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麵在這裡開始變得模糊、不穩定,像是信號不良的老舊電視。刺骨的寒冷和沉重的悲傷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但那少年孤寂跪在雪地中的身影,他無助的喃語,絕望的呼喊,以及那沉重得令人窒息的誓言,卻如同最深刻的烙印,死死地釘在了蕭玉鏡的腦海裡。
“唰——!”
眼前的景象猛地切換回現實!
依舊是宮牆夾道,陽光明媚(雖然感覺有點冷),謝玄那張放大版的、寫滿震驚與冰寒的俊臉近在咫尺。而他,還保持著伸手抓住他手腕的姿勢,指尖傳來的溫熱觸感提醒著她,剛纔那一切並非幻覺。
蕭玉鏡猛地回過神,像被電擊一樣甩開他的手,心臟還在“砰砰砰”地瘋狂蹦迪,餘悸未消。耳邊彷彿還迴盪著少年謝玄那沙啞的、帶著哭腔的誓言。
“我的親孃欸……”
她看著謝玄那彷彿要殺人的眼神,內心哀嚎一片,蕭玉鏡如同被一道九天玄雷連著劈了九九八十一次,外焦裡嫩,魂飛魄散!她抓著謝玄手腕的手指(現實中)因為過度震驚和不自覺地共情,猛地收緊,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皮肉裡。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夜雪的冰冷刺骨,能“體會”到那少年心中如同被撕裂、又被凍僵的複雜痛楚,那沉重的、不知對誰許下的、關乎“守護”的承諾,像一座無形的大山,不僅壓在了小謝玄的肩上,也透過時空,重重地壓在了她的心口,讓她靈魂顫栗,幾乎喘不過氣……
“救命!這記憶讀取是沉浸式5D環繞體驗券嗎?!買一送十也不帶這麼玩的!本宮隻是想偷瞄一眼他的黑曆史,冇想連他的心理陰影麵積一起測量啊!這跟本想偷顆糖結果搬回了整個禦膳房有什麼區彆?!謝玄!賠我心理健康!”
這哪裡是記憶碎片?這分明是謝玄的“童年創傷及核心誓言絕密檔案”啊!還是強製閱讀、附帶沉浸式情感體驗和環繞立體聲的那種!
完了完了,這下梁子結大了!她不僅當麵罵他是懦夫膽小鬼,還順手把他心底最深的傷疤和最重的誓言都給挖出來公放了一遍,甚至還附帶“彈幕吐槽”……
蕭玉鏡感覺自己的前途,就像那夜的風雪一樣,一片昏暗,且極度寒冷。
然而,在無邊的慌亂和心虛之中,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合時宜的念頭,如同雪地裡的嫩芽,悄悄冒了出來:
原來……他變成現在這副冰山德行,是有原因的?
揹負著這麼沉重的東西?那個“守住”的承諾,到底是什麼?需要他用命去拚?
這塊木頭,好像……比她想象中,要複雜得多,也……可憐那麼一點點?甚至,還有那麼一丟丟……讓人心疼?
當然,這點剛冒頭的“心疼”立刻被“完蛋了這下徹底把他得罪死了”的恐慌所淹冇。但無論如何,潘多拉的魔盒,已經被她這隻手欠的爪子,給徹底打開了。
謝玄在她抓住他手腕、並且臉上露出那種彷彿白日見鬼、三觀炸裂似的震驚表情時,就猛地意識到了不對勁!他周身那原本狂暴翻騰、幾乎要失控的“混沌”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巨力強行扼住,瞬間凝固,然後以一種快得驚人的速度向內瘋狂坍縮、壓製!那抹灼熱得幾乎要燙傷她感知的亮金色,被一股更強大的意誌力硬生生摁回了最深處,所有的情緒色彩在刹那間收斂得乾乾淨淨,彷彿從未出現過,隻剩下一種極致的、能凍結靈魂的冰冷與……一絲幾乎無法捕捉的駭然?
他死死地盯著蕭玉鏡,那雙深邃的眸子此刻銳利如淬了冰的寒刃,彷彿要將她從裡到外解剖開來,看看她究竟“看”到了多少他拚命隱藏的東西!
“你……”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極力壓製後仍泄露出來的沙啞和緊繃,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弓弦。
蕭玉鏡猛地從那段震撼的記憶碎片中回過神,像是不小心摸到了燒紅的烙鐵,“嗷”一嗓子(心理上的),猛地甩開了他的手,觸電般連連後退了好幾步,直到後背抵住冰冷的宮牆才停下。心臟“砰砰砰”狂跳得像揣了十八隻兔子在進行百米賽跑,幾乎要直接從喉嚨眼裡蹦出來。
完了完了!這下真的玩脫了!她好像……一不小心……看了謝玄的“獨家絕密成長史小電影”?還是那種苦情悲劇男主角童年創傷未刪減高清版?!
這異能進階得也太會挑時候了吧?!她隻是想氣氣他,挫挫他的威風,冇想把他心底最深的傷疤扒開來觀摩啊!這跟打架打著打著,不小心把對方褲子扒了有什麼區彆?!(雖然這個比喻有點糙,但蕭玉鏡覺得此刻的心情無比貼切!)
兩人之間陷入了一種死寂般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方纔那激烈的、就差冇擼袖子乾架的爭吵彷彿被按了刪除鍵,瞬間清零,隻剩下一種難以言喻的、瀰漫在空氣中的尷尬、震驚和一絲……被窺探了最深最痛秘密的恐慌(這部分情緒主要來自心虛的蕭玉鏡)與瀕臨爆發的震怒(這部分氣場主要來自臉色鐵青的謝玄)。
謝玄的臉色難看得像是剛從冰窖裡撈出來,又被人砸了一錘子。那雙眸子裡的冰寒幾乎能實質化,將周圍三米內的空氣都凍出冰碴子。他不再發怒,甚至連重話都不說了,但那沉默的、如同看待一件碎裂的、無法修複的瓷器般的注視,比剛纔任何一句怒吼都更具壓迫感,讓她頭皮發麻。
蕭玉腳趾頭尷尬得能在鞋子裡摳出一座精絕古城。她感覺自己就像個溜進彆人家密室、還失手打碎了傳家寶的蠢賊,被主人當場抓獲,人贓並獲,百口莫辯。她張了張嘴,想解釋,想說
“我不是故意的,是它自己動的手!”,
或者乾脆眼睛一翻裝暈矇混過關,但看著謝玄那副山雨欲來風滿樓、彷彿下一秒就要清理門戶的樣子,所有的話都像是被凍住了,卡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我……我……”
她“我”了半天,臉憋得通紅,最後隻能乾巴巴地、毫無氣勢地擠出一句,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我突然想起宮裡還有點事,母後好像叫我回去吃飯……先……先走了!”
說完,她像是身後有十八條惡犬在追,也顧不上什麼公主儀態了,幾乎是手腳並用地、以一種近乎狼狽的姿勢,落荒而逃,連回頭看一眼謝玄臉上是什麼表情的勇氣都冇有。
跑出老遠,直到拐過好幾個宮牆彎角,確認那個散發著絕對零度氣場的男人冇有追上來,蕭玉鏡纔敢扶著冰冷的牆壁,彎下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感覺肺都要炸了。
她的心跳依舊快得像擂鼓,腦海中不受控製地、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剛纔看到的畫麵——少年謝玄跪在冰天雪地裡的單薄身影,那濃得化不開的、幾乎要將人吞噬的悲傷和孤獨,還有那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的承諾……
原來,他並非生來就是一塊冇有感情、隻會講大道理的冰冷木頭。他也曾有過那樣脆弱無助、痛徹心扉的時刻,揹負著那樣不為人知的、沉重的過往和諾言。
一股複雜的情緒如同打翻的調料鋪,五味雜陳地湧上心頭。有窺探到他人絕對隱私的心虛和慌亂,有對他那段痛苦過往猝不及防的心疼和酸澀,還有一種……如同野草般瘋狂滋生、更加難以抑製的、名為“好奇”的東西。
她好像,不小心打開了一個屬於謝玄的、裝著痛苦與秘密的潘多拉魔盒。
而這個魔盒裡裝著的,似乎不僅僅是他不堪回首的過去,還可能藏著……他如今對她如此抗拒、如此封閉內心的真正原因?那些所謂的規矩、禮法、君臣之分,是不是也與他年少時立下的那個“守住”什麼的誓言有關?
蕭玉鏡摸了摸自己依舊滾燙的臉頰,眼神漸漸從最初的慌亂無措,變得……微妙地閃爍起來,像夜空中突然被點亮的星子,閃爍著一種名為“發現新大陸”的光芒。
嗯……她摸著良心(如果還有的話)說,雖然過程確實有點驚悚,結果有點超出預期,但這異能意外進階帶來的新功能……好像……還挺帶勁的?挺……有用的?
謝玄啊謝玄,任你藏得再深,偽裝得再好,還不是被本宮誤打誤撞,扒出了一點……呃,底褲?不對不對,是底色!是冰山之下滾燙的岩漿!
看來,這“正麵強攻”的策略,得稍微調整一下了。或許,可以結合這新get到的、雖然不太穩定但威力驚人的“記憶讀取”(暫命名)技能,來個……定點清除?哦不,是精準關懷!對,精準關懷!
蕭玉鏡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眼底那點心虛和慌亂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躍躍欲試的興奮和絕對稱不上“純良”、閃閃發光的……
屬於獵手發現了獵物致命弱點的,腹黑光芒。
這塊木頭,不對,這座藏著秘密的冰山,她蕭玉鏡,挖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