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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嬌嬌 027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11:54

落了雪,西平府的冬天徹底到來的標誌就是下了雪,雪片很大,漫天飄落下來,冇有風,所以飛舞的很自在。

下雪對於孩子們來說是件歡快的事,秦毓秦娓兩個帶著兄弟侄兒們披著鬥篷在樹下繞著圈兒耍,各自畫了許多地盤,諸如飄雪山莊,寒梅軒,出雲山莊,冰雪教,小木劍舞的雪花紛紛亂,鬥篷一扯,就是一代大俠。

天並不冷,所以三老太爺頗有興致的要教秦嬌做畫,在火盆上烤了顏料,使之不再冷凝,才各自挑出一些來放小盞裡,用溫水化了,細細研磨的細膩流暢。對三老太爺來說,做這些並不覺煩瑣,寫字是修心,研墨就是養性,畫畫是修心,研磨顏料也是養性,身體不好,就更要好好的修養心性。

然後撫平畫卷,壓上鎮紙,用火勺慢慢熨過宣紙,去之生澀僵冷,這樣做過,比較好著墨。

他總是不緊不慢的教,秦嬌也不是個急性子,也跟著不緊不慢的學。

比如樹應該是怎麼畫的,山水又是如何用畫來表達的,他徐徐的說,手上也慢慢的畫,老樹的枝乾就出現在了紙上,冬天的樹是冇有葉子的,但他偏畫了一些葉子,樹下的頑童也躍然紙上,勾勒了輪廊,卻看不清男女,隻是幾個在樹下玩耍的孩童而已,然後甩著筆端,落下星星點點,正是白雪。

這副畫的畫法粗疏,但老樹粗獷遒勁且仍有生命力,孩童們無邪,雪下的飄然安逸。

秦嬌並未複製這一副雪景圖,她畫的是另一幅,衰草枯篷之上,生了一株梅樹,雪落的紛揚,花開的紅而豔,兩隻小狐繞著梅樹奔跑打鬨,鬨的累了,一隻臥在雪地仰頭看花,另一隻立起前爪去攀夠枝丫上的花……天地寥落,梅花開的野,小狐篷鬆而圓潤,靈動非常。

三老太爺看著兩團圓滾滾的小狐,心道:野狐狸能長成這樣可太不容易了,母狐狸得偷多少隻雞餵它們。

一人一幅畫,半天就過去了,雪落的一層,目儘處已然皆染了白色,進進出出的人要跺腳抖衣裳,偶爾往手裡哈一哈氣,微揣著手,走的匆匆。

做活兒的人無心欣賞這場雪景。

他們著急炭火儲的夠不夠,房頂上的瓦片結不結實,棉衣濕了要怎麼洪乾,得將過道上的雪打掃乾淨,用舊簸箕剷出去,堆到大樹底下……

大雪一下,越比平時還忙碌。

秦毓他們耍餓了,一團簇的跑回來,還未到門口就嚷嚷著問:“阿姐,咱們今日吃什麼?”

纔會說話不久的小侄子也跟著問:“吃什麼?”

吃火鍋。

這時節冇有現菜,就用羊肉熬的湯底,煮些乾豆角茄子瓜條,晾乾後又泡發的蘑菇木耳筍子,還切了些醃過的蘿蔔白菜,豆腐肉丸子,最後是一盤烙餅。

普通人吃飯,講究味道講究能吃飽,但家裡有個久病成醫看過許多醫書讀過經書的人,那講究的就多了。

三老太爺說:天有五常,地有五行,人有五臟,氣有五味,按著天地陰陽五行來養身體,春吃嫩枝,是為養初升之陽氣,夏吃蔬果,是為排解濕濁之氣,秋吃五穀,是補上夏天排解過多的精元之氣,冬吃土裡長的食物,比如山藥蘿蔔地薯,此為養脾之物,還應食些溫熱的肉食,是為納藏之意,積蓄能量,才能從春天順利升發陽氣。

隻吃應時之物,不吃不應時之物。

所以入了冬,都要跟蘿蔔白菜乾菜打交道了。

秦嬌在花盆裡移栽了一些韭菜,睡蓮盞裡的睡蓮休眠了,她將莖葉剪去,添了土讓休養著,索性也空放著,就在裡頭栽了二十多瓣蒜。兩盆都放在火爐旁邊,養著吃韭菜蒜苗。

三老太爺嘴上說這樣養出來的韭菜蒜苗不含升發之氣,但是每次吃湯食,還是要剪一小撮放湯裡增添味道。

後來他說:天地之道就在呼吸俯仰之間,不過概因為太樸素,所以世間的人才經不住外物的誘惑,或有財物之誘惑,或有名利之誘惑,或有情愛之誘惑,或有口腹之誘惑,誘惑諸多,而道一也,是以人人都有得道的資質,卻無一人真正能得道大成。

道不弘人,而人慾卻無時不在。

經不得誘惑,所以你我皆平常人。

為了一口吃的,可找了這麼一通理由,也是難為他了。

然後秦嬌又讓柳媽用水發了好大一盆黑豆豆芽,給大老太爺二老太爺處都分了一些,剩下的清炒了一半,用雞肉絲撕著拌了一半,大家坐了一桌,一頓全吃完了。

之後就是平常的飲食,上午蒸的麥餅,偶爾帶蒸幾根胡蘿蔔蔓菁,或是地薯山藥,熬一鍋濃稠的紅豆大麥小米粥,一碟子豬油炒雞蛋,一碟子熟油拌的醃芥菜絲,一小盆的肉湯。

下午撈的粳米飯,燴一盤的豆腐白菜丸子,再燜油醃茄條,隔三兩天,會多做一大碗燒肉,湯水就是撈出米飯後油稠一般的米湯。

夜裡經不住餓的時候,會在睡前用小爐子煮一小鍋麵片湯或是潑兩碗八寶油茶。

想年少時,什麼八隻鴿子一斤海蔘二兩魚翅吊出一碗湯,隻為吃幾隻豚魚竹蓀做的餛飩,原是那時輕狂,不知道理,以為富貴就該是這樣的體麵,窮奢極欲,迷了心障。

到如今,迷障已破,便知道這日子,該是往踏實了過纔好。

油茶就極好。

……

簷下樹上掛了許多晶瑩瑩的冰溜,秦嬌跳起來掰下一根,再掰成幾截,一截最粗的扔自己嘴裡,咬的嘣嘣響,略細些的塞給秦毓秦疏,兩人也放在嘴裡,嘴巴涼的噝噝吸氣,還不捨得唾掉,也咬的嘣嘣響,鼻尖凍的紅通通,還嘻嘻的笑。

丁姆姆果然在屋裡喊:“少吃些,吃多了肚子疼,小心著涼,小心滑倒,不要抓著雪耍,仔細凍了手……”

顯然是在白囑咐,咬著吃了冰溜,就往旁邊花圃的雪堆上撲過去,雪糰子頓時亂飛,兩人用手刨出兩個大洞,然後撲通一下跳進去……

丁姆姆走出來,眯了眯眼,才適應外頭的光線,一看雪堆裡露出兩顆黑乎乎的腦袋,不由的驚呼一聲:“唉喲,我的哥兒!”

又埋怨秦嬌:“嬌姐兒也不管管他們,由著他們兩個鬨,這麼著,著了涼可怎麼好。”

秦嬌又掰了根冰溜,放在窗台上,甩甩手,走到雪堆跟前,一手一個,拔蘿蔔似的將兩人□□,還抖了幾抖,兩人身上的雪沫子紛紛掉下去。

頭上的雪沫子掉到了脖子裡,冰的兩個立刻縮了脖子,秦嬌又拎著兩人抖了抖,像拎著兩隻胖鼠,然後尖叫著笑開來。

小甲小乙看的直笑,一邊縫著衣裳,還順便翻了翻爐上烤的帶殼花生,丁姆姆看的膽戰心驚,忙說:“可不敢這樣拎著,衣裳扯壞了。”

秦嬌就放兩人下來,拍拍手,又拿窗台上的冰溜吃。

秦潤秦姝兩個相攜而來,秦姝見秦嬌吃冰,就不讚同的看她,說:“這樣的寒涼之物,能不吃還是不吃的好,你如今還小,不曉得其中的害處。”

秦嬌朝她倆笑了笑,緊著幾下咬碎冰塊,連嚼帶嚥了事。

秦姝指了指她,再冇說話,扯了扯棉鬥篷,說:“天氣冷的很,做針線也不利索,來看看你在做什麼。”

大冬天麼,也冇什麼做的,看看書,討論討論吃食,哄兩個孩子玩一玩,也是她如今的正事了。

太太們倒是忙的很,都在清理祭器準備祭食,這些事情也煩瑣的很,大半天都在儲器間擦洗器物,好在裡頭燒了火盆,煮著茶水,說說笑笑的,一天也就下來了。

還要準備祭食,有的要生祭,有的要熟祭,瓜果桃子要用拈麵祭,將麵果子拈成瓜果狀,點上顏色,蒸熟以後襬盤放好,祭到年二十八,重新換上新做的麵果子。

因著要祭祀同一個祖宗,三房七院都在一起做祭品,殺豬宰羊的倒是熱鬨的很,這些場合不適合孩子們去看,所以讓各家稍大些的孩子看照著小些的孩子,不讓他們鬨騰。

秦潤秦姝有空閒串門是因為這兩個人,一個冇耐心哄孩子,一個有耐心,卻是人家親孃不放心給她哄,怕尿了餓了冷了處置的不得當,俱都送到老太太那裡,那邊能哄孩子的人多,且讓人放心。

秦嬌領兩人回屋,叫小甲端來一盤豬油混糖小方餅並杏仁糕,再撿一些果乾兒,倒上一壺大麥紅棗陳皮茶,午時吃一些輔食墊巴墊巴肚子,下一頓飯應該在天黑才能吃上。

屋裡點了兩個火盆,仍然涼浸浸的,並不敢脫了厚衣裳。

冬天隻點了火盆,屋裡隻比外頭暖和一些,為著這個,秦嬌說不如在屋裡砌個火爐,這樣更暖和。

然後三老太爺說不必砌,就這樣纔好,食半飽穿半暖,半饑半寒時,才能換起身體的陽氣,捱過幾年,遇了饑寒,就不容易生病了。暖屋錦衣的穿著住著,雖體表溫暖,內裡卻寒涼,冇了火性,這麼著,若是感了外邪,內裡不能抵抗,就會病倒,且不易痊癒。

那秦嬌還能說什麼呢,隻能挨著。

好在她身上肉多,火氣壯,從入秋到如今,連個噴嚏都冇打過。秦毓秦疏也每天拿著把木劍嘿嘿哈哈的,精力旺盛,火氣也攢的足,冇感過風寒外邪。

像秦潤秦姝這種瘦的一吹就倒的體質,既不耐夏,又不耐冬,自天氣轉涼,她倆的手指上的青白色一直冇退過,下了雪,更是冷到骨子裡,穿著棉衣繫著鬥篷,還是冷的厲害。

大麥茶熱熱的,又有棗子溫養,喝下去暖暖的尤為舒服,將茶盞捧手裡捂了好一會兒,指尖上才泛上暖意,有了紅潤之色。

各自拈著吃了一塊杏仁糕,再不吃了。

她們兩個秀致的很,不大吃葷腥,就連豬油做的混糖方餅,也嫌膩的很,脂油做的糖包子,更是一口都不吃。生蔥生蒜生薑都不吃,嫌棄口裡帶了醃臢味,不雅的很。

秦嬌是無所謂的,肉也吃,蔥蒜也吃,生蔥裹大餅吃上一頓,再漱了口,喝上兩碗香茶糊弄一下,也就得了,再說有味兒,就少說話,遇著人隻管抿嘴笑,還用帕子半掩半捂著,誰能聞著什麼。

她也神仙樣兒過,如今一樣反璞歸了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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