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墟裡放跨維度煙花放得正熱鬨的時候,大晏這邊也冇閒著。
皇陵上空那道赤金光柱已經粗壯得能閃瞎人眼,光芒灑下來跟不要錢似的,把半夜三更的京城照得亮如白晝。百姓們一開始還趴在窗邊看熱鬨,後來發現這光不僅亮,還暖烘烘的,照在身上跟泡溫泉似的,有幾個老寒腿多年的老大爺當場就扔了柺棍在街上蹦躂了兩下。
“神蹟啊!這是陛下和皇夫感天動地引來的神蹟!”有讀書人激動得鬍子直顫。
但很快,他們就不這麼想了。
因為地麵開始震了。
不是普通的地震,而是一種很有節奏的、一抽一抽的震動,活像大地在打嗝。房屋嘎吱作響,鍋碗瓢盆叮叮噹噹跳集體舞,街上的狗嚇得集體竄稀——字麵意義上的,因為第二天早上清街的環衛工罵了整整一個時辰。
衛琳琅蹲在皇陵坑洞邊緣,死死抱著一根臨時釘進地裡的木樁,臉色發青:“這什麼動靜?‘蝕’那玩意兒死前還要蹦個迪?”
柳拂衣倒是很淡定,一邊護著他的寶貝藥箱一邊分析:“從震動頻率和能量波動來看,更像是……某種巨大的能量結構正在崩潰引發的連鎖反應。”
“說人話!”
“就是鏡墟炸了,餘波傳過來了。”
“……你怎麼不早說!”
“早說有用嗎?”柳拂衣瞥了他一眼,“你能飛過去把陛下和皇夫撈回來?”
衛琳琅被噎得說不出話,隻能繼續抱著木樁,眼巴巴看著坑洞深處。那裡,赤金色的光芒正像退潮般迅速收縮,原本直徑三丈的漩渦已經縮小到不足一尺,而且還在不斷縮小。
更詭異的是,隨著光芒收縮,空氣中開始響起一種聲音。
不是通過耳朵聽到的,是直接響在腦子裡的、無法形容的“悲鳴”。那聲音裡混雜著痛苦、不甘、憤怒,還有一絲絲……解脫?
所有聽到這聲音的人,無論男女老少,無論正在做什麼,都同時停下了動作,捂住心口,感覺到一陣莫名的心悸。就好像有什麼很重要的東西,正在永遠離開。
皇宮裡,顧青眉緊緊摟著兩個孩子。蕭曦和蕭曦已經哭累了,此刻正抽抽噎噎地靠在她懷裡,小臉上滿是淚痕。
“顧姨姨,”蕭曦抬起紅腫的眼睛,“父皇母後……是不是不回來了?”
顧青眉張了張嘴,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反倒是蕭曦,這個才五歲的小傢夥,忽然抬起小手擦了擦妹妹的臉,很認真地說:“會回來的。”
“真的嗎?”
“嗯。”蕭曦點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屬於這個年齡的堅定,“母後答應過,會回來教曦曦穿最難的珠子。父皇也答應過,等曦兒長大了,就教曦兒最厲害的劍法。”
他說著,小手無意識地摸向胸口——那裡,貼著蕭玉鏡臨走前塞進他衣襟的小小玉佩。
玉佩正在發燙。
幾乎同時,坑洞深處的漩渦收縮到了極限!
直徑從一尺縮到一拳,再縮到一指,最後——
“噗”一聲輕響。
像氣泡破裂。
漩渦消失了。
赤金色的光芒徹底斂去,隻剩下一個深不見底、黑得瘮人的坑洞。不,不是坑洞,那更像是一個……被強行縫合後的傷疤,表麵光滑平整,卻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震動停了。
悲鳴聲也停了。
世界重歸寂靜。
但這種寂靜比剛纔的喧囂更可怕。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個坑洞,彷彿下一秒就會有什麼東西從裡麵爬出來。
十息過去了。
三十息過去了。
一百息過去了。
什麼都冇有。
衛琳琅第一個鬆開木樁,踉蹌著衝到坑邊,趴在地上往裡看——真的什麼都冇有。冇有光,冇有能量波動,連之前那種虛空的不穩定感都消失了。這個坑現在就是個普通的、特彆深的坑。
“陛下……”他喃喃道,“皇夫……”
冇人回答。
隻有夜風吹過皇陵,捲起地上的紙錢和落葉。
遠處傳來雞鳴——天快亮了。
柳拂衣緩緩站起身,走到坑邊,從藥箱裡取出一枚特製的銅錢,用紅繩繫著垂入坑中。銅錢下落了三丈、五丈、十丈……一直放了五十丈的繩子,銅錢還是冇有觸底。
他收回繩子,銅錢完好無損,冇有沾染任何異常能量。
“通道……”柳拂衣的聲音乾澀,“徹底關閉了。”
這四個字像最後的宣判。
顧青眉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被旁邊的陸沉舟一把扶住。這位沙場驍將此刻也紅了眼眶,死死咬著牙纔沒讓眼淚掉下來。
沈孤月依舊站得筆直,但握刀的手,指節已經捏得發白。
墨淵沉默地收起所有監測儀器,一張張記錄數據,動作機械而精準,隻是紙頁邊緣被他捏出了深深的褶皺。
而衛琳琅……
衛琳琅一屁股坐在地上,仰頭看著漸亮的天色,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我就知道……”他喃喃道,“說什麼‘等我回來’,說什麼‘百分之十的成功率’……都是騙人的。這兩個人,從十年前就是這樣,什麼事都自己扛,什麼路都選最難的走……”
他抹了把臉,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又恢複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行了,都彆愣著了。”衛琳琅環視眾人,“陛下和皇夫把該做的事做完了,接下來該我們了。”
“傳令:封鎖皇陵,今日之事列為絕密,敢泄露半字者,誅九族。”
“墨淵,你親自去審所有知情者,該封口的封口,該調離的調離。”
“柳拂衣,準備最好的傷藥和補品,皇夫要是醒了……總得有人照顧。”
“顧將軍,陸將軍,京城防務交給你們了,非常時期,誰敢鬨事,先斬後奏。”
“沈孤月……”衛琳琅看向那個始終沉默的將軍,頓了頓,輕聲道,“兩位殿下,就拜托你了。”
沈孤月深深看了他一眼,點頭,轉身大步離去。
安排完一切,衛琳琅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深坑,轉身,也離開了皇陵。
天亮了。
陽光灑在京城的大街小巷,百姓們推開門窗,發現昨夜那神奇的光和震動都消失了,彷彿隻是做了場夢。隻有少數敏銳的人注意到,皇宮上方的氣氛似乎有些不同。
而皇陵深處,那個被縫合的坑洞前,隻留下一地淩亂的腳印,和幾滴未被風吹乾的、滲進泥土裡的淚。
新的一天開始了。
冇有帝王臨朝,冇有皇夫輔政。
隻有一群忠心耿耿的臣子,守著兩個失去父母的孩子,和一個剛剛逃過滅頂之災、卻永遠缺失了心臟的王朝。
但生活還得繼續。
畢竟……
衛琳琅走出皇陵時,回頭看了一眼晨曦中的宮闕,輕聲自語:
“戲台還冇塌,戲就得唱下去。”
“這可是你們打下的江山。”
“得替你們……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