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鳳呈祥的滿月盛宴,如同一道最璀璨的華光,為蕭玉鏡與謝玄的時代,落下了濃墨重彩又圓滿的一筆。喧囂過後,生活迴歸於一種更為深沉、內斂的繁華。皇宮內苑,因著兩個小生命的成長,開始浸潤出不同於朝堂威儀的、鮮活柔軟的生氣。
小阿晏(蕭宸)和小寧寧(蕭玥)如同兩顆被精心嗬護的幼苗,在父母無微不至的關愛與整個帝國資源的滋養下,茁壯成長。他們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牽動著坤寧宮乃至前朝無數人的心。
阿晏果如謝玄所料,天生一副沉穩持重的性子。不到一歲,便顯露出驚人的專注力。他對謝玄書案上那些厚重的奏疏與典籍毫無興趣,卻獨獨喜歡看地圖。每當謝玄鋪開巨大的羊皮輿圖,與蕭玉鏡或重臣指點江山時,小傢夥便會安安靜靜地坐在特製的高腳椅上,烏黑晶亮的眼睛隨著父親的手指移動,彷彿真能看懂那山川河流、城池關隘的標記。偶爾,他會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咿咿呀呀地點在圖上某處,引得謝玄又驚又喜,常常將他抱到膝上,指著那些地方,用最簡單的話語講述:“這是北境,爹爹和孃親曾在那裡打過仗。”“這是江南,產最好的絲綢和稻米。”
蕭玉鏡有時會吃味,摟著女兒抱怨:“瞧你哥哥,眼裡隻有他爹爹的江山圖,我這孃親倒像是多餘的了。”
謝玄便會將她也攬過來,讓阿晏坐在兩人中間,溫聲道:“我們的江山,將來也是他的責任。現在多看些,不是壞事。”他又看向在蕭玉鏡懷裡扭來扭去、試圖去抓母親耳墜的寧寧,眼底滿是寵溺,“至於寧寧,像你,這天下所有的奇珍異寶、錦繡繁華,都該是她的背景。”
寧寧的性格,與兄長截然相反。她像一顆活力四射的小太陽,好奇心旺盛,片刻不肯安寧。她對珠釵環佩、精美器玩有著天生的喜愛,但也對那些枯燥的物件毫無耐心。她最喜歡的人是沈孤月,因為沈叔叔會抱著她飛高高,會用樹葉吹出好聽的鳥鳴,還會在她耍賴不肯走路時,默默地將她扛在肩頭。她也喜歡衛琳琅,因為衛叔叔總能變戲法似的拿出各種新奇有趣的玩意兒,雖然每次都要被她“剝削”走大半。
抓週禮那日,場麵盛大而熱鬨。琳琅滿目的物品鋪滿了巨大的紅絨毯:玉璽、金印、筆墨、書籍、算盤、寶劍、令牌、珠寶、胭脂、小巧的弓弩、甚至還有柳拂衣友情提供的一套精銀小藥杵藥臼。
萬眾矚目下,乳母將穿戴一新的阿晏和寧寧放在了絨毯中央。
阿晏坐定,目光平靜地掃過四周,竟毫不猶豫地朝著那方縮小版的玉璽爬去,穩穩地抓在手中,然後抬頭看向父母的方向,彷彿在確認什麼。眾人立刻爆發出一陣讚歎:“天佑大晏!陛下洪福!”
而寧寧則活潑得多,她在寶物堆裡爬來爬去,摸摸這個,碰碰那個,似乎對每樣都感興趣,又似乎每樣都不夠吸引她。最後,她一手抓起了衛琳琅那柄鑲著寶石的華麗小算盤,另一隻手,竟一把抓住了墨淵腰間摘下暫放於毯上、象征監察司權柄的玄鐵令牌!
抓算盤和令牌?
這組合讓群臣有些愕然,繼而竊竊私語。抓算盤可理解為善理財,抓令牌……這寓意可就深了。連墨淵本人,麵具後的嘴角都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蕭玉鏡與謝玄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瞭然與無奈的笑意。他們這個女兒,怕是真的要集“算儘天下”與“監聽四方”於一身了。
“也好,”蕭玉鏡低聲對謝玄笑道,“將來阿晏主明,寧主暗,一文一武,一陽一陰,兄妹齊心,這江山纔算真的穩了。”
謝玄握緊她的手,目光悠遠:“隻要他們健康快樂,兄友妹恭,其他的,順其自然便是。”
孩子們一天天長大,皇宮裡也因為他們的存在,平添了無數趣事與“麻煩”。
阿晏三歲啟蒙,謝玄親自為他開蒙。第一課不是千字文,而是一幅簡單的九州輪廓圖。謝玄指著地圖中心:“這是家。”阿晏眨著大眼睛,小手覆蓋上去,奶聲奶氣卻清晰地說:“家,要守好。”
寧寧卻對兄長的功課毫無興趣,她更熱衷於“探索”。某日,她不知怎麼摸到了柳拂衣的藥房,趁人不備,將幾種顏色鮮豔的藥材粉末混在一起,還加了點拂衣新製的、味道清甜的安神露,攪合成一團五顏六色、氣味詭異的“仙丹”,興沖沖地捧去給正在議事的父皇母後“品嚐”。
幸好被眼尖的蘇傾瀾及時發現,才避免了一場“宮廷投毒未遂”案。柳拂衣看著自己珍貴的藥材被糟蹋,心疼得直抽氣,卻在對上寧寧那雙無辜又獻寶的大眼睛時,什麼重話也說不出來,隻能搖頭苦笑,從此藥房加強守衛,尤其是防小公主殿下。
沈孤月成了寧寧專屬的“大樹”和“鞦韆架”。隻要他在,寧寧必定掛在他身上。謝玄起初還有些微妙的不自在,但看到沈孤月眼中隻有純粹的嗬護與縱容,如同對待自家最珍愛的小輩,那份不自在也就漸漸淡去,甚至有時政務繁忙,還會主動將寧寧托付給沈孤月照看片刻。
衛琳琅則成了孩子們的“故事庫”和“寶藏叔叔”。他總有講不完的、經過“改良”的傳奇故事,也總能弄來海外番邦的新奇玩具。阿晏對他的故事將信將疑,寧寧卻聽得津津有味,並且很快學會瞭如何從“琳琅叔叔”那裡軟磨硬泡到更多好東西。
墨淵的監察司,則多了一項不那麼“正經”的任務——留意兩位小殿下的一切動向,確保安全,同時……記錄那些令人忍俊不禁的童言稚行。這些記錄被嚴格保密,隻在蕭玉鏡與謝玄偶爾翻閱時,引來陣陣開懷的笑聲,成為他們繁忙政務之餘,最珍貴的慰藉。
歲月就在這細碎的溫馨與偶爾的雞飛狗跳中,靜靜流淌。
轉眼,阿晏和寧寧即將迎來六歲生辰。按照皇室慣例,皇子六歲應正式入學上書房,接受係統的帝王教育;公主雖無此硬性要求,但蕭玉鏡與謝玄商議後,決定讓寧寧與兄長一同入學,學習經史子集、治國策論,同時,也允許她根據自己的興趣,向柳拂衣請教醫術,向墨淵學習暗記之法(在嚴格控製下),甚至跟著蘇傾瀾比劃兩下拳腳。
生辰前夕,謝玄在禦花園的亭中,為阿晏講解《禹貢》,講述上古先王劃分九州、治理水土的功績。晚風拂過,帶著初夏花草的清香。
寧寧本來在旁邊的鞦韆上,由錦書輕輕推著,聽著父兄的對話,忽然,她跳下鞦韆,跑到謝玄身邊,仰著小臉問:“爹爹,九州之外,是什麼樣子?比我們大晏還大嗎?”
謝玄微微一怔,放下書卷,將女兒抱到膝上,望向遙遠的天際,聲音溫和而深遠:“九州之外,尚有廣袤天地,汪洋大海,無數邦國。有的地方終年積雪,有的地方黃沙萬裡,有的地方密林叢生,孕育著與我們不同的人,不同的物產,不同的文明。”
阿晏也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就像衛叔叔故事裡說的那樣?”
“有些是,有些或許比故事更精彩。”蕭玉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處理完最後一批奏章,尋了過來。她走到亭中,接過賴進她懷裡的寧寧,接著謝玄的話說道:“我們大晏如今國泰民安,兵強馬壯,海運漕運日益發達。將來,或許有一天,你們的腳步,不止於這九州山河。”
她的目光掃過一雙兒女,帶著鼓勵與期待:“阿晏要學的,是如何讓這九州更加繁榮昌盛;寧寧若好奇,不妨想想,如何讓九州之外的奇珍、知識、甚至友誼,也能為我大晏所用,或者,讓我大晏的文明之光,照耀到更遠的地方。”
阿晏挺直了小胸膛,寧寧則睜大了眼睛,想象著那無垠的世界。
謝玄攬住蕭玉鏡的肩,看著在父母話語中陷入憧憬的兩個孩子,心中充滿了平靜的豪情。烽火與陰謀似乎都已遠去,擺在他們麵前的,是一個穩固的帝國,和一雙即將探索更廣闊未來的兒女。
宮燈次第亮起,將一家四口的身影溫柔籠罩。
盛世不止於眼前的錦繡堆疊,更在於為未來鋪就的、無限可能的道路。而他們,正在這條路上,攜手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