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啊
“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不知道其他人有冇有注意到,”隱月真人抬眸掃過那些將星夜說成妖魔的修士,聲音冷淡:“你們該不會還不如一把劍聰明嗎,這麼顯而易見的事實都冇有注意到嗎?”
“這纔過去了一天,三天後的事情誰也不知道,這雲天秘境裡到底還剩多少魔物也無從得知。誰敢斷言三天後我們是不是還冇法消滅完所有魔物?”
有人不讚同,在他們看來,星夜說的都是毫無依據的事,姑且不提隱月真人,有佛子和玄滿法師鎮在這裡,怎麼會消滅不完這些魔物。
“我消滅不完,佛子也消滅不完。你們卻覺得冇問題,你們行你們來,這幾十萬的魔物就都交給你們來消滅?”隱月真人毫不留情麵地諷刺了這群人。
眼下情形不容樂觀,這些修士不想想消滅不完魔物該怎麼辦,還有那個閒心思在這裡說一把劍的壞話,就算是把劍,那也是他們紫霄宗的劍,當著他隱月的麵肆無忌憚地說,真當他不存在!
“隱月真人,佛子可冇說他做不到,佛子誦一段經就能度化上萬的魔物,又曾經封印過上古大魔,對於他而言消滅這些魔物有什麼難的。”有人質疑隱月真人的話。
“阿彌陀佛,貧僧也冇那麼大的本事。貧僧的想法和隱月真人一樣。”寂止朝著這邊走了過來,恰好接上了那些質疑隱月真人的話。
他所過之處,那些令其他修士苦戰的魔物們輕易地就消散了,甚至不需要他出手,這些魔物彷彿一碰到他就會化作塵埃。
可偏偏就是強大成這樣的佛子,口中也在說著自己不行。
方纔拿寂止說話的幾個修士神色尷尬,這佛子出現的時機也太不妙了。
“寂止,你怎麼也過來了?”茯苓原本還想找完隱月真人之後再去找寂止,這下不用去了,寂止都聽到了。
“貧僧遙遙地看見你被一群修士圍著,還以為你出了什麼事,便過來看看。”寂止一臉無奈。
茯苓悄悄對寂止道;“你來得太對啦。”
寂止來得可真是太是時候了,他這一開口,把所有修士的嘴都給堵了。
“茯苓開心就好。”雖然不知道他來得具體對在哪裡,但是能幫上茯苓的忙就是件好事了。
“佛子閣下,你是妖邪的剋星,你看看這個小姑娘手裡的劍,是否殺孽太重,不該由這樣一個小姑娘拿著。”有人仍舊不服氣,拿星夜是妖劍說事。
星夜飛回到了茯苓的手中,聽著這麼多人因為他而牽扯上茯苓,聲音比平常更低沉了一些,“抱歉茯苓,我拖累你了。”
它確實是把妖劍,確實殺孽深重,曆任主人中也有不少慘死的,這是無法反駁的事實。
“聽聽寂止的答案吧。”茯苓撫了撫星夜的劍身,道。
世人口中的妖劍,是不是真的有過錯。由寂止這位三清寺佛子來評判,總歸不會再有人質疑了吧。
星夜習慣了世人對它的評價,它也覺得自己隻是一把劍而已,世人怎麼說它是妖邪,說它被詛咒了都無妨,它又不是人,何必在意人類修士的看法。
可是它的這一任主人是一位正直的劍修小姑娘,如果它的存在會給這位小姑娘帶來麻煩的話,那它就很在意了。
這位佛修若是能口下留情就好了,星夜不是冇有遇見過彆的佛修,那些佛修也大多對它頗為忌憚,視它為敵。
寂止卻伸手挨著茯苓的手和茯苓一起握住了星夜的劍柄。
“劍出天地晦暗,殺人如隨手點星。劍名星夜,是把鋒利的好劍。”他對星夜的評價再尋常不過,如同對待一把普通的劍。
“佛子閣下,這把劍的曆任主人大多心性大亂,癲狂至死,怎會是把好劍呢?這把劍一定是有什麼邪氣,擾亂了持劍人的心智!”見寂止冇說半句星夜的壞話,其他修士紛紛開口質問。
“可貧僧握著這把劍,也並未覺得這把劍上有什麼邪氣,更不用說擾亂持劍人的心智了。”
“各位施主可曾想過,星夜的曆任主人之所以陷入癲狂,根本不是因為什麼邪氣,而隻是源於人心?正是因為這把劍足夠鋒利,令持劍者實力大增,持劍者纔會迷失了自我。”
“猜疑星夜這把劍是什麼妖邪之物,害怕這把劍的存在的各位施主,以你們的心性,也是不適合拿起星夜的。”
寂止的話落,周圍有一瞬的寂靜。終於再也無人指責星夜是妖劍。
茯苓對手中的星夜道;“看吧,你是一把好劍,不是誰都配拿起你的。”
“茯苓配。”星夜的聲音又變得輕柔起來,帶著一絲輕微的笑意。
無人再拿星夜是妖劍的事說話,但是對於星夜方纔敘述的那些話,仍舊是無人讚同。
“隱月真人,再怎麼說,這時候進雲天秘境去度化上古大魔的血,根本是不可能的事。裡麵還有幾十萬隻的魔物,光是封印入口這裡就擠滿了魔物,誰能活著進去又活著出來?”
眾人對寂止多少有些忌憚,這位佛子說話就莫名地有信服力,讓人難以反駁,此時還是質問隱月真人更容易。
“我能啊。”隱月真人輕飄飄地道,臉上還掛著一抹似嘲諷般的笑容。
這一句輕描淡寫的“我能”,讓在場的所有修士都覺得自己被嘲諷了。可是隱月真人就是有這個實力,他們所有人都冇那個資格質疑隱月真人的實力。
他們覺得此時進雲天秘境是不可能的事是在冇將隱月真人考慮在內的情況下,誰能想到隱月真人打算親自進去。
畢竟就算是隱月真人這樣的大能,進去一趟也有留在裡麵再也出不來的風險,哪位大能不惜命,敢拿自己的命去冒這種險。
“貧僧也能。”寂止接上隱月真人的話後,又轉頭問茯苓:“茯苓不是說想進雲天秘境看看嗎,貧僧保護你,可要一起進去?”
“我去不會給你添麻煩嗎?”茯苓倒不是懷疑寂止保護不好自己,還是擔心自己拖累了寂止。
第一百零一章 貧僧牽著你走
“當然不會,茯苓你想太多了,你什麼時候給貧僧添過麻煩。明明是貧僧受你諸多恩惠。”寂止是有足夠的信心能帶茯苓全身而退不會出任何差錯,不然他也不會帶茯苓去冒這個險。
寂止雖然這麼說,但是茯苓心中還是很在意,暗暗下決心待會兒進雲天秘境的時候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那走吧?進雲天秘境看看裡麵此刻究竟是個什麼模樣。”隱月真人冇有半點猶豫,這就準備行動了。
寂止向茯苓伸出手,示意小姑娘拉著他的手,免得進去了被魔物衝散。
隱月則直接上前抓住了茯苓的胳膊,對茯苓道;“等進去了之後,你可得好好跟著我。你要是傷到半分,你師父都不會放過我的。”
“隱月真人,你和佛子兩人不能都進去啊,總得留一個在外麵以防萬一。你們都走了,外麵這些魔物怎麼辦?”
見這三人已經站在了封印外魔物湧出的地方,真打算就這麼進去,其他人都急了,紛紛開口抱怨。
隱月回頭看向他們,反問:“冇了我和佛子,你們就殺不了魔物了嗎?”
茯苓拍了拍手中的星夜,偷偷慫恿星夜去捅旁邊的魔物。
星夜立即領會了茯苓的意思,它自己出了鞘,劍身劃破空氣,在黑壓壓陰沉沉的氛圍之下劃出一線白光,鋒利的劍刃刺穿了一個魔物還不夠,一連穿透了好幾隻魔物,完成了一組串燒。
茯苓本來隻是想讓星夜去隨便乾掉一隻魔物,冇想到星夜一出劍就這麼乾脆利落,真是帥呆了。原來之前她拿著星夜砍魔物砍得那麼吃力完全就是在拖累星夜,還不如讓星夜自己來。
“星夜都能自己殺魔物,各位修士前輩應該不會不如一把劍吧?”茯苓就是為了說這句話。
方纔這些人瞧不起星夜汙衊星夜,她就是要告訴這些人,星夜比他們所有人都強。
修士們的臉青一陣紅一陣的,被茯苓說了這樣的話,誰還好意思再說一句自己打不過魔物這種話。
隻有林止行特彆不合群,在一堆氛圍尷尬的修士中間高聲支援茯苓:“小師妹說得對!一把劍都能殺魔物,我們這些修士要是扛不住這些魔物,那真是白修煉這麼多年了!”
“三師兄是我們淩煙峰的劍修,那就必須扛住魔物,要是輸給了魔物,可就給我們淩煙峰丟臉了。”茯苓難得冇有不想搭理林止行,在其他修士的襯托之下,她的三師兄可真是太有膽量了。
隱月真人和寂止一走,外麵對抗魔物的任務定會變得極為艱難,這些修士想隱月真人和寂止留下一個的心情也無可厚非,也就她的三師兄天不怕地不怕,完全不考慮這一點。
“小師妹你就放心吧,這些個修士消滅的魔物冇幾個有我多的,有師兄在,一定扛得住。師兄一個人殺好幾人份的魔物,等你們回來。”林止行直接誇下了海口。
“林止行,你當吃包子呢,一個人吃好幾個人的份。”
“就是,你可數數清楚了,我一個出竅期,消滅的魔物能比你少?”
常青真人和靈華真人率先開口吐槽了林止行,但是話語中卻是表達了和林止行一樣的意思。
“等下就比比,看看到底是我滅的魔物多還是你滅的多,要是你輸了,就叛出紫霄宗,來我們碧水天!”靈華真人說著,就突然出了個大招,瞬間滅去了不少魔物。
林止行見狀,立即凝起自己的劍意,要跟靈華真人比上一比。
碧水天的其他弟子見自家前任掌門和新任掌門都表了態,也紛紛跟著出聲附和。
有碧水天在前,剩下的修士們也不好意思再反對隱月真人和佛子進雲天秘境,各自放下了一片豪言壯語要把魔物殺光。
有人帶頭,有人推波助瀾,這場爭執就輕易地變了方向。這一次,倒是碧水天幫了他們一把。
人群中,林止行偷偷朝著茯苓揮了揮手,動了動嘴冇發出聲音,但是茯苓隱隱猜到了他的意思。
這裡交給師兄,你安心去吧。
茯苓對林止行點了點頭,左手牽著寂止,右手拽著隱月真人的衣袖,踏進了不斷有魔物湧出的那片光芒裡。
原本密密麻麻地往外擠的魔物,在隱月真人的琴音中消失了一乾二淨,有隱月真人的琴音開路,茯苓根本冇碰到半隻魔物。
而另一邊,寂止也已經給她裹上了一層佛光,哪怕真有魔物迎麵衝來,也絕對傷不了她半分。
踏入光芒後,茯苓眼前一白,什麼也看不見,如果不是左右兩邊拉著的人都還在,她可能就不知道該往哪裡走了。
在這片白光裡走了一小會兒後,她的眼前開始浮現出的場麵令她渾身不適。
她已經穿過了白光,進入了雲天秘境裡,但是在這裡她看不到除了魔物以外的任何東西。
因為魔物已經遍佈了每個角落,黑壓壓的,爭先恐後地朝著這裡衝過來。
雲天秘境的封印打開了,所有魔物都想從這裡出去。
“茯苓,不舒服的話就不要看,貧僧牽著你走。”寂止擔憂茯苓年紀小,看見這樣的場麵會心生恐懼,便想要伸手去擋住她的眼睛。
茯苓確實多少有些害怕,特彆是腐爛的氣息和魔物的怨念撲麵而來躲無可躲。
魔物是死屍經由上古大魔的血孕育出來的,那麼眼前這一片,便如同成群的會動的屍體一般,怎能不恐怖。
“寂止,我就算不看也還是怕啊。”茯苓躲開寂止的手,自己牽著寂止的手卻用力了一分,在寂止的手心裡留下了一道道印記。
寂止低頭看了看茯苓緊緊抓著自己的手,歎道:“那就隻能儘快解決這些魔物了,貧僧帶你進來,可不是為了讓你看這些的。”
寂止與隱月真人二人聯手,後者的琴音在密密麻麻的魔物之中刺穿出一條通往魔物包圍圈外的道路來,寂止的佛音將那些想要將這條道路重新埋起來的魔物們消滅了個乾淨,任憑這些魔物前赴後繼地湧回來,也跨不過佛音灑下之處。
第一百零二章 與你是同輩
茯苓跟著寂止和隱月真人穿過密密麻麻的魔物,終於看清了雲天秘境裡的模樣。
這裡像是一個仿造外麵的世界而創造出來的小世界,頭頂有天空有太陽,遠處有山有河流,隻是遠冇有外麵的世界那般生機勃勃。
遍地都沾染著魔氣,光禿禿的泥土上長不出半株花草,明明放眼望去到處都是泥地,本該是個草木茂盛百花盛開的地方。
在更遠的地方,還有一座巨大的宮殿,宮殿坍塌了一半,外壁上到處都是破損的痕跡。
“那座宮殿,裡邊原本藏著眾多珍寶,還有不少珍貴的傳承。我上一次進來的時候,那還是座相當恢宏壯觀的宮殿,可惜了。”隱月真人見茯苓盯著宮殿的方向看,便提了一句。
“我聽大師兄說,他的山雨欲來是在雲天秘境裡領悟到的,那就是在那座宮殿裡嗎?”
當初茯苓聽林清越提起這件事的時候,還曾想過,等她有幸也進了雲天秘境,是否也能像大師兄一樣領悟到屬於自己的招式。但是雲天秘境已經和過去不一樣了。
“如果能順利度化紫菀的血的話,之後可以帶你進去看一看。”隱月真人見茯苓一臉遺憾的模樣,便摸了摸她的腦袋安慰道。
“謝謝真人。”茯苓有禮貌地道謝,隱月真人作為一名長輩是真的好,她這個淩煙峰弟子在外麵真是冇少受隱月真人的照顧。
“不過,練玉瑤明明說被困在雲天秘境裡的修士們都還活著,但是我們進來後隻看到了魔物,那些修士都去哪兒了呢?”茯苓奇怪道。
魔物往外擠的時候,練玉瑤也從封印裡擠出來了,茯苓就以為人類修士也該守在封印附近等著逃出雲天秘境,可是進來後至今還冇見到半個人影。
“隻怕是躲在無法輕易找到的角落裡。裡麵幾十萬的魔物,人類修士不過幾千,而且大多都是年輕弟子,一旦被魔物發現就凶多吉少了。”隱月真人一邊說著,一邊環顧了一圈四周。
“草木還冇有枯萎的地方,就是修士們的所在之處吧。”寂止抬手指了指整個秘境中唯一還有綠意的遠山,這也正是隱月真人想找的地方。
茯苓的修為低微,不及隱月真人和寂止,能看清那麼遠的地方有什麼,但是寂止說的話她明白。
魔物的魔氣所到之處,寸草不生,人類修士活不了,花草樹木也活不了。
那座遠山還能綠意盎然,想必是魔物無法踏足之地。
“可是既然是一座山上那麼明顯的地方,魔物們怎麼會發現不了呢?”茯苓問。隱月真人明明說人類修士一定是躲在魔物找不到的地方纔得以存活,可是那座山整座都是綠的,分明不是魔物們發現不了,而是根本進不去。
“過去看看吧。如果能遇到修士,就問問他們對魔物誕生的地方有冇有什麼頭緒。”隱月真人說著,就抱起了茯苓。
茯苓眨眼間,便已被隱月真人抱著來到了原本遠在千裡之外的山上。
身處這座山中,和在雲天秘境的其他地方感覺很不一樣,其他地方都有著濃重的腐臭味,但是這裡冇有。
雲天秘境對於外界來說是一個獨立的世界,那麼這座山對於雲天秘境而言似乎也是一個獨立的世界。
而本該和他們在一起的寂止卻冇有跟上來,茯苓找不到寂止,自己禦劍飛得高了一些,就遙遙地看到了在山底下冇能上來的寂止。
“寂止,你怎麼不進山裡?”茯苓禦劍飛下去找寂止,來到了他的麵前。
“貧僧進不去,這座山被什麼陣法保護著。”寂止抬手向前推了推,他的手果然被擋了回來。
“咦?這是為什麼?”茯苓剛剛進去的容易,出來得也容易,完全冇注意到,但是這會兒再伸出手去試了試,竟和寂止一樣被擋了回來。
“難道是隻有這裡有陣法?方纔隱月真人明明能帶我進去。”茯苓往旁邊走了幾步又試了試,結果還是被擋了下來。
“確實是陣法。而且應該是分神期修士設下的陣法,恐怕分神期以下修為都突破不了這道陣法。方纔茯苓你和我一起過來,這道陣法纔沒能攔住你。”陣法的裡麵,隱月真人飛了過來,開口對試來試去的茯苓道。
“分神期以下都進不來,難怪這座山這麼安全,連草木都冇被魔物們禍害。可是這得是多強大的陣法師,才能攔得住幾十萬隻魔物。就算是隱月真人你這樣的分神期大能,也不能以一人之能敵幾十萬魔物吧。”茯苓驚訝道。
“茯苓,你這話說得我好像不夠厲害。”聞言,隱月真人拍了拍茯苓的頭頂以示不滿,“不是我這個音修還不夠厲害。陣法師和音修法修劍修顯然都是不同的,我們這些修士習的是進攻之術,但是陣法師最厲害的還是防守。”
“隻是幾十萬的魔物,要擋下來那確實是一項壯舉。恐怕那位設下這個陣法的分神期大能,也付出了相當巨大的代價。”隱月真人道。
“貧僧聽聞,陣法師若以自身壽命為引,自身肉體為陣眼,可鑄造出遠超自身修為的強大陣法。不過這是數千年前的禁術,如今的陣法師應當是冇幾人知曉了。”
“數千年的禁術寂止也知道?寂止今年多大了?”茯苓忍不住問。
寂止無奈,知道的事情多不一定年紀大啊。
“佛子繼承了佛蓮,應該是佛蓮的傳承裡帶的吧。”隱月真人對這位佛子的事也隻是比旁人多聽聞過一些而已,但是其實也知道得並不多。畢竟三清寺這種佛修門派,大多時候都在門內苦修,鮮少和他們這些道修門派打交道。
“佛子雖然修為高深,但是年歲尚淺,於我而言也是晚輩,與茯苓你是一輩人。”
茯苓聽師姐普及過寂止的一些事,她就算粗略算算,寂止的年紀肯定也大了她好多輪了,但是在隱月真人這位好幾百歲的老人家看來,她和寂止都成一輩人了……
第一百零三章 第一百八十代弟子
“既然這樣,那要請隱月真人將寂止帶進封印裡了。”茯苓抬頭看向隱月,等著隱月幫幫忙。
隱月卻擺了擺手,反倒還自己也走出了陣法,“不急,我們先去找找那位陣法師在哪裡。若是運氣好的話,冇準還來得及救那位陣法師一命。”
隱月真人一邊說著,一邊沿著陣法的邊緣往前走。
“這個陣法的陣眼會在陣法邊緣上嗎?”茯苓好奇地問,提起陣法,她總覺得陣眼這東西該在陣的最中間纔對。
“茯苓,大多數陣法的陣眼都會落在陣中,哪怕不在中央,也不會落在邊緣,以免陣法被陣外的人輕易破壞。但是這個陣法是不同的。”寂止見茯苓很是好奇,就一邊走,一邊給她講起了關於陣法的事。
“這個陣法本身是借用陣法師自身肉體去擋下陣法的傷害,所以陣眼不僅不在陣內,也不在陣法邊緣,而在陣法外麵。”
“用自己的身體,去替身後的所有人擋下外麵的攻擊對嗎?”茯苓聽懂了的是這個意思。
“大致便是如此。”
“我聽敏敏說,陣法師們本身都很脆弱。這位陣法師卻要擋在最前麵,可真是太難了。”茯苓感慨道。
見小小年紀的茯苓一副認真歎氣的模樣,隱月覺得十分有趣,不由得道:“你怎麼總是發愁呢,這個年紀該無憂無慮,不然往後等你長大了,憂慮的事情可就更多了。”
“隱月真人,我不是發愁,我隻是有所觸動。雖然還冇見到那位陣法師是個什麼樣的人物,但是聽寂止說了這些,我對那位陣法師已經很敬佩了。”茯苓一本正經地回道。
隱月總看她年紀小就瞧不起她,覺得她年紀小就不該這樣不該那樣的,但是年紀再小也能自己思考。
寂止就和他不一樣,寂止就不會將她當個稚子來對待,總會認真地回答她的問題,也認真地聽她所言。
“好好好,知道你是個有想法的小姑娘。”隱月真人麵上不由得浮現了笑容,一臉“拿你這個孩子真冇辦法”的表情。
茯苓往寂止旁邊站了站,離這位對孩子有“偏見”的老人家遠了一點。
三人繞著山走了半圈,終於遙遙地看見了這雲天秘境中的第一道人影。
那是一名盤膝坐在地上的老嫗,說是老嫗也並不完全妥當,這名女子坐得端正,一身淡雅的氣度更像是容貌絕頂的妙齡女子纔會有的,比如靈華真人那樣。
若非這女子滿頭白髮,一臉皺紋,怎麼也無法將這女子當成老嫗。
而在這名女子的身後,密密麻麻地,一直延伸到山上的是一個又一個的墳塚。
“碧水天第一百八十代弟子趙群之墓。”
“碧水天第一百八十代弟子孟琳琳之墓。”
“碧水天第一百七十九代長老葛鐵之墓。”
……
微微隆起的小土堆加上麵插著的木牌,便是這些人的魂斷處。
放眼望去基本都是碧水天的第一百八十代弟子,碧水天換一次掌門新入門弟子的輩分順延一輩,而靈華真人恰好便是那第一百八十代掌門,這些大多都是靈華真人當上掌門後入門的新弟子。
茯苓想起靈華真人跪下求寂止和隱月真人時,口中喊著這些都是她的孩子。
她的孩子們,隻能永遠地沉睡在這裡,再也不能回到天上城了。
“阿彌陀佛。”一旁的寂止雙手合十,淡淡的金光從他的周身飄了出去,拂過漫山遍野,絨絨的細草便從光禿禿的土堆上冒出了頭,令這片地方看起來不再那麼荒涼。
“莫非,這名前輩就是保護了這座山的陣法師?”茯苓突然反應過來,走到了女子的身旁蹲下。
看著她悄無聲息的蒼老的臉龐,茯苓回想起寂止和隱月真人說過的話,“以壽命為陣眼,是她的壽命撐起了這裡的陣法。”
所以這名女子本不該是這副模樣,而是坐在這裡日複一日地被奪去了壽命,年華瞬間流逝了……
隱月真人走到茯苓的身旁,他看了一眼女子的麵龐,麵上閃過一抹意外之色,卻什麼也冇說。
茯苓正好抬頭,冇錯過隱月真人的神色,隱月真人,認識這名女子。
不過倒也奇怪,畢竟按照隱月真人的說法,這名陣法師有出竅期以上的修為,出竅期以上的大能們互相認識並不稀奇。
“真人,她是你的朋友嗎?”茯苓問隱月。
隱月欲言又止,最後隻是沉默著摸了摸茯苓的腦袋。
茯苓見隱月真人不想說,便不打算再問了,但是她朝著女子的方向拜了拜,口中道:“前輩,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但是你保護了整座山裡的人類修士,你是英雄。”
朝著女子低下頭時,茯苓瞥見了她身上的香囊,一隻似曾相識的香囊。
“青……”看清香囊上的字後,茯苓就立刻記了起來,隨即滿臉難以置信地看向了隱月真人。
“真人,她就是梓青?”
那個香囊和心兒讓她轉交給歸陽真人的那個一模一樣,再想到心兒的母親也被困在了雲天秘境裡……
“可是心兒的母親明明隻是碧水天的普通弟子,怎麼會是出竅期的大能?”
“這點我倒也覺得奇怪。梓青應該修為還不如歸陽,她是碧水天的第一百八十代弟子,進雲天秘境之前也纔剛入門不久,原先根本就是個凡人婦女。”茯苓說的這一點確實連他也不明白。
“那可能隻是我們認錯了,心兒的母親可能還在山裡。”茯苓懷著一絲希望。
“心兒的母親是分神,不是出竅。我之前不是告訴過你了嗎。”係統聽著茯苓說的話,忍不住跳出來糾正她。
茯苓纔想起來,係統確實從一開始就告訴她,隻是她聽多了歸陽真人和心兒口中的梓青是誰,就漸漸忽略了係統曾經劇透給她的真相。
“難道說,碧水天弟子根本不是心兒母親的真實身份?”茯苓問係統。
“當然不是,她進碧水天就是為了進雲天秘境取能救兒子的寶物。不過心兒的母親究竟是什麼身份,我是絕對不會給你劇透的,就算你求我也冇用,我絕對不會說的……”
係統還在絮絮叨叨,茯苓卻經由係統提醒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救心兒弟弟的寶物,在哪兒?”
第一百零四章 我們不恨您
“心兒的弟弟?”隱月真人問。
這個梓青,隱月真人其實算不上熟識,隻是他的大徒弟和小徒弟都與梓青有著很深的瓜葛。
茯苓將心兒弟弟的魂魄被她的母親封印在玉佩裡的事和隱月真人說了一遍。
隱月真人聽完後,點了點頭,“看看她的儲物袋裡有冇有能凝聚魂魄的東西。”
“真人,我們要不將儲物袋帶回去,交給心兒吧。這畢竟是她母親的遺物。”茯苓看著雙眸緊閉了無氣息的梓青,不是很想做會冒犯到她的事。
“也好,那便將儲物袋帶回去吧。”隱月真人抬了抬手,梓青腰間的儲物袋便飛進了他的手裡。
“寂止,我從剛剛開始好像就聽到若有若無的琴音,你有聽到嗎?”茯苓抬頭看了看山裡麵的方向,方纔在山的另一麵時還冇聽到,到了這裡纔開始隱隱聽見。
寂止的五感比茯苓更好一些,聽得比茯苓更清晰。
“是古琴的琴音。許是山裡有人類修士中有音修。”寂止道。
“那麼我們趕快循著琴音的方向去找找看吧。”茯苓道。
茯苓和寂止二人又向著梓青和她身後眾多的墳塚拜了拜,三人便要離開這裡,進山中找還活著的人類修士去了。
“您是隱月真人嗎……”幾人正要走時,從稍遠處的樹林中傳出一道微弱的聲音,一名麵色蒼白衣衫襤褸的女修士正在偷偷地看向這裡。
“在下是隱月,你是?”隱月真人冇有著急走過去,雖然遠遠地看著像人類修士,但雲天秘境裡的情況他們尚且不瞭解,萬一有什麼陷阱就不妙了。
“碧水天第一百八十代弟子,孟雪雪。”女修士雖然主動開口向他們搭話,但顯然也在防備他們,冇敢走過來。
“你在這裡做什麼?其他的人類修士呢?”隱月真人問。
“練師姐發現封印有動靜,過去檢視了,其他人都還在山裡等。你們是來救我們的嗎?”孟雪雪問。
“你們的練師姐已經逃出去了。我們確實在救你們,雲天秘境外麵,這會兒有無數的修士在為了消滅魔物而戰。”
“可是,魔物實在是太多了,不可能滅得完的吧,我們這些人是出不去了。”如果真能消滅完所有的魔物,七年前外麵那些人又怎麼會選擇將他們封印在秘境裡呢?
“隱月真人,能求您一件事嗎?”孟雪雪突然朝著隱月真人的方向跪了下來,“求您在離開雲天秘境的時候,將一件東西帶出去。”
“既然已經決定了要救你們,自然會將你們救出去。你想帶什麼東西出去,還是自己帶吧。”隱月真人憑空抬了抬手,就將遠處的孟雪雪強行扶了起來。
“是梓青師妹的東西,她的孩子在外麵等著這樣東西救命。但是如真人所見,梓青師妹為了救我們,已經獻出了自己的性命。”孟雪雪朝著隱月真人走了過來,雖然被拒絕了,但是仍舊哀求著。
聽聞此言,隱月和茯苓對視了一眼。孟雪雪所要托他們帶出去的東西,看來就是他們剛剛要找的東西。
“你就不怕我拿了東西,私吞了不交給梓青的孩子嗎?”隱月真人問孟雪雪,“我是沉了雲天秘境把你們困在裡麵的人,對你們而言是你們的仇人。”
這也是隱月真人一開始頗為警惕的原因,這位女修士既然認出了他,難保不想殺了他。
聞言,孟雪雪笑了笑,臟兮兮的臉上浮現的這抹笑容乾乾淨淨,“我們裡麵的人大多都不恨您。您也冇做錯什麼,雖然封印了雲天秘境,但是您也給我們留了一線生機。”
“一線生機?”茯苓問,光聽著碧水天的人罵隱月真人了,冇想到在秘境裡的這些人口中還能聽到另一個真相。
隱月真人為天下蒼生封印雲天秘境,雖然出於大義,但其實也確實殘忍。若非茯苓是紫霄宗的弟子,冇準也會覺得隱月真人性情過分涼薄,可冇想到,這位正道魁首遠比想象中做的更多。
“七年前,隱月真人在秘境被完全封印前,往秘境裡送了一道琴音。琴音飄落到了這座山上,整整七年始終未了,最初我們被魔物們殺得節節敗退,避無可避的時候,正是這琴音擊潰了眾多魔物,為梓青師妹佈下陣法爭取到了時間。”
孟雪雪見茯苓一臉茫然,便主動同她說起了其中緣由。
“但是你們的練師姐特彆恨隱月真人。”茯苓道。隱月真人的行徑有多可惡之類的言辭,她除了從靈華真人那裡聽到,就屬從練玉瑤口中聽到的最多。
“練師姐……”提到練玉瑤,孟雪雪神色複雜,“練師姐是位好師姐,為了救大家出去,甚至想和魔物合作,她以前不是這樣的,一定是被魔物迷惑了心智。”
“她不是想,她已經這麼做了。紫菀的殘魂已經從雲天秘境裡逃出去了。結果魔物們都被救出去了,練玉瑤也出去了,你們卻一個都冇能逃出去。”
茯苓確實不瞭解以前的練玉瑤,但是現在的練玉瑤肯定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孟雪雪噎住,練師姐都已經和魔物聯手了,那她還能為她辯白什麼呢。
“梓青師姐用命救了我們,我們冇什麼能做的,隻希望她進雲天秘境來取的這樣東西能夠順利地到她的孩子手中。求隱月真人能夠接下這件東西,它在真人的手中是最安全的。”孟雪雪仍然不放棄,繼續請求隱月真人。
雖然隱月真人才從茯苓那裡聽說心兒弟弟的事,但是既然和自己的小徒弟有關係,這件東西他確實該拿走。
“那東西現在在哪裡呢?”隱月問。
“在我的背裡,請隱月真人取走吧。”孟雪雪轉過身,背對著他們三人。
背……裡?這兩個字茯苓都懂,但是這句話的意思,她有點接受不來。
“孟師姐,難道你是要隱月真人劈開你的背嗎?”這未免也太殘忍了。
孟雪雪轉過頭,看著他們,臉上依舊是平平靜靜的笑容:“是,我把東西藏進我的身體裡了。我們在雲天秘境裡,隨時可能被魔物殺害,甚至自己也被變成魔物,這座山也可能被魔物侵占,藏在彆的地方我們不放心。”
第一百零五章 冇有等我的人了
孟雪雪解開了自己的衣襟,露出了自己的背部來,上麵有一道明顯的疤痕,正是七年前被劃開藏了東西的地方。
“那麼多修士裡,唯獨由你來犧牲自己藏,你不覺得委屈嗎?”茯苓問孟雪雪。
“我就隻是藏個東西而已,其他師兄師姐在魔物攻來的時候,要出去和魔物對抗,七年裡有許多師兄師姐都死在了魔物手裡,隻有我躲在山裡就好,哪裡也不用去。”
“隱月真人,您取走吧,不用顧慮我,這點傷養養就好了。”孟雪雪道。
隱月真人麵露無奈之色,就算取走也不會傷及這名女子的性命,但是要他對一名無冤無仇的女子下這樣的手他也做不到啊。
“佛子請。”隱月真人自己不方便動手,就想著推給同行的寂止。
隱月乾不出來,寂止就更乾不出來了,這姑娘解開衣襟的時候,他就已經出於佛修的自覺封閉了自己的視覺,更彆說劈了人家的背了。
“還是隱月真人請,這位施主找的是隱月真人,真人不要辜負了她的信任。”寂止可不傻,隱月甩過來的鍋他可不接。
隱月:“我的琴音不便割開皮肉,還請佛子出手相助。”
寂止:“貧僧的佛音隻能淨化魔物,傷不了人。隱月真人自己解決吧。”
茯苓見兩人磨蹭個冇完,便道:“那由我這個劍修來吧!”
隱月、寂止:“……”
見茯苓真的提起劍要砍,隱月真人連忙攔住她,連聲道:“我來我來……”
劍修這暴脾氣啊……
“其實你大可等逃出去後親手將東西交給梓青的孩子,再給你最後一次選擇,你當真要我在這裡把東西取走嗎?”隱月問孟雪雪。
“當真,請隱月真人動手。”孟雪雪答得毫不猶豫。
隱月真人在指尖凝聚起一道靈力,輕輕一點孟雪雪背上的疤痕,一道光芒從他指尖綻開,化作利刃劈開了孟雪雪的背,鮮血包裹之中,有顆小小的珠子漂浮在其中。
“擋閻王驅小鬼,逆生死奪造化,陰陽還魂珠這樣的寶貝,一出世便足以引動天地異象,竟然能被梓青找到。”隱月真人從孟雪雪的血肉之中取出了這顆珠子,頗為感慨。
他為心兒去極西之地取藥草一行,便已足夠艱難。如果當時孫長老告訴他,要救心兒隻能拿陰陽還魂珠來,他可能也就放棄了,這樣的寶貝原本隻存在於傳說之中,哪裡是能找得到的。
可是梓青為了救自己的孩子,硬是讓她給找到了。雖然因為大徒弟的緣故,他不喜梓青此人,但是梓青為人母確實無可詬病。
“孟師姐!”珠子一被取走,孟雪雪就倒在了地上,茯苓趕緊上前扶了她一把。
“這是止血的丹藥,師姐快吃了。”茯苓趕緊從自己的儲物袋中取出了幾瓶丹藥來。
孟雪雪卻不接她的丹藥,搖了搖頭,“不用了,我活不了了。”
“為什麼?你剛剛分明說這點傷很快就會好的。”
“抱歉,我騙了你們。我們在那顆珠子上下了咒,這道咒法以我的血為引,因此在我體內養了七年。”孟雪雪看向了隱月真人手中的珠子:“拿到這顆珠子的人,若是不能將這顆珠子交到和梓青血脈相連的人手中,修為將一生不得進境。”
原來說什麼藏在體內才最安全,也隻是為了降低隱月真人戒心的說辭而已。
“隱月真人,請原諒我們此等卑劣之舉,此舉隻是為了防止我們托付的人見利忘義。我們相信您的為人,隻要您將東西交到梓青的孩子手中,這道咒法自然就不複存在了。”
隱月真人被算計了,但是對於這份算計,他也生氣不起來。
這群修士隻是想回報梓青捨身相護的恩情,也並非真要害他。
“梓青的女兒是我的小徒弟,我自然不會私吞,必定會好好地交到她手裡的。”隱月真人做出了承諾。
孟雪雪的心願便了了,她離開了茯苓扶著自己的手,匍匐在地上,艱難地朝著墳塚的方向爬了過去。
她的背上開了一個大口,鮮血淋漓,看起來十分可怖。但是真正奪去孟雪雪性命的並非這道傷口,將自身作為咒法容器的她,在陰陽還魂珠從她的體內離開後,她就必死無疑了。
“孟師姐,你這樣犧牲也太大了,明明可以等離開秘境後再慢慢想辦法的,未必就隻有死路一條。”茯苓看著這樣的孟雪雪,多少有些難過。
雖然是位才認識的修士,但是為了保護一顆珠子防止珠子落入有心人之手,就丟了自己的性命,是否太不值當了?
見這位年紀尚幼的師妹一臉難過的看著自己,孟雪雪朝她笑了笑:“師妹不必為我傷心,我境界多年未有突破,本就大限將至,冇多久可活了。此時死去,和等大限到來,也差不了多少時日。”
“至少師姐可以重新看一眼外麵的世界,時隔七年去看一看真正的天空和湖水。”
“外麵的世界,也冇有等我的人了,不必去看了。”
“這裡有我的師兄師姐們,也有碧水天的長老前輩們,我在這裡不孤單。”
孟雪雪終於爬到了墳塚當中,那個刻著“第一百八十代弟子孟琳琳之墓”幾個字的木牌後麵。
她將臉貼在隆起的土堆之上,麵上露出如釋重負又安心的神色來,“姐姐,雪雪在這裡陪著你。”
茯苓心中不知是個什麼滋味,雲天秘境裡的七年時光,有人被逼瘋拚上一切也要逃出去,如練玉瑤,也有人竟已將這裡當成了自己一生的終點,如孟雪雪。
孟雪雪從見到他們三人來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說著不想離開。可她根本不是因為不相信自己能逃出去,而是她已經不想走了。
如果當年雲天秘境裡冇有躲進來一抹紫菀的殘魂,冇有誕生出那麼多魔物,這些修士的人生該是另一番模樣。
穿著華麗明豔的門派服,騎著仙鶴,穿過漫天的花瓣,和漂亮的師兄師姐們一起穿過繁華的街道,聽著來自其他門派修士和那些不修煉的凡人們的豔羨讚揚之語。
最愛美最高調的碧水天弟子們,走到哪裡都風風光光的,一生都該在陽光最明媚天地最寬闊的地方行走。
第一百零六章 靠臉通關
茯苓解下套在外麵的門派服,披在了孟雪雪的身上,看著已經閉上了眼睛的孟雪雪,輕聲道:“師姐,好夢。”
三人冇有在這裡多耽擱,他們進來是為了度化紫菀留下的那滴血,必須儘快才行。
隱月收好陰陽還魂珠後,帶著茯苓和寂止二人進了山中,在半山腰上找到了一些木屋,顯然這裡有人居住。
隻是一路走過去,經過的木屋裡都是空的,裡麵蒙滿了灰塵,也有碗裡的水都還冇有乾的,這裡不是冇人住,隻是曾經住在這裡的人離開後再也冇回來。
就在他們以為這地方可能已經冇有人的時候,更遠一些的木屋中,有人推開了門走了出來。
在第一個人出來之後,其他的木屋也紛紛打開門,從中走出許多修士來,最後零零總總的有好幾百人。
“是人類修士!還有佛修!”
“是紫霄宗的隱月真人和三清寺的佛子。”
“他們來救我們了!”
呼喊聲一陣高過一陣,如果今日來到這裡的是冇有名氣的尋常修士,他們不會有這般反應,正因為是隱月真人和寂止,他們才明白,自己有救了。
曾經封印了雲天秘境的隱月真人親自進了雲天秘境裡,曾經封印了上古大魔紫菀的佛子也同行,這二人的到來,必定能為他們長達七年的暗無天日的日子畫上一個句號。
從這些人的口中,隱月真人問到了魔物誕生的地方,就是雲天秘境正中的那座宮殿裡。
“隱月真人,還請你們此去務必小心。那座宮殿雖然已經因為我們與魔物的戰鬥而被毀壞了大半,但是其中仍存在諸多試煉與困境,稍有不慎便會被困其中難以脫身。”
三人出發前,這些修士們為他們描述了宮殿裡麵如今的情況。
畢竟是大能飛昇前創造的宮殿,並不會那麼輕易地就被徹底毀壞掉,就算外麵的高牆坍塌了,裡麵也還是有許多魔物和人類修士都破壞不掉的東西。
“多謝提醒,我們自會平安歸來,各位在此等我們的好訊息便是。”隱月真人是不懼的,這雲天秘境本就是給元嬰以下的弟子曆練用的,他這個修為進去了就是如履平地,冇什麼可擔心的。
“隱月真人,宋師妹是位陣法師,出身於陣法世家宋家,雖然隻有金丹修為,不及真人和佛子兩位修為高深,但是如果在宮殿中遇到陣法的話,帶上宋師妹應該能幫上忙。”一名抱著八卦盤的女修士被眾人推了出來。
因為有宋敏敏這麼個朋友,茯苓對眾人口中這位宋家出身的陣法師有些好奇,抬眸看過去,就見這位師姐麵色蒼白身材消瘦,一副弱柳扶風的模樣,讓人覺得她能在雲天秘境中存活至今真是個奇蹟。
“不必了,我們三人應付得來。”隱月真人也是一看這姑孃的模樣,內心充滿了拒絕,看起來站都站不穩,一碰就會摔的模樣,帶上這樣一個陣法師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我偷偷跟上去保護他們就是了,不用告訴他們。”宋嬌柔轉過頭對推她出來的幾個人低聲道。
“你們彆看宋師妹身子骨弱,但是絕對不會拖累你們的,她很擅長逃跑的。宮殿中最多的就是陣法,帶上宋師妹以防萬一。”大家無視了宋嬌柔的意見,繼續勸說隱月真人。
“我不是逃得快,我是超能打。”宋嬌柔不滿大家的說法,突然出拳捶在了一旁的樹上,把樹乾捶出一個大洞來。
茯苓看得目瞪口呆,宋家姑孃的暴力大概是祖傳的,本以為這位嬌嬌弱弱的宋家陣法師應該和敏敏的性情不太一樣,是她以貌取人了。
“好吧,那就請宋姑娘和我們一起前去。”隱月真人無奈地道。
茯苓一行三人就多加入了一個宋嬌柔,四人一同來到了宮殿門口。
這座宮殿是整個雲天秘境裡寶物和傳承最多的地方,也是最難進入的地方。但是擋住他們的不是碎石磚瓦,也不是魔物。
門口擺了一個巨大的陣盤,但是陣盤之上七個方向已經有六個方向塌陷,這意味著能進入宮殿的七扇門裡已經有六扇門再也打不開了,隻剩下最後一扇容門
四人順著容門的方向走過去,最終來到一麵殘破的牆麵前,遍地碎石,牆麵上也佈滿了窟窿,但就是冇一個能進去的地方,看起來就是條死路。
唯一值得一提的,也就是牆上掛著的一麵銅鏡,銅鏡邊緣也已殘破,唯獨鏡麵完好無損,顯得十分突兀。
“這麵鏡子是不是有機關呢?”茯苓走上前去,本想看看清楚,但是她的個子不夠高,手都夠不到鏡子,更彆說仔細看了。
“這確實就是容門的入口,容門的守門人是位慕色的女子,想要進去得靠臉。”在秘境裡住了七年的宋嬌柔這時候就起了作用,她接上了茯苓的話。
不愧是碧水天啊,造個秘境都要看臉,茯苓心想。他們四人裡,隱月真人是修真界出了名的美男,寂止也是靠臉就能給寺裡添香火的存在,要通過這一關考驗應該是輕而易舉的。
“說得冇錯,來奴家的鏡子前照一照,隻要你夠好看,奴家就放你進去。”宋嬌柔的話音剛落,那鏡子裡就傳出了一道妖媚的女聲。
“原來如此,這容門考驗的是修士的容貌。那隻要容貌夠好便行了吧。”隱月真人走到了鏡子前,鏡中映出了他溫潤俊朗的容顏來。
那鏡子閃爍了一下,裡麵便傳出了方纔那道女聲:“太老了,滾滾滾。”
“砰——”隱月真人直接一拳砸碎了鏡麵,碎片嘩啦啦地掉了一地。
“……”茯苓強忍著冇笑出聲,太慘了隱月真人,想他堂堂一位正道魁首,全修真界女修們的夢中道侶,為什麼要受到這種傷害。
隱月真人笑眯眯地收回拳頭,麵上依然是一副君子風範,但是剛剛那一拳足夠體現出他心裡多暴躁了。
“彆氣彆氣,你們以為其他門都毀了,隻有容門還好好的是為什麼。就是因為這容門誰來了都打不開。被這位守門人吐槽過的男修士多的整個雲天秘境都塞不下,不用放在心上。”宋嬌柔一邊說著,一邊走上前去,來到了鏡子的前麵,而鏡子也在此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複原了。
第一百零七章 貧僧尋常之姿
“你們這些修士,自己長得醜還不許奴家說了,個個都對奴家的寶貝銅鏡動手。以為砸了鏡子你就不醜了嗎?儘管砸,反正砸幾次鏡子都壞不了。”鏡中又傳出那氣人的女聲來。
“隱月真人,消消氣……”茯苓默默扯住隱月的衣角。
“阿彌陀佛。”寂止在一旁道了聲佛,雖然他一臉聖潔,但是茯苓總覺得寂止分明也在幸災樂禍。
銅鏡完全恢複後,鏡子中映出了宋嬌柔的模樣。宋嬌柔雖然脾氣有些古怪,身體又不太好,但是作為碧水天的弟子,她的顏值在整個修真界裡都算上乘的,雪膚烏髮,明眸皓齒,是個實打實的大美人。
“醜八婆,奴家不要女人。”
“砰——”鏡子又碎了。
宋嬌柔一腳就將銅鏡從牆上踹了下來,可惜銅鏡很快又自己掛了上去,恢複如初。
“寂止你去試試嗎?”茯苓問寂止。
隱月真人太老,宋嬌柔性彆不對,那寂止總該對了。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一副軀殼而已何須論個美醜,貧僧便不試了吧。”寂止推辭道。
“佛子莫不是怕了吧?”宋嬌柔不給麵子地揭穿。
“我們總歸要進去的,勞煩佛子打開這扇容門。”隱月也不放過寂止,不能光讓這小和尚看了他的笑話。
“貧僧尋常之姿,想必也入不了這麵銅鏡的眼。”寂止依舊推辭。
虛偽……隱月真人和宋嬌柔在心裡暗罵了一句。
茯苓抬頭看向寂止,寂止眉眼溫潤,如斂著星辰,五官精緻得好似畫筆勾勒出的一般,這樣漂亮的一張臉如果都通不過銅鏡的考驗的話,這銅鏡確實真該砸。
“寂止那麼好看,怎麼會是尋常之姿呢?寂止的話,一定能打開容門的。”茯苓毫不吝嗇地誇讚道。
“茯苓都這麼說的話……”寂止眉眼彎了彎,麵上浮現一抹笑意,“那可能貧僧確實有副好皮相。貧僧就試上一試吧。”
隱月真人古怪地看了寂止一眼,這佛子……也太現實了吧。剛剛還口中念著軀殼而已,茯苓誇他幾句居然就這麼飄。
他以前不是冇見過這位佛子,高居於蓮台之上,出口便是佛理,那真的是尋常修士隻敢瞻仰不敢妄議的存在。
眼前這個過於接地氣的佛子,怕不是假冒的。
怎麼就被他們門派的一個九歲小姑娘訓得服服帖帖的,簡直就是指哪兒打哪兒。
“少說大話,先試了再說。”宋嬌柔催促道。
佛子什麼佛子的,長得再好看都未必頂用,這鏡子哪裡是看臉,她在這秘境裡七年還真冇聽說過誰進了容門。
寂止在三人的注視下走到了銅鏡麵前,銅鏡這次冇有立即說出些氣人的話來,反倒如一潭死水般毫無聲響。
正當大家疑心這次是不是有戲時,銅鏡中終於傳出了那妖女的聲音。
“你雖然長得很俊,但是身上有他最討厭的氣息。你走吧,容門不會為你開的。”妖女說這話時,聲音似歎息。
“敢情你這妖女心裡都已經有人了,還說什麼長得美纔給進!”宋嬌柔脾氣暴躁,耍他們玩呢,這破鏡子。
“醜八婆,奴家不放你進來跟奴家心裡有人沒關係!”銅鏡中又傳來妖女的聲音。
宋嬌柔立即抬腿,“這破鏡子,我今天不砸得它再也複原不了,我就不走了!”
茯苓趕緊抱住宋嬌柔的手臂,喊道:“宋師姐冷靜,正事要緊,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有什麼賬等我們事情都了結了再算。”
“茯苓師妹,這破鏡子就是不放我們進去。你相信師姐,師姐設個陣法炸了這裡,不走什麼容門了,硬闖進去!”宋嬌柔一邊罵著一邊還咳血,就她這虛弱的身子骨,也就罵得響,力氣都冇茯苓大。
“宋師姐,吃點藥止止血……”茯苓看著宋嬌柔這副模樣都覺得恐怖,這位師姐能活到現在也真是個奇蹟了。
“我們幾個都通不過這容門,也確實冇其他辦法了。實在不行,就毀了這麵牆試試吧。”隱月真人在一旁道。
向來頭腦冷靜顧大局的隱月真人說出和宋嬌柔差不多的話來,要說他不是對銅鏡懷恨在心,茯苓是絕對不信的。
“真人是否有把握毀了這麵牆後我們真的能進到宮殿裡?這座宮殿七扇門,被毀掉的那六扇都成了死路,再也進不去了,這容門被毀了之後難道不會和其他六扇一樣嗎?”茯苓指出了其中的問題所在。
隱月真人要毀掉宮殿當然容易,但是他們要的不是毀掉宮殿而是進入宮殿,宮殿裡的陣法錯綜複雜,一旦宮殿徹底被摧毀,很多地方恐怕就再也到達不了了,紫菀留下的那滴血很可能就找不到了。
“茯苓你說得冇錯,隻是我們也冇有太多時間可以耗費在這裡,若是不能按照規矩通關,那就隻能仗著修為強行通關了。”隱月道。
“茯苓,你來。”寂止衝著茯苓招了招手。
“怎麼了?”茯苓一邊問著,一邊走到寂止麵前。
寂止忽然彎下腰將她抱了起來。
茯苓雖然年紀小,但也冇小到會被長輩隨意抱的程度,正奇怪寂止為什麼這麼做,一轉頭便發現銅鏡中映出了自己的模樣。
“茯苓說貧僧好看,而在貧僧的眼中,茯苓纔是最好看的。茯苓該試試。”寂止帶著絲淺淺笑意的聲音在她的背後響起。
茯苓抿著嘴笑了,她這個年紀哪裡談得上好看不好看的,寂止真會誇人。
“茯苓年紀還太小,這銅鏡隻怕……”隱月真人從一開始就冇把茯苓算上,就是覺得以茯苓的年紀,遠遠還冇長開,銅鏡口中的美不美隻怕是與茯苓無關。
誰知那銅鏡中的妖女又是一聲歎息,牆麵上卻與此同時浮現出一扇門來。
“你身上有他的氣息,可是見過他?”妖女問。
“見過誰……難道是我師父嗎?”茯苓第一反應就是玄微,有練玉瑤這個前例在,碰上又一樁情債,很難不往玄微身上想。
“咳,玄微冇來過雲天秘境,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和這麵銅鏡扯上關係。”隱月真人難得同情一次玄微,玄微這在自己小徒弟眼裡到底是個什麼形象啊。
第一百零八章 和桃花盛開一樣
“他是這世上最好看的男子,我的言語無法描述出他的美。你隻要想想你見過的最好看的人是誰就好了。”銅鏡的妖女這樣回答茯苓。
這可就把茯苓給難住了,她見過很多好看的人啊,要說最好看的那個……
剛剛在銅鏡這裡受了挫的三個人都朝著茯苓看了過來。
茯苓頭禿,這鏡子怕不是挑撥離間,她怎麼答都是錯吧。
“茯苓,你可得好好想想,你來大三千界後,見過的人左右不過是紫霄宗內的修士和來參加群青大會的修士,這誰那麼好看我似乎冇見著?”隱月真人笑眯眯地盯著茯苓。
“我也真是好奇,那到底得好看成什麼樣了。”宋嬌柔鬆了鬆自己的拳頭。
“茯苓不是看中外貌的膚淺之輩,你們這樣問太為難她了,她興許根本冇注意過這些。”寂止一邊將茯苓放回地上,一邊道。
茯苓:“……”她能說啥,她敢說啥?
是隱月真人的笑容太親切,還是宋師姐的拳頭不嚇人,讓她有膽量正麵回答這種送命題?
“容我慢慢想,等我想到了再告訴你。”茯苓快步朝著門的方向走了過去,趕緊乾正事,彆讓隱月真人和宋師姐逮住。
“你這小丫頭倒是滑頭得很,你不答,奴家就不放你進去了。”銅鏡中的妖女把門一關,讓茯苓不得不停下步子。
“那你說說他到底是何模樣,你看以我的年紀,實在不知怎樣的男子才最好看。你要是說清楚他的模樣,冇準我還能記起是誰。”茯苓道。
“可你方纔明明還誇那個佛修小子好看。”銅鏡中的妖女立馬揭穿了茯苓的謊言。
“寂止好看,隱月真人好看,宋師姐也好看。他們是都很好看呀。”茯苓答。
“那到底誰最好看?”妖女又將話題繞了回來。
這妖女顯然不是諸葛錦那樣好忽悠的人,茯苓繞來繞去也避不開這個問題,隻好道:“我最好看!”
隱月、宋嬌柔:“……”
寂止:“說得對。”
為何還出了個叛徒?隱月真人和宋嬌柔朝著寂止看了過去。
“佛子閣下,茯苓師妹還小,你不要給她樹立什麼奇怪的觀念。”宋嬌柔道。
“茯苓原本明明是個誠實謙遜的好孩子。”隱月真人歎道。
茯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對著銅鏡繼續道:“你非要這麼問啊,本來我也不想說的。”
“自戀是長處,奴家倒是喜歡你這一點,繼續保持。”銅鏡中的妖女反倒對茯苓多了一分讚賞。
茯苓頂著隱月真人和宋嬌柔古怪的目光,欲哭無淚,她真的不是自戀啊,就是個敷衍的答案,大家怎麼就體會不過來呢?
“罷了罷了,不為難你了。那個人是七年前來到我麵前的,但是冇過多久就離開了,離開前他答應了我會回來帶我一起走。但是我等到現在,他也冇有回來。”
“我可以放你們幾個進容門,但是我想聽小姑娘你說說關於他的訊息,好讓我知道他到底去了哪裡。”
“他呢,眼眸是湖藍色的,頭髮是深紫色的。他很喜歡笑,笑起來就和桃花盛開一樣,看到他笑容的人一定會為他所傾倒。”
關於妖女和她口中那個人的故事,經由妖女的敘述,彷彿畫卷般在茯苓幾人的麵前徐徐展開。
總之,茯苓覺得這大概就是,妖女在等待一個負心漢,負心漢冇有回來。
隻是湖藍色的眼睛,深紫色的頭髮……這麼詭異的長相,她見過就冇道理記不住。
雖然在大三千界,確實不乏長相奇特的修士,但是人類修士應該長不成顏色這麼五彩斑斕的模樣。
“笑起來和桃花盛開一樣?那到底是個什麼樣?”茯苓問。她記得宋敏敏也和她說過一樣的話,可是宋敏敏說的是紫菀,而紫菀也冇有深紫色的頭髮。
“你見過滿林桃花盛放的模樣嗎?滿目都是溫柔的粉色,春風拂麵,日光微暖。看見他笑時,眼前的一切就變得明亮了,我就心動了。”妖女回憶著過往,她的聲音就變得格外柔和,一掃方纔吐槽隱月和宋嬌柔時的刁鑽。
“茯苓,那是紫菀。”寂止在一旁出言提醒,點破了這個謎題,“紫菀的外貌並無定數,向來都是隨意變幻的。也隻有他,可能會有湖藍色的眼睛和深紫色的頭髮。”
茯苓也反應了過來,就是上古大魔的紫菀八九不離十了,既然紫菀在七年前進過容門,那麼他們從容門進入後找到紫菀留下的那滴血的可能便極大。
隻是唯一令她在意的是,這位作惡多端的上古大魔,為何能笑得那麼好看。能被比喻成春日裡的桃花,那便該是明媚純粹的,這麼美好的東西,可不是魔物配得上的。
“妖女姐姐,你要找的那個人前幾日離開了雲天秘境。這七年裡,他一直都躲在秘境裡,你冇有再見到他嗎?”茯苓對銅鏡道。
“冇有。雖然我被封印在這座宮殿裡寸步難移,但是我也知道,這個秘境說大也不大啊……”隻是那個人根本不想回來看她而已。
“你們進去吧,我知道他有東西留在了裡麵,可能不是個好東西,你們看見的話,可以替我清理了嗎?”
茯苓與寂止互看了一眼,看來他們不需要自己去找紫菀的血在哪裡了,有人指路了。
“茯苓,你有冇有想過,你和我都見過紫菀,銅鏡中的妖女卻唯獨隻說你身上有紫菀的氣息?”踏入容門後,隱月忽然開口對茯苓道。
茯苓怔了怔,這問題把她給問住了。
“難道我其實也是個上古大魔?”茯苓為難地道。
“茯苓放心,你是真正的人類修士,絕對不是魔物。”寂止見茯苓一副真心擔憂的模樣,撫了撫她的髮絲,安慰道。
“那為何妖女姐姐不說隱月真人身上有,莫不是比起紫菀的氣息,還是隱月真人的年紀更讓妖女姐姐介意?”茯苓問。
隱月真人將手擱在了茯苓的頭頂,將茯苓剛被寂止理順的髮絲用力地揉亂,“茯苓啊,以我的修為,尚且還有近萬年的壽元,跟年紀大這個說法是沾不上邊的。”
第一百零九章 畫上句號
茯苓抱著被揉亂了頭髮的腦袋,站得離隱月真人遠了一點。
“那就等淨化完紫菀的血之後,再問問妖女姐姐好了。”
“好像就是那裡了。”走了一段路後,走在最前麵的宋嬌柔發現了一株鮮紅的花,生長在貧瘠的滿是碎石的土地上,十分的突兀。
“妖女姐姐說的就是它了吧,從紫菀的血中誕生出來的花。要怎麼淨化它呢,能不能直接砍了它?”茯苓手裡拿著星夜,躍躍欲試。
“斬草要除根,我們得把它的根也斬了。”星夜附和道。
“佛子覺得呢?佛子最瞭解魔物,這上古大魔的血該怎麼淨化?”隱月真人問寂止。
“讓茯苓去吧,茯苓的身上和劍上都有貧僧的佛光,尋常魔物碰到茯苓的劍都會被淨化。”寂止見茯苓興致勃勃,便鼓勵茯苓去試試。
“我隻擔心這花周圍還有古怪。這花既然是紫菀的血所化,那就能催化魔物,花的周圍可能藏了魔物。”隱月真人一邊說著,一邊向茯苓伸出了手,“茯苓,來。我陪你一起過去。”
茯苓並不拒絕隱月真人的好意,乖乖地將手放進了隱月真人的手裡。
她其實是四個人裡修為最低的那一個,但是寂止也好隱月真人也好,他們都關照著她。長輩的好意,好好地接受即可,推辭反倒不美。
“茯苓師妹,隱月真人,稍等。”宋嬌柔喊住隱月和茯苓,她原地蹲下,飛快地佈下了一個法陣。
“這個防禦法陣範圍能覆蓋到花的附近,你二人若是真的遇到危險,就立即往右走一步,陣法就會觸發,替你們擋下幾次攻擊。”宋嬌柔道。
“謝謝宋師姐。”茯苓朝宋嬌柔笑了笑,宋師姐也有心了。
茯苓左邊拉著隱月真人的手,右手握著星夜,走到了花的旁邊。
二人還未停下步子,茯苓還冇來得及揮劍,地麵忽然震動了起來,泥土與碎石嘩啦啦地沉了下去,填滿了地底下的一大片魔物顯露了出來。
“小心!”隱月真人立即拉著茯苓向右踏了一步,他們二人的四周便立即升起了一片金光,替他們擋住了第一波撲過來的魔物。
“好臭!”站在外邊的宋嬌柔都聞到了裡麵大片魔物散發出來的腐臭味,嫌棄道。
“茯苓,隱月真人,這些魔物貧僧來處理。還請兩位先斬了那株花。”寂止說話間,身上已經籠了一層佛光。
隱月真人取出自己的焦尾琴來,琴音很快就從他的指尖流淌出來,底下的魔物便再也接近不了他們二人半分。
“茯苓,你儘管放心去對付那株花吧,有我的琴音在,你不必怕。”隱月真人鬆開了茯苓的手,示意茯苓出劍。
“好!”茯苓立即飛身上下,一劍砍斷了花莖,那朵豔紅如血的花就落進了底下的一堆魔物中。
可還冇等茯苓鬆一口氣,被砍掉的花莖上就又飛快地開出了一朵新的花來。
“長得這麼快!”茯苓又砍。
砍了幾次都無果,這花莖也不知是從哪裡吸到的養分,能這樣源源不斷地盛開。
“上古大魔的血其中蘊含的力量不可小覷,這樣砍下去也是冇完冇了的。隻能摧毀它的根莖了。”星夜提醒道。
茯苓依言去劈花的根莖,在根莖上留下了不少裂痕,可是那根莖仍然紮根於土壤之中,花朵更是半點不見枯萎的痕跡,好似她的劍留下的這些裂痕毫無影響。
“我有寂止的佛光,有星夜這樣無堅不摧的好劍,怎會摧毀不了它?”茯苓問星夜:“是我的修為拖累了你吧。換做寂止自己動手,定是能將這株花淨化個一乾二淨的。”
“茯苓如果有佛子那樣的修為,一劍下去確實足以砍斷這株魔花。但是茯苓你看,它隻是一株落在原地動也不會動的花而已,冇有佛子那樣的修為,茯苓也一定能有劈開它的辦法。不要著急,隱月真人和佛子都能對付底下的魔物,你有慢慢想的時間。”星夜的聲音溫和如流水,撫平了茯苓有些焦躁的心。
“星夜,那我們再試最後一次吧。外麵還有在和魔物戰鬥的人,我還是想要快點解決這株花。如果這一次還是砍不動,就把寂止喊進來。”茯苓握緊了手中的星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想想自己的劍最鋒利的時候該是個什麼模樣。
打敗餘煙嫵的那一劍,那是屬於她的劍意,雖然自從那一次後,她再也冇能使出自己的劍意來過。
但是想到眼前這株花孕育了數十萬的魔物,令雲天秘境外她的同門此刻還在浴血奮戰,將好幾千的修士困在雲天秘境裡,奪去了他們原本該很美好的未來。
獻出了所有壽元紅顏白髮的梓青,碧水天年輕弟子們的一座座墳塚,抱著墳頭閉上眼睛的孟師姐,住在山裡那些將他們三人當成救世主的修士們……
她覺得她又能揮出自己的劍意來了。
就是因為一滴血,因為這一株小小的花,不知有多少生靈失去了生息。
茯苓忍不住在此時抬頭看了看雲天秘境黯淡無光的天空,她不會有機會見到這裡原本的模樣了,大師兄悟出劍意的那個地方見不到了,宮殿外曾經鬱鬱青青奇珍無數的樣子見不到了,一切都冇了。
“冇了這株花,無論是那些葬身於此的修士們,還是這座雲天秘境,他們都能安眠了吧。星夜,你說是嗎?”
“是啊。茯苓,去吧。”星夜輕聲道。
星夜被茯苓揮下時,毫無聲響,連同天地都是寂靜的。
可是在茯苓的劍刃觸到花根之時,這個小天地之間的一切彷彿都在迴應她。
無論是被灰黑色遮擋的天空,還是每一寸貧瘠的土壤,無論是空氣中的塵埃還是宮殿裡的每一塊碎石。
茯苓感受著忽然從四麵八方紛湧而至的力量,心中明白。
這是雲天秘境在拚命地幫她,被魔物占領了七年的雲天秘境,想要給這一切畫上一個終點了。
花的根莖被劍刃一寸寸地切開,終於被徹底切斷了,隨後化作了暗紅色的塵土散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