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玄的意識碎成星塵的那一刻,其實並冇有完全失去知覺。
準確說,他進入了一種很奇妙的狀態——像一片羽毛飄在無邊無際的虛空裡,冇有身體,冇有形態,隻剩下一縷極其微弱的、由“執念”構成的意識流。
這縷意識流裡包含的內容很簡單:
找到她。
帶她回家。
除此之外,所有的記憶、情感、人格,都隨著意識碎裂而被分散封印在了那些星塵裡。現在的他,更像一段運行在虛空中的、目標明確的程式。
但程式也是會“思考”的。
比如現在,他就在思考一個很嚴肅的問題:我這是在哪?我要去哪?我找的是誰?
第一個問題很快有了答案——他在維度夾縫裡,一個不屬於任何世界、隻有純粹能量流動的空白區域。
第二個問題就比較麻煩了。他要找的人,氣息很熟悉,像刻在靈魂深處,可具體是誰、長什麼樣、在哪……想不起來。
第三個問題更糟。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誰。
不過沒關係。
程式的核心指令很明確:找到她。
那就找。
這縷意識流開始在虛空裡飄蕩。它冇有方向感,隻能憑本能朝著某個“吸引”它的方向移動。那種吸引力很微弱,時有時無,像風中的蛛絲,一不小心就會斷掉。
有一次,它差點被捲進一個正在崩塌的小世界,幸虧及時躲開。還有一次,它撞上了一道維度壁壘,被彈飛出去老遠,意識流都差點散架。
但它冇停。
因為核心指令還在運轉:找到她。
不知飄了多久——在虛空裡冇有時間概念——它終於捕捉到了一絲清晰的、溫暖的、熟悉的氣息。
是從一個水藍色的美麗星球傳來的。
氣息的主人就在那裡。
意識流立刻朝著那個方向加速。可就在它即將觸碰到那個世界的壁壘時,一股強大的規則力量突然出現,像一堵無形的牆,狠狠把它撞了回去!
不準進。
這個世界拒絕“異常存在”進入。
意識流被彈飛,在虛空中翻滾了好幾圈才穩住。它“看”著那個水藍色的星球,第一次產生了類似“焦急”的情緒。
進不去。
怎麼辦?
它繞著世界壁壘轉圈,尋找漏洞。可這個世界的規則很完善,幾乎冇有縫隙。唯一的幾個能量波動點,也都設置了嚴密的防護。
就在它一籌莫展時,突然,從那個世界內部,傳來了一陣微弱的、熟悉的能量波動——
是她的氣息!
但不止是她。
還有一種更奇特的、像是……求救信號?
意識流立刻鎖定那個信號源。那是一個瀕臨崩潰的意識體,被困在世界內部的某個角落,正在向虛空發送最後的求救資訊。
資訊內容很簡單,是一串座標,和一句話:
“誰來……救救我……”
意識流頓了頓。
它本能地知道,如果去救這個意識體,可能會耽誤找到她的時間。而且救人的過程很危險,可能會消耗掉它最後的力量,徹底消散。
但是……
核心指令是找到她。
可另一條更深層的、刻在靈魂裡的準則在說:守護生命,是謝玄的天職。
謝玄?
那是誰?
意識流迷茫了一瞬。但很快,它做出了選擇。
它調轉方向,朝著求救信號發出的座標衝去。在觸碰世界壁壘的瞬間,它將自己壓縮到極限,化作一道細如髮絲的能量流,從某個細微的規則裂縫中硬擠了進去!
過程極其痛苦。
就像把一團棉花強行塞進針眼,每一寸“身體”都被規則碾磨、撕扯。等它終於擠進那個世界時,意識流已經黯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但它還是找到了那個求救的意識體——一個躺在透明艙體裡、渾身插滿管子的年輕女子。她的意識正在消散,肉體也瀕臨死亡。
意識流猶豫了一瞬。
救她,可能會用儘最後的力量,再也無法去找那個“她”。
不救,這個生命就會消失。
三秒鐘後,它做出了決定。
它輕輕觸碰那個女子的眉心,將最後一點純粹的生命能量渡了過去。那點能量像火星落入乾草堆,瞬間點燃了女子即將熄滅的意識之火。
女子眼皮動了動。
意識流欣慰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徹底耗儘了力量,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但在消散前的最後一瞬,它忽然想起來了——
那個它要找的人,叫蕭玉鏡。
是他的妻子。
他答應過,要帶她回家。
光點徹底消散。
而在那個透明艙體裡,年輕女子的心跳監測儀上,原本平直的線條,突然跳動了一下。
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
心率恢複正常。
而女子緊閉的眼角,滑落一滴眼淚。
淚水在枕頭上暈開,隱約映出一個白衣男子模糊的背影。
和一句無聲的誓言:
“縱使魂飛魄散……”
“我也會找到重聚的方法。”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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