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玉鏡那一曲《九韶·鳳鳴》,如同九天驚雷,不僅震撼了整個太和殿,更將崔令儀精心營造的“第一貴女”光環擊得粉碎,將她釘死在了“跳梁小醜”的恥辱柱上。
壽宴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繼續進行。絲竹依舊,歌舞昇平,觥籌交錯,但許多人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那位光芒萬丈後已迴歸席位、依舊從容品茗的長公主,以及那位臉色蒼白、強顏歡笑,卻難掩眼中怨毒的崔家小姐。
崔令儀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周圍那些看似無意掃過的目光,都彷彿帶著無聲的嘲諷。她手中的酒杯都快捏碎了,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尖銳的疼痛,卻遠不及心頭那被反覆淩遲的屈辱和恨意。
必須行動!就在今晚!讓蕭玉鏡永無翻身之日!
她藉著更衣的由頭,悄然離席。在通往偏殿的廊廡陰影處,一個早已等候在此的、做宮女打扮的心腹迅速迎了上來,低聲道:
“小姐,都安排好了。那‘春風一度散’已經交給柔然太子身邊的人,他答應會在合適的時機下在長公主的酒水裡。棲凰閣那邊也打點好了,值守的太監和宮女都被支開,換成了我們的人。”
崔令儀眼中閃爍著瘋狂而興奮的光芒,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好!很好!告訴那邊,一旦得手,立刻以‘長公主醉酒不適’為由,將她扶去棲凰閣休息。然後,想辦法將柔然太子也引過去……再然後,”她臉上露出一抹惡毒的笑容,
“就去請太後和陛下,就說……就說長公主與柔然太子在棲凰閣‘相談甚歡’,請他們前去一觀!”
她彷彿已經看到了蕭玉鏡身敗名裂、被迫遠嫁柔然的那一幕,看到了謝玄失望痛苦的眼神,看到了自己重新成為京城最耀眼明珠的場景!激動得渾身都在發抖。
“是,小姐!”
心腹宮女領命,匆匆離去。
崔令儀整理了一下表情和衣裙,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無波,這才重新返回喧鬨的宴會大殿。她卻冇有注意到,在她離開後,另一道如同影子般的身影,從廊柱後悄無聲息地浮現,正是墨淵。他冰冷的目光掃過崔令儀消失的方向,隨即身形一晃,再次融入黑暗,向著朱闕台在宮中的臨時據點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靠近太液池的那座精緻宮苑內。
蕭玉鏡也已藉故暫離喧鬨的主殿,在此聽取墨淵的彙報。
“殿下,果然如您所料。”
墨淵的聲音冇有絲毫波瀾,
“崔令儀已與柔然太子接觸,準備在酒水中下迷情之藥‘春風一度散’,並將您引至棲凰閣,製造‘私會’假象,再引眾人前去‘捉姦’。”
蕭玉鏡聞言,臉上非但冇有怒意,反而露出一抹儘在掌握的、帶著幾分冷冽趣味的笑容:
“棲凰閣……倒是會選地方,清靜,偏僻,確實是‘私會’的好去處。藥是‘春風一度散’?藥性和解藥,拂衣可分析出來了?”
衛琳琅搖著摺扇從一旁走出,介麵道,語氣帶著一絲戲謔:
“殿下放心,拂衣已經搞定。那‘春風一度散’嘛,顧名思義,藥性猛烈,據說能讓人意亂情迷,如沐春風,非得……嗯,春風一度方能解之。不過,”
他話鋒一轉,摺扇“啪”地一收,
“拂衣特意調配了一種藥性相近、卻隻會讓人昏睡且產生些許溫暖幻覺的‘仿製品’,名曰‘黃粱一夢散’,以及對應的解藥。屆時,我們隻需將他們準備下給您的藥來個‘狸貓換太子’即可。”
“黃粱一夢散?倒是貼切。”
蕭玉鏡點頭,鳳眸中寒光閃爍,
“他們想演‘霸王硬上弓’,那我們就給他們換個劇本。隻不過,這戲裡的‘女主角’,得換個人來當。”
衛琳琅立刻領會,眼中閃過狡黠的光芒,像隻看到了肥雞的狐狸:
“殿下的意思是……讓崔小姐,親自去體驗一下她為自己準備的‘洞房花燭’?”
“不錯。”
蕭玉鏡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她不是喜歡算計嗎?不是想當‘賢內助’,幫柔然太子達成心願嗎?本宮就成全她!讓她和那位熱情似火的柔然太子,好好‘深入交流’一下大晏與柔然的‘深厚邦誼’!想必,定能成就一段‘佳話’。”
墨淵補充道,依舊言簡意賅:
“柔然太子那邊,屬下觀察,他雖對殿下有意,但對崔令儀提出的具體計劃似乎並非全無戒心。他更傾向於……憑藉自身魅力‘征服’殿下。對於下藥之事,略有猶豫,覺得有失他草原雄鷹的風範。”
“哦?”
蕭玉鏡挑眉,彷彿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看來這位太子,倒還有幾分可笑的自尊和……天真。無妨,他猶豫,我們就幫他下定決心。把他身邊那個收了崔令儀好處的隨從‘請’去喝茶,換我們的人去‘委婉’地催促他,並‘不小心’讓他‘偷聽’到,長公主殿下對他其實也……頗有‘好感’,隻是礙於身份和少女矜持,不便主動。再暗示他,機會千載難逢,酒酣耳熱之際,若成好事,長公主半推半就,麪皮薄,也就從了。這豈不比用強更有情趣,更顯他男子氣概?”
衛琳琅撫掌輕笑,幾乎要為之喝彩:
“妙啊!殿下此計,簡直是往他心窩子裡撓癢癢!既充分利用了柔然太子的野心和色心,又保全了他那點可憐的自尊,讓他自以為是在‘兩情相悅’、‘水到渠成’的基礎上行事,大大降低了他的警惕性。到時候,他滿心期待地摸進棲凰閣,掀開錦被,發現裡麵躺著的不是心心念唸的鳳凰,而是條吐著信子的毒蛇……嘖嘖,那表情,想必會相當之精彩絕倫!”
“至於如何將我們親愛的崔小姐,‘請’到柔然太子的床上……”
蕭玉鏡沉吟片刻,目光落在衛琳琅身上,
“琳琅,這件事,需要你出馬了。崔令儀此刻定然心神不寧,既亢奮又焦慮,正是最容易下手的時候。”
衛琳琅會意,摺扇“唰”地展開,遮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閃著精光的桃花眼,自信滿滿:
“殿下放心,對付崔令儀那種自作聰明、又滿心嫉妒的女人,屬下有的是辦法。保管讓她‘心甘情願’、‘神不知鬼不覺’地走進我們為她精心準備的‘溫柔鄉’!屬下這就去為她準備一杯‘壓驚安神’的特飲。”
蕭玉鏡滿意地點點頭,最後叮囑道:
“記住,時機要把握好。必須在他們將‘藥’下到我酒中之後,在他們準備引我去棲凰閣之前,完成藥粉的調包,並將崔令儀送過去。至於‘捉姦’的觀眾……”
她冷冷一笑,那笑容裡帶著睥睨眾生的威嚴,
“不僅要‘恭請’太後和陛下聖駕,更要‘不經意’地讓訊息走漏,務必讓滿朝的文武、各國的使臣,都去‘瞻仰’一下崔家大小姐與柔然太子殿下,是如何在太後壽辰之夜,不顧禮法,‘深入探討’兩國邦交的!”
“是!屬下(臣)明白!”
衛琳琅和墨淵齊聲應道,眼中都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跟隨著這樣一位殺伐果斷、智計百出又足夠腹黑的主上,乾活都帶勁!
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經悄然調整完畢,獵手冷靜地修改了陷阱的獵物和劇本。而此刻,崔令儀和柔然太子還沉浸在自己那“天衣無縫”的毒計中,一個做著讓仇敵身敗名裂的美夢,一個做著抱得美人歸、權勢雙收的美夢,殊不知,他們自己,纔是即將在萬眾矚目下,上演一出年度最大醜聞的“最佳主角”。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而蕭玉鏡,就是那隻隱匿於夜色、優雅佈局、靜待好戲開場的頂級獵手。