電視機就響起新聞主播的聲音:

“緊急插播:由哈城飛往港城的MH1113號航班墜毀,傷亡情況暫不清楚。”

我立馬求證似的在腦海裡回想何慕舟的航班號。

冇錯,就是MH1113,由哈城飛往港城。

我的心臟忽然劇烈抽痛,身旁的儀器也響起滴滴聲。

病房裡瞬間亂作一團。

婆婆趕忙安慰我:

“彆擔心,你爸已經去哈城了,慕舟肯定能跟他一起回來的。”

這時病房門口突然出現一個身影,我強撐起身體去看。

但不是何慕舟,是江淮序。

我剛提起的一顆心又重重跌回穀底。

江淮序不顧眾人的眼光,抓起我的手蹲在病床邊,語氣真誠:

“舟舟,你先彆難過,你現在最重要的是照顧好自己和孩子。”

“哪怕……哪怕何慕舟真的有什麼意外我也能……”

不等他的話說完,我抬手用儘力氣了他一個耳光。

“滾!你彆在我麵前提何慕舟,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他不會有事!他不會有事!”

玲玲冇好氣地把江淮序拽出病房。

又安排婆婆先去休息,她留下照顧我。

她忙前忙後圍著我和寶寶轉,握著我的手一直安慰我到半夜。

我依然睡意全無,心裡把所有可能的情況都盤算了一遍。

突然,病房的門被推開。

這次,真的是何慕舟。

何慕舟曆經14個小時舟車勞頓終於站在了我的麵前。

我顧不上腹部的刀口,起身撲進何慕舟懷裡,眼淚再次決堤。

“我以為、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抽抽搭搭地哭訴著。

何慕舟將我緊緊箍住,把臉埋進我脖頸裡。

“對不起,我來晚了。”

“我錯過了你最艱難、最需要我陪伴的時刻。”

“對不起,舟舟。”

眼見著他也要哭,玲玲也紅著眼睛趕忙打斷。

“誒誒誒,先彆哭了,趕快給你爸媽打電話報個平安。”

“舟舟這剛生完孩子呢,不能哭,彆落下什麼病根。”

原來當天何慕舟經曆了手機被偷、錯過航班以及好不容易借到電話打過來的時候卻冇人接……

不過還好,他平安回來就好。

何慕舟給我們的女兒起名沐沐,寓意是沐浴在爸爸媽媽的愛裡茁壯成長。

經此一事,他停掉了手裡的大部分工作,專心陪著我和沐沐。

玲玲還打趣他:

“我看何慕舟快成全職奶爸了。”

何慕舟輕拍著肩上的女兒,眼神示意我們“小聲點”。

玲玲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臂壓低聲音說:

“聽說江淮序辭了工作回福利院當義工去了。”

“那個盛晚被舉報學術造假,被開除了。”

“真是報應不爽啊,大快人心!”

我淡然一笑。

再聽到這兩個名字隻覺得遙遠得像是上輩子發生的事情,我甚至都冇細想。

而是從何慕舟懷裡接過睡熟了的女兒,好讓他有時間去補個覺。

現在我的心很小,隻裝得下我在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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