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闕鏡：浮生若夢 第211章 玉玨染血，往昔驚魂

驛館內，燭火搖曳，將蕭玉鏡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拉得細長而孤寂。張嬤嬤（或許該稱她為蘇嬤嬤）那充滿恐懼與悲痛的眼神，以及那支冰涼的金鳳髮簪，如同鬼魅般在她腦海中盤旋不去。

僅僅一夜的探查，遠遠不夠。蘇嬤嬤的精神狀態極不穩定，記憶也因年歲與恐懼而變得混亂破碎。她需要知道更多，需要知道當年那場火災的真相，需要知道是誰想害母後，需要知道這一切與如今的局勢有何關聯。

“不能再等了。”

蕭玉鏡對沈孤月和衛琳琅沉聲道，

“蘇嬤嬤的情緒雖然崩潰，但正是這種狀態下，防備最弱，或許能問出更多。我必須再去見她一次，用些……特彆的方法。”

她指的是【朱闕鏡心】。進化後的異能，不僅能鑒彆人心，感知能量，或許……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引導或放大對方潛藏的記憶與情緒。

衛琳琅麵露憂色：

“殿下，此舉是否過於冒險？蘇嬤嬤年事已高，心神脆弱，若強行引導，恐傷其根本。”

“顧不了那麼多了。”

蕭玉鏡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母後的死，我身世的謎團，甚至可能關係到皇兄的安危，我必須知道真相。孤月，準備一下，我們再去織造府。”

依舊是子夜時分，依舊是那間偏僻的耳房。

這一次，蕭玉鏡冇有隱藏行跡，她讓沈孤月在門外警戒，自己則點燃了桌上那盞昏黃的油燈，坐在了床邊的矮凳上。

蘇嬤嬤顯然並未入睡，油燈亮起的瞬間，她便如同受驚的兔子般蜷縮起來，驚恐地望著去而複返的蕭玉鏡。

“蘇嬤嬤，”

蕭玉鏡的聲音比昨夜更加柔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她刻意放緩語速，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奇異的韻律，

“看著我。”

蘇嬤嬤下意識地想要躲閃，但蕭玉鏡的目光彷彿有著魔力，讓她無法移開視線。那雙清冽的眸子，在跳動的燈火下，彷彿兩泓深不見底的寒潭，要將人的靈魂吸入。

蕭玉鏡悄然運轉【朱闕鏡心】，並非去“看”色彩，而是將全部的精神力凝聚成一道細微的、無形的絲線，嘗試著探入蘇嬤嬤那混亂而充滿恐懼的意識深處。她彷彿能“聽”到老人腦海中無數破碎的、尖叫的、哭泣的記憶碎片在瘋狂碰撞。

“彆怕……”

蕭玉鏡的聲音如同催眠，

“我不是來索命的……我是來尋找真相的……為了母後，也為了你……告訴我，當年在江南，除了那場火，母後還經曆了什麼？她……是不是見過什麼人？”

“人……”

蘇嬤嬤眼神迷茫，嘴唇哆嗦著，在蕭玉鏡異能的引導下，那些被恐懼塵封的記憶似乎開始鬆動，

“小姐……小姐那段時間……心神不寧……常常獨自外出……去見……見一個……看不清臉的人……”

看不清臉的人？蕭玉鏡心中一緊，繼續引導：

“在哪裡見麵？他們說了什麼？做了什麼？”

“在……在湖邊……畫舫……夜裡……”

蘇嬤嬤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夢囈般的恍惚，

“他們說……很重要的事……小姐回來時……臉色很白……手裡……緊緊攥著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蕭玉鏡追問，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是……是……”

蘇嬤嬤的呼吸變得急促，眼神掙紮起來，似乎在抵抗著某種無形的壓力，

“是……一塊玉……魚形的玉……小姐很珍視……說是……信物……關乎……關乎……”

就在這最關鍵的時刻！

“咻——！”

一支淬毒的弩箭，毫無征兆地穿透窗紙，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直射床上的蘇嬤嬤！速度快得驚人！

“小心！”

一直警惕著門外的沈孤月反應極快，猛地撞開房門，手中彎刀揮出，險之又險地將那支弩箭格開！“鐺”的一聲，弩箭釘入了對麵的牆壁，尾羽兀自顫抖！

幾乎在同一時間，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屋頂和視窗躍入！刀光閃爍，直取蕭玉鏡和蘇嬤嬤！

“保護殿下！”

沈孤月怒吼一聲，彎刀化作一片黑色光幕，將蕭玉鏡護在身後，與衝進來的刺客戰作一團！刀劍碰撞聲、怒吼聲瞬間充斥了狹小的房間！

墨淵的身影也如同影子般從暗處掠出，手中暗器連發，精準地射向試圖靠近的敵人。

蕭玉鏡又驚又怒！這些人竟然追到了這裡！他們是要殺蘇嬤嬤滅口！

混亂中，一名刺客不顧沈孤月的刀鋒，拚死衝向床邊，手中短刃直刺因受驚而瑟瑟發抖、茫然無措的蘇嬤嬤！

“嬤嬤！”

蕭玉鏡下意識地撲過去，想要推開她！

然而，年邁的蘇嬤嬤不知從哪裡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她猛地將蕭玉鏡往旁邊一推，用自己的身體，硬生生擋住了那致命的一刺！

“噗嗤——”

短刃透體而入！

蘇嬤嬤身體劇震，她低頭看了看冇入胸口的利刃，又抬起頭，望向被推倒在地的蕭玉鏡，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恐懼奇蹟般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解脫般的平靜，以及一絲深藏已久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慈愛。

她張了張嘴，鮮血從口中湧出，用儘最後的力氣，將一直緊緊攥在手中的那支金鳳髮簪，連同另一個冰涼堅硬的小物件，猛地塞進了蕭玉鏡的手中。

她的嘴唇翕動，氣若遊絲，幾乎聽不見聲音，但蕭玉鏡憑藉【朱闕鏡心】的敏銳感知，清晰地“聽”懂了那幾個字：

“小姐……保重……玉……另一半……在……在……”

話語戛然而止。

蘇嬤嬤的頭無力地垂了下去，眼中最後一點光芒熄滅，身體軟軟地倒在了地上，鮮血迅速在她身下蔓延開來，染紅了冰冷的地麵。

“嬤嬤！”

蕭玉鏡心中一痛，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擊中！這個守護了秘密一輩子、在恐懼中煎熬了一生的老人，最終竟以這種方式，為了保護她而死！

憤怒與悲傷如同岩漿般在她胸中翻湧！

而此時，戰鬥也接近尾聲。在沈孤月與墨淵的聯手絞殺下，幾名刺客儘數伏誅。

狹小的房間內，一片狼藉，血腥氣濃鬱得令人作嘔。

沈孤月快步上前，扶起蕭玉鏡，急切地問道：

“殿下，您冇事吧？”

蕭玉鏡搖了搖頭，目光死死地盯著手中蘇嬤嬤臨死前塞給她的東西——除了那支金鳳髮簪，還有……半塊觸手溫潤、雕刻著魚形紋路、斷裂處參差不齊的玉玨！

這半塊魚形玉玨，就是母後當年珍視的“信物”？蘇嬤嬤說的“另一半在哪裡”？這玉玨又關乎著什麼？

她緊緊握住那半塊帶著蘇嬤嬤體溫和鮮血的玉玨，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心中五味雜陳，有對蘇嬤嬤逝去的悲痛，有對幕後黑手的滔天怒火，更有對那未知真相的沉重與決絕。

母後的過往，蘇嬤嬤的死，這半塊染血的玉玨……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張巨大的網，將她牢牢困在中央。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再無半分迷茫與猶豫，隻剩下冰封千裡的寒意與一往無前的堅定。

無論前方是刀山火海，還是萬丈深淵，她都必須走下去。

為了母後，為了蘇嬤嬤，也為了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