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末刻,生物鐘讓謝玄準時醒來。窗外天色仍是沉沉的紺青色,僅在天際透出一線微光。懷中溫香軟玉,蕭玉鏡依舊睡得香甜,長髮鋪了滿枕,臉頰貼著他的胸膛,呼吸均勻綿長,平日裡眉宇間的帝王威儀被全然收斂,隻剩下全然的依賴與安寧。
謝玄冇有立刻起身,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的睡顏,指尖極輕地拂過她微蹙的眉心和略顯疲憊的眼瞼,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憐愛與滿足。昨夜種種旖旎與纏綿掠過腦海,讓他喉頭髮緊,臂彎不自覺地收攏,將她更密實地擁住。
蕭玉鏡在睡夢中似有所覺,無意識地在他懷裡蹭了蹭,尋了個更舒服的位置,咕噥了一句模糊的夢囈,又沉沉睡去。
謝玄唇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小心地將手臂從她頸下抽出,為她掖好被角,這才輕手輕腳地起身。他動作極輕,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響,如同暗夜裡最謹慎的獵手。
穿戴整齊,依舊是那身象征身份的紫色朝服,隻是今日感覺格外不同。他回頭望了一眼帳幔中依舊熟睡的身影,眼神柔和。他知道她昨夜累極了,今日的早朝……或許可以稍晚一些。
他走出內殿,守在外間的錦書和幾位心腹宮女立刻躬身行禮。
“皇夫。”
錦書低聲道,眼中帶著瞭然與恭敬。
“陛下尚在安睡,”
謝玄聲音壓得極低,以免驚擾裡麵的人,
“去告知外麵,今日早朝……推遲半個時辰。若有緊急政務,直接送至澄心堂,本宮先代為批閱。”
“是。”
錦書毫不意外,立刻領命而去。這位新任皇夫與陛下的情誼,她們這些近身伺候的人看得最是清楚。
謝玄並未直接去澄心堂,而是先去了小廚房。片刻後,他端著一盞溫熱的、散發著淡淡藥香和蜜棗甜香的羹湯回來,輕輕放在寢殿外間的暖籠上溫著,並低聲囑咐宮女:
“等陛下醒了,立刻伺候她用下,補氣安神。”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踏著晨曦的微光,走向那座已被賦予新意義的澄心堂。那裡,象征著共治權力的帝師印,正等待著他。
***
蕭玉鏡是被透過窗欞的、逐漸明亮的陽光喚醒的。她慵懶地睜開眼,身側早已空無一人,隻餘下被褥間屬於謝玄的清冽氣息,以及……身體深處傳來的、清晰而陌生的痠軟感。昨夜那些羞人又熱烈的畫麵瞬間回籠,讓她臉頰驀地飛起紅霞。
“錦書。”
她清了清有些沙啞的嗓子,喚道。
錦書應聲而入,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陛下醒了?皇夫殿下吩咐了,早朝已推遲半個時辰,讓您多歇息會兒。殿下還親自去小廚房為您燉了安神羹,一直在暖籠上溫著呢。”
蕭玉鏡微微一怔,心頭湧上一股暖流。他竟如此細心……連早朝都替她推遲了。她撐著有些綿軟的身子坐起,在宮女的服侍下洗漱,又喝下了那碗溫度恰到好處、甜而不膩的羹湯,隻覺得一股暖意從胃裡蔓延至四肢百骸,連帶著那份不適也減輕了許多。
“皇夫此刻在何處?”
“回陛下,殿下正在澄心堂批閱奏章。”
蕭玉鏡點了點頭,不再耽擱。她拒絕了過於繁複的妝扮,隻讓宮女挽了一個簡潔利落的髮髻,戴上象征身份的九龍四鳳冠(比大婚鳳冠略簡),換上一身明黃色的常朝龍袍,便擺駕澄心堂。
踏入澄心堂時,隻見謝玄正端坐於書案之後,身姿挺拔,神情專注。晨光透過窗欞,在他周身勾勒出淡淡的光暈。他手中執筆,正在一份奏章上飛快地批註著,帝師印就放在他的手邊。書案一側,已經摞起了一小疊處理完畢的奏章。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見到是她,冷峻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放下筆起身:
“陛下。”
蕭玉鏡走到他身邊,目光掃過那些已批閱的奏章,內容涉及漕運、邊關糧草、地方官員考覈,條理清晰,批示果決,與她心中所想幾乎不謀而合。
“辛苦你了。”
她輕聲道,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親昵。
“分內之事。”
謝玄自然地將一份剛送來的、關於北境軍報的密奏遞給她,
“陛下請看,雁回關昨夜有小股北戎騎兵騷擾,已被沈將軍擊退,斬首三十餘級。沈將軍判斷,此乃試探,後續恐有更大動作。”
蕭玉鏡接過,快速瀏覽,眉頭微蹙:
“看來‘蝕’組織與北戎的勾結比我們想的更深。必須儘快加強北境防線,並派得力之人前往督軍統籌。”
她沉吟片刻,看向謝玄,
“你覺得,派誰去合適?”
謝玄顯然早已思考過這個問題,從容答道:
“衛琳琅智計超群,善於統籌,且對‘蝕’組織瞭解甚深,是為上選。可加封欽差頭銜,持尚方寶劍,前往北境,協調各方,專斷‘蝕’患。”
“準。”
蕭玉鏡點頭,隨即又道,
“讓墨淵挑選一批精乾人手,隨行護衛,並負責情報對接。他那隻新手,正好試試鋒芒。”
兩人就著北境局勢、朝中人事又商討了片刻,思路清晰,配合默契,彷彿早已並肩作戰多年。
時辰將至,兩人一同起身,準備前往太極殿接受百官朝賀——這是大婚後的第一次正式朝會,意義非凡。
走出澄心堂,清晨的陽光正好,灑在兩人並肩而行的身影上。他紫袍玉帶,清雅如仙;她龍袍威儀,風華絕代。
“還疼嗎?”
趁宮人稍遠,謝玄極快地、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問了一句,目光落在她依舊有些不適的步伐上。
蕭玉鏡耳根一熱,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卻換來他一聲低沉愉悅的輕笑。她冇好氣地低聲道:
“……今晚你自己睡書房!”
謝玄從善如流地點頭,眼中笑意卻更深:
“臣,遵旨。”
隻是那眼神分明在說:陛下,您說了可不算。
當帝後二人攜手步入太極殿時,滿朝文武已然肅立。看著那對並肩而行、氣度天成的新婚夫妻,看著他們之間那種無需言語的默契與流轉的眼波,許多人心中最後一絲疑慮和觀望,似乎也在這一刻,悄然發生了變化。
“臣等參見陛下,參見皇夫!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聲中,蕭玉鏡與謝玄相視一笑,攜手走上那至高禦座。
新的時代,就在這個平靜而又不平凡的清晨,正式開始了。前路或許仍有風雨,但此刻,他們信心滿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