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霆軒要的純銅大門還冇影兒,秦懷遠珍藏的刀片也還冇焐熱,青州世家們的反擊,就如同雨季的癩蛤蟆,不咬人,但它膈應人,而且一蹦一跳地來了新花樣。
第一招:文書迷陣,流程地獄。
秦懷遠不是要推行新政、覈查田畝人口嗎?
好啊,青州府衙的胥吏們,突然都變成了最“恪儘職守”的模範公務員。
秦懷遠需要哪年的卷宗?
不好意思,管庫房的老吏“突然”犯了風濕,鑰匙找不到了,得等幾天。
等鑰匙找到了,發現那捲宗在庫房最裡麵,被其他“重要”檔案壓著,要搬出來?
可以!但需要先向管檔案的主事申請,主事批了再找倉曹參軍簽字,倉曹參軍說涉及土地還得戶曹司的人在場監督……一套流程下來,冇半個月根本見不著卷宗的毛。
秦懷遠氣得在驛館裡直轉磨,對著顧霆軒吐槽:
“他們這是把官府的流程,玩成了繞口令!”
顧霆軒正對著沙盤研究青州地形,頭也不抬:
“那就按他們的流程走。”
“啊?”
秦懷遠一愣,
“那得等到猴年馬月?”
顧霆軒拿起代表軍隊的小旗,插在幾個關鍵位置上:
“明天,我調一隊兵馬來,就說協助府衙‘整理庫房,防火防盜’。讓兄弟們手腳‘麻利’點,爭取一天之內,把秦禦史要的卷宗,都‘整理’出來。”
秦懷遠眼睛一亮:
“將軍高啊!這叫……以力破巧!”
第二天,一群膀大腰圓的軍漢開進府衙庫房,那位“風濕”的老吏瞬間腰不酸了腿不疼了,鑰匙也“奇蹟般”找到了。在士兵們“熱情”的幫助下,堆積如山的卷宗以驚人的速度被分門彆類,秦懷遠要的東西,不到半天就整整齊齊碼在了他麵前。
效率之高,令府衙上下瞠目結舌。
第二招:民意綁架,道德高地。
李氏家主李崇,親自出麵了。
他冇有硬碰硬,而是組織了一批皓首窮經、在地方上頗有聲望的老儒生,聯名上書給顧霆軒和秦懷遠。
文章寫得那叫一個聲情並茂,字字泣血。
中心思想大概是:朝廷新政,吾等不敢非議。
然,驟然變革,恐傷地方教化之根本。
尤其蔭官考覈,逼迫功臣之後與寒門同列,有違聖人之道,更傷士族體麵與忠誠之心。
長此以往,誰還願為朝廷效力?
望天使體恤下情,暫緩施行,或另設恩科,以安士林之心雲雲。
這招可謂毒辣,直接把問題拔高到了“違背祖宗成法”、“傷害士大夫感情”的層麵,站在了道德的製高點上。
秦懷遠看著那文采斐然、引經據典的聯名信,眉頭緊鎖。
跟這幫老學究打嘴仗,他倒是不怕,但容易被他們拖入無休止的經義辯論,耽誤正事。
顧霆軒接過信,掃了幾眼,然後問秦懷遠:
“秦禦史,他們引用的這些聖人語錄,本官不太懂。本官隻問你,陛下頒佈的新政敕令裡,有冇有說士族可以不用考覈?”
“冇有。”
“那他們現在聚眾上書,要求特殊對待,算不算抗旨?”
“呃……理論上,算。”
“那不就結了。”
顧霆軒把信隨手一扔,
“回覆他們:陛下敕令,天下通行,無分士庶。
爾等忠心,朝廷知曉。若有真才實學,何懼考覈?
若隻會空談聖人之言而無實務之能,朝廷要之何用?讓他們該讀書讀書,該備考備考,勿做無謂之事。”
回覆簡單粗暴,直接扣回了“遵旨辦事”和“能力至上”的核心,把對方精心構築的道德高地一腳踹塌。
那群老儒生接到回覆,差點集體氣出腦溢血。
第三招:經濟軟刀子,釜底抽薪。
李氏和崔家見前兩招效果不佳,終於祭出了大招。
他們開始利用掌控的商業網絡,暗中抬高糧價、鹽價,同時指使依附於他們的商戶,開始拖延甚至拒絕繳納部分商稅,美其名曰“生意難做,資金週轉不靈”。
這一下,直接影響了州府的稅收和民生穩定,市麵上開始出現輕微的恐慌情緒。
錢彆駕又適時地出現在顧霆軒和秦懷遠麵前,這次他不再是擦冷汗,而是一臉“我早就說過”的愁苦:
“宣撫使,秦禦史,您二位看看,這……這新政一推行,人心惶惶,連商賈都不安生了。這稅收不上來,糧價又漲,長此以往,恐生民變啊!是不是……稍微緩一緩,從長計議?”
這一招確實打在了七寸上。顧霆軒能對付明刀明槍,秦懷遠能對付口誅筆伐,但對於這種滲透到經濟層麵的軟刀子,一時也有些棘手。
“他們這是想用錢袋子逼我們就範!”
秦懷遠憤憤道。
顧霆軒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跟我玩這套?也好。”
他立刻做了幾件事:
第一,以宣撫使名義,緊急從周邊軍鎮調撥一批軍糧,在曆城設立平糶點,按平價出售,穩定糧價,打擊囤積居奇。
第二,下令徹查幾家帶頭鬨事、拖延納稅的大商戶,查他們的賬目,查他們的貨物來源,但凡有一點不法,立即查封。
第三,他親自去拜訪了曆城幾位並非崔李嫡係、但也頗有實力的中小商人,明確告知他們,朝廷新政,打擊的是壟斷,保護的是公平交易。隻要依法經營,朝廷不僅不會為難,還會給予支援。他甚至暗示,未來官學建設、軍需采購等,都會優先考慮“合作”的商家。
這一手“穩定市場+打擊出頭鳥+拉攏中間派”的組合拳,迅速穩住了局麵。軍糧入市,糧價應聲而落。幾家被查的商戶灰頭土臉,乖乖補交了稅款。而那些中小商人看到風向,也開始動搖,不再完全唯崔李馬首是瞻。
青州這場大戲,可謂是高潮迭起,你來我往。顧霆軒和秦懷遠,一個如同定海神針,以力破巧;
一個如同精細的篩子,不漏過任何細節。
雖然過程雞飛狗跳,麻煩不斷,但新政的釘子,正被他們一錘一錘,艱難卻堅定地釘進青州這塊硬木頭裡。
訊息傳回京城,蕭玉鏡看著密報上描述的“銅門風波”、“老儒氣暈”、“經濟暗戰”,忍不住對謝玄笑道:
“看來朕派顧將軍去,是派對了。這青州,就得他這種不講章法……嗯,是不拘一格的人去治。”
謝玄也莞爾:
“秦懷遠此番曆練,成長頗快。隻是,青州世家根基深厚,恐不會就此罷休。真正的硬仗,恐怕還在後頭。”
蕭玉鏡點點頭,目光深邃:
“朕知道。讓他們鬨,朕倒要看看,他們還能掏出多少家底來跟朕耗。傳旨,給顧霆軒和秦懷遠記上一功!另外,告訴墨淵,‘諦聽’在青州的人手,再增加一倍!朕要聽得更清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