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獻策的風波暫時平息,蕭玉鏡那份融合了現代理唸的救災方案,在皇帝的首肯和謝玄的支援下,總算得以推行。然而,誰都明白,真正的考驗不在廟堂之高,而在江湖之遠,在那片被洪水蹂躪得滿目瘡痍的江北大地。
離京前夜,公主府內燈火通明,進行著最後的緊張籌備。
“殿下,這是根據您的要求,緊急趕製出的五百套簡易淨水器具(內置明礬和活性炭的布包過濾裝置)和一千份防疫手冊(圖文並茂,簡單易懂),已先行裝車。”衛琳琅彙報著,眼中帶著血絲,卻難掩亢奮。參與如此宏大的國策執行,對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挑戰與機遇。
柳拂衣整理著好幾個大藥箱,裡麵分門彆類裝滿了治療腹瀉、風寒、外傷以及消毒用的藥材和成藥。“殿下,這些成藥是下官根據古方和新思路趕製的,劑量和用法都標註清楚了。另外,這是下官整理的《災後常見疫病防治概要》,已讓學徒們謄抄多份,可供隨行醫官參考。”他將一本手寫的冊子鄭重交給蕭玉鏡。
顧青眉則拍著胸脯保證:“玉鏡你放心,京城這邊有我盯著!秦王那邊要是再敢搞小動作,我第一個帶人砸了他家大門!輿論這邊我也會幫你看著,保證讓全京城都知道你是去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沈孤月沉默地檢查著馬匹和車輛,確保萬無一失。他玄色的身影在夜色中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唯有那雙警惕的眼睛,如同最忠誠的守衛,時刻關注著蕭玉鏡的安危。他雖不言,但那“淺金”的守護之光,比任何言語都令人安心。
墨淵的身影悄然出現,低聲道:“殿下,我們的人已經先一步潛入江北各重要州縣,會密切關注地方官員動向、物資流向以及……任何可能出現的‘意外’。”他意有所指。
蕭玉鏡一身利落的勁裝,外罩防水的鬥篷,看著眼前為她奔波忙碌的眾人,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不再是孤身一人穿越至此的異世靈魂,她有了一群可以托付後背的夥伴。
“辛苦諸位了。”她聲音清晰而堅定,“京城是我們的根基,江北是我們的戰場。琳琅坐鎮中樞,統籌調度物資銀錢;阿眉穩住後方輿論;阿拂保障醫藥;孤月、阿淵隨我前行。我們各司其職,務必打贏這場仗!”
翌日清晨,天色微熹。
由謝玄和蕭玉鏡共同率領的欽差隊伍,在淅淅瀝瀝仍未完全停歇的雨水中,悄然離開了京城。隊伍規模不算龐大,但人員精乾,除了必要的護衛、醫官、工部技術人員,還有蕭玉鏡特意帶上的一些公主府培養的、懂得覈算和管理的人才。
謝玄依舊是一身月白常服,氣質清冷,騎在馬上,彷彿不是去往災情慘重的地區,而是去赴一場清談雅集。他與蕭玉鏡並轡而行,兩人之間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一路無話。
蕭玉鏡也樂得清靜,正好在腦中反覆推演救災方案可能遇到的具體問題。她知道,身邊這位帝師大人,雖然看似默許了她的方案,但內心究竟如何看待她這些“離經叛道”之舉,還未可知。這趟江北之行,既是對救災方案的檢驗,恐怕也是他對她這個人的進一步審視。
隊伍行進速度不慢,越往北走,災情的痕跡越發明顯。道路兩旁不時可見被洪水沖毀的農田、倒塌的房屋,以及三三兩兩、麵黃肌瘦、蹣跚南下的災民。他們的眼神麻木而絕望,看得蕭玉鏡心頭沉重。
“凜羽。”謝玄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身旁侍衛長的耳中。
“屬下在。”
“派人前去詢問那些災民,來自何處,當地情況如何,官府可有賑濟。”謝玄吩咐道,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需要第一手的資訊,而非經過層層修飾的奏報。
“是。”凜羽立刻派了幾名精乾侍衛前去打探。
蕭玉鏡看了謝玄一眼,冇有作聲。這一點上,他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然而,暗流始終存在。
就在隊伍即將進入江北重災區平州地界時,先期派去打探情況的墨淵手下帶回了一個不妙的訊息。
“殿下,謝大人,”那探子一身泥濘,低聲稟報,“平州知府崔元亮,是秦王門生。我們的人發現,平州官倉的存糧,似乎……與賬冊對不上,有被暗中轉移的跡象。而且,崔知府似乎提前收到了訊息,正在緊急‘彌補’賬目,並強製驅散聚集在府城外的災民,試圖營造出‘局勢可控’的假象。”
果然!秦王的手伸得夠長!竟想通過控製地方官府,在物資和情報上做手腳,給他們來個下馬威,甚至將救災不力的責任反推到他們身上!
蕭玉鏡眼中寒光一閃,看向謝玄:“謝大人,看來我們這位崔知府,是想給咱們演一出‘太平盛世’的好戲啊。”
謝玄神色不變,隻是淡淡道:“既是演戲,拆了戲台便是。”
他轉頭對凜羽吩咐:“傳令,隊伍加速,不必通知平州府衙,直接前往府城外災民聚集最多的地方。”
“是!”
蕭玉鏡嘴角微勾,這倒是合了她的意。與其去聽崔元亮粉飾太平的彙報,不如直接深入到災民中間,看清最真實的情況。
當欽差隊伍的旗幟突然出現在平州府城外那片狼藉的災民聚集地時,正忙著驅趕災民、試圖清理“門麵”的衙役們頓時慌了手腳。而衣衫襤褸、麵有菜色的災民們,看到這突如其來的官家隊伍,先是恐懼地後退,待看清旗幟和謝玄、蕭玉鏡的氣度,一些膽大的開始跪地哭嚎喊冤。
“青天大老爺!救命啊!”
“官府不開倉放糧,還趕我們走!”
“孩子都快餓死了……”
場麵一時有些混亂。
崔元亮得到訊息,連官帽都戴歪了,連滾爬爬地帶著一眾屬官趕來,臉色煞白,汗如雨下:“下……下官平州知府崔元亮,叩見謝大人,長公主殿下!不知欽差駕到,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謝玄端坐馬上,目光掃過眼前混亂淒慘的景象,最後落在崔元亮身上,聲音不大,卻帶著千鈞之力:“崔知府,這就是你治理下的‘局勢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