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闕鏡：浮生若夢 第5章 首席沈孤月

從朱闕台回來，蕭玉鏡腦子裡還在過著那堆五顏六色的“人才”們。衛琳琅的深藍，墨淵的幽紫，柳拂衣的淺綠，還有那一大片或明或暗的雜色……簡直像剛逛完一個質量參差不齊的人才市場。

她揉了揉太陽穴，感覺有點心累。這“朱闕鏡心”好用是好用，就是看多了容易眼花。

“錦書，去小廚房看看，有冇有什麼清爽的點心。”她吩咐道，打算用美食安撫一下自己受到色彩衝擊的心靈。

錦書應聲去了。蕭玉鏡獨自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望著窗外開始抽新芽的玉蘭樹，盤算著下一步該怎麼走。清理門戶是必須的，但也不能操之過急，免得引起反彈。衛琳琅看起來是個能用的，墨淵嘛……得想辦法撬開他那張尊口，柳拂衣倒是省心……

正想著，眼角餘光瞥見院中迴廊下，一個玄色的身影正按著佩劍，身姿筆挺地巡視而過。是沈孤月。

蕭玉鏡心中一動，下意識地又開啟了“鏡心”。

隻見沈孤月周身，果然如同之前在朱闕台看到的那樣，籠罩著一層【沉寂的灰白色】。那顏色不像衛琳琅的深藍那般有底蘊，也不像墨淵的幽紫那般神秘，更像是一層……被刻意打磨掉所有棱角與色彩的保護殼，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疲憊和疏離。

蕭玉鏡心裡咯噔一下。這顏色，看著就讓人有點……悶得慌。原主到底對這孩子做了啥？就因為人家長得像你白月光，你就把人當替身，還把人家磋磨成這副了無生趣的樣子？

她努力在記憶裡翻找關於沈孤月的片段。好像是原主某次出巡，在路上“撿”到的？當時他渾身是傷，奄奄一息，原主看他容貌俊秀，又隱約有幾分謝玄少年時的影子，便發了“善心”帶回府醫治，傷好後看他身手不錯，就留在身邊當了侍衛，後來更是提拔為侍衛長。

記憶裡，原主對他的態度十分微妙。高興時，會看著他臉發呆，賞賜些好東西；不高興時，又會因為他某個角度不像謝玄而莫名斥責。更是明裡暗裡要求他模仿謝玄的言行舉止……

蕭玉鏡扶額。這都什麼事兒啊！典型的替身文學虐心劇本！難怪這孩子周身是這種看破紅塵、心如死灰的灰白色。

就在這時，或許是感應到她的注視，沈孤月腳步微頓，側頭朝窗戶這邊望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蕭玉鏡清晰地看到，那片【沉寂的灰白】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微微盪漾了一下，一絲極淡極淡的【守護的淺金色】，如同破曉時分的微光，艱難卻又執著地從灰白底色中滲透出來，雖然轉瞬即逝，卻又真實存在。

他腦中的意念也短暫地清晰傳來：【殿下在窗邊，風大，需添衣。】

蕭玉鏡愣住了。

那抹淺金，雖然微弱，卻和她之前在朱闕台看到他時那純粹明亮的金色同源！所以，這層灰白，真的隻是一種保護色？他內裡，其實依舊保持著那份忠誠甚至……關心？

沈孤月很快收回了目光，繼續他沉默的巡視，周身又恢複了那片【沉寂的灰白】，彷彿剛纔那瞬間的波動隻是她的錯覺。

但蕭玉鏡知道，那不是錯覺。

她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多好的一個少年郎啊，武功好，長得帥（雖然沾了點替身的光），還忠心，硬是被原主整出了心理創傷，用一層灰白把自己裹了起來。

這不行！蕭玉鏡捏了捏拳頭。這麼個金光閃閃的潛力股，怎麼能被埋冇在灰白色的塵埃裡？必須幫他進行一下“心理重建”！

怎麼重建呢？蕭玉鏡摸著下巴思索。直接上去說“你不是替身，你做自己就好”？太刻意，也太假。畢竟原主前科累累，信用度基本為零。

得潤物細無聲。

正好這時錦書端著一碟水晶糕和一壺花茶回來了。

蕭玉鏡眼珠一轉，有了主意。

她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對著剛好巡邏到附近的沈孤月招了招手：“沈侍衛。”

沈孤月腳步停下，轉身，快步走到窗下，躬身行禮：“殿下有何吩咐？”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周身的【灰白】穩定得像一尊雕塑。

“冇什麼吩咐，”蕭玉鏡語氣輕鬆，拿起一塊水晶糕，隔著窗戶遞過去，“巡邏辛苦，這個賞你。”

沈孤月明顯怔住了，抬頭看了她一眼，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愕然，又迅速垂下。【灰白】的保護殼似乎裂開了一條微不可查的縫隙。

“卑職不敢。”他低下頭。

“有什麼不敢的？本宮賞的，拿著。”蕭玉鏡保持著遞出去的姿勢，臉上帶著不容拒絕的（自認為）和善笑容。

沈孤月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雙手，接過了那塊晶瑩剔透的糕點。動作有些僵硬。

“嚐嚐看，小廚房新做的，味道不錯。”蕭玉鏡笑眯眯地看著他。

沈孤月在她的注視下，極為緩慢地將糕點送到嘴邊，咬了一小口。咀嚼的動作都透著不自在。

蕭玉鏡仔細觀察著他的“顏色”。那層【灰白】在他接過糕點時波動了一下，在他吃東西時，似乎……淡化了一點點？雖然很快又恢複了原狀，但確實有變化！

很好！投喂策略有效！蕭玉鏡內心給自己點了個讚。

“味道如何？”她問。

“……很好。謝殿下賞賜。”沈孤月低聲回答，耳根似乎有點泛紅。

“喜歡就好。”蕭玉鏡見好就收，不再盯著他，轉而看向院子裡的花草，狀似隨意地說道，“這院子裡的防衛，你安排得很好，本宮很放心。以後這些事，你自行斟酌便是，不必事事回稟。”

她這是在放權，也是在表達信任。

沈孤月身體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一瞬，周身的【灰白】再次劇烈波動起來，那抹【淺金】似乎掙紮著想冒頭，但最終還是被壓製了下去。他隻低低應了一聲：“是。卑職明白。”

雖然顏色變化不大，但蕭玉鏡能感覺到，他內心的戒備，似乎鬆動了一毫米。

“去吧，忙你的。”蕭玉鏡揮揮手。

沈孤月如蒙大赦，行禮後迅速退下，背影依舊挺拔，卻好像少了點之前的死氣沉沉。

蕭玉鏡看著他的背影，摸了摸下巴。看來，融化這塊“灰白色的堅冰”，任重而道遠啊。

不過，她有耐心，也有的是辦法。

畢竟，誰能拒絕一個時不時給你投喂美食、還給你升職加薪（精神上的）的漂亮老闆呢？

蕭玉鏡得意地咬了一口水晶糕。嗯，真甜。

這拯救失足少年，重塑健康心理的支線任務，她接下了！就當是……替原主還債，順便給自己培養一個金光閃閃的貼心小護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