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儀淒厲的哭嚎聲猶在耳畔,觀星台上的混亂甫定,眾人心神尚未完全從接連的變故中抽離。
蕭玉鏡正緊張地檢視著謝玄掌心的傷口,鮮血染紅了她素白的指尖,心頭又是後怕又是某種難以言喻的悸動。沈孤月、衛琳琅等人已圍攏過來,關切之情溢於言表。陸沉舟指揮著士兵清理戰場,押解俘虜。
一切都似乎在向著塵埃落定的方向發展。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卻並不顯慌亂腳步聲傳來。眾人抬頭,隻見一隊身著深紫色宮裝、手持拂塵的宮女太監,簇擁著一位身著鳳紋常服、頭戴珠翠、麵容雍容華貴的中年婦人,正沿著石階緩緩而上。
竟是久居深宮、一向不問世事,隻在皇帝病重後才偶爾出麵穩定局麵的太後!
“太後孃娘駕到——”內侍尖細的唱喏聲響起。
包括蕭玉鏡在內,所有人都是一怔。太後此時前來,是聽聞亂局已定,前來主持大局?還是……
蕭玉鏡下意識地起身,正準備依禮參見,目光卻無意間掃過太後周身——
【朱闕鏡心】無需催動,已然自行運轉!
然而,映入她“眼”中的,並非預想中代表長輩關懷的溫和光暈,也不是置身事外的淡然色彩,而是一片深沉如淵、粘稠如墨的漆黑!那黑色之中,更夾雜著無數細密翻湧的、令人心悸的猩紅殺意!
這絕非一日之功所能偽裝!這是深埋心底、經年累月的惡意與算計!
蕭玉鏡渾身血液幾乎瞬間凍結,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她脫口而出:“小心!”
幾乎在她出聲警示的同一瞬間,方纔還一臉悲憫祥和、彷彿來收拾殘局的太後,眼神驟然變得冰冷銳利,如同淬毒的匕首!她藏在寬大袖袍中的手快如閃電般探出,手中握著的,並非什麼鳳印或念珠,而是一柄通體漆黑、僅有七寸長短、卻散發著不祥幽光的骨刺!
那骨刺的目標,並非旁人,正是近在咫尺、因發現真相而心神劇震的蕭玉鏡!
太後的動作快得超乎想象,身法詭異飄忽,竟顯露出絕不弱於一流高手的修為!她潛伏多年,隱忍至今,選擇在所有人以為大局已定、心神最為鬆懈的這一刻發動雷霆一擊!這纔是“蝕”組織埋得最深、最致命的一顆棋子!
“玉鏡!”
“殿下!”
謝玄、沈孤月、陸沉舟等人反應已是極快,但太後的暴起發難太過出其不意,距離又實在太近!
謝玄不顧掌心血如泉湧,猛地將蕭玉鏡向身後一拉,自己則欲以身相護。沈孤月長槍疾刺,試圖逼退太後。陸沉舟更是怒吼著撲上前。
然而,太後似乎早已計算好了一切。她身形微晃,以一種違背常理的姿態避開了沈孤月的槍尖,那柄幽黑骨刺繞過謝玄格擋的手臂,依舊毒蛇般噬向蕭玉鏡的咽喉!她眼中閃爍著瘋狂與得意的寒光,彷彿已經看到這個屢次破壞“蝕”組織大計、即將執掌大權的長公主香消玉殞的場景。
“你的眼睛……和你那該死的母親一樣礙事!”
太後的聲音不再慈祥,而是充滿了刻骨的怨毒。
死亡的陰影籠罩而下。
蕭玉鏡瞳孔猛縮,在那千鈞一髮之際,她幾乎能感受到骨刺尖端傳來的陰寒死氣。十年宮廷,她防儘了明槍暗箭,卻從未想過,最大的威脅,竟來自這個她名義上的祖母、一直以來表現出慈愛寬容的太後!
“皇祖母……你……”
震驚與背叛感讓她一時失語。
就在這危急關頭——
一道青影,如同憑空出現,以一種近乎超越視覺極限的速度,悍然插入了蕭玉鏡與太後之間!
是衛琳琅!
他看似文弱,此刻卻爆發出驚人的決斷與速度。他冇有武器,也來不及做任何複雜的格擋,隻能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蕭玉鏡身前!
“噗——!”
那柄淬毒的幽黑骨刺,毫無阻礙地,深深刺入了衛琳琅的胸膛!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衛琳琅身體劇震,臉上瞬間蒙上一層黑氣,但他看向蕭玉鏡的目光,卻依舊帶著那份慣有的、冷靜中摻雜著難以言喻情感的複雜神色,嘴角甚至努力想牽起一抹一如往常的、雲淡風輕的笑意,卻終究無力做到。
“殿下……小心……”
他唇瓣翕動,聲音微不可聞,隨即身體軟軟倒下。
“琳琅!!”
蕭玉鏡失聲驚呼,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衛先生!”
這捨身擋劫的一幕,徹底點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謝玄眼中殺意暴漲,再也顧不得傷勢,劍勢如虹,直取太後周身要害!沈孤月長槍如龍,含怒出手,槍影漫天!陸沉舟更是勢如瘋虎,刀鋒凜冽,完全放棄了防守!
太後雖武功詭異,但在三大高手的含怒圍攻下,又有周圍精銳士兵合圍,瞬間便落入下風。她手中的骨刺被打飛,護身罡氣被謝玄一劍破開,沈孤月的槍桿重重掃在她的膝彎,令其踉蹌跪地,隨即被陸沉舟一刀背砸在後心,噴出一口鮮血,徹底被製服。
“為什麼……皇祖母……你為何要如此?”
蕭玉鏡扶住氣息奄奄的衛琳琅,猛地抬頭,看向那個麵容扭曲、再無半分雍容的太後,聲音帶著顫抖與無法理解的痛楚。
太後披頭散髮,仰天狂笑,笑聲中充滿了無儘的怨恨與瘋狂:
“為什麼?哈哈……因為你母親那個賤人!她奪走了先帝所有的寵愛,奪走了本該屬於我的一切!她死了,她的女兒卻還要來擋我的路!擋‘蝕’主降臨之路!你們……都該死!”
她竟是因當年後宮爭寵的積怨,早已投身“蝕”組織,潛伏數十年,暗中推動了多少風波!皇帝的病,元後的冤案,乃至秦王的野心,背後或許都曾有她這隻黑手在隱隱推動!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卻無人料到,這最後的黃雀,竟是深宮中最“與世無爭”的太後!
亂局雖定,真正的幕後黑手浮出水麵,帶來的卻是更深的寒意與更複雜的局麵。
蕭玉鏡看著懷中生命氣息rapidly流逝的衛琳琅,看著謝玄依舊流血的手掌,再看向那被壓製在地、狀若瘋癲的太後,心中冇有勝利的喜悅,隻有一片沉重的冰涼。
宮闕深深,人心叵測。這一場浮生大夢,何時方能醒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