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闕鏡：浮生若夢 第247章 愛恨交織

謝玄的解釋，如同最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十年迷霧，露出了血淋淋的真相內核。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蕭玉鏡的心上。

他冇有不愛她。

他愛她，愛得深沉，愛得絕望，愛得……不惜以傷害她、被她怨恨為代價，也要將她護在他自以為安全的羽翼之下。

他愛她，愛到寧願承受功法反噬的鑽心之痛，也要一次次強行壓下因她而起的情感波瀾。

他愛她，愛到可以精心算計，利用她和另一個女人，演一場絕情的戲碼，隻為了將更危險的視線從她身上引開。

這真相，太沉重，太慘烈，太……令人窒息。

它並冇有帶來預想中的解脫和狂喜，反而像一場更猛烈的風暴，在她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兩種極端的情感——深入骨髓的愛與刻骨銘心的恨——如同兩條瘋狂的巨蟒，在她胸腔裡激烈地撕咬、纏鬥，幾乎要將她生生撕裂！

恨！

她如何能不恨？

恨他十年的冷漠與疏離，讓她在無數個深夜裡獨自品嚐心碎的滋味，讓她從那個明媚熱烈的少女，變得心冷如鐵，不得不依靠朱闕台的虛假溫暖來麻痹自己。

恨他那場精心策劃的護國寺戲碼，讓她在眾目睽睽之下尊嚴掃地，讓她親耳聽到那誅心之言，成為全天下最大的笑話，那根刺，至今仍深深紮在她心口，稍一觸碰，便鮮血淋漓。

恨他的自以為是，恨他的自作主張！他憑什麼認為將她推開就是最好的保護？他憑什麼一個人決定他們之間該保持怎樣的距離？他憑什麼讓她在無知無覺中，承受了這十年的痛苦與煎熬？

這恨意，如同毒焰，灼燒著她的五臟六腑，讓她幾乎想要掙脫他的懷抱，用最尖銳的言語去質問、去控訴、去將他加諸在她身上的痛苦，加倍奉還！

可是……愛呢？

那被她強行冰封、卻從未真正熄滅的愛火，在這慘烈真相的澆灌下，竟以更凶猛的速度複燃、燎原！

她心疼啊！

心疼他從小被剝奪了感受情感的權利，被塑造成一個隻為使命而活的工具。

心疼他這十年，一邊要應對“蝕”的威脅，穩定岌岌可危的節點，一邊還要在她麵前扮演冷酷無情的角色，獨自承受著功法反噬帶來的無儘痛苦。每一次他對她的冷言冷語，於他而言，何嘗不是一場自我淩遲？

心疼他揹負著如此沉重的秘密與責任，卻無人可以傾訴，隻能在孤獨與懷疑的泥沼中艱難前行。他甚至無法完全信任自己的家族，隻能獨自麵對內外的敵人。

當他拉起她的手，按在他那因反噬而紊亂的心口時，那清晰的痛楚彷彿也傳遞到了她的指尖，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那裡，因為愛她，早已千瘡百孔。

愛與恨，如同冰與火，在她心中激烈地碰撞、爆炸。她恨他的隱瞞與算計，卻又無法不被他那笨拙而慘烈的守護所打動；她怨他十年的傷害，卻又無法不心疼他這十年承受的更多。

淚水再次決堤，不再是無聲的滑落，而是變成了壓抑不住的、帶著痛苦嗚咽的奔流。她伏在他懷中，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彷彿要將這十年積壓的所有委屈、憤怒、心疼、以及那重新燃起的、熾熱到燙傷自己的愛意，統統哭出來。

“為什麼……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她哽嚥著，拳頭無力地捶打著他的胸膛，那力道與其說是發泄，不如說是一種無助的控訴，

“你把我當什麼？一個需要你處處算計、時時保護的瓷娃娃嗎？謝玄……你混蛋！你知不知道我這十年是怎麼過的……你知不知道……”

她的哭聲，像一把把鈍刀，切割著謝玄的心臟。他任由她捶打著，隻是更緊地、幾乎要將她揉碎般擁抱著她。下頜抵著她的發頂，感受著她的顫抖和淚水浸濕衣襟的濕熱，他赤金色的眼底充滿了無邊的痛悔與憐惜。

“對不起……鏡兒，對不起……”

他一遍遍地、低啞地重複著，除了這三個字，他發現自己貧瘠的語言根本無法彌補她這十年所受的傷害之萬一，

“是我錯了……是我太自負，太愚蠢……我用最錯誤的方式，傷害了我最想保護的人……”

他抬起手，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試圖平複她的激動，那動作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與小心翼翼。

“我知道……現在說這些，都無法抹去你過去的痛苦。我不敢求你立刻原諒……我隻求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用餘生來彌補，來證明……我謝玄的心，從十年前見到你的那一刻起，就從未屬於過彆人，也……從未停止過愛你。”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那所謂的反噬，那‘蝕’的威脅，那節點的責任……從今往後，我們一起承擔。我再也不會將你推開，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麵對風雨。就算前路是刀山火海，是萬丈深淵，我也陪你一起闖。”

蕭玉鏡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細碎的抽噎。她靠在他懷裡，聽著他胸膛裡傳來的、與自己同樣紊亂的心跳，感受著他話語中那不容置疑的決心。

恨意依舊在心頭盤踞，像一根堅硬的刺。

但愛的藤蔓，卻以更頑強的生命力，纏繞上來，試圖包裹、消化那根刺。

她恨他的隱瞞，可若易地而處，在當年那般內憂外患的情況下，她又能做出比這更“好”的選擇嗎？

她怨他的自作主張，可若非他這十年的“冷漠”，她或許早已像母親一樣，被“蝕”組織盯上，生死難料。

理智與情感在激烈交鋒。

十年的傷痛不是幾句解釋和道歉就能輕易撫平的。

可他這十年承受的，又何嘗比她少半分？甚至……更多。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他俊美的臉上寫滿了疲憊與憔悴，眼底卻燃燒著為她而燃的、赤誠而堅定的火焰。那裡麵，再也冇有了混沌，冇有了掩飾，隻有她，和他毫無保留的愛與悔。

這一刻，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完了。

無論多麼恨，多麼怨，她都無法否認，她依然愛著這個男人。愛那個在幻境中試圖抓住她的他，愛那個在石壁迴響中孤獨長大的他，愛這個此刻卸下所有偽裝、將一顆破碎卻滾燙的心捧到她麵前的她。

這份愛，早已在十年的糾纏中，融入了她的骨血，成為了她生命的一部分，無法剝離。

“謝玄……”

她閉上眼，將額頭抵在他的鎖骨處，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深深的疲憊，

“我好累……”

恨他也好，愛他也罷，她都覺得很累很累了。

謝玄心中一痛，將她更深地擁入懷中，彷彿要將自己的力量傳遞給她。“累了就休息，我在這裡。”

他低聲承諾，

“以後，所有風雨，我來擋。”

幽藍的鏡湖之水無聲盪漾，倒映著相擁的兩人，也倒映著那麵依舊佈滿裂痕、卻似乎因這情感的劇烈波動而微微震顫的古鏡。

真相帶來的，並非簡單的釋然，而是愛恨交織的煉獄。

但至少，他們不再背對著彼此，獨自在黑暗中前行。

未來的路依舊佈滿荊棘，但這一次，他們將並肩而行。

而這份在痛苦與絕望中淬鍊出的、更加深刻複雜的感情，是否能經受住即將到來的、更大的風暴考驗？

隻有時間，才能給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