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毒事件的陰霾雖未完全散去,但真凶浮出水麵,危機得到控製,朔方城的軍心逐漸穩定下來。蕭玉鏡的到來,如同給這座飽經戰火的城市注入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活力與威儀。
是夜,都督府議事廳內,燭火通明。巨大的北境沙盤前,蕭玉鏡與謝玄並肩而立,四大悍將分列兩側,剛剛甦醒不久、臉色依舊蒼白的陸沉舟也堅持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參與軍議,蘇傾瀾作為新晉功臣,亦被特許列席。
“陛下,殿下,”衛琳琅(已從黑水河趕回彙報)指著沙盤,聲音沉穩,“北戎大汗親率的五萬主力,在礦區撲空後,與我軍援軍及赤焰將軍的騎兵幾番交手,未能占到便宜,目前退至距離朔方城三十裡的‘野狼坡’一帶紮營,與攻城部隊彙合,暫取守勢。但其兵力依舊雄厚,且‘蝕’組織隱匿暗處,不可不防。”
“黑水河防線壓力稍減,但北戎左賢王所部依舊不時騷擾,牽製了我軍部分兵力。”沈孤月補充道,他肩頭的繃帶依舊醒目,但眼神銳利如初。
謝玄接過話頭,總結道:“目前局勢,敵我陷入僵持。北戎勞師遠征,久攻不下,士氣已墮;我軍雖有援軍,但連續作戰,亦顯疲態。若長期消耗,於我不利。需尋機破局,給予其致命一擊。”
蕭玉鏡靜靜聽著,目光在沙盤上緩緩移動,從野狼坡到黑水河,從朔方城到更北方的北戎王庭。她纖細的指尖最終點在野狼坡與北戎王庭之間的廣闊地帶。
“北戎此次傾巢而出,其王庭必然空虛。”蕭玉鏡的聲音清晰而冷靜,帶著一種洞穿局勢的敏銳,“他們之所以還能與我們在此僵持,無非是倚仗兵力優勢和‘蝕’組織的詭計。若能斷其糧道,或直搗其必救之處,其軍心必亂!”
“陛下是想……奇襲王庭?”赤焰眼中火光一閃,躍躍欲試。
“王庭距離遙遠,且沿途關卡重重,奇襲難度太大,風險過高。”謝玄沉吟道,他明白蕭玉鏡的思路,但需要更穩妥的方案。
“未必需要直接攻打王庭。”蕭玉鏡唇角微勾,露出一絲運籌帷幄的笑意,“北戎大軍糧草,皆由王庭後方轉運,其路線必然經過‘死亡沼澤’邊緣的‘駝鈴古道’。此地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是糧道的咽喉所在。”
她的目光轉向青冥:“青冥,你擅長奇門遁甲,可能設法在此地,給北戎的糧隊製造一些‘驚喜’?無需全殲,隻需讓其糧草無法準時、安全地送達前線即可。”
青冥微微躬身,眼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死亡沼澤氣候詭異,瘴氣瀰漫,稍加引導,便可成天然屏障。臣可佈置迷陣,引其偏離古道,陷入沼澤,或利用瘴氣延緩其行程。若能找到其具體運糧時間,效果更佳。”
“好!”蕭玉鏡讚許點頭,隨即看向玄影,“玄影,查明北戎糧隊具體行程和護送兵力的任務,交給你。需要深入敵後,風險極大。”
玄影的身影在燭光下彷彿更加模糊,他隻微微頷首,並未多言,但那股自信已然表明態度。
“正麵戰場,亦需施加更大壓力。”蕭玉鏡看向謝玄和眾將,“不能讓北戎大汗安心等待糧草。赤焰,你的騎兵繼續襲擾,範圍可以更廣,目標可以更明確,專打其指揮係統和精銳部隊!沈都督,朔方城防交由你,可否保證萬無一失?”
沈孤月掙紮著想要站起領命,被蕭玉鏡用手勢製止。“臣,以性命擔保!”他聲音沙啞卻堅定,那冷峻的眉宇間是不容置疑的決絕。
蕭玉鏡微微頷首,目光中流露出對他這份堅毅的讚許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疼惜。她的視線緩緩移動,最終落在了坐在一旁、臉色依舊蒼白如紙的陸沉舟身上。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驃騎將軍,此刻雖難掩重傷後的虛弱,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屬於名將的沉穩與銳氣並未熄滅。
“陸將軍,”蕭玉鏡目光轉向陸沉舟,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你傷勢未愈,不可逞強。但你的經驗和威望無人能及。黑水河防線與朔方城需協同作戰,聯絡與策應之事,朕想交由你統籌,你可能勝任?”
陸沉舟知道這是目前最適合他的任務,既能發揮作用,又不至牽動重傷。他重重抱拳:“臣,萬死不辭!”
最後,蕭玉鏡的目光落在了蘇傾瀾身上。
“蘇校尉。”
“末將在!”蘇傾瀾立刻挺直脊梁。
“你熟悉北境地形,嗅覺敏銳,觀察入微。此次青冥大人前往駝鈴古道佈陣,玄影將軍探查糧隊情報,皆需對當地環境極其瞭解之人協助。”蕭玉鏡看著她,眼中帶著信任與期待,“朕命你,挑選一批機敏好手,組成特遣小隊,分彆配合青冥與玄影行動!你負責嚮導、偵察與策應,可能做到?”
蘇傾瀾心中湧起一股熱流,這是何等重要的信任!她單膝跪地,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末將遵命!定不負陛下重托,不負皇夫與諸位大人信任!”
安排妥當,眾將領命而去,各自準備。廳內隻剩下蕭玉鏡與謝玄。
謝玄看著身邊眉宇間帶著疲憊,卻目光灼灼、神采飛揚的女子,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情感。他伸手,輕輕將她攬入懷中。
“辛苦你了。”他低聲道,下頜抵著她的發頂,“這些本該是我的責任。”
蕭玉鏡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的心跳,隻覺得連日的奔波與操勞都值得了。“你我之間,何分彼此?”她仰頭看他,眼中帶著狡黠的笑意,“再說了,謝郎不是說過,要與我共治天下嗎?這北境的江山,自然也要一起守。”
謝玄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所有言語都化作了這個輕柔的動作。他知道,他的玉鏡,早已不是需要他庇護的公主,而是能與他並肩駕馭這帝國戰車的君王。
“對了,”蕭玉鏡忽然想起一事,“青眉中的‘彼岸纏絲’,拂衣怎麼說?可有進展?”
提到顧青眉,謝玄神色微黯:“拂衣正在嘗試用至陽內力輔以金針,暫時壓製毒素,延緩其發作。但根治仍需‘赤陽草’。玄影已動用所有西域暗線搜尋,但目前尚無訊息。”
蕭玉鏡握緊了拳:“無論如何,一定要找到解藥!”
就在這時,廳外傳來拂衣求見的聲音。
“宣。”
拂衣走了進來,依舊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隻是眉宇間帶著一絲凝重。他行禮後,沉聲道:“陛下,殿下,關於顧參軍所中之毒,臣有一新發現,或可暫解燃眉之急。”
“哦?快講!”蕭玉鏡急道。
“臣翻閱古籍,發現‘彼岸纏絲’雖陰毒,但並非無藥可解。除了‘赤陽草’煉製的‘焚毒丹’外,還有一種方法。”拂衣頓了頓,“需以至親之人的心頭熱血為引,配以九種陽性藥材,煉製‘續命丹’。此丹雖不能根除毒素,但可護住心脈,激發其自身生機,延長等待解藥的時間,或許……能增加甦醒的機率。”
“心頭熱血?”蕭玉鏡和謝玄都是一怔。
“是。”拂衣點頭,“而且,對獻血者損耗極大,需休養數月方能恢複。”
蕭玉鏡與謝玄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彼此的想法。陸沉舟重傷初醒,絕不能再取他心頭血。
“用朕的。”蕭玉鏡毫不猶豫地說道。
“不可!”謝玄和拂衣幾乎同時出聲反對。
“陛下萬金之軀,豈可……”謝玄緊緊握住她的手。
“朕意已決。”蕭玉鏡目光堅定,“青眉是為救你而中毒,於公於私,朕都不能坐視。況且,隻是損耗些元氣,休養便是。拂衣,需要多少,你儘管取用!”
拂衣看著蕭玉鏡決絕的眼神,心中歎息,知道勸解無用,隻得躬身:“臣……遵旨。請陛下放心,臣會把握好分寸,將損耗降至最低。”
窗外,北境的夜風寒冽刺骨,但都督府內,為了守護重要的人而凝聚的決心,卻比任何火焰都要熾熱。一場針對北戎命脈的無聲絞殺,與一場爭奪生命的賽跑,同時在這片廣袤而殘酷的土地上,悄然拉開了序幕。蘇傾瀾帶領的特遣小隊,也即將如同利刃出鞘,刺向敵人最意想不到的軟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