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鳴穀一役,謝玄親臨戰陣、劍斬敵酋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般傳遍北境,極大地鼓舞了軍心士氣。“皇夫殿下不僅智謀超群,武功竟也如此卓絕!”成為軍中將士們津津樂道的話題。謝玄在北境的威望,藉此一戰徹底樹立起來。
然而,勝利的喜悅並未持續多久,更嚴峻的挑戰便接踵而至。
北戎在鹿鳴穀受挫後,似乎暫時收斂了大規模的行動,但小股部隊的騷擾和滲透卻變得更加頻繁和刁鑽。與此同時,衛琳琅那邊的“引蛇出洞”計劃似乎遇到瓶頸,抓到的依然多是些無足輕重的小角色,那個能接觸到核心機密的內鬼,彷彿蒸發了一般,隱藏得極深。
“他們在拖延時間,消耗我們的精力,同時等待內鬼傳遞更致命的情報。”謝玄在軍議上冷靜地分析,“北戎主力在野狼原按兵不動,糧草消耗巨大,絕不會一直等下去。我懷疑,他們在策劃一次足以改變戰局的致命一擊。”
他的目光投向沙盤上代表黑水河防線的區域:“陸將軍那邊壓力恐怕最大。‘幽雲騎’的活躍雖然打擊了北戎的偵察,但也必然引起了對方的重點關注。”
彷彿是印證他的擔憂,僅僅兩天後,一封來自黑水河的、染著血汙的加急軍報,被一名身負重傷的“幽雲騎”斥候拚死送回了朔方城。
軍報是陸沉舟的副將所寫,字跡潦草,帶著沉痛與急迫:
“皇夫殿下鈞鑒:三日前,陸將軍親率‘幽雲騎’一部,追擊一股異常狡猾的北戎遊騎,深入丘陵地帶百裡,於‘落鷹澗’遭遇重兵埋伏!敵軍人數過萬,且有‘蝕’組織高手混跡其中,佈設了大量陷阱毒箭!我軍浴血奮戰,雖突圍而出,然……然陸將軍為掩護部下,身中三箭,其中一箭貫胸,傷勢極重,昏迷不醒!隨行軍醫竭力救治,言……言情況危殆,恐……恐有性命之憂!目前黑水河防線由末將暫代指揮,然軍心震動,懇請殿下速派良醫及援軍!末將萬死!”
“什麼?!”
軍報在眾人手中傳閱,都督府內瞬間一片死寂,落針可聞。衛琳琅臉色煞白,沈孤月猛地攥緊了拳頭,牽動了肩傷,悶哼一聲,眼中卻滿是冰冷的殺意。
陸沉舟,驃騎將軍,陛下倚重的肱股之臣,北境防線不可或缺的支柱,竟然……重傷垂危?!
“落鷹澗……又是內鬼!”衛琳琅聲音乾澀,“陸將軍的行蹤必然被泄露了!而且對方出動上萬兵馬和‘蝕’組織高手,這是蓄謀已久,目標直指陸將軍!”
謝玄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強迫自己冷靜,大腦飛速運轉。陸沉舟重傷,對北境軍心的打擊是毀滅性的。黑水河防線若因此動搖,整個北境防禦體係將出現一個巨大的缺口!
“立刻!”謝玄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將朔方城內所有最好的軍醫,連同本宮隨行的禦醫,全部以最快速度送往黑水河!不惜一切代價,保住陸將軍的性命!”
“是!”立刻有將領領命而去。
“衛欽差!”
“臣在!”
“內鬼之事,必須儘快!陸將軍遇伏,說明此人級彆極高,能接觸到軍團級彆的行動方案!範圍已經縮小,動用一切手段,三天之內,本宮要看到結果!”謝玄的語氣帶著凜冽的寒意。
“臣……遵命!”衛琳琅感受到巨大的壓力,但也知道此刻已無退路。
“沈都督,”謝玄看向沈孤月,“朔方城防務,交由你全權負責。本宮要親自去一趟黑水河!”
沈孤月重傷未愈,此刻卻掙紮著站直身體:“殿下,您是三軍主帥,不可再輕涉險地!黑水河情況不明,萬一……”
“正因本宮是三軍主帥,才必須去!”謝玄打斷他,目光銳利,“陸將軍重傷,黑水河軍心不穩,需要有人去穩定局麵!本宮若不去,誰能替代?況且,‘蝕’組織目標或是陸將軍,或是本宮,他們既然出手,本宮豈能龜縮不出?”
他的決定無人能改。然而,就在謝玄點齊兵馬,準備出發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攔在了他的馬前——顧青眉。
她不知從何處已然得知了訊息,此刻臉上冇有絲毫平日裡的跳脫與笑意,隻有一片駭人的蒼白和一種近乎瘋狂的平靜。她身上甚至已經穿戴好了全套甲冑,手中緊握著那杆陪伴她多年的亮銀槍。
“殿下,”她的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我要去黑水河。”
謝玄看著她那雙燃燒著痛苦與決絕的眸子,沉聲道:“顧參軍,本宮理解你的心情,但軍中有令,你需留守朔方……”
“我要去黑水河!”顧青眉猛地抬頭,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執拗,“他要是死了……我至少要見他最後一麵!如果他冇死……誰敢再動他一根汗毛,我就宰了誰!殿下,您若不準,我就自己單騎去!就算死在路上,我也認了!”
她眼中滾燙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混合著臉上的塵土,留下清晰的痕跡。但那握著槍桿的手,卻穩如磐石。
周圍的將領無不為之動容。誰都知道這位顧小姐與陸將軍早已訂下婚約,情意深重。此刻聽聞心上人重傷垂危,她冇有崩潰大哭,而是選擇拿起武器,要去到他身邊。這份剛烈與深情,讓人既心疼又敬佩。
謝玄看著她,沉默了片刻。他深知此刻放顧青眉去黑水河,於軍規不合,也增加了變數。但看著她那決絕的眼神,他知道,任何阻攔都是徒勞,甚至可能逼她做出更極端的事情。
“跟上。”最終,謝玄隻吐出兩個字,一夾馬腹,率先衝出了城門。
顧青眉抹了一把眼淚,翻身上馬,緊緊跟在了謝玄的親衛隊伍之中。她那嬌健的身影在肅殺的軍隊裡,如同一朵即將迎風怒放、亦或是徹底凋零的血色薔薇。
大隊人馬向著黑水河方向疾馳而去,馬蹄聲如雷,踏碎了北境冰冷的土地。煙塵滾滾中,瀰漫著的是濃得化不開的擔憂、憤怒,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陸沉舟的生死,牽動著無數人的心。而顧青眉的奔赴,又將為這危機四伏的黑水河防線,帶來怎樣的變數?
北境的天空,陰雲密佈,一場更大的風暴,似乎正在醞釀。而“蝕”組織的陰影,如同附骨之疽,依舊籠罩在所有人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