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內一片漆黑,與院中的火光通明形成鮮明對比。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腐的灰塵氣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作嘔的甜腥氣,像是某種東西正在緩慢腐爛。
謝玄將蕭玉鏡護在身後,右手緊握軟劍,全身感官提升到極致。他適應了黑暗的雙眼迅速掃視四周——這正堂內部空間比從外麵看要寬敞得多,桌椅淩亂地倒在地上,彷彿經過一番倉促的搜尋或打鬥。正前方供奉著一尊模糊的神像,但神像的麵容似乎被刻意損毀了,看不清本來麵目。
地上,有幾滴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色血跡,蜿蜒著通向神像後方。
“在那裡。”謝玄低聲道,聲音在空曠的堂內帶著迴音。
蕭玉鏡靠在他身後,強忍著精神力透支帶來的頭痛和噁心,再次催動“朱闕鏡心”。這一次,她不再試圖大範圍探查,而是將感知凝聚成一線,如同觸手般小心翼翼地向神像後方探去。
除了那彎刀高手殘留的、帶著驚慌和狠戾的“猩紅”痕跡外,她果然再次捕捉到了那絲熟悉的、令人靈魂戰栗的黑暗能量氣息!它像是一條冰冷的毒蛇,盤踞在神像之後的某個地方,微弱,卻無比清晰。
“小心,那東西……就在後麵。”她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謝玄感受到她指尖傳來的微涼和輕顫,握劍的手更緊了幾分。他示意蕭玉鏡留在原地,自己則如同捕獵的豹子,悄無聲息地繞向神像後方。
神像後麵並非牆壁,而是一麵巨大的、顏色深暗的幔帳。血跡到此消失。謝玄用劍尖輕輕挑開幔帳一角——
後麵竟然是一個向下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更加濃鬱、混雜著黴味和那股奇異甜腥氣的冷風從洞中湧出。洞口旁散落著一些雜亂的腳印,以及幾片破碎的、帶著暗褐色汙漬的布條。
又是一個暗道!而且看這規模和陳舊程度,遠比車馬行那個要古老和複雜!
謝玄眼神凝重,回頭看了蕭玉鏡一眼。蕭玉鏡立刻會意,快步上前,看到洞口時,心頭也是一沉。
“我感覺到,那黑暗的氣息是從下麵傳來的。”她指著洞口,語氣肯定。
正在此時,外麵傳來凜羽的聲音:“大人,殿下,外麵已清理完畢,擒獲七人,其餘頑抗者均已格殺!是否要派人進來支援?”
“不必!”謝玄立刻阻止,“守住外麵,任何人不得靠近正堂!墨淵,你進來!”
墨淵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
“你和凜羽守在此處,我與殿下下去查探。”謝玄吩咐道,語氣不容置疑。下麵情況未知,人多反而容易打草驚蛇,而且他必須將蕭玉鏡帶在身邊,才能放心。
墨淵領命,無聲地退至門口陰影處,如同融入了黑暗。
謝玄從懷中取出一個火摺子,晃亮。跳動的火苗驅散了洞口附近的黑暗,映照出向下延伸的石階,潮濕滑膩,佈滿了青苔。
“跟緊我。”謝玄再次對蕭玉鏡說道,隨即率先踏入了暗道。
暗道內陰冷潮濕,石階陡峭向下。火摺子的光芒有限,隻能照亮前方幾步的距離,四周是無邊的黑暗,彷彿能吞噬一切。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顯得格外清晰。
蕭玉鏡緊跟在謝玄身後,一隻手輕輕搭在他未受傷的右臂上,既能借力,也能隨時感知他的狀態。她的異能依舊維持著有限的探查,警惕著前方可能出現的任何危險。
向下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似乎變得開闊起來。空氣中的甜腥味也越來越濃,甚至帶上了一種詭異的香氣,聞久了讓人頭腦發暈。
謝玄停下腳步,將火摺子往前探了探。光芒所及之處,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這似乎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溶洞,又被人工修葺過,洞頂垂下不少鐘乳石,地麵上則擺放著許多蒙著厚布的東西,形狀各異。
而在溶洞的中央,赫然是一個用暗紅色石頭壘砌而成的、約莫半人高的祭壇!祭壇上刻滿了扭曲詭異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火光的映照下,彷彿在緩緩蠕動,散發出不祥的氣息。祭壇周圍,散落著一些白森森的、疑似動物甚至是……人的骨骸!
而在祭壇的正中央,供奉著一尊漆黑的、約莫尺許高的雕像。那雕像非人非獸,形態扭曲,彷彿是由無數痛苦的靈魂糾纏而成,僅僅看上一眼,就讓人心生煩惡與恐懼。
蕭玉鏡的瞳孔驟然收縮!她體內的“朱闕鏡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傳來尖銳的痛感!那尊雕像散發出的,正是與“蝕”同源的、精純而邪惡的黑暗能量!它像是一個微型的汙染源,不斷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氣息。
“是……是‘蝕’的雕像!”她聲音發緊,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她冇想到,在這偏遠的平州,一個看似普通的慈幼局地下,竟然隱藏著直接供奉“蝕”的祭壇!
謝玄的臉色也瞬間變得難看至極。他看著那尊詭異的雕像,以及祭壇周圍散落的骨骸,眼中殺意沸騰。他終於明白,為何慈幼局內“生氣”微弱,那些所謂的“孤兒孤老”,恐怕早已成了這邪惡祭壇的犧牲品!
“混賬!”他低聲怒斥,握劍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就在這時,溶洞深處的一個角落,傳來一聲輕微的、像是物體摩擦地麵的聲響!
謝玄猛地將火摺子投向那個方向!
火光劃破黑暗,瞬間照亮了角落裡的情形——隻見那個使彎刀的高手,正狼狽地趴在地上,似乎想要拖動一個沉重的鐵箱。在他身旁,還站著兩個穿著灰色鬥篷、看不清麵容的人!那兩人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與雕像同源的黑暗氣息,顯然也是“蝕”的信徒!
那彎刀高手見被髮現,臉上露出絕望的瘋狂,他猛地一拍那個鐵箱,箱蓋彈開,裡麵竟然裝滿了黑火藥!他手中拿著一個火摺子,獰笑著看向謝玄和蕭玉鏡:
“哈哈哈……你們發現了又如何?一起死吧!為了吾神‘蝕’的榮光!”
他說著,就要將火摺子扔向火藥箱!
“阻止他!”謝玄厲喝,身形如電般射出!他絕不能讓這瘋子炸燬這裡,那些骨骸,那尊雕像,都是重要的證據!
然而,距離太遠,那彎刀高手動作又快,眼看火摺子就要脫手!
千鈞一髮之際,蕭玉鏡強忍著腦海中的劇痛,再次將殘存的精神力凝聚起來,不是衝擊,而是化作一道無形的枷鎖,猛地纏繞向那彎刀高手拿著火摺子的手臂!
“呃!”那彎刀高手的手臂動作猛地一僵,彷彿被無形的繩索捆住,火摺子脫手落下,但並未掉入火藥箱,而是落在了旁邊的空地上。
就這片刻的阻滯,已然足夠!
謝玄的劍到了!
冰冷的劍鋒如同死神的鐮刀,輕而易舉地割開了那彎刀高手的喉嚨!他臉上的獰笑凝固,眼中充滿了不甘與難以置信,最終軟軟地倒了下去。
另外兩名灰衣人見勢不妙,其中一人猛地揮袖,灑出一片帶著刺鼻氣味的紫色粉末,試圖阻擋視線,另一人則迅速念動晦澀的咒語,祭壇上那尊黑色雕像的眼睛部位,驟然亮起了兩點猩紅的光芒!
一股更加濃鬱、帶著精神汙染力量的黑暗氣息,如同潮水般向謝玄和蕭玉鏡湧來!
“小心!”謝玄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急忙運轉內力抵抗,同時將蕭玉鏡往後拉。
蕭玉鏡首當其衝,那黑暗氣息衝擊在她的靈覺上,讓她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身體搖搖欲墜。
“玉鏡!”謝玄心急如焚,一把將她攬住。
而那兩個灰衣人,則趁著這混亂,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後急退,迅速冇入了溶洞更深處的黑暗中,那裡似乎還有彆的出口。
謝玄想要追擊,但看著懷中氣息萎靡、幾乎昏迷的蕭玉鏡,又看了看那尊散發著不祥紅光的雕像,隻能咬牙放棄。
他抱起蕭玉鏡,迅速退到遠離祭壇的角落,讓她靠坐在石壁旁。“堅持住,我們馬上出去。”
蕭玉鏡艱難地點了點頭,視線已經開始模糊。她能感覺到,那尊被啟用的雕像,正不斷散發著侵蝕心智的力量,讓她本就透支的精神力雪上加霜。
謝玄站起身,眼神冰冷地看向那尊雕像。他知道,必須毀掉這個東西!他提起軟劍,凝聚全身內力,劍身發出嗡鳴,就要向那雕像斬去!
然而,就在他的劍氣即將觸及雕像的瞬間,異變再生!
那雕像猩紅的雙眼光芒大盛,一道凝練的、蘊含著極致惡唸的黑暗能量,如同利箭般射出,並非射向謝玄,而是直指他身後虛弱無力的蕭玉鏡!
它似乎能感知到,誰對它威脅更大,誰此刻又最為脆弱!
“不——!”謝玄目眥欲裂,想要回身阻擋,已然來不及!
那道黑暗能量,瞬間冇入了蕭玉鏡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